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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 幽 禪 功

               【第二十三章 烈陽神珠】
    
      百月彎刀傅泉面色凝重,站在一旁動也未動,他這時正在深深的猶豫著,以自 
    己等人平素在江湖上的聲望,談都不談參加這倚多凌寡的行列,而且,對方已經身 
    受毒傷。 
     
      傅泉正在沉思考慮,囚籠內的吸血鬼,已雙目怒睜欲出,鬚眉皆顫的狂叫道: 
    「青衫銀輪,你好……有骨氣,啊啊……七個武林中道英雄稱字號的英漢,圍攻一 
    個身受毒傷的人,好啊!萬北揚,除非你宰了我,否則,日後江湖上便會盛傳你今 
    日的豪舉了……」 
     
      華紫雲亦好似豁出去了,她激動的搖動著兒臂粗細的鐵柵,尖聲說道:「白師 
    哥,殺死那些奴才,叫他們知道真理,知道正義,殺啊!白師哥,撕下這些專以偽 
    君子感人的假面具……」 
     
      白斌狂笑一聲,身形驀然如螺旋般迴轉起來,在呼轟如濤的罡風中,「摩迦八 
    掌」立時展開,一式「佛光普照」已如排山倒海般,帶著無比猛厲的威勢暴捲而出! 
     
      煙沙迷漫中,慘叫悶嗥之聲隨起,兩條人影,登時凌空飛起。 
     
      白斌原本因毒傷之故,只能以雙掌迎敵,腿腳絲毫不敢移動,身形更是不能做 
    過於激烈的旋展。 
     
      但是,他在氣怒交集之下,已不顧一切的傾力地展出「摩迦八掌」這佛門絕學 
    ,而且,更已助動體內原已波震不已的真氣,發出凌厲的招式應敵。 
     
      對方人影紛飛中,白斌身形已顯得顫抖搖晃不穩,面色已自朱紅轉為青白。 
     
      這時,急速躍身退後的青衫銀輪萬北揚,已明顯的看出己方頹倒的兩人,一個 
    是鐵筆雙雄的老二,飛燕鐵筆穆和,另一人,赫然竟是岑家四凶之首岑志。 
     
      飛燕鐵筆穆和,此刻僵臥地下,胸前印著一個深深的掌印,鮮血滿口,正自他 
    咀中狂噴而出,看情形,已是回生乏術了…… 
     
      岑家四凶老大岑志,亦面容煞白,手撫脅下,自他那微顫的手指上可以看出, 
    亦是受創不輕。 
     
      岑氏兄弟連心,此刻亦不由面色灰暗,神情頹喪,岑成雙手扶住乃兄,冷汗順 
    著面頰涔涔而下。 
     
      鐵筆雙雄另一生還者,這時早已肝腸寸斷,虎目盈淚,蹲在穆和身旁,束手無 
    策。 
     
      青衫銀輪驚魂甫定,不由怒喝一聲,拔出背後奇形兵刃「銀刃輪」,便待傾力 
    衝上。 
     
      百月彎刀亦緩緩向白斌身側移近,面孔之上,已了無剛才猶豫之色,換上的, 
    卻是一股憤怒已極的表情。 
     
      正在這一觸即發的瞬息間,壁頂裂縫中人影一閃,儒衫飄忽之下,「金環瘟君 
    」詹天倫面如寒霜的立於地上。 
     
      鐵筆雙雄之首穆為,惶急的悲聲叫道:「莊主,小的兄弟已經……」 
     
      詹天倫冷喝一聲,陰沉的道:「不要說了,本座倒要看看,這白斌能憑什麼絕 
    學逃出再世牢中!」 
     
      他說罷,向青衫銀輪一使眼色,萬北揚隨即暴比一聲,疾如閃電般向白斌渾身 
    上下攻出一十七輪。 
     
      於是,另外一條閃掣如藍虹也似的寒光,亦猝而射向白斌胸前! 
     
      岑家四凶僅餘的三人,亦形似瘋狂般,向前撲上。 
     
      白斌冷笑幾聲,任由額際汗如雨下,體內血氣翻湧,亦絲毫不懼的出手迎上。 
     
      一場更加激烈的拚鬥,又在這不十分寬敞的地道中展開。 
     
      人影疾速掠走,刀光輪影矗立如山,隨著陣陣橫溢的勁風托颼中,剎那之間, 
    又混戰了二十餘招。 
     
      白斌的面容此時更加慘白,咀唇青紫,渾身上下,亦在簌簌而抖,他的體力與 
    精神,已然到了不能支持的地步。 
     
      金環瘟君詹天倫面含冷笑,陰惻惻的道:「白斌,詹某若讓你生出再世牢,武 
    林中自今日以後,便沒有『風雲堡』之名!」 
     
      他正說到這裡,站立柵牢裡面的吸血鬼,倏然大聲叫道:「白斌,快向老夫這 
    邊移近,他們雖然以鐵鏈鎖住我等足踝,但我仍然可以用掌力助你!」 
     
      白斌已漸暈眩的腦袋,驀而猝然一驚,卻腳步不穩的向柵牢之前緩緩移去。 
     
      百月彎刀傅泉斷喝一聲,便待向前堵截。 
     
      那知,金環瘟君詹天倫卻嘿嘿一笑道:「讓他去吧,傅前輩,讓吾等看看,這 
    些籠中之鳥,到底尚能飛出多遠?」 
     
      詹天倫這句話,甫一傳入吸血鬼耳中,他就驚覺出其中顯然有詐,因為,依目 
    前情勢來看,詹天倫定然不會讓白斌得到任何一絲助力的。 
     
      但是,他卻故意不去攔阻白斌,難道說,他真的肯讓白斌在久戰之中得到吸血 
    鬼等人的幫助麼? 
     
      吸血鬼念頭才撩起腦際,隨即急切的大喝道:「白娃兒,且慢!當心對方有詐 
    ……」 
     
      但是,遲了。 
     
      就在白斌移近柵牢前三尺之處時,吸血鬼語聲甫出之際,柵牢前一塊看似無異 
    的地面,猝然自當中裂開! 
     
      於是一溜藍光,三柄緬刀,挾著一團青色光影,宛似暴風暴雨般猛然向白斌已 
    經陷落的身形襲到。 
     
      白斌歎息一聲,卻沒有作任何掙扎的打算——自然,他此際已無力作何些微的 
    掙扎,已如隕星般向下墜落! 
     
      白斌知道,他假如再向前移上一步,即可接觸到吸血鬼自鐵柵牢內伸出的手臂 
    …… 
     
      但是,這時已經晚了,晚了…… 
     
      他耳際似乎尚聽到詹天倫那陰沉的笑聲,心頭一陣迷糊,眼前金星迸射,彷彿 
    什麼都不知道了。 
     
      忽然,不知經過了多久,其實,這不過是白斌自地面陷落的剎那,一陣冰涼而 
    軟滑的流液,觸著白斌身體。 
     
      而幾乎在他有著這種感覺的同時,「撲通」一響,冰冷的流質,拚命的向他面 
    部七竅五官湧進。 
     
      「這是水,這是一潭水!」 
     
      迷濛的神智,經由這冰冷的潭水一浸,使瀕臨昏迷狀態下的白斌,悚然驚醒了 
    不少。 
     
      而另一種窒息的感覺,已合著一片冰涼的流水,向他鼻管、口腔內湧進…… 
     
      於是,他本能的雙手揮動,又劇烈的嗆咳起來。 
     
      隨著白斌雙手的划動翻擾,他那軟弱的身軀,迅速地浮升至水面之上。 
     
      在一種本能的求生欲的驅使之下,再加上那冰寒澈骨的冷水刺激,令白斌不自 
    覺的起了一陣寒顫。 
     
      他艱辛的睜開雙目,向四周環視,當他目光始才能看清週遭景物的一剎那,一 
    種沉深的驚愕感覺,立時侵襲入白斌的腦海中! 
     
      原來,他此刻陷身的地方,確是在一波寒水之中,但是這方圓約有五丈大小的 
    水域,卻是一面臨著石壁,另一面,赫然竟全是一塊塊晶瑩透明的水晶片鑲製而成。 
     
      這些水晶片,每塊長約二尺見方,緊密地嵌接在一起,上面,尚掛著兩盞綠幽 
    幽的玻璃燈。 
     
      池水被這鬼森森的綠燈一照,反映出一片慘碧深暗的色彩…… 
     
      白斌心頭微悚,不知何從之際,微聚雙目,向那片甚為厚實的水晶壁外望去, 
    只見這封閉的池水之外,隱約是一間光線暗淡的石室。 
     
      沉入水中的腿部忽然一緊,彷彿被什麼東西咬住了似的。 
     
      白斌急急低頭看去,目光轉處,只見他那小腿之上,赫然連著一條長僅三寸, 
    銀鱗閃閃的怪魚。 
     
      這僅只三寸的怪魚,卻生了一張幾乎有一寸之闊的大咀,咀中利齒森森,這時 
    正緊緊咬在白斌的小腿上。 
     
      利齒陷入肌膚,立即冒出鮮血,白斌不由心中一凜,腿部肌膚微微一抖一彈, 
    立將這條銀色怪魚震落,一小塊肌肉隨著那銀色怪魚離開了小腿。 
     
      但是,當他目光再度瞥及水面之際,卻幾乎脫口驚呼起來! 
     
      原來,那適才猶是十分平靜的水面,此刻竟然翻滾起伏,銀光閃閃,無數條身 
    軀小,突目利齒的銀色怪魚,正在水中游掠不已,個個張口瞪目,一副待機而嚙的 
    饞相。 
     
      白斌在微微惶急之下,一口真氣已自提聚不住,身形又急速地往水中墜落! 
     
      他大喝一聲,身形恍若大鳥掠著水面飄過,輕輕貼在那滑膩冷濕的石壁上。 
     
      這時,那面透明的水晶壁驀然大放光明,數十盞光度甚強的照明燈同時自石壁 
    之外向內照射。 
     
      同時,那「金環瘟君」詹天倫那冷森的語氣,又冷然響起道:「白斌,滋味好 
    受嗎?嘿嘿,詹某不妨告訴你,閣下目前陷落之處,名曰鬼池,那些可愛的銀魚, 
    叫做『食肉魚』,專門啃嚙動物的血肉,而且連皮帶骨,不會有絲毫存留……」 
     
      詹天倫的語聲,隨著一排銅錢大小的氣口流入,在這密封的鬼池內,迴響縈蕩。 
     
      白斌勉強提住一口真氣,將身軀艱辛的站在壁上,他這時的功力,較之往昔減 
    退不少,故而,他不敢開口出聲,以防真力驟洩,滑落水中。 
     
      強烈的燈光,在白斌臉上往來回掃,像是在嘲弄他此刻虎落平陽的窘態。 
     
      詹天倫的語聲,又悠悠響起道:「白斌,你畏懼麼?你怯懦麼?風雲堡的再世 
    牢,可令你得到永生永世不可忘懷的深刻回憶了,世上的人不會再記得你,雖然果 
    報神老鬼復出江湖,亦將永遠尋不到你的骨骸……如旭陽東昇的你,如此默默無聲 
    的消逝毀滅,不覺太可惜了麼?」 
     
      頓了頓,詹天倫又這:「假如你願意降順風雲堡,詹某願以副堡主席位以待, 
    共享?業……」 
     
      詹天倫的語聲,在白斌心頭起了一陣寒慄,他喘息微急,勉強睜開那被強光照 
    耀的眼睛,急速的思忖著脫走之策,雖然,他此刻腦際已混沌得有些迷濛了…… 
     
      驀然,自白斌始才池頂石壁,又急速移開,原來一件黑忽忽的物體,被人自上 
    面拋落下來! 
     
      白斌目光一掃之下,看清那是一條活生生的黃狗。 
     
      這條黃狗「撲通」一聲落水之後,立時「汪」的一聲向壁邊游來。 
     
      但是,當它始才游出不足三尺的時候,卻突然發狂般在水中翻滾起來,口中更 
    發出淒厲已極的狂吠狺狺! 
     
      在這條黃狗身軀翻滾的剎那間,白斌看到它的身下四肢,竟已全然被無數條銀 
    色的食肉魚釘滿。 
     
      於是,鮮血飄散中,更多條小而獰惡的食肉魚,閃動著發光的突目及利齒,紛 
    紛向這條慘嗥連聲的黃狗游來,爭相啃嚙。 
     
      銀色的鱗光閃掠游晃,水花激盪迸濺之中,瞬息之間,偌大的一條黃狗,除了 
    尚存一些血跡斑斑的皮毛浮於水而之上,已然屍首無存。 
     
      白斌這時又覺頭腦一陣昏眩,全身顫抖,手心中冷汗涔涔滲出,身形也微微向 
    下滑落了半尺…… 
     
      他只覺得心頭作嘔,全身酸痛無力,那平昔堅強有力的雙臂,此刻也好似重逾 
    萬鈞般,提不起來,一股陰沉的倦怠之意,又緩緩向他襲來。 
     
      驀然,白斌覺得兩支腳踝驟然一緊,他悚然一驚之中,隨即拚力向上貼升一丈。 
     
      原來,他適才不知不覺中,身形已然下滑了少許,以致雙足盡然浸入水中,而 
    此刻白斌雙足之外,也附滿了幾條銀色食肉魚。 
     
      幸好,他神功及時發出,未遭到嚴重的傷害,僅大小腿稍受皮肉之傷。 
     
      白斌傾力使自己意志集中,他牙齒咬著舌尖,要以這深澈的痛苦,來驅逐那無 
    形之中襲至全身,而又幾乎無法抗拒的倦怠之意。 
     
      水晶簾外的金環瘟君詹天倫等人,似乎可以透視鬼池內的動靜,但白斌因外面 
    照射進來的強烈燈光之故,無法看清簾外的情形。 
     
      這時,詹天倫又嘿嘿冷笑道:「白斌,果報神的傳人,狂妄的幻想者,你看到 
    那條死狀淒慘的黃狗麼?你看到閣下腳踝上附滿的食肉魚麼?哈哈,可惜閣下一身 
    超絕武功,亦全跟著閣下名揚江湖的美夢,一同在那可愛的食肉魚利齒之下,煙飛 
    灰滅……」 
     
      白斌聽著詹天倫這刻毒的說話,強力忍耐精神上無比的威脅與苦楚,任憑唇內 
    血絲滲出,默默的不作一聲。 
     
      良久……食肉魚在他全身離火真氣的催動下,那附滿腳踝的食肉魚已滾滾跌落 
    鬼池,而他也因真氣消耗過鉅,身軀又在緩緩地往下滑落,而他目下,幾乎再也無 
    法鼓足餘力向上貼升了……… 
     
      白斌沉重的歎息一聲,無望的向四周環顧了一眼,他要在留於人世的最後一剎 
    那間,看清這奪取他寶貴生命的地方…… 
     
      他左臂頹然無力的下垂,當他的身軀,正隨著左臂垂下,而又復向下滑落之際 
    ,白斌那麻痺的手臂卻驀然觸著懷中一個圓形的物件。 
     
      他心中隨即一亮,一股出奇的興奮,支使他竟奇跡似的停止了往下滑落的身形。 
     
      在耀目的燈光下,白斌緩緩伸手探入懷中,取出那管內盛「烈陽神珠」的銀色 
    圓筒來! 
     
      隨著他圓筒所閃耀出的一絲光芒,水晶簾外已忽然起了一陣騷動,金環瘟君詹 
    天倫那急惶的聲音也自氣孔中傳入道:「啊!不好,這小子手中,竟尚持有烈陽神 
    珠!」 
     
      強烈的燈光,隨即集中照射在白斌的身上,他狂笑一聲,驀然提聚起全身殘餘 
    的勁力,霍然向上躍升,口裡大叫道:「詹天倫,果報神的後人此刻要你們領悟一 
    下他不可磨滅的神威!」 
     
      隨著語聲,白斌右手食指疾然向手中圓筒底部的機簧按下。 
     
      於是,兩聲輕微的「崩崩」之聲響處,兩粒紅光閃耀,奪人神目的紅色珠子, 
    電射而出水晶簾外的一陣驚呼尚未停息,「轟」「轟」兩聲暴響之中,一片熾烈鮮 
    紅的火網,宛如水晶瀉地一般向四處流轉,熊熊地燃燒起來。 
     
      而那片堅厚的水晶壁,亦隨著這兩聲巨震之後,「嘩啦啦」一聲,碎成片片, 
    四散飛射濃密的硝煙火焰,四下迷漫,而這鬼池的池水與食肉魚,亦隨著室壁的塌 
    陷,向外衝激流瀉。 
     
      烈火熾灸著人肉及食內魚的焦臭之氣,充斥四周,「嗤嗤」作響,慘厲的呼號 
    參和著食肉魚尖銳的嘶叫,組成了一幅殘忍而淒怖的景象。 
     
      幢幢人影在濃煙烈焰中奔躍逃竄,慘叫連連,情勢混亂已極…… 
     
          ※※      ※※      ※※ 
     
      這裡,是一個深沉的院落,那片池塘與塘上的假山,幾乎佔了這院落的半邊, 
    前面有一個月洞門,一堵牆隔著這院落,月洞門那邊,可以看見幾座精緻的樓台屋 
    舍,唔!那就是風雲堡的後院。 
     
      前院,已經沸騰了。 
     
      能看見的人,有頭領、護院、武師、莊丁,還有那些風雲堡的高手…… 
     
      這些平時眼高於頂,唯我獨尊、殺人不眨眼的人,有的在巡弋,有的凝望不動。 
     
      不管是動,還是不動的,都透著懍人的煞氣。 
     
      忽然,一條人影,自竹林中踉蹌走出,腳步不穩的向那朱樓前閃縮躍去。 
     
      而他——正是白斌。 
     
      白斌藉著犀利無比的烈陽神珠之助,炸毀了鬼池之後,乘著風雲堡混亂之際, 
    迅速的奪路突圍而出。 
     
      他心神之間,早巳處於極度恍惚的境界中,在急不擇路的狂奔下,終於極艱險 
    的逃出那再世牢中,而來至這號色幽雅的朱樓之前。 
     
      此刻,白斌雖然神智暈眩,百骸酸軟,但他仍然憑著一股意念的支持,想急切 
    的尋到一處隱蔽安全之地,供他暫時養息…… 
     
      從寂靜的夜色裡輕輕飄過,飄過庭院,飄過長廊,飄過種著花的小徑,然後, 
    停在一間精美的小屋窗外。 
     
      如今,這間精美的小屋裡,有兩個侍婢模樣的少女,就在進門處靜靜的對立著。 
     
      小屋裡擺設豪華考究,而且還透著一陣陣醉人幽香! 
     
      幽香來自牆角擦得發亮的一隻金猊,正自腹中散發出淡白色裊裊香煙。 
     
      牙床上,銀鉤雙掛,紗帳低垂,看不見帳內翻紅浪的棉被。 
     
      不過,床前矮凳上並沒有?花鞋,想必帳內還沒有人兒睡著。 
     
      几上,一盞八寶琉璃燈,正透射著柔和而動人的光芒。 
     
      突然,一陣風吹開了窗兒兩扇,吹得几上的八寶琉璃燈為之一暗。 
     
      兩名侍婢忙著一個護燈,一個去關窗。 
     
      殊不知燈一暗的當兒,那陣風更吹起了紗帳一角,一掀又落了下來。 
     
      兩扇窗子關上了,風兒靜止了,燈光也由暗復明,兩名侍婢吁了一口氣,又退 
    回到了原地。 
     
      梆析響動,打出了四更,先是輕微一陣的步履聲,繼而一位妙齡女郎帶著兩名 
    侍婢模樣的少女走了進來。 
     
      站在門內的兩名侍婢施下禮去:「小姐。」 
     
      妙齡美姑娘沒答禮,也沒說話,逕直走到銅鏡明亮的?台前停住。 
     
      四名侍女連忙伺侯,卸?、寬衣,然後抬來了漆盆香湯。伺候過沐浴,換上一 
    襲潔白晚裝,柔和的燈光下看來,益發像是神話中人。 
     
      她輕輕的開了口:「你們去吧!我要睡了。」 
     
      「是。」 
     
      四名侍婢施禮恭應聲中,她轉身行向牙床,坐在床旁,將一雙襯錦工絕的?花 
    鞋脫在矮漆凳上,露出一雙潔白,美而圓潤的玉足,挪身上了床,紗帳又垂下了。 
     
      四名侍婢吹熄了几上的燈,悄悄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再看紗帳內,妙齡美 
    姑娘坐著,讓個人一手握著粉臂,一手撫著咀。 
     
      門關上後,撫咀的手也挪開了。 
     
      帳內,那女子的聲音似是十分憤怒,憤怒中,還帶有一絲羞澀:「你這狂徒, 
    深夜闖入女子閨閣,簡直無恥之極,報上你的字號?」 
     
      白斌沒有說話。 
     
      那女子又道:「就是你不留下名字,明日待我稟明哥哥,也是一樣治你一個意 
    圖不軌之罪!」 
     
      白斌道:「我有什麼不軌?我只是暫避一下,稍事休息即走!」 
     
      那女子似是氣極了,她冷笑一聲:「你會出去?才怪!你好大膽子,竟然還敢 
    頂撞我……」 
     
      白斌朝她看了一眼,道:「你是誰?我為什麼不能頂撞你?」 
     
      那女子重重哼了一聲,道:「你深夜闖入我的寢居,又事先躲在我臥榻上,對 
    我已是莫大侮辱,竟還故意裝聾作啞?你再不報上你的名字,我現在就到前堡「儒 
    明精舍」去喚醒哥哥……」 
     
      白斌想了一下,道:「你哥哥是誰?」 
     
      帳內人影微微晃動,尖聲道:「你用不著裝?,我哥哥就是堡主詹天倫!」 
     
      此言一出,白斌臉色驀地沉了下來,他生硬的一笑,握著一條粉臂的手緊了一 
    緊。 
     
      那女子似是被捏痛了,她窒著嗓子,惶急的道:「你……放手……你想做什麼 
    ?」 
     
      白斌放開了她,一把將羅帳掀起,眼前,是一張清秀絕俗的臉蛋兒,雖然這張 
    臉靨上流露著太多的驚恐,但卻掩不住她那嫵媚的神韻。 
     
      這時,她正羞怯畏懼的將一張水兒綠的夾被掩在胸前,看看白斌,她忽然羞紅 
    嬌壓地低下了頭。 
     
      白斌發現了,也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道:「我閉著眼睛在帳子裡,都快睡著 
    了。」 
     
      快睡著未必,閉著眼確是實情,因為白斌不是那種人。 
     
      少女猛抬螓首,水汪汪一雙眸子直逼白斌,很快的,嬌靨上的紅暈退去,硬著 
    膽子道:「你還不快滾出去,我哥哥不會饒你的……」 
     
      白斌注視著地,那巳光,銳利如刀:「你方才說,詹天倫是你兄長?」 
     
      「不錯!」 
     
      白斌點點頭,慢慢地道:「正像我也不會饒恕他。」 
     
      那女子似是怔了怔,對方語句中的冷酷與仇恨,已那麼結實不虛的進入她心中 
    ,她直覺的想到,這人所說的話不會是假的,但是,他是誰呢? 
     
      壯著膽,她怯怯的問:「你,你是誰?」 
     
      「白斌。」 
     
      少女面色突變,慘白得像一張紙:「白……白斌?」 
     
      點點頭,白斌道:「正是。」 
     
      少女全身抖索著,結結巴巴的道:「你……你不是……被困……困在再世牢… 
    …的鬼池麼?」 
     
      白斌望著她,道:「確曾是如此,但是,我必須出來,我還有很多事要做,是 
    不?」 
     
      眼神中流露出無限驚恐,少女畏縮的道:「你……你是怎麼……怎麼出來的?」 
     
      白斌笑笑,這笑,浮在他那蒼白的瞼上,古怪而淒厲,有一股子寒氣:「我只 
    是用了兩粒烈陽神珠把鬼池毀了,要不,我就餵了食肉魚了。」 
     
      少女呆了呆,害怕的問:「你,你要尋他們報復?」 
     
      白斌哼了哼,冷冷的道:「自然,凡是這風雲堡的每一個人,其中,也包括了 
    姑娘你,你們都會得到報償。」 
     
      少女顫抖著,恐懼的道:「你不會得逞,風雲堡不是好惹的……」 
     
      白斌忽然笑了,道:「我果報神的後人又豈是好惹的?」 
     
      他頓了頓,又道:「現在,第一個便是你。」 
     
      少女恐懼莫名的又往裡面縮退,但是,裡面是白斌,這一退,正好縮進白斌胸 
    前,她顯然沒有地方可再躲藏了,一面抖,一面畏怯的道:「不,不要……白斌, 
    不要……」 
     
      白斌已感覺到少女的顫抖,那呼號像一隻無形的手撥動著他的心弦,淚涔涔的 
    ,悲切切的,似一頭祭臺上待宰羔羊的呻吟,不錯,她原本就沒有反抗的力量啊…… 
     
      猶豫了一會,他將少女扳正,注視著她,半晌,他問道:「你叫什麼?」 
     
      少女抖索著,可憐號兮道:「詹……詹嬪玉。」 
     
      白斌皺皺眉,道:「詹天倫已近四旬,那來你這年輕的妹妹?」 
     
      那少女——詹嬪玉潤潤咀唇,低低的道:「我……我們是……是同父……異母 
    ……」 
     
      白斌勾動了一下咀唇,道:「暫時,我留下你,但是,這並非表示我會饒你, 
    只要我的心腸變硬,你仍然難逃一死!」 
     
      他放了詹嬪玉,從她的身側跨過,小腿血跡殷然,而就在這時,驀然全身一陣 
    抽搐,肺腑劇烈翻湧,一大口鮮血,隨即狂噴而出,他雙眸緩緩閉下,口中猶在模 
    糊不清的說道:「我……我要……報……仇……」 
     
      詹嬪玉抽噎了一下,淚水奪眶而出,默默的望著倒在她床上的白斌,半晌,她 
    惶亂的搖晃著白斌已寂然不動的身體,哀傷的道:「白斌……白斌,你醒醒……」 
     
      但是,白斌早巳寂臥不動,詹嬪玉的呼叫,他是聽到了呢?抑是毫不知悉?…… 
     
      詹嬪玉已近天人交戰了,此刻,她只要扯動一下警鈴,立刻有人來把白斌拿走 
    ,但是,她沒有那麼做,迅速的打開衣櫥的門,裡面竟有夾層板,挪開夾層板,衣 
    櫥後面竟有一條秘道。 
     
      她慌亂的將白斌抱入秘道,然後,為白斌包紮好小腿上的傷處,然後,她關上 
    了櫥門,迅速處理掉留下的血跡,將水綠夾被也一股腦兒塞進了秘道。 
     
      她十分清楚,這樣做是十分危險的,要是被堡中其他任何人看見,則不但白斌 
    自此永無復出之日,即使自己亦將受到哥哥無可饒恕的責罰,因為她深深知道,白 
    斌對風雲堡來說,構成的威脅是多大。 
     
      詹嬪玉側首望望緊閉櫥門的衣櫥,腦際中閃過那蒼白的面孔,心中憂戚的想道 
    :「他真了不起,堡中那再世牢,自己從未聽說有人能硬闖出來……但是,我現在 
    既然把他救了,又該如何安置他呢?外面風聲這麼緊,唉……」 
     
      秘道中的白斌,經過一段時間已緩緩甦醒過來,但是,他卻未驟然將眼睛睜開 
    ,因為,憑他軀體及官能的感受上,他可以感覺出,自己並未陷身於另一個幽冷的 
    牢獄中,他舒適地躺在那軟軟的錦墊上,鼻管中嗅著一股似蘭似麝的芬芳香氣,而 
    這股悠悠的淡香,又是多麼令人陶醉與依戀啊! 
     
      於是,他緩緩將雙目微睜一線,自這微張的眼臉中,他看到這條秘道,一條僅 
    容二人側身交錯而過的秘道,沒有出路,卻能暫時保身。 
     
      白斌知道自己所負外傷,已經包紮妥當,但是,他內腑之中,卻仍然鬱悶異常 
    ,腦中十分暈眩,全身四肢百骸,更是酸痛無比,毫無力氣? 
     
      他極快的在心中忖思:「這是怎麼一回事呢?這詹嬪玉為何將我安置此處?她 
    原可以把我送到金環瘟君詹天倫於中……但是,自己卻躺在這秘道內,而且還有她 
    的被褥,看情形,似是她救了我,但這秘道又是什麼地方呢?」 
     
      白斌不由迷惑了,他非但想不出那原該痛恨自己的詹嬪玉為何待他如此優渥, 
    更不瞭解詹嬪玉聽到自己要報復之後,卻怎會毫不介意? 
     
      這時,一線陽光滲入,門扉啟處,詹嬪玉緩緩而入,白斌望著她走近,平淡的 
    開口道:「在下何幸,竟蒙姑娘如此照拂,但是,敵我殊途,只怕姑娘養虎為患呢 
    ……」 
     
      詹嬪玉緩緩倚著石壁坐下,繼而她輕悄的道:「白……白少俠,你不要這樣說 
    ,我……我絕對沒有一絲惡意……」 
     
      白斌冷笑一聲,道:「姑娘言重了,白某今為淺水之龍,便算姑娘對白某酷刑 
    相加,白某亦只得逆來順受……哼!敗軍之將,何能言勇?」 
     
      詹嬪玉粉面剎時變得一片慘白,她語聲有些顫抖的道:「白……少俠,請你不 
    要這樣刺傷我,我求求你,難道……難道你還不信任我對你的……」 
     
      白斌冷然道:「對我的什麼?口蜜腹劍麼?抑是虛情假意?」 
     
      詹嬪玉聞言之下,再也忍受不住,驟然雙手撫面,徽徽啜泣起來。 
     
      白斌心中一動,他暗暗問著自己:「莫非這位美麗的少女,真會對自己有情? 
    不可能……但是,她卻為何又向自己表達如此深沉的情感呢?」 
     
      但是,白斌卻遺忘了一點,這便是那個令人又恨又愛的「情」字,試想,除了 
    為自己所愛的人外,又有誰會做出那些大膽得令人驚愕的事呢? 
     
      他想著,想著,終於又迷惑的道:「詹姑娘,你……你……不要哭好麼?假如 
    在下說錯了話,請你告訴在下,究竟錯在什麼地方?」 
     
      詹嬪玉抬起那滿是淚痕的面龐,癡癡的注視白斌,她內心之中,正為白斌此刻 
    語氣的溫和而感到驚奇與欣慰。 
     
      四目相對,默默無言,但是,彼此卻以眼神在探尋對方心底的秘密。 
     
      這時,白斌卻深深的震驚了,因為自詹嬪玉那明媚的翦水雙瞳中,發現了火熱 
    的情意,他知道,當一個少女,在如此向你凝視的時候,她的內心是含蘊著什麼。 
     
      詹嬪玉悠悠的開口道:「白少俠,你可知道,當一個女孩子為你做出一件她本 
    不該做的事情時,她是為著些什麼嗎?」 
     
      白斌故意茫然搖頭,他尚須明確的證實一次自己的想法。 
     
      詹嬪玉又向白斌注視了片刻,道:「你真的不知道,抑是有意使我為難呢?」 
     
      白斌正色道:「詹姑娘,在下與姑娘,勢處對立,令兄更是對在下深惡痛絕, 
    在如此情形之下,姑娘反而待在下如此優渥,因而在下十分懷疑……」 
     
      詹嬪玉微微一歎,道:「白少俠,你懷疑什麼?」 
     
      白斌雙目大睜,道:「若非姑娘有意故施柔懷之策,便是存心調侃、戲弄在下 
    !」 
     
      詹嬪玉登時粉臉變色,全身微顫,玉手倏揚,已摑到白斌的頰上,她這時已氣 
    忿到了極點。 
     
      白斌毫不閃避,啞聲一笑,反而猛力將面孔湊上,但是,那只煽來的柔荑,卻 
    忽然變得輕軟無力,悄柔的貼在白斌臉頰上,參合著輕微的顫抖,又柔膩的自白斌 
    面孔滑落。 
     
      不知是一種什麼情感的衝動,促使白斌驀然伸手出去,將詹嬪玉滑落的柔荑握 
    住,在這一剎那間,兩人卻似觸電也似驚異的呆視著對方。 
     
      白斌體內熱血激盪,咀唇乾裂,他吶吶的道:「詹姑娘,告訴我,是為了什麼 
    ?你對我如此好……」 
     
      詹嬪玉嚶嚀一聲,撲倒在白斌懷內,雙肩微微聳動,淚水已似斷了線的珍珠般 
    ,漏落在白斌胸前。 
     
      白斌心中一震,越發急得面紅心臊,無法出言。 
     
      他低聲道:「姑娘,請不要哭,我……我……」 
     
      詹嬪玉悲切的道:「白斌,我為了你,不惜以叛親的罪名袒護你,更甘願以我 
    的自尊來忍受你無數次的殘踏,我為了什麼?我祈求什麼?如非你要逼我說出來, 
    那麼,我告訴你,那是因為我愛你……我愛你……」 
     
      白斌腦際「嗡」然一聲,面前金星迸射,渾身也更加熾熱起來。 
     
      他不能相信,也不敢相信,這是真實的麼? 
     
      但是,詹嬪玉那嬌柔的身軀還倒在他的懷內,而那斷續的、淒楚的「我愛你」 
    三個字,尚在他耳際繚繞未散…… 
     
      白斌的思維,剎時間停頓下來,他這時什麼也不願想,也什麼都想不起來…… 
    因為,需要他思考的事,必定會破壞這眼前美麗的氣氛,在殘酷而生硬的現實中, 
    去追求一段暫時的。 
     
      詹嬪玉抬起臉來,在迷濛的淚眼中,看到白斌那迷濛的面孔,她低沉的道:「 
    你滿足了麼?看到一個仇人的胞妹向你痛哭,向你哀求,向你坦訴她的情感,這是 
    一件多得意的事……若你意尚未盡,你可以再凌辱她,甚至將她一腳踢開……」 
     
      白斌面孔抽搐,咀角微顫,他一言不發,但是,握住詹嬪玉的那隻手掌,卻在 
    微微的顫抖。 
     
      詹嬪玉向她傾慕的人,毫無保留的剖白了,在她來說,這是艱辛與羞澀的,但 
    是,不論事情的後果如何,她總算消去了累積在胸中太多的鬱悶…… 
     
      但是,剖白之後,她自己也感到奇怪,何以會對這才見一面的男子就發生情愫 
    ,而甘願叛親袒護…… 
     
      白斌勉強壓制內心的激動,輕輕地說道:「詹姑娘,當你驟然看見一塊美玉的 
    時候,你心中將會對這塊美玉發生無限的喜悅與愛慕,但是,待你獲得了它後,你 
    便會察覺出它有太多的瑕疵與缺點,而不似你原無心目中所預料的那麼美好高潔… 
    …姑娘,在下並不是超人,更沒有什麼出類拔萃的地方,你對在下如此的愛護,將 
    令白斌永生感懷,但是,若姑娘對在下生有情愫,只怕我的庸俗與無能,會使姑娘 
    失望……」 
     
      詹嬪玉雙目毫不移轉的凝注著白斌,柔和的目光中,帶有堅強的神韻,她那猶 
    自沾有淚痕的眼角,微微向上挑起,清麗中,有一股楚楚憐人的嬌慵狀態。 
     
      白斌望著面前這位麗人,心中卻在黯然的歎息著。 
     
      詹嬪玉雙目毫不移轉,靜默了一刻,緩緩說道:「我相信你的話,但是,我更 
    相信自己的情感,當我將自己的心,默默交付於一個人的時候,不論他是否接受, 
    不論他是否值得我愛,我都會永生不渝的愛著他,即使我錯了,我也永遠不會後悔 
    的……白斌,我再說一遍,既使我錯了,我也永遠不會後悔……」 
     
      白斌意味深長的問這:「詹姑娘,你的確永遠不會後悔麼?」 
     
      詹嬪玉堅定的點了點頭,神態中,含有一股凜然的聖潔…… 
     
      兩人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白斌低沉的道:「那麼你的哥哥呢?」 
     
      詹嬪玉心中一震,但是,她隨即莞爾一笑,輕輕地道:「但願哥哥能與你化解 
    這場仇怨……」 
     
      白斌斷然道:「這是絕不可能之事,詹姑娘,縱使在下不記仇賺,但是,你哥 
    哥則是『龍虎幫』的工具,龍虎幫獨霸武林的企圖已在武林沸騰了,令兄即使想放 
    棄也不可能,那樣一來,司徒轅又豈能饒過他……」 
     
      詹嬪玉略微猶豫了一刻,終於地低下頭來,細聲道:「但願不至於這麼嚴重… 
    …但是,假如哥哥定然堅持己見,那……我只有……」 
     
      白斌緊接著問道:「只有如何?只有將在下送到他面前麼?」 
     
      詹嬪玉狠狠的白了他一眼,毅然道:「我只有請哥哥饒恕他這不義的妹妹了… 
    …」 
     
      她此言之意,已不啻說明了她在面臨最後抉擇時,將會選擇與白斌的這一方面。 
     
      白斌內心在欣慰中,又帶著一絲惆悵與憂戚,「自古為情兩偕難」,正是他此 
    刻心情的寫照。 
     
      此時,詹嬪玉又低聲道:「白……你餓麼?現在你體內的迷魂鄉毒氣尚未除盡 
    ,我還要用點心機,查問一下解藥在那裡,我雖然給你服下堡中清神祛毒的丹藥, 
    但是,卻只能治標,要根本除毒,只怕還須得尋那『迷魂鄉』毒物的解藥。」 
     
      白斌本來想告訴她,他與姚碧的事,但不忍在這時候傷了一顆少女的心,給她 
    澆一頭冷水,微微一笑,道:「詹姑娘,你對我太好了,難怪原先我在暈迷中,不 
    捨得將我送交出……」 
     
      詹嬪玉粉面一熟,嬌嗔道:「你這人真……真不正經,人家才對你……你就這 
    樣調侃人家,諷刺我這麼久了,難道還不夠麼?」 
     
      白斌不由雙手連拱,笑道:「小生出言無狀,尚請姑娘恕之……」 
     
      兩人語鋒一轉,適寸瀰漫在秘道的沉悶氣氛,已一掃而空,轉而變得十分歡愉。 
     
          ※※      ※※      ※※ 
     
      入夜了。 
     
      今夜,月黑風高,白斌繞著那高大圍牆,行了約莫百十步,已可見到那邊矗立 
    堡前的一根高約五丈的旗斗,一條黑底白字繡著「風雲堡」三個大字的旗旛,正隨 
    風飄拂,獵獵作響著。 
     
      此時堡前廣場上燈火通明,好一片熱鬧景象,只見一些身著黑衣的大漢,來往 
    穿行,另有兩個灰衣漢子,正在指手劃腳的,談論不休。 
     
      白斌趨前,向那兩個漢子一拱手道:「二位好漢請了,今天貴堡不知有何喜事 
    ,如此熱鬧?」 
     
      兩人中,那個年輕的,朝白斌一瞪眼道:「你是幹什麼的?打聽這些事是何意 
    ?」 
     
      敢情好,這幾人當中沒有一個認識白斌,也難怪,再世牢那一戰,都是堡中有 
    份量的人參加,這些小角色根本挨不上邊。 
     
      白斌一轉念頭,故意陪笑道:「小可乃一介書生,喜遊覽名山大川,久聞『風 
    雲堡』威鎮一方,詹當家神勇無敵,順道特來拜謁,一瞻堡主風采!」 
     
      那人一臉不耐煩道:「咱們當家今天有貴賓上門,無暇見客,你過兩天再來吧 
    !」 
     
      說罷,也不理白斌,將身子轉了過去。 
     
      白斌再向那年輕灰衣人,陪笑問道:「在下再請問好漢一句,來的貴賓,不知 
    是那些江湖知名人物?」 
     
      年紀較大的那個一擺手,愛理不理的答道:「你這酸丁真囉嗦,這些人你聽到 
    會嚇得屁滾尿流,告訴你吧!來的人是本幫副舵——三尺毒君呼廷猴老爺子和大力 
    鎚煞褚坤褚堂主……」 
     
      這人正滔滔不絕的,還待講下去,那年輕漢子已回頭對他一皺眉頭:「陸大哥 
    ,和這窮酸有什麼好說的,走吧!」 
     
      白斌冷冷一笑,狂聲道:「齊了,齊了,多一個來多消減一份阻力,免得以後 
    麻煩!」 
     
      二人聞言一怔,正待開口叱責,白斌卻探懷摸出一塊紅光耀目的東西,也不待 
    二人看清,疾一抖手,「嗚」的一聲嘯響,竟閃電般釘在那堅硬的大門上,深嵌到 
    底,只露出一段紅玉柄來。 
     
      待他二人看清了,不禁猛覺全身一涼,竟不由一哆嗦,齊聲驚叫道:「啊…… 
    你……你是……金劍修羅……」 
     
      白斌聞言一愕,正待問明誰是「金劍修羅」,這兩人已嚇得彷彿見了鬼一樣, 
    掉頭就跑,一面口中大叫:「來人哪!快通……報……堡主……金劍修羅,白斌, 
    回來了……」 
     
      白斌此時恍然失笑,暗忖道:「江湖上竟給我取了個『金劍修羅』這個綽號, 
    可笑自己一點也不知道。」 
     
      繼之,他想道:「是了,自己也應該有個響亮的外號才對,『金劍修羅』,嗯 
    !不錯,不錯。」 
     
      他正在自思自想,風雲堡這時卻已亂得一團糟,只見一批批的黑衣人,緊張迅 
    速的都隱蔽了起來,剛才熱烘烘的場面,此時卻顯得靜悄悄鴉雀無聲。 
     
      白斌此時對著堡門大喝一聲,道:「詹天倫,如此便算待客之道麼?」 
     
      語聲甫住,一個狂厲的口昔接道:「姓白的,前兩天你僥倖逃出生天,今朝, 
    只怕你有來無回。」 
     
      回字剛說完,大門口已出現高矮不等十餘人來,白斌細一打量,大部分的都已 
    照過面,詹天倫後面跟著個年約六旬的矮老兒,穿著一身杭繡福字長袍,穿著頗似 
    生意人的模樣,但那身材卻令人不敢恭維,十足的武大郎,三寸丁。 
     
      白斌頓時俊眼含威,心忖道:「大概就是『三尺毒君』呼廷猴了。」 
     
      特別引起他注意的,尚有一個四旬的魁梧漢子,手執一對八角鎚,怒目站在那 
    裡,充滿憤怒,另外幾名彪形大漢,都橫眉怒目的向自己瞪著。 
     
      白斌長笑一聲道:「詹堡主,別來可好?」 
     
      一語方罷,面色倏變,如罩寒霜般,厲聲喝道:「詹天倫,前夜那筆血債,今 
    天該是了結之時,你們還有什麼奪代沒有?」 
     
      眾人默不作聲,但內心卻在怦然跳動,白斌掃滅安家堡——桐城分舵,獨殲鐵 
    馬堂一百餘騎,紅旗執法及堂主無一生還,這些事實,已在江湖上繪影繪形的流傳 
    開來,他們焉有不明之理?前夜,再世牢中,身中毒霧,猶且掌震岑家四凶老大— 
    —岑志、飛燕鐵筆穆和,這種種都表現了他心狠手跡,因為他生得俊俏,又武功高 
    強,一些好事之徒就送了他一個「金劍修羅」的綽號。 
     
      目前各人在江湖上,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雖然強敵當前,內心有些畏怯,但 
    繫於「寧可人亡,但留名在」的心理,再加上幫規的限制,只有硬著頭皮一拼。 
     
      那手握八角鎚的魁梧大漢,首先哈哈一笑道:「姓白的,你今天不找上門來送 
    死,本幫也要尋你,桐城外丘陵崗之事,你總不會健忘吧?」 
     
      那一旁的幾名彪形大漢,也齊聲狂吼道:「今天咱們留下這小子項上人頭,為 
    咱們紅旗執法和鐵馬堂堂主報仇!」 
     
      白斌只冷笑一聲,一言不發。 
     
      此時詹天倫才陰森奔的開口道:「姓白的,昔年絕冰崖那段公案,誰是誰非, 
    且不管他,你於前夜叉傷我風雲堡的人,擊斃飛燕鐵筆穆和,卻未免心黑手辣了一 
    點吧!」 
     
      白斌朗笑一聲:「詹天倫,你是癩蛤蟆打呵欠,也不衡量你自己,你除了依靠 
    鬼蜮技倆,還能拿出什麼真憑實學跟白某比個高下呢?」 
     
      三尺毒君呼廷猴道:「詹堡主,和這等小子,說什麼廢話,手底下見真章就是 
    了!」 
     
      眾人聞言,齊聲叱喝助威,金環瘟君詹天倫微微頷首,一擺手道:「白少俠, 
    裡請!」 
     
      白斌傲然點頭,昂首向堡門內行去。 
     
      來到一片細沙鋪地廣場,各人皆一齊停住,原來此廣場除了四周為無數小土堡 
    圍住外,唯一出入就是這條黃泥大道,唯有一座較高大,用青石砌成的房屋,卻在 
    數十丈之外。 
     
      白斌雙目倏張,沉聲喝道:「時已不早,詹大堡主,就在此處動手如何?」 
     
      詹天倫慨然應道:「如此甚奸。」 
     
      說罷,一脫長衫,一個身軀粗獷的黃衣人已搶前一步,霹靂般喝道:「白斌, 
    你少賣狂,你以為你在什麼地方?」 
     
      大袖一拂,白斌看也不看那人一眼,冷森的道:「滾下去,這裡沒有你插咀之 
    處!」 
     
      那黃衣人一怔之下頓時神色大變,他額上青筋暴起,喘息粗急,漲紅著臉,憤 
    怒至極的將兩條又粗又短的手臂發緩提起…… 
     
      嘲弄的一笑,白斌向詹天倫道:「詹大堡主,你風雲堡平素的禮教便是如此麼 
    ?」 
     
      詹天倫目光不斜,嚴峻的道:「車亮,你身為總管,應該明白現在不是翻瞼的 
    時候!」 
     
      叫車亮的粗獷漢子怒目瞪視著白斌,卻不得不硬生生將一口烏氣憋了下來,空 
    自在一旁燒著心火。 
     
      這時,金環瘟君詹天倫緩緩地道:「白斌,當今兩道武林趨勢,如今明顯的擺 
    在眼前,因為武林江山不能統一,便衝突時起,經常發生流血紛爭,已經拖延了許 
    多年,自你稚童年代時起,便是如此了……」 
     
      頓了頓,他看看白斌,又道:「自從絕冰崖那一次決戰之後,表面上看來武林 
    形勢漸趨平和,但暗中卻仍在醞釀著,家師為了江湖同道能協同一致,永仰有依, 
    更為了未來的紛爭平息,步調一致,不惜千方百計,甚至降尊紆貴,將武林武奇網 
    羅於本幫之內,便是定得一個統制的盟主,推定一個發號施令的人物,老實說……」 
     
      他踏上一步,深沉而有力的道:「這些不用其他雜幫小派來推舉,江湖一脈流 
    傳,力量的雄厚便代表一切,放眼當今武林,七大門派人才凋謝,武當、少林門戶 
    之見太深,閉關自守,不肯挺身而出以擔大任,放眼武林,除了本幫能當此大任之 
    外,其他莫屬了……」 
     
      直挺挺的站立著,有一股宛能撐起蒼天的意味,詹天倫又緩緩的道:「但是, 
    眼看即將實現的祥和,卻被你破壞了,你先挑本幫桐城分舵,再截殺本幫鐵馬堂弟 
    兄,造成一片血腥,這些都是本幫所不甘忍受的。」 
     
      白斌微微一笑,道:「說下去!」 
     
      詹天倫冷沉的道:「因此,放在眼前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和平協商,一條 
    嘛,便是訴諸武力!」 
     
      雙目暴張,詹天倫又道:「現在,便看你選擇那一條路了!」 
     
      白斌緩緩的道:「如若是協商,詹天倫,你能作得了主麼?」 
     
      詹天倫冷笑一聲,道:「你這是多此一問,白斌,你明白我們要求是什麼?但 
    我再贅述一次也無妨,我們要求的是你投效本幫!」 
     
      豁然大笑起來,白斌搖著頭道:「你,詹天倫,你不知道你正面對誰說話麼? 
    果報神的義子驥隨人後,供人驅策,對整個武林江湖來說可是一個天大的笑話呢!」 
     
      詹天倫冷森的道:「那麼,只有訴諸武力了!」 
     
      神色一沉,白斌含蓄的道:「詹天倫,你聽著,這混沌的江湖,說穿了,原本 
    就是一個寵大的競技場,也是一個用各種方法謀求生存的大圓環。人,自出生到老 
    死,除非他不願活下去,否則,就必須謀求生存之道,要活下去的方法很多,而謀 
    生之道便各有不同,每一種方式皆適異,但結果卻相同,都是為了過完這長短不一 
    的一生。義父他老人家從不想以流血及暴力統領一切,也不願節制他人行動,他只 
    依武林生存傳統做下去,我承襲了老人家的衣缽,也承襲了老人家的傳統,我不願 
    受束縛,不願在頭上頂起牌子,就像義父他老人家不想對別人這樣相同,詹大堡主 
    ,這就是我要說的了。」 
     
      陰沉著面容,詹天倫道:「如此說來,你是不答應了?」 
     
      白斌冷靜而鎮定的道:「當然。」 
     
      詹天倫徐徐的道:「你忖慮妥了?」 
     
      點點頭,白斌再次道:「當然。」 
     
      於是,詹天倫退後一步,側首向身邊三尺毒君呼廷猴道:「呼廷叔,果然不出 
    所料。」 
     
      三尺毒君長袖微揮,看看白斌,徐徐的道:「可惜你了,白斌,英年夭折。」 
     
      白斌笑了笑,道:「你是三尺毒君呼廷猴?」 
     
      呼廷猴緩緩道:「老夫正是。」 
     
      白斌點點頭,溫柔的道:「呼廷猴,我們尚不知是誰要可惜誰,對麼?」 
     
      呼廷猴雙手背負,不再回答,而詹天倫突然右手伸起,就在他伸起右手的當兒 
    ,一陣低沉的,動人心悸的沉緩皮鼓聲已有節奏、有規律的響起,那推著人肝腸的 
    「咚」「咚」「咚」朝四面播敞。 
     
      目光張移,白斌看目十名黃衣彪形大漢正站在那邊三根旗斗之下,每人身前都 
    掛著一面黑漆描金的人皮圓鼓,雙手起落下停,徐急有致的拍打著。另外六人,則 
    發力拉著桿索,分別將三幅巨大的、長條形的黃色幡旗徐徐升起,那三幅幡旗俱皆 
    寬有三尺,長逾兩丈,尾部呈燕叉形,上面凸?著風雲圖案,但是,與眾不同的是 
    ,三個圖案上?著亮光閃閃的骷髏頭,全都成為赤紅色,這在風雲堡的規矩來說, 
    是表示有慘烈的流血場面即將展開了。 
     
      白斌卓立不動,雙目微閉,淵沉如一片幽谷,一座大山,像是天變地動也絲毫 
    搖動不了他,威猛極了,也高傲極了。 
     
      詹天倫四周巡視了一遍,兩排黃衣大漢已迅速編成了無數小隊,他們紛紛峙立 
    在廣場的有利出擊位置,擺成了互相支援的撲襲陣勢,只要是一個久經戰陣的人, 
    看一眼便可明白,若是鬥殺開始,這些極快組成的小隊人馬,立即能以穿流不息的 
    迴旋之速輪番攻擊。而如今,他們面對的敵人只是一個焦點,這焦點,便是白斌! 
     
      沉靜不移的挺立著,目注這一切的變化與聲勢,白斌早巳成竹在胸,此次孤身 
    犯險風雲堡,他原本以為只是龍虎幫的一個分舵,縱然強,也僅不過比桐城安家堡 
    強上一籌而已,料不到為了救吸血鬼,險險的栽進了再世牢,如今,捲土重來,便 
    未打算僥倖回去。 
     
      多少血債,多少怨隙,多少仇恨,是的,也應該結算一次了。 
     
      安祥的,白斌道:「詹天倫,這些排場已經見過了,該是正式上菜的時候了。」 
     
      一旁,百月彎刀傅泉冷冷一哼,沉厲的道:「年輕人,張狂過分了。」 
     
      看了傅泉一眼,白斌哈哈笑了起來,笑聲裡含著極度的諷刺與嘲弄,便像一把 
    把鋒芒灑到百月彎刀的肌膚上,扎得他渾身起粟,憤怒得連連發抖。 
     
      詹天倫、呼廷猴與傅泉一起朝側方退出了五步,站定了,詹天倫轉過身來,冷 
    冰冰的道:「白斌,勢到如今,我自然佩服你的膽氣與英魄,但遺憾的是我們無法 
    兩立,現在,我們已到了用我們傳統的方式解決紛爭的時候了。」 
     
      雍容而鎮定的,白斌道:「那一位先上,用什麼形式?兵刃?拳掌?」 
     
      詹天倫冷酷的道:「由本幫護領先來,以一對一,兵刃任便,而且,前後兩場 
    ,都是至死方休!」 
     
      白斌帶著悲憫的目光橫掃周圍,低沉的道:「好,但願我有領教你詹大堡主神 
    技的機會!」 
     
      詹天倫冷冷一哼,回頭對大力鎚煞褚坤點點頭,自己與身後的呼廷猴、傅泉二 
    人快步退出七尺之外。 
     
      一切聲音俱已靜止了,宛如大地在一剎那間歸向沉寂,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 
    移動,甚至連呼吸也是那麼小心的抑止著,許許多多的眼睛緊張的注視場中,而場 
    中,大力鎚煞褚坤徐徐脫下外罩的黃色長袍,漫步行上,他的背後,斜斜交叉的背 
    著一對八角鎚。 
     
      白斌淵淳嶽峙的卓止著,連長衫也不脫,手中連鞘的伽藍劍橫著舉起,月光下 
    ,閃耀著刺目的銀色光芒…… 
     
      大力鎚煞褚坤在白斌六步之前立定,他那張威猛的面孔深沉含蓄得沒有一丁兒 
    表情,有如一尊石塑人像。 
     
      微微頷首,白斌剛想說什麼,那陣低緩的,悸人心神的人皮鼓聲又沉重的擊響 
    起來,「咚」「咚」「咚」…… 
     
      這是應該開始較量的訊號了。 
     
      白斌雙目瞇得只剩—縫,他平靜的道:「小心了,褚坤——」 
     
      「坤」字尚在舌尖上跳躍,「錚」的一聲啞簧才只輕輕響起,一溜寒刃已指到 
    了褚坤咽喉,那麼快,那麼急,幾乎無可言喻,在同時,銀燦的劍鞘已穩當的插回 
    腰際! 
     
      足尖一旋,褚坤狂風般閃出三步,上身微躬,反手拔鎚…… 
     
      但是,白斌的伽藍劍卻有如魔鬼的詛咒,那麼纏綿延長的波顫而來,冷芒閃閃 
    ,快捷如電,絲毫不予對方任何喘息之機會! 
     
      還來不及拔鎚,褚沖又被逼得拚命躍開,白斌冷笑著,十五劍並成一劍倏抖而 
    去,手腕一翻,又是十五劍自斜刺裡抖上,劍劍相連,式式銜接,像是三十個功力 
    深湛的劍士在同時運劍,沒有一絲空隙,沒有一丁點迴環的餘地,有如雪紛浪翻, 
    晶瑩透削,就那麼迷幻的罩了上去。 
     
      大力鎚煞褚坤急速的挪閃跳躍,身形有如一枚猛旋的陀螺般轉游不停,但劍光 
    卻似布成了一面縱橫交錯的羅網,正將他緊緊束縛於內。 
     
      到此時,褚坤尚未及取下背上雙鎚。 
     
      匹練般的銀帶迅疾迴繞飛舞著,宛似一條天神手中的玉索,那麼隨心所欲的卷 
    轉纏繞,收發自如,伽藍劍已彷彿幻為千百柄了。於是,冷汗涔涔地自褚坤鬢角、 
    背脊流滴,他目前只能憑著他自己超絕的提縱術暫求自保,運用他的「迷蹤步」騰 
    挪走閃,連拔鎚的剎那空暇也找不出…… 
     
      白斌一上手便施展他的崑崙劍法——「輪迴十八式」,這套劍法經過果報神申 
    無咎修正之後,更具威力了,現在,以一個「快」字佔到了先機。 
     
      當然,他明白現在的對手,亦非等閒之輩,只是首先失著難以援手罷了,但白 
    斌並不想制對方於死地,因為根據武林傳說,褚坤是一條直腸漢子,重義輕利,若 
    非他投效在一個暴虐的集團,貪權的司徒轅的手下,他將有很好的俠譽。 
     
      不過,白斌不想傷他眼前的敵人,卻也沒有改變他早已打好主意的戰略,速戰 
    速決! 
     
      忽然,褚坤腳步斜出,又驀然倒旋,整個身軀驀然平射伏地而出,他平射的身 
    子倏而凌空滾動,一抹金閃閃的冷電已直掠而起,他運用了「迷蹤步」中的精絕步 
    法「移魂現靈」一式,而終於拔出了八角鎚,但是,就這一剎,白斌的伽藍劍已擦 
    著他的肩頭而過——「刷」的一聲,小片皮肉連著衣衫飛出了三丈之外! 
     
      要知道高手相鬥,分厘必爭,絲毫空間也不容放過,再在瞬息裡分生死,剎那 
    間攤勝負,一個武林強者苦習藝業多年,學的也就是在如何把握這稍縱即逝之機罷 
    了,誰能適時而動,誰便持立不倒。 
     
      這時,雙方甫始交於在二十三招上。 
     
      褚坤面色不變,手上的一對八角鎚上下交替,展開了「萬花鎚法」,右鎚狂風 
    暴雨般的二十一鎚,左鎚亦飄忽不定的連連砸向敵人上、中、下三盤七大要害。唔 
    ,果然不同凡響,不愧大力鎚煞的風範! 
     
      長笑著,白斌不移不動,伽藍劍劃過極為狹小的空間,卻以千奇百怪的角度閃 
    電般伸縮刺戳,「叮噹」之聲連綿響起,他已在眨眼間完全將敵人的攻勢封了出去。 
     
      於是,兩條淡淡的人影在令人目眩神迷的飛舞著,一下子激戰到一處,難分難 
    解。 
     
      旁邊,鬥場之外,詹天倫目不轉睛的凝注著褚坤與白斌之戰,他面色冷沉而木 
    訥,看不出此刻心中正在想什麼,那位削腮突唇的中年人亦緊張的屏息不動,連呼 
    吸全都急促了。 
     
      輕悄的,叫車亮的仁兄湊到詹天倫身邊,低沉的道:「看情形,堡主,褚護領 
    有點挺不住,可要照原先的法子進行麼?」 
     
      詹天倫目光不移,冷冷的道:「稍等片刻再說!」 
     
      眨眨眼,車亮又道:「對付姓白的小子可講不得客氣,他像是一頭出柙的豹子 
    !」 
     
      「嗤」了一聲,詹天倫道:「我還用得著你來相告?車亮,你看我生擒這頭野 
    豹!」 
     
      車亮不敢再說,他正要退下,詹天倫又道:「你傳暗號,要大家準備!」 
     
      立刻頷首稱是,車亮匆匆下去了。詹天倫面龐上流露出一絲陰森的微笑,這笑 
    ,蘊藏著令人起栗的殺機。鬥場上,一連串的密集金鐵交擊之聲,震撼著每個人蹦 
    跳的心,白斌已將褚坤硬生生逼出七步。 
     
      現在,可以看出來褚坤的步履有些踉蹌,喘息也有些粗濁了,但他仍傾力攻拒 
    ,一對八角鎚揮空入地,片片精芒閃閃溜過,依然在豁命支持。 
     
      驀地,白斌斷叱一聲,伽藍劍連連翻飛,劍刃抖出千條光,萬點星,伸縮吞吐 
    ,冷電精芒四射進舞,有如一片以絢麗寶石織成的幕,那麼眩目奪魂的自四面八方 
    罩過去,而尖嘯似泣,勁力四溢,「咻咻」的劍氣彌空成形,幻成一溜溜,一股股 
    迷濛的光霧。 
     
      是的,這是「輪迴十八式」中至精至純的一招,「再世為人」! 
     
      大力鎚煞褚坤猛覺眼化神蕩,周圍的壓力暴增,甚至有些窒息了,只見漫天的 
    銀電旋射交織,冷風著體如削,他便知大大的不妙,他也是武林的高手,他明白, 
    要練到這一招,不達到「以氣馭劍」的境界,是萬萬做不到的,於是,在這一剎, 
    他才真正的震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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