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各岳飛瀑,醉丐斗少俠 龍吟虎嘯,寶駒結新緣】
中午的太陽,放射出炙膚的熱浪,碧霞莊曬場自陰陽童宗居平等人離去,又恢
復了平靜。
乾坤秀士杜永光走近白斌,道:「白弟崑崙絕學,愚兄大開眼界,心佩之極,
如今事情告歇,適才答應東道之約,白弟可要實踐了,是岳陽樓?還是另有去處?」
白斌尚未答話,神醫客洪尚賢已領諸人圍攏過來。
鐵槳吳飛人末到,已揚聲道:「吳某有限不識泰山,城陵磯相見,還道白弟是
遊學公子,就是適才取劍之際,猶然心存懷疑……」
神醫客洪尚賢雙手一拱,搶道:「二位仗義解圍,洪某銘心刻骨,如不謙遜,
就由洪某略備水酒薄看,共飲幾杯!」前來助拳的各派人物,同聲讚道:「好!好
!」
白斌一望乾坤秀士杜永光,見他微微頷首,也就道:「既然如此,有擾莊主了
……」說完,偕乾坤秀士杜永光跟文神醫客洪尚賢諸人身後,朝碧霞莊大廳走去。
進入大廳,炊金鍥玉,炮鳳烹龍,盛筵排上。還英豪大會,正是「酒逢知己乾
杯少」。竟喝得風捲殘雲,杯盤狼藉,酒醉飯飽,到了三更時分,才紛紛回客房安
歇。
但是,在鐵獎吳飛房中,卻有人繼續著他們整夜聚談,就是神醫客、吳飛、白
斌和乾坤秀士杜永光四人。
神醫客洪尚賢道:「白少俠、杜少俠,陰陽童此番受挫,回到天山之後,除將
會加緊練功之外,必然也將會把昔年千面人妖稱絕江湖上之最歹毒暗器『F燕子追
魂鏢』練成,以便對付二位之用,到時二位可要小心謹慎。」
白斌和乾坤秀士杜永光,雖是雙雙謝過神醫客洪街賢對自己的關懷,但乾坤秀
士杜永光卻有點勉強作態的樣子。
白斌道:「請問莊主此去天山,將需多久時日,路程如何走法,白斌末學膚淺
,還請莊主指示迷津。」
乾坤秀士杜永光不等神醫客答話,已道:「白弟天山之行,是獨去?還是相偕
同往?」
神醫客洪尚賢道:「二位若無其他事情,洪某妄參末議,就請二位同行,萬一
有虞,也有個掠陣接應。」
鐵槳吳飛隨聲讚道:「好!」
一時間,白斌但覺猶豫難決,心想:「此行若偕乾坤秀土杜永光同往,被誤認
為自己心存怯意,邀約幫手,則對崑崙派聲譽、武學有所影響,但如不與他同行,
想到青雲谷丹心神尼一席話,萬一乾坤秀士杜永光誤會自己瞧他不起,因此劃地絕
交,則將來武林大變,江湖俠義道士,豈不少去一得力幫手……」
此刻,乾坤秀士杜永光見白斌對自己的話,罔若無聞,似乎在想著什麼,果然
心裡不悅,心說:「你認為我配不上嗎………」面容漸漸泛起一股慍色,雙目瞅著
白斌。
白斌雖然不知乾坤秀士杜永光具有善疑易怒的性格,即如巢湖集上,白斌同應
較遲,竟引起乾坤秀士杜永光之殺機,那時,白斌沉聚于思潮中,沒有警覺,但是
此刻他卻顯然的見到了,故此微微一笑,道:「白斌豈有獨行之理,杜兄如能同往
,正是欲喜不及,只是,白斌初涉江湖,想藉此一段時光,遊歷三岳五嶽,多增見
識,不知杜兄亦有此興相偕一遊麼?」邊說邊看乾坤秀士神色,直到見他怒容消斂
,心坎裡始才暗暗地鬆了一口氣。
神醫客洪尚賢、鐵槳吳飛二人,一聽白斌有意,乾坤秀士杜永光當先提問,自
是不成問題,於是也就靜靜地不再插口。
乾坤秀士杜永光頓時笑道:「愚兄閒蕩江湖,白弟邀約相游,正是不勝歡喜,
我們明日就起程吧!」
白斌笑道:「人曰:洞庭湖一年四季,以秋景為最,一日之間,則以夜為最,
想明日,不!該是今天,即是中秋節日,為游賞洞庭湖之無上佳辰,我們雖非騷人
墨客,亦不妨應景一敘。」
神醫客洪尚賢、鐵槳吳飛二人,連連稱是。
乾坤秀士杜永光夜遊洞庭多次,卻不曾賞過洞庭中秋景致,也就點頭默許。
夜——是中秋。湖——是洞庭。前來助陣諸人,亦是趁此良機,游賞這難遇的
景色,神醫客洪尚賢、鐵槳吳飛身為主人,為事煩忙,接待助陣諸人。白斌和乾坤
秀士杜永光二人,獨駕輕舟,取了一甕碧霞山莊特釀竹葉青,一些肉脯,飄遊湖中
,邊飲邊賞,更是別有一番隋趣。
白斌望著清麗壯闊的洞庭中秋夜景,飲了一口佳釀,豪興勃發,隨口吟起韓冬
郎詩道:「洞庭湖水清秋月,月皎湖寬萬頃霜,玉腕深沉潭底白,金盃細碎浪頭光
。寒驚鳥飛離巢噪,冷射蛟娟換窟藏,便憶瑤台逢此夜,水晶宮殿挹瓊漿……」
乾坤秀士社永光自幼即得太空道人文武兼授,雖然另投他派,學得的卻沒有丟
掉,聽了白斌吟詩,亦隨著吟起青蓮居士的短詩,道:「帝子瀟湘去不返,空餘草
色洞庭間,淡掃明湖開王鏡,丹青畫出是君山……」
白斌拍手笑道:「杜兄才藝超群,白斌自歎弗如,只是不解杜兄年紀輕輕,卻
為何學人依皈三清呢?」
乾坤秀士杜永光似乎沒有想到這個問題,出道以來,懂事以來,僅是追求武學
,為作武林第一人想。如今,白斌這麼輕輕一提,尤其那句「年紀輕輕」的話,使
他倏然想起,感觸到每個人有這麼一個青春,它的時間並不長久,更是一去不返,
自己如今正踏步在這個時期中……
幾年來,到底得了些什麼?武功嗎?看來還不曾出人頭地,其他?就是被人譏
笑,認為是無情無義的叛徒,還有什麼?沒有!是辜負青春,還是滿足了……
然而,眼前的白斌呢?年紀比自己小,但得到的卻比自己多,不知不覺竟想到
從未想過的事,男女之間的愛。回憶到巢湖集上飯館白斌和華紫雲親熱的情形,一
時之間,默默無言,不覺然的歎了一口氣,奸像已感到自己年華虛度,青春辜負。
白斌自作聰明的以為所謂傷心別有懷抱,見他不應,亦不再問,舉起酒杯,笑
道:「杜兄,良宵美景,我們且莫辜負了它,乾杯!」當先一飲而盡。
乾坤秀士杜永光意淡心冷,茫茫然的感慨心說:「我必須還俗,我必須還俗…
…」卻也舉杯乾盡。
一宵過去,翌日乾坤秀士杜永光和白斌回到碧霞莊,拜辭神醫客洪尚賢、鐵槳
吳飛及各派英豪。果然,乾坤秀士杜永光除去道裝,改扮書生,與白斌雙雙成為兩
位風度翩翩的俊灑書生,離開洞庭湖,沿湘水陸行南下。
這一日,白斌、乾坤秀士杜永光雙雙行到響譽四海,五嶽中的南嶽——衡山。
但見衡山周圍八百餘里,七十二連環峰層環疊嶂,雄偉奇秀,紫蓋峰、蓮花峰
、祝蜜峰挺霄礙日,在這夕陽西墜之際,更是旖旎萬千,美麗已極。
白斌、乾坤秀士杜永光二人,說好游賞衡山夜色,便雙雙走入鎮內,朝一家酒
店行去。
這酒店敢情在衡山鎮中,亦算是大店,此刻始值黃昏時分,卻已有十多座客人
,二人走進店裡,找了靠窗雅座坐下,正要招呼夥計過來,驀聽對廂座中,呵呵連
笑,吟道:「醉裡乾坤大,壺中日月長,好酒!好酒!夥計,再來一壺。」
白斌一聽不覺有異,心裡以為此人飲酒興豪,驟然吟詠罷了。
乾坤秀土杜永光出道多年,閱歷已深,知道武林間所謂世外高人,都喜歡遊戲
風塵,故此心神一怔,忖道:「傳衡山歷年都有高人墊居隱修,難道這就是隱居衡
山的高人,今日正好下山來此飲喝,郎為自己撞上了,此來非領教這人武功,絕不
甘休……」不禁心喜微笑。
他就是這樣一個人,他自吟聲中,聽出吟聲之人,武功已臻上乘之境,竟動了
他那好武之性,想要與吟聲之人,較量一番。
白斌點酒要菜,驀見乾坤秀土杜永光微微一笑,俊目凝視對廂,心感奇怪,竟
也察覺到適才吟聲有異,正是出自一位武功已然登峰造極之人,不覺也朝對廂望去。
只見廂中坐著一個比起乞丐差不多少的窮老頭兒,一身破舊不堪的黑色非僧非
道的衣著,長髮蓬鬆,幾兜腰膝,烏黑油滑,已是醉眼乜斜,卻仍然嚷著要酒。
倏地,窮老頭兒回頭衝著二人一瞪,罵道:「王八還王八,頭尾一縮,竟是難
分頭尾、高低,我老頭兒有啥好瞧!」說完,連聲呵呵大笑。
乾坤秀土杜永光腦海正想尋個歪理,激鬥窮老頭兒,如今驟聽窮老頭兒開口罵
人,更語氣間似含有譏笑自己背師另投之意,心裡大怒,也不想想對方郎能以弦外
之音笑罵他,則必是一位有來歷的人物,竟罵道:「糟老頭兒,你也想想你在世能
有幾何,卻故意找死挨打………」
聲未落,舉杯帶灑,以發暗器的手法,「刷」的一聲,直朝窮老頭兒「天靈蓋
」飛射過去。
白斌阻止不及,心知窮老頭兒武功已臻神境,絕不會輕易擊中,故此心裡不急
,相反地,正想瞻仰一番,看看窮老頭兒如何清解這一下猝然的襲擊,雙目凝視,
限波隨杯看去。
窮老頭兒竟如不覺,似有意似無意的倏然左手卷揮,這一瞬間,但見堪堪擊到
之酒杯帶酒,緩緩地凌空劃戍一道弧形白線,折送回射乾坤秀士杜永光面前。手法
輕快俐落,更證明了窮老頭兒武功精湛。
乾坤秀士杜永光怒氣當頭,見酒杯回射,暗罵道:「糟老頭兒,你敢目中無人
……」身形驟然離座疾搶對廂,自然避開回射酒杯,雙掌齊拍推出。
這一下,掌勢若怒潮奔騰,狂風怒號,滾滾不絕。
白斌心存觀賞之意,依然不動聲色,凝神細看。窮老頭兒果然膽大,閒逸如恆
,等乾坤秀士杜永光雙掌挾勁撲到,酒杯碎裂聲響,才呵呵一笑,道:「你是考定
我老頭兒了,我們晚上紫蓋峰水簾洞前相見!」單掌平胸一吐,倏的一旋身,一錠
大銀置放桌上,人已出廂,朝酒店門口飄飛而出。
二股掌勁相交一撞,竟然消卸得一乾二淨,沒有發出聲響。酒店中客人,只聽
到窮老頭兒和乾坤秀士杜永光的笑罵、邀約聲,那裡知道二人已較了一次功勁。
乾坤秀士杜永光見窮老頭兒把自己發出的掌勁,輕淡消卸,心裡佩服,更想一
較長短高低,身形一動,就要縱身追去。
白斌忙道:「杜兄,他既約晚上見,我們也不必急於一時,且再飲幾杯……」
乾坤秀士杜永光一聽有理,道聲:「好!」回身坐下,舉杯又與白斌飲了起來
。但心裡卻恨不得天色趕快入暮。
不久,夜暮已垂,車方皎月激升,已是初更時分。白斌和乾坤秀士杜永光二人
,因有紫蓋峰之約,也就付清酒賬,走出酒店。
行到鎮外,眼看行人飲跡,雙雙展開輕功絕學,縱步如飛,逕朝衡山七十二連
環峰奔了去。
二人翻山越嶺,穿奔崎嶇山道,足足費了一個更次的時光,才到早先問好所約
的紫蓋峰上。
但見,峰高筆插雲霄,就在峰側一道白練飛瀉,白斌指道:「杜兄,那白練所
在之處,敢情就是老頭兒所謂的水簾洞……」
乾坤秀士杜永光放眼一看,點頭道:「白弟,就在那裡,我們去……」聲落,
足上加勁,當先朝白練飛瀉之處,如箭飛射,疾奔而去。
白斌隨後趕去,剎那間,但見皓月清光下,二條人影搜起鵑落,跳高竄低,似
流星趕月,急弩離弦,施展的全是上乘輕功「凌空虛渡」的絕學。
盞茶工夫,雙雙到達地頭。但覺水聲「隆隆」震耳,白斌眼到之處,只見似倒
掛白緞般的瀑布,有一丈距離,平坦的四周,沒有人影,更沒有能夠藏身的地方,
忖道:「難道這不是水簾洞嗎……」
白斌想到水簾洞,不覓煞有介事般的又朝四處張望,彷彿奇怪這附近並沒有洞
的樣子,怔怔地看著眼前瀑布出神。
驀地,乾坤秀士杜永光指著瀑布,道:「白弟,你看那飛瀑中,朦朧的隱現出
一個洞口,這正是水簾洞呀!怎地卻不見糟老頭兒人影,大約他心懼不敢來了……」
聲未落,已聽到一陣呵呵大笑,一條人影隨著瀑布飛瀉下來,落在乾坤秀士杜
永光面前丈許之處,正是那酒店相約來此水簾洞的窮老頭兒。
窮老頭兒身形一擺,佇立笑道:「誰說我老頭兒不敢來,我等候多時了。」大
約他已聽到乾坤秀士杜永光的話,不然怎會這樣說呢?
乾坤秀士杜永光冷哼一聲,道:「來就來,杜某這就教訓你這自視高大的糟老
頭兒,你且說怎麼比法?」
白斌心想:「這老頭兒能在『隆隆』瀑布沖激聲下,清晰的聽到乾坤秀士杜永
光的話,及隨著瀑布飛瀉下來,恰到好處的身法,功力之深,只怕自己亦是望塵莫
及。」不覺擔心乾坤秀士杜永光太過意氣相拚,而生意外,說道:「咱們先討教他
的掌法……」
窮老頭兒笑道:「你們既是一夥兒,我老頭兒願作一次人情債,讓你們有難同
當,就一起來吧!」他此種作為,並沒有惡意,只是想教訓二人一頓罷了。
乾坤秀士杜永光這一聽來,五中如焚,大罵一聲,喝道:「糟老頭兒,接招!
」一開始即發先天真氣的氣勁功夫,「先天陰煞氣功」,左掌卷吐,欺身搶攻。
這一下,含念出手,威勢之猛,直若長江大河翻滾激沖,罡風猛捲,無與倫比。
窮老頭兒呵呵一笑,不敢絲毫輕視,「移形換位」,黑衣輕飄,閃過一邊,笑
道:「果然還有成就,這下牛鼻子可要氣壞了……」說著,身形連晃,閃避乾坤秀
士右掌來勢。
乾坤秀士杜永光心頭一震,忖道:「這句話,分明是說:『自己學這些崆峒派
絕學「先天陰煞氣功」已有成就,自己前師太空道人可要氣壞了。』他是誰?竟膽
敢稱前師太空道人為牛鼻子——」
交戰中,他不能分心去想那麼多的事,二招成空,故此,心念一掠即逝,身形
飄動,雙掌連揮,全以「先天陰煞氣功」勁道疾攻,不讓窮老頭兒有再次說話的機
會。
窮老頭兒似乎已知利害,另一面卻似有意試探乾坤秀士杜永光武功造詣,雖沒
開口,竟全以閃挪功夫,避開了坤秀士杜永光如狂風怒濤般的攻擊,卻仍閒逸之極
的樣子。
眨眼工夫,乾坤秀十杜永光已搶攻了二十多招,卻沒有碰著窮老頭兒一根毫毛
,心頭火起,叱聲:「好!」掌法倏變,威勢頓增一倍,逼得窮老頭兒再也無法閃
挪,用的正是名派絕學,武當鎮山掌法「乾坤八卦掌」。
白斌驟見之下,心裡暗暗歎服,心說:「這掌法看來正與天山掌法不分軒輊。」
果然,窮老頭兒有所變動,竟在閃挪間,倏地還擊,勁道之凌厲,竟然猶比乾
坤秀士高出一籌,在舉手投足間,似乎蘊著某種絕學,屬於先天真氣的修為潛力。
瞬息間,竟把乾坤秀士凌厲攻勢逼住,更露勝負定數。
乾坤秀士杜永光倏的念頭一掠,心說:「我怎麼沒有想到是他——八奇中的醉
丐魯純如,只有他才膽敢稱自己前師太空道人為牛鼻子,及露出這種狂態。」
他心裡說著,已知今夜只有被戲弄的份兒,但堅強的意志告訴著他,只要拚命
,危急時白斌自會出手相助,這一來,以二對一,就算不能戰勝,卻也不會落敗。
不由覺得一片戛然,輕鬆了許多,當然,他心裡也計算起,將要如何才好。
就在這時,醉丐魯純如左掌挾著衡山派絕學「先天醉天真功」疾推而至。
本來,乾坤秀士杜永光每週此種情勢,必然後退閃避,這是醉丐魯純如早就預
料得到的。但是,這一下竟無意中巧合了他心中的安排,霎時雙掌併合貼胸,運足
「先天陰煞氣功」全身勁力,倏的翻掌平推迎向來掌。
醉丐魯純如猝然遇到乾坤秀土杜永光雙掌齊迎,「乾坤一柱」的絕式氣勁,正
好他此次擊出左掌,只用了八成勁道,一時間,再要加勁已來不及。
「砰」的一響,聲如裂帛,醉丐魯純如竟在一時大意之間,被震得退後一步,
始拿樁站穩。
白斌眼見乾坤秀士杜永光這一下意外的佔先,感到擔心起來。為的是這一格之
後,必然勾起窮老頭兒火氣,全力搶攻,則乾坤秀士必敗,甚至喪命亦未可知,不
禁屏息凝目,以便救乾坤秀士於萬一。
乾坤秀士杜永光趁這震退醉丐魯純如之際,眼角斜瞥白斌,確定了自己意志,
竟凝神蓄勢,等待醉丐魯純如即將如狂風暴雨似的攻擊。
醉丐魯純如八奇人之一,成名以來,幾曾敗過,最多也不過是在勢均力敵之下
,稍稍差了一點罷了。如今,他與一個後輩交手,竟然在硬接硬架上,敗退了一步
,將來傳開江湖,他還有什麼面目在江湖上、武林中稱雄呢?
剎那間,暗中咬牙,勾起他如乾坤秀士杜永光在巢湖集上,對柳巧花的恐怖念
頭,想擊斃乾坤秀士杜永光,自然連白斌也無條件的算上了。
他倏的仰天哈哈大笑,長及膝蓋的散發,根根倒立沖天,東在一起,身邊激盪
捲起無形無相的氣流,逼得相距半丈的乾坤秀士杜永光後退三丈多餘。顯然,他殺
心已定,運起先天「醉天真功」全勁,準備在一擊之下,便把乾坤秀士擊斃,震落
身後瀑布沖激之絕崖下。
瀑布,一瀉千丈,聚出「隆隆」聲響,星月匝地,清光溶溶,但是,如果除去
「隆隆」的瀑布聲響,就可用「萬木無聲待雨來」這句話來形容此際的情形。
白斌由此刻的形象,也知道眼前窮老頭兒是誰了,隨著心情複雜起來,那是他
必須救乾坤秀士於萬一,能負得起嗎?擋得住嗎?最低限度,他不能因此和醉丐魯
純如結下仇怨,如果沒有辦法,那又是自當別論。
就在他輾轉想念間,醉丐魯純如劍拔弩張之勢,已然啟動。但見醉丐魯純如雙
手放腰際,雙目精光逼射著乾坤秀士杜永光,露出炯炯殺氣,竟把旁觀的白斌拋置
腦後,敢情他心想當今武林間,能有乾坤秀士這般功力的年輕後輩,自他退隱不問
世事以來的想像中,已是寥寥無幾,故此,他不必右所戒備。
驀地,宛如地殼搖動,隨著醉丐魯純如移動腳步,一次接一次的發生,正是「
先天醉天真功」威勢的最有力證明。他一步一步的逼住乾坤秀土面前走去,端的連
白斌也感到似有一陣恐懼強烈地搖撼著他。
乾坤秀士杜永光眼旦醉丐魯純如的形相,那陣陣扣人心弦的腳步移動聲,恐懼
的情緒,不知不覺已散佈在他全身的每一角落,毛髮悚然,竟隨著醉丐魯純如前進
的步伐一步一步的後退,忘記了這將距離白斌越遠,而變成遠水救不及近火的慘局
,更背後瀑布沖瀉的懸崖,正和他相距不遠,只有二人的樣子——
醉丐魯純如敢情看透乾坤秀土杜永光的情緒,竟把那急欲待發的「先天醉天真
功」,極力矜持,腳步一步一步的前行,大概他想先給乾坤秀土杜永光心靈中的恐
懼,最後退到瀑布邊緣,才發展擊斃,使他墜落萬丈懸崖,消失得無影無蹤,讓武
林中人不知曾發生過此事,但見乾坤秀士杜永光退後一步,他便加緊一步。
白斌眼見當前形勢,心裡又急又慌,心說:「這還得了,再退可要墜入懸崖了
,自己怎麼救法——」
他心裡著急,竟脫口喊道:「杜兄,小心!後面是——」聲未落,身已搶撲,
直朝醉丐身後的乾坤秀士杜永光飛躍過去,勢若離弦急弩,快速無匹。
乾坤秀士杜永光驟聞白斌告警,猛然回頭一望,喔!那是一步之差,就得跌落
萬丈懸崖。心頭一凜,趕緊同轉,正要縱身換位,勁風諷然,已是無及——
正是攻其無備,勝券穩操。這一瞬間,醉丐魯純如雙掌翻飛疾吐,兩股先天氣
勁,一卷一劈,直朝乾坤秀土杜永光卷劈到來。
變生肘腋,間不容髮,白斌雖然閱歷不深,卻對眼前醉丐魯純如心思,料得分
毫不差。心知在醉丐心目中,必定此際發動攻擊,因此,故意放聲脫口喊出,趁機
一滯醉丐魯純如發掌之勢,讓乾坤秀士杜永光有機閃避,同時為著防範萬一醉丐也
發難於同時,竟隨著施出天下一絕的無上輕功「捉風撲影」,搶身縱去。
果然,白斌所料無差,醉丐魯純如於同時發難,雙掌卷劈,全是「先天醉天真
功」渾身功力,直如山崩地裂,星月為之黯然失色。眼看乾坤秀士杜永光耳鳴目眩
,就要為「先天醉天真功」無形潛力,卷劈成肉醬,飛跌無匠深淵。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這千鈞一髮,須臾之刻,好在白斌起身快於醉丐一瞬,
且施的又是「捉風撲影」的無上絕學,全憑先天「玄幽禪功」,先天真氣之真元,
雖然他此刻先天「玄幽禪功」尚未登峰造極,但用在「捉風撲影」的身法上,卻恰
到好處。
但見,白影閃動,搶在醉丐「先天醉天真功」勁道之前,右手探繞乾坤秀士腰
際,「神龍升天」借勢拔空反射,升高十丈,隨著一鬆右手,喊道:「杜兄!走!
」雙雙臨空,展開「凌空虛渡」的輕功絕學,急往紫蓋峰下落去,疾逾流星飛瀉,
眨眼工夫,便清失在樹林暮色問。
星月在天,只餘下瀑布沖瀉之聲,醉丐魯純如對這不知名,卻知是崑崙派弟子
的那種機警、搶先、救人等一氣呵成的崑崙身法,感到萬分佩服。但另一方面,卻
懊喪到極點,堂堂武林八奇中的人物,竟被人家在自己存心擊斃對方,且使盡全力
中,從容的將人救去。
不禁仰天長歎,自問道:「醉丐魯純如,你老了——」
一時之間,他忘記了時間,楞然呆立在水簾洞前,直到朝陽東昇,大地光明才
甦醒過來。
他忽然覺得誰在他心上,猛戳一刀似地劇痛起來,對著眼前瀑布,淒然長笑一
陣,道:「我醉丐魯純如若不將太空道人叛徒乾坤秀士杜永光,及那崑崙弟子手雙
成碎塊,誓不再參與今後武林任何大事——」
聲落,身形飄然,似行雲流水,衣袂飄飄,直朝峰下落去。敢情他此後即將尋
遍天涯海角,殺死白斌和乾坤秀士社永光二人,彌補這一次自尊心的打擊,才甘心
重隱山野林間,摒棄十丈紅塵。
白斌、乾坤秀士杜永尤二人,展開「凌空虛渡」的身法,連夜疾奔,沒有作片
刻的停留、休息,直到天色放亮,始放緩了腳步,慢慢走著,為的是他們心中確定
醉丐魯純如再也追不到了。
乾坤秀土杜永光歎了一口氣,道:「白弟,合你我之力,我們定能勝他……」
白斌日來與他相聚,同行同宿,已深深地摸透了他那自傲永遠不服輸,和心中
佩服,卻從不開口讚頌的獨特性格。
白斌微微一笑,答道:「他是一個武林譽稱八奇的人物,論輩份、武功,無一
不是高人一籌,試想他成名以來,幾曾敗過誰來,昨夜他為杜兄倏然之勢,震退一
步,在他這位高人的自尊心中,已蒙上了一層灰影、傷痛,若我們再合力迎鬥,戰
勝了他,豈不是使這位八奇人中的醉丐魯純如前輩,羞慚萬分,發生令人想像不到
的後果嗎?」
乾坤秀士杜永光心說:「原來你也知道他是八奇中的醉丐魯純如了……」心裡
雖不同意白斌的見解,但是這句話並沒有絲毫越出常理,何況他心中猶存著感謝救
他之恩,於是點了點頭,把話題引開談到別的地方。
二人邊行邊談,已把昨宵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炎陽中天,正午時分,二人走出山間樹林,來到山下平坦草徑。敢情這一夜間
,他們已翻過了衡山七十二連環峰,不然怎會有這般漫長的山徑,容他們走到此時
才完呢?
眼前二兄,雙雙佇立眺望,但見四下俱是田園縱橫,只有靠右那邊,卻有塊畝
許大的泥坪,泥坪稍邊長著兩株高大榕樹,樹下蓋有十幾間磚泥草房。
奇怪的,這四下竟是那麼寂靜,難道是個廢村嗎?不!顯然的在不久之前,就
是數日以前,這地方是有人居住過的。是了,這地方必是發生過天災人禍,村人在
這事變中死去,或逃避了……
二人心裡覺得迷惑、奇異、訝然地凝視著這一片沉寂的田莊。半晌,沒有因時
間的關係,改變當前的情境。相反地,由於二人心中的疑念,無形中增加了一分原
先不曾有的陰森恐怖。
驀地,一聲似龍吟虎嘯的長嘶聲,劃破了這反常的沉寂,一條血紅的形影,快
如電光石火,由左面盡處林間一閃而逝。
二人全是文武兼修之上,聞聲辨影,便知嘶聲是由紅影發出,雖只那麼短暫一
瞬,已然確定這嘶聲紅影,正是一匹寰宇間,空前罕有的良駒,二人身形齊射撲去
,一點也不讓寶貴的光陰平白消失,就如在那麼一瞬間,也足夠改變一切般的重要
,忘記了那十幾問泥磚草茅,及沉寂的田園,更忘記了一切,全神貫注到那輕輕一
瞥的紅影上,瞬息間,雙雙消失在左面盡處的林間。
你道這十幾問泥磚草房二具的沒有人嗎?不!他們正緊閉著房門,躲在屋內祈
神求佛,希望無邊佛法神力,替他們帶走適才那似虎嘯龍吟後的騷動,就是白斌和
乾坤秀土杜永光認為罕世無匹的良駒,所帶來的災害,踏人、咬人,撲死牲畜,這
一切無法應付的事……
原來,這片地方,由那十幾間泥磚草茅的主人耕種著,且過著安逸幽然的生活
。六天前,也許上天故意要使他們平靜清淡的生活,穿插一點突來的情趣,改變一
下他們的環境,或是,特意考驗他們,竟給他們帶來了一次不大不小的禍害。
萬籟俱寂的夜晚,那是六天前的晚上。他們守著「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
古傳諾言,初更剛上,便進入被窩休息,以恢復一天的辛勞。
中秋剛過的月亮,當然明亮異常,可是,這夜裡,卻一往反常,顯得沒有像往
時那麼光輝如洗,假若人們全是能夠未卜先知,則將曾感到這是一種不祥的預兆,
將在宇宙的某一角落,發生不幸的災禍。
此刻,這片地方的人,正享受著甜蜜的美夢,一聲龍吟似的長嘶,響徹了這片
沉寂的地方,隨著便是雞鴨臨死的啼叫,牛也驚走了。但是,他們沒有驚醒,這突
來的災禍,也跟著走了。
一夜,就這樣的過去,當他們醒來時,對這空前未有的大洗劫,感到驚懼萬分
,不知是什麼怪物來襲擊他們財產的一部分,還會來嗎?
第二夜,天上的月亮,似乎他們已預測到了,不必再給子他們預兆一般,恢復
原來它應具的光華。那龍吟虎嘯似的長嘶,又響了起來,這次他們沒有去尋找美夢
。他們想著,這敢情就是浩劫來臨的前奏,年輕有力的壯漢,為著守護他們的財富
,紛紛開門走出,想除去即將再次奪去他們財富的害蟲。
但見溶溶清光下,一團似烈火的紅影,逐漸疾馳而來,眼光到處,竟是一匹血
紅色的俊馬。那馬不管有人虎視在旁,正預准在它有所舉動時,便要將它打死,竟
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直朝雞鴨籠宿撲去,前蹄一揚,踏破籠宿,馬嘴一探,已把雞鴨
吃了起來。
他們那曾見過此景,不由愕然大怔,一時間竟忘記他們是為什麼而守護。但是
,在一瞬之間便又甦醒過來,喊了一聲:「打!」十幾個年輕壯漠,各自揚棍朝紅
馬打去。
這一打,那馬竟似會武之人,閃開即將臨身的木棍,四蹄翻揚,剎那間便造成
可怕的局面,揚棍打去的十幾人,已有五人斃命,五人受傷,只剩下二人見勢不妙
,狼狽逃竄,躲進屋裡。那馬卻不慌不忙的吃飽美餐後,從容朝左面樹林遁去。
可怕的慘局,使他們下敢再次嘗試,隨著那馬卻似食髓知味,竟不分日夜,想
來就來,直把這片地方的人們,驚騷得不敢踏出門牆半步。
今天,他們在沒有辦法下,祈神求佛,適才嘶聲又起卻不知怎地竟沒有動靜。
敵情神佛顯靈,阻住了洗劫者,不然怎會不見它來呢?大膽的人,藉著窗間細縫往
外看去,那有什麼形跡?接著開門出來,心里餘悸猶存,藉著景物屋角,悄悄走著
,以便遇警便捷速的躲回去。
然而,左邊林間,此刻正展開一場人馬之戰,直到內斌使出先天「玄幽禪功」
,乾坤秀士杜永光使出先天「陰煞氣功」,以二股先天真氣的氣勁,始將紅馬制服
,雙雙騎上馬背,奔出林來。
但見一團烈火上,飄浮著兩條身影。悄悄由屋中溜出的冒險者,驟然一見,覺
得那馬不像以前狂奔亂跳,更奇怪的,為何馬上多了兩條白影呢?……
一種好奇心的使然,使他們增加了一份膽量,關注的站立出來,連躲在屋中的
人,也禁不住採出頭來。
剎那間,紅影載著白點,奔到兩棵巨榕跟前停下,正是白斌和乾坤秀士杜永光
二個白衣俊少年。
田村眾人,見二人生得丰神秀逸,加上那練過先天真氣的一種獨特風度,竟誤
為二人是自天而降的天兵童子,專為他們心目中的魔馬而來,霎時,伏地跪拜,有
的甚至還念出謝天謝地的話來。
這一來,白斌和乾坤秀士杜永光二人,茅塞頓開,已知適才所見沉寂的由來,
不禁對跪拜諸人會心一笑。
白斌禁不住的道:「我們不是神佛,和你們一樣同是凡人,只是我們自幼練過
一點功夫,你們請起來。」
說完,已有幾人站了起來,卻露出不甚相信的神色,餘下的連動也不動。敢情
他們認定除了神佛的使者和本身外,萬沒有這等降伏魔馬的能力,故此,他們不信
白斌的話,怕因此得罪了神佛。
乾坤秀士杜永光心念一動,笑道:「各位請站起來,這匹馬名叫赤雲追風駒,
只是性子較烈,如今已被我們制服,我們不是神仙,如各位有意敬謝我們,就給我
們一頓飯菜吃吧!」
他這一說,最後一句功效最大,村人驟然一聽,全部站立起來。敢情他們心目
中的神佛,及天上降下的神將天兵,是不吃飯的,是以,一聽乾坤秀士杜永光最後
一句話,竟然相信了。
就在這時,村人中走出一位老者,發須全白,帶著鍾老之態,一瞪一頭的由一
個十歲孩童,扶著走到白斌和乾坤秀土杜永光共乘之赤雲追風駒前,打揖行禮道:
「二位英雄請了,老夫代表獻村十三戶,向二位拜謝,請二位下馬到舍下用膳,讓
老夫一盡地主之誼。」說完,又是洪手躬身行禮。
白斌、乾坤秀士杜永光二人,趕緊下馬還禮,客套一番。白斌輕拍赤雲追風駒
,道:「你不要亂跑,在這裡等我們。」這才和乾坤秀士杜永光隨著老者走進二棵
榕樹間的泥磚茅屋裡。
這間泥磚茅屋,進去便是大廳,廳中擺著一張紅木八仙桌,老者似知不必與二
人再行客套,逕先在主位坐下,再請二人坐居客位。
不一會兒,酒菜齊上,老者舉杯道:「老夫姓俞名深,敢問二位英雄英名何稱
?且受老夫一敬。」舉杯乾盡。
白斌道:「俞老先生,晚輩姓白名斌,敢請先生此後別再以英雄稱呼,就請直
喚晚輩姓名好了。」舉杯隨乾。
乾坤秀土杜永光跟著白斌向老者謙遜一番,舉杯隨後乾了。
倏地,那扶俞深走路的孩童,天真的道:「二位哥哥,叔叔們說你們練過功夫
,才能收服那壞馬,那功夫怎麼練法,教我好嗎?」
說著,露出天真無邪的真性,好像白、杜二人如真的教他功夫,他將一舉學成
,二隻明亮圓睜的大眼睛,竟隨著他的話聲,直在白、杜二人面上溜來溜去。
俞深聽了,正要罵他無禮,白斌已笑道:「小弟弟,你叫什麼名字,你喜歡練
功夫嗎?」
孩童喜道:「哥哥!我說了你教我功夫嗎?」
乾坤秀士杜永光搶道:「小弟弟,你說好了,他不傳你,我傳你!」敢情乾坤
秀士杜永光見白斌喜這孩童,竟也同生好感,不然,以他的性格,將不會有此變動。
孩童驟聽乾坤秀士杜永光的話,再看白斌,他也對自己微笑點頭,小心兒大喜
,道:「好!小弟姓俞,名統發,叔叔和爺爺喚我發兒,哥哥,你們叫什麼我都會
應。」
他一半硬充大人口氣?另一半卻仍是小孩說法,一時間,直把三位大人引得哄
笑不止。
俞統發不知他們笑什麼,問道:「爺爺,哥哥,你們笑什麼?告訴我,也讓我
笑笑好嗎?」二隻大眼兒莫名其妙的直朝三人面上溜轉,好像就在尋找他的答案。
那知,他這麼一說,更引人大笑,笑個不停。這一膳,直到黃昏入暮才算結束
。白斌、乾坤秀士杜永光二人,因為答應傳俞統發武功,是以不得不留宿一宵。
明夜當空,清澈如水,白斌和乾坤秀士杜永光二人,等到全村諸人都已入夢,
始偕俞深、俞統發爺孫二人,來到演樹邊的泥坪。
白斌對俞統發道:「小弟弟,我現在要教你的是崑崙派的功夫,名叫『崑崙十
二式』,但這十二式並非能在一時領悟,我們機緣只有半夜,是以,你能學得幾式
,便算幾式。」
俞統發聽了白斌的話,心裡不相信僅僅十二式,他不能在半夜時光學成,卻似
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隨著,白斌便將「崑崙十二式中」,最容易學成,威力也最強的四招,「神龍
托珠」、「神龍搶珠」、「神龍擺尾」、「神龍升天」,傳給俞統發。但是,後面
那招「神龍升天」之式,卻由於俞統發沒有輕功根基,故此,沒有辦法學會。這樣
上半夜已過,餘下的便是輪到乾坤秀士杜永光的傳授時間。
乾坤秀士杜永光為著要促成俞統發練成「神龍升天」之式,他將輕功練法秘訣
,詳細的同時說明給俞氏孫爺聽,要俞深督促俞統發每夜不斷練習,則自然在輕功
進步中,那「崑崙十二式」中的四招,也將同時得到更佳的效果。
這一下,經過二人的傳授,及得到曠世奇緣,又使日後武林間,多出一代小俠
,和柳巧花一爭長短。
翌日,白斌和乾坤秀士杜永光二人,吃過早膳,餵過赤雲追風駒。自然,赤雲
追風駒吃慣牲畜,杜、白二人,為著改變它的食物,又不得不費一番工夫,再裝上
馬韁,直到日高三竿,一切就緒,才出發起程。
白斌、乾坤秀士杜永光二人,初乘寶駒,但覺馬快如飛隼出塵,兩耳「呼呼」
風響,路旁景物,閃電般的往後移去,眨眼工夫,已跑了十多里,走進新橋鎮大道。
白斌一勒馬韁,收住赤雲追風駒,回頭對乾坤秀士杜永光笑道:「杜兄,我們
有緣得此赤雲追風寶駒,天山之行,路程中無形中縮短一倍,前面想是俞老先生所
言之新橋鎮,白斌初涉江湖,這就請杜兄嚮導,我們且作順道一遊為何?」
乾坤秀士杜永光答道:「好!我們這就穿新橋鎮北上。」
白斌道:「好!」一帶韁,朝西北新橋鎮馳去。
赤雲追風駒天下第一名駒,有日行千里的腳程,再次放轡急馳,愈覺快速無匹
,白斌二人分前後坐在馬背上,直覺得如騰雲駕霧,一道道塵煙滾滾,根本分不出
人和馬來。
又急馳了一陣,新橋鎮已呈眼前,二人不想入鎮,繞道過鎮,繼續急馳北上。
驀地,在急馳中,傳來金鐵交鳴之聲,敢情這附近正有一場生死激鬥。
白斌收住韁繩,停下赤雲追風駒,凝神四顧,輕聲道:「杜兄,此間林中遠處
,似有人交手拚命,我們且去看看……」說著,朝道旁林間指去。
乾坤秀士杜永光嗜武如命,心說:「希望有個高手,能和我較量才好。」
他心裡打算,以動作答覆白斌,騰身離馬背,白衣飄飄,似穿雲巧燕,一縱躍
間,足點道旁林木樹梢,展開「凌坐虛渡」的輕功,飛躍樹梢而去。
白斌微微一笑,對赤雲追風駒道:「我們進林去,不要給人發現,好嗎………
」手指乾坤秀土奔去的樹林。
赤雲追風駒似解人意,馬首一點,揚蹄往樹林緩緩奔去,猶比常人跑得更快,
且沒有絲毫聲響。
午刻將至,火傘高張,可是進入林中的白斌卻不覺怎樣,敢情樹林緊密叢生,
綠葉成蔭,擋住了這種天然熱浪,才會這樣。
白斌坐在赤雲追風駒上,遁著陣陣傳來的金鐵交鳴聲,直往深處奔去。但見,
樹林越走越密,漸漸地生出一種陰森的氣氛,令人感覺出一種悚檁的感覺。那陣陣
的金鐵交鳴聲,也越來越清朗,好像正告訴追尋者,那發出聲音的地方,就在不遠。
半晌,林中漸稀,陰森氣氛消失,正是已達樹林盡處。白斌為著先采望形勢,
勒住馬韁,靠藏在一棵巨木中,伸頭往外看去。
原來,這片樹林外面;竟是一片丘陵盆地。白斌不知這是什麼地方,可是,在
這一瞥間,他已感覺到這地方清幽之極,令人俗念消脫,輕輕吸了一口氣,好像他
此際已忘記了一切,吸這口氣作日後的回憶。
漸漸地,由近而遠,朝發聲的地方,就是這片丘陵盆地的中央看去,那是充滿
血腥的一角落。
但見,三對二的站立著五人,而在兩幫人的中間,此刻正展開著一場激戰,直
把五人十隻眼睛緊緊的吸住,就是此際有人朝他們走去,他們也將不會有所感覺。
白斌初涉江湖,對一般武林人物很少認識,他不看中間的拚鬥,卻朝那三、二
對立觀戰,互相對敵的五人看去。敵情他想先看清楚那些人的面目後,才能決定自
己將要如何解決,這場無意間為他撞見的糾紛。
那三人,斜背著白斌,一個勁裝打扮,背上背著一對錐形兵器,看來那錐至少
有七、八十斤以上,若此人雙臂沒有四、五百斤的臂力,就休想舞動得它。
再看那人身邊二位,一高一矮,矮子生得十分奇特,雙腿奇短,滿頭黃髮,臉
上眼、鼻、嘴,全都擠在一處,嘴限小,身又短,偏偏那頭卻生得奇大,這長相,
堪稱一絕,真個令人一見,便不順眼,一看便知是個江湖怪物。手中握著一件奇形
兵器,形似三才棒,但棒端卻多出一個鷹嘴般的鐵鉤?鉤上閃射著一層暗藍光輝,
正是練過強烈毒藥的象徵。
另一個,雖說他高,其實只高出矮子罷了,若與背錐的比擬,那就相差太多了
。他手中持著一柄撥水鋼刀,刀身也閃射著浸過劇毒的象徵。
白斌心中一轉,雖還沒有看其他二人,卻已暗道:「今夜我可要特別當心這兩
件兵刃才行……」
他剛剛這樣想著,卻聽乾坤秀士杜永光在樹梢,道:「白弟,那夫婦和正交手
的少年,是愚兄同門,你暫且在此,我繞道過去,以便相助……」樹梢微響,敢情
他已繞道去了。
白斌心中本來就對那三人沒有好感,如今一聽乾坤秀士杜永光的話,心裡不曾
決定的意念,頓時決定下來,不由得朝那夫婦二人看去。
那夫婦二人,看來年紀同在四十歲上下,生得平凡,並沒有特異的地方,二人
手中持著一柄非鋼劍,正凝神細看著中間的拚鬥。
就在這時,激戰中傳來一聲斷喝:「著!」白斌看到夫婦神色一喜,心知少年
勝了,轉眼一看,果然不錯,那少年確實勝了。但見,拚鬥中二人,已然歇著,分
開而立,一個是中年大漢,一個是二十歲左右的少年,少年手持一柄長劍,劍尖處
,染著一片鮮血,臉上微微露出笑容,他刺傷了中年大漢。敢情他那臉上的微笑,
就代表他的話,那是一句勝利者謙遜之言:「承讓!」那麼短短的兩字。
中年大漢左臂衣袖,染滿劍傷流出的鮮血,他看著少年笑臉,氣得七孔生煙,
恨不得再撲上一拚,可是,那左臂劍傷,使他痛失勁力,就在這時,背錐形兵雙的
大漢,已上來把他扶退下去。
白斌雖然沒有看到少年如何戰勝,到底他想幫助的一面勝了,心中自然輕鬆許
多,竟感到有點可惜,為的是沒有看到少年獲勝的身法。
這一瞬間,丘陵盆地中的兩幫人,又有新的變化。
背錐形兵器的人扶退中年大漢,邁步前來,冷笑道:「果然武當派自負名門正
派,原來還有幾下家當,褚某再想請教幾招名門劍法。」說著,已把背上一對錐拔
下,左右各一,形態間,更含著輕視的神色。
少年人的天性,那有不好勝的,頓時朗聲一笑,搶道:「人家怕你大力錐煞褚
坤,本公子不信,就想領教幾式。」
這句話和那神態簡直是近乎侮辱的挑戰,試想能有幾人禁受得住?
大力錐煞褚坤氣得猛吼一聲,不見還嘴,雙錐「呼」的一聲,朝少年迎面砸去
,錐重力大,勁道自是不小,錐未砸到,已然蕩起驚人的勁風。
少年武功上果然有獨到之處,長劍蓄勢,身形一挫,欺步擺腰,避過錐勢,反
朝大力錐煞褚坤手臂圈中欺進,右腕一振,「白蛇吐信」,長劍似一道寒光,疾刺
右脅臍處,端的夠快夠狠,又夠膽,看得藏在林中的崑崙門人白斌,也禁不住的暗
道:「好!」
說時遲,那時快,大力錐煞褚坤一方之霸,那能就此敗下,砸出雙錐,倏的一
挫又進,竟仗著重兵器的性能,直朝長劍迎去。
少年似怕大力錐煞褚坤錐勢,趕緊變招換式。
這一來,大力錐煞褚帥搶制機先,冷笑一聲,人錐齊撲,剎那間,雙錐施出勁
風,頓把少年團團罩住,逼得少年手忙腳亂,看來最多再擋十招,便非喪命在那點
點錐影中不可。
白斌一看情形,轉頭看那夫婦二人,此刻全露出著急之色,不由心說:「怎麼
不下去逼退大力錐煞褚坤,救那少年……」
但是,白斌那裡知道夫婦二人的心計苦處呢?試想那夫婦二人知道自己功力,
正和在旁的一高一矮,不分伯仲,若在少年末將喪命之刻,出手搶逼大力錐煞褚坤
,去一人,那一高一矮也必出一人把自己纏住,去二人呢?遠不是一樣,故此,夫
婦二人不想即時出手,而被纏住,致失去那最緊要關頭。一高一矮,將因見自己人
勝券穩操,而失去注意的那一剎工夫——救少年的最好機會。
白斌心裡雖然奇怪著夫婦二人的舉止,但心裡卻也並不著急,為的是心知乾坤
秀士杜永光去了,以他的功力,搶救少年是輕而易舉的事。
可是,這一瞬間,他心中忽起一個怪異的念頭,他看見坐下的赤雲追風駒,竟
也凝神的細看鬥場,似乎它也知道武功一般。
心念一動,不由拍了赤雲追風駒,道:「你看懂嗎?那少年是朋友,他快敗了
,你救得了他嗎?」
赤雲追風駒未等白斌說完,已自點頭,輕「嘶」一聲。敢情它就這樣回答白斌
的話——我能救得了。
白斌又喜又奇,喜的是他竟然得了這樣一匹寶駒,奇的是這畜牲竟也懂得武功
。微笑點頭,道:「那麼你現在出去救那少年,但要小心,別讓錐劍傷了。」說完
,縱身下馬,輕拍馬臀,說道:「去吧!」
赤雲追風駒似乎歡喜著他主人給它這一個機會,表現它的智慧和力量,仰首一
聲長嘶,龍吟虎嘯,嘶聲中,四蹄齊放,逕往鬥場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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