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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 影 魔 功

                   【第十六章 苦煞小佳人】
    
      顏姑娘眼看得手,相距不過丈許,幾次想一擊成功,都是掌力將發未發,運氣 
    欲起之時被褚賊繞著「之」字形滑脫,何況迎著刮面風沙,有時睜不開眼,一掌還 
    要封住頭面,只有飛越在賊人前面再回身堵截下手,猛地,隨風送到一件似腥非腥 
    ,似麝非麝的怪味,竟是越聞越舒服,有捨不得不聞之勢,心剛一動,方警覺得氣 
    沉丹田,自閉七竅,已是頭旋轉,眼昏繁,腳下發浮,耳際風生,剛聽到一聲陰惻 
    惻的森森笑聲:「褚老細,好大膽,敢沾污妞兒半絲毫發,不要你命才怪……」 
     
      她本能的一式「嫦娥奔月」,左掌往前發出,右掌往身邊發聲處揮出,而身不 
    由主,真氣消散,心神恍惚,似麻將亂,全身都起了一陣從未有過的異樣感覺,剛 
    覺察右臂已彼人借勢牽住,有把自己整個嬌軀往他懷內拉倒之勢,本能的羞怒悲憤 
    ,使她全力鎮定心神,腳下「乾坤易位」,左臂一圈,「如來獻果」,斜托來敵, 
    右臂猛沉,剛想連消帶打,來一式「摘星踢斗」,微聞對方輕噫了一聲,接著一聲 
    冷笑,一股極大潛力逼至,只覺得整個身子輕飄飄的好像乘風飛去,羽化登仙,昏 
    迷,煩躁中,她覺出身落實地。 
     
      只聽那褚賊敲破鑼似的嘻嘻怪笑:「哈哈!花兒隨風飄,只等蝶來采,褚某總 
    算略效微勞,聊表敬意……老前輩,就請在此受用,還是讓俺給她解藥再慢慢嘗試 
    ……」大約想順手揩油,伸出魔爪來摸她的粉面?嘴內還不乾淨:「小妞兒,有六 
    盤老前輩來給你開封掛綵兒啦!……」此話未完,猛地:「哎!老前輩饒……」大 
    約被另外來敵踢了一個倒栽蔥,果然,聽到一聲森森冷笑! 
     
      「褚老細,還不快滾,可是要仗著那瞎婆娘向你家二太爺裝瘋賣乖……」 
     
      只聽褚賊苦兮兮的極口亂叫:「老前輩,天地良心,只要記著褚某孝敬你老一 
    份活寶,他日為多多提拔便了……」又賊嘻嘻的:「花兒快要開了,你老是否要解 
    藥,不然,她就快要浪……」 
     
      果然,此時她已非原來的顏舜英了,全身一陣燥熱,一陣軟酥,一陣酸麻,交 
    雜成的那份滋味從未有過的難過,從未有過的感覺,使她如癡如醉,竟情不自禁的 
    嬌呻吟起來。 
     
      猛的,一聲清嘯,使她如萬蟻攻心的半迷惘中聽到暮鼓晨鐘,又像是黑夜半途 
    中看到一點燈光……剛又聽到一聲刺耳的厲嘯,冷酷的一聲斷喝:「滾蛋!……」 
    似被人點了獨門穴道,便昏絕過去…… 
     
      後來,霍春風和柳秋葉趕到,才僥倖得脫魔手。 
     
      當霍春風趕到現場時,柳秋葉剛和一個黑色異裝的怪人交手,只看出那人帶著 
    人皮面具,身穿特製的魚皮一口鐘,兩脅似有翅膀樣的裝置,凌空對敵,輕靈已極 
    ,真像一頭大鷹,而且掌風勁驟,指勁猶烈,確係內外兼修的好手…… 
     
      文奇笑道:「這便是惡名昭彰的六盤雙鷹中的黑鷹袖爪卜乾了。與白鷹鬼手潘 
    鼎統稱二鷹,黃河以北的綠林道都忌憚三分,仕縱他倆橫行霸道,無形中領袖陝、 
    甘道上群雄,怎不知的出現在此,必有企圖,若說他為這趟鏢銀而來,早應出手了 
    ,看情形又不像,再證之那柳老婆子行蹤詭秘,來得飄忽,去得突然,看來其中大 
    有文章,說不定另有大熱鬧好瞧,或會應在前頭咧。」 
     
      春風沉吟未答,席姑娘已氣道:「只有你才把那瞎婆子捧到三十三天上去,還 
    有臉放馬後炮,長他人志氣哩。」 
     
      春風急攙言道:「大丈夫仰天視日,俯可見水,清風明月知吾心,那有太多顧 
    忌!倒是顏師妹傷後急需休養!身在客地,諸多不便,我看還是早趕回去,可不礙 
    事麼?」 
     
      最後一句,不但是徵求各人意見,而著眼處完全是為顏姑娘著想,無異透出無 
    限關切,問她意思,好決定行止,以她一言為進或住。 
     
      女孩兒對男人的一舉一動,一言—行,都非常敏感。當然,太敏感易起誤會, 
    是不好的。春風雖是若無其事的開口,卻是情發乎辭,使顏姑娘很感動,柔情默默 
    的揚眉一笑道:「當然馬上動身趕路,別說我已不覺得怎樣了,真的受了傷的話, 
    也不能為我一人而耽擱。」 
     
      春風喏喏連聲,吩咐準備首途,卻示意席姑娘,顏姑娘真氣已虧,不宜騎馬, 
    最好由席姑娘出面叫軟轅式騾車。 
     
      席姑娘笑著告訴她,她不禁飛紅著臉,向他偷瞟了一眼,堅決不依,當先飛身 
    上馬馳去。 
     
      席姑娘忍不住打趣春風道:「呀!呀!真好心眼兒,怎奈伊不領情哩……」 
     
      文奇正色道:「也只有你最聰明了,英妹臉嫩,又好強,霍老弟想得周到,大 
    約也看出英妹並未復原,氣色不佳,說不定尚有餘毒未淨,如她再任性縱騎,有毒 
    入內臟脈絡之虞,你當作好玩……」 
     
      霍春風早已縱馬追上去了。 
     
      席姑娘嗔道:「你別慷他人之慨——要天許半個。比你更關心的人多著哩。」 
    竟假裝生氣的也上馬而去,其實,英雄肝膽,兒女情懷,不過閒言且作纏綿意而已。 
     
      紅塵滾滾中,蕭蕭駿馬鳴,一行已奔馳在陽關大道上。大家對於賽紅線柳秋葉 
    的武功都讚歎備至。最難能的是眼睛失明而應變神速,好像看到一樣,恰如「陰符 
    經」上說的「瞽者善聽,聾者善視」,因一官能缺陷而另一官能特別靈通,但像這 
    樣的六合歸一,意與神會的造詣,可說千中無一,由此可見天下之大,奇人異士正 
    多,相與嗟訝不已。 
     
      由於心有警惕,四人都是外示暇逸,內實緊張,昨宵來敵,已見顏色,說不定 
    還有神奸巨憝,鬼蜮陰謀。 
     
      果然,不過大半天時間,便有來往鐵騎扎眼,在四人看得分明下,無疑都是道 
    上「硬生」,真個人是英雄,馬是良驥,只奇怪的是他們竟好像另有要事急辦,縱 
    轡如飛,不過對李文奇等一行也有意無意或多或少的看,甚至死盯幾眼,間或發出 
    兩聲冷笑,有幾次使霍春風差點沉不住氣,都被文奇示意止住。 
     
      出人意外的,居然一路平安無事。這一天,眼看前站便抵家門,驛旅絡繹,一 
    輪殘照內,可遠眺鄞州城樓,黃河滔滔,正逢夏泛,濁浪排空,活像千里黃龍,又 
    像一條發怒的怪蟒,益增東下之威。 
     
      一行剛遊目騁懷,揚鞭大笑,猛聽唏聿聿怒馬長嘶,接著,隱約聽到前途里許 
    外行人驚呼嘈雜之聲。 
     
      四人先以為是驛馬急使,官道中常有這種現象,不以為意。耳聽蹄聲急驟,剛 
    看到三團黑點,飛馬騰雲,竟疾如雷奔,轉瞬現出雙馬一驢,前面一赤一白兩匹神 
    駒上坐著兩個俯首哈腰的勁裝壯漢,騎術甚高,正幾乎抖斷絲韁,急如星火,連正 
    面都難看清,便錯身而過。 
     
      霍春風以來人無禮,既非官差,又非驛使,竟敢在康莊大道上放騎飛奔,簡直 
    目中無人,恨不得伸手教訓一下子,可是,後來一驢使他矍然注目。 
     
      好怪!一頭禿尾長耳驢,無韁無鞍,好像四蹄不點地似的飛馳而來,卻倒騎了 
    一個滿頭白癬的小禿子,倒騎還不奇,竟是半坐半臥的歪在驢背上翹起二郎腿,一 
    手提著酒葫蘆,一手執著狗腿,正大嚼大喝,就在一行愕然相視的一剎那,已經過 
    去,只見他衝著大家�略�一樂,一聲哈哈,便消失在數十丈外的滾滾黃塵內。 
     
      好突兀的人,霍春風還未及出聲招呼,已失交臂,正要馳騎追上,只聽李文奇 
    驚噫了一聲道:「怪哉!事情不簡單,前途一定有事。咱們只有火速跟上去,好得 
    鏢已安抵家門,絕無差錯,可叫他們自行趕回……」 
     
      霍春風本已好奇有盤根究底之意,聽文奇一說,知道他江湖經驗多,必有見地 
    ,至少會有獨特的發現,說不定還認得倒騎驢的小禿子,立時便吩咐手下自行護鏢 
    回局。 
     
      席姑娘卻力主慎重,最好等打聽清楚再作決定,否則,如是綠林人物自相火並 
    或不容許外人插手的事,何苦去淌這場渾水,做冒失鬼? 
     
      其實,她也有意外私心,念念不忘與個郎踐西湖之約,六橋三竺的風光,儷影 
    雙雙的倩影,花前攜手,月下談心的旖旎意境,她亟於體會、享受。何況還有一場 
    屬於排解的誤會;便是要向雙方師門友好交待經過,而她身受王屋四鬼之辱,唸唸 
    在心,到未忘懷,在在皆認為無中途耽擱之必要,甚至連天狼峪之會也不擬參加, 
    女孩子一浴愛河,便會處處為自己著想,為愛郎著想…… 
     
      顏姑娘卻主張立即跟蹤追去,恰好順路北上,踐天狼之約。 
     
      依照她的本意是此次無端受了褚賊之辱,雖是一時疏忽,輕敵所致,終覺不是 
    味兒,何況顏門威望和「江湖六鳳」的名頭,急於挽回面子,難得中途發現有機會 
    ,那肯放過,所以力主追蹤,到時見機而為。 
     
      文奇認為時機稍縱而逝,當斷不斷,反變其亂,主張火速急追。 
     
      倒是春風體察他和黑龍姑間的公案未了,不欲因自己之事耽誤別人,如因自己 
    的事誤時誤事,使文奇和素雯遭受不白之冤,甚至引起雙方師門誤會,豈非我不殺 
    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原意回到鄭州後,四人小聚數日,而後相機致意,不但要勸 
    文奇和素雯先各返師門陳情,先把事情解決,而後再訂後會,連顏姑娘亦如此,固 
    然孤男寡女同行不便,主要的是聽陳天域老英雄說起天狼峪中狼群多而凶毒,不願 
    自己心愛的人兒履危涉險,何況陸氏三雄心懷叵測,說不定另有鬼計奸謀埋伏,憑 
    自己一人一身所學,理當名正言順的到期赴會,如帶了別人去,不但弱了師門威望 
    ,反而增加許多牽掣顧忌,萬一有誤傷,更是愧對友人,所以,一見黑龍姑表示不 
    同意,便猶豫起來。 
     
      他正要砌詞委蛇,暮靄蒼茫中,偶然瞥見顏姑娘玉容有異,不但原來又紅又白 
    的粉臉隱泛黃色,連眼眶都似有依稀青黑之色,心中一動,不由大急,表面上還力 
    持冷靜,啞然失笑道:「我不過是對那位騎驢小兄弟感到奇怪,想問問來龍去脈, 
    如屬同道,好訂交而已,別無意思。便真是有什麼事情,等打聽一下再進行不遲, 
    何必急切。豈有近家門而不入之理?天狼峪之期還寬裕,我們正好多聚聚。」 
     
      又裝作漫不經意的問文奇:「李兄可認得騎驢怪客?據我看,前面兩騎士身手 
    也不弱,單是從腰勁、腳勁估量,非十年純功力不足以應付裕如。」 
     
      李文奇見春風忽然顧左右而言他,知道必是另有意思。自己不過根據經驗判斷 
    ,聯想到此行經過,一路可疑的人物和事故,想查個水落石出。而天下事往往有出 
    人意外的,自己貿然主張,萬一料錯了,或惹無謂糾紛,吃不到羊肉,沾了一身騷 
    ,豈非橫生枝節,貽無的放矢之譏?何況瞥見席素雯有不豫之色,也只好訕然一笑 
    道:「俺也是想探出這二駿一驢的苗頭,覺得事有蹊蹺,主要的是想到賽紅線和黑 
    鷹的行蹤詭秘,揆情度理,不無蛛絲馬跡之疑,必有非常之事,錯過可惜!再說那 
    禿尾驢兒也是不常見的異種,畜牲如此神駿,主人可知,想證實來歷,因愚兄對宇 
    內同道和山林人物略有所聞,名駒神駿也知道不少,卻不曾聽過這一人一驢的事跡 
    。」 
     
      顏姑娘嬌嗔道:「那來這多廢話!要趕就立即緊追,否則,就到鄭州再說也不 
    遲。」 
     
      春風急忙順水推舟道:「是嘛!又快夜了,趕到家正好歇息。」 
     
      在萬家燈火中,一行回到鏢局。 
     
      文奇發覺顏姑娘懨懨然悶悶不樂,慵倦中似有煩躁,先還以為女人都是任性好 
    強,大約怪自己首尾兩端,先說追蹤,後又撤回,掃了她的興頭,剛暗笑人稱名門 
    女俠,仍脫不了孩子氣。對付女人的小性兒,只有轉移她的注意力,或佯裝不知, 
    拆穿了反而不好意思。 
     
      及至草草沐浴後,豐盛的晚宴,一點都吃不下,才覺不妙,席姑娘已經急著附 
    耳問她那兒不舒服?在席姑娘的想法,以為只有女孩子才知女孩兒家的心事,以為 
    顏姑娘的女人病期(指月經)來了…… 
     
      她只說有點昏,需要休息。旅途跋涉,勞頓睏倦,在平常人是極普通的事,但 
    在練武,特別是有內功造詣的人便不同了。霍春風早已急得團團轉,時而想著人去 
    請大夫(醫生),時而吩咐另備她喜歡吃的食物。其實,都明白她身蘊餘毒未清, 
    除了獨門解藥,難於完全奏效,光是心內著急,一時想不出好辦法。只好先讓她安 
    睡。不料,不久她便全身燥熱,不住的要冷水,粉臉烘丹,明眸轉赤,且迷朧中囈 
    語連連,分明是餘毒攻心之象,可把霍春風等嚇壞了,除了接連調服少林丹藥外, 
    竟是相顧束手。 
     
      席姑娘發煩道:「可惜「大毒龍丸」被大師姐強搜回去了,否則,多好……」 
     
      文奇沒好氣的怪她:「如非你自作聰明,少不解事,害了她,未能好好安頓她 
    ,以致她任性飛騎,應了俺的話,那會如此!」 
     
      春風急忙勸解,耳聞伊人在軟榻上翻覆打滾,細語喃喃中,竟斷續叫著自己的 
    名字,回過味來,不禁臉紅耳赤。 
     
      最後,還是席姑娘自告奮勇,在旁照顧她,讓文奇和春風自去歇息。 
     
      春風無可奈何,知道女人家有許多避忌,不宜守在側邊,光是待著也沒用,只 
    好告罪,請文奇同在聯床夜話。 
     
      他倆前腳離去,可苦了席姑娘了。原來,顏姑娘中的「陰陽球」淫毒之氣,當 
    時雖得賽紅線柳秋葉的獨門靈丹護心清毒,但因藥性有偏,未能盡解全毒。何況羅 
    瓊珠配製此物,窮盡心力,妙用多端,最狠毒的是有慢性作用,著了道兒的,不分 
    男女,如無她獨門解藥,任你仙丹,也只能阻遏一時,過一個時期,仍會間歇發作 
    。她利用此寶,玩弄男子於股掌之上,便是有恃無恐,不怕男人不就範,恃為要挾 
    。反之,中了「陰球」毒粉的女人也是如此。不過她不常用,一般武林人物弄不清 
    楚罷了。 
     
      這時,顏姑娘已重陷昏迷瘋狂中,只見她自己扯碎全身衣服,連貼身褻衣都去 
    之而後快。 
     
      移時,她由囈語而低呷呻吟,嚶嚀婉轉。而赤沁珠,乳堅鼻汗,臀動腰扭…… 
    連席姑娘也為之面紅耳赤,羞不可抑,如是別的女人這般醜態,她一定下手懲戒了 
    。而顏姑娘玉體橫陳,備諸妙相,卻使她憐惜在所不及,幾次想阻止她,又恐加重 
    病情,知道完全是那邪藥餘毒作用,只望她慢慢自動靜止下來…… 
     
      不料顏姑娘越動越急,輾轉反側的急形惡狀,把席姑娘羞得掩面欲啼,想招呼 
    霍、李二人,又勢所不能,又不忍坐視下去,事實面前,迫得她不顧一切的連連點 
    中顏姑娘的「黑甜」、「會陰」、「血海」三大穴,總算把她制住,半昏迷中沉沉 
    睡去。 
     
      席姑娘才長吁了一口氣,她也知道,這是挖肉醫瘡的權宜之計,最多一個對時 
    ,必須為她解開穴道,否則,有傷身體,塞阻氣血,至少也會半身不遂或全身癱瘓 
    。而有病或負傷的人更忌點穴,一個不好,縱然及時解穴,也有增加傷勢和影響傷 
    勢變化之險。 
     
      另一房中的李、霍二人當然也睡不著,李文奇還想閒話消愁,霍春風卻是急得 
    如熱鍋螞蟻,繞室徬徨。 
     
      文奇不禁慘然道:「小丑最難防,仁心遭後患,難怪家師說天道難論,人道難 
    行,家師叔(指天門三老中的老三「八爪游龍」谷天翔。)一貫主張除惡務盡,絕 
    不留情。以後咱們對付這類下三流的東西,萬不可略存惻隱之心,只有快刀斬亂麻 
    ,趕盡殺絕!」 
     
      春風搖頭苦笑,搓掌無言。 
     
      文奇忽覺內急,告便出去。 
     
      春風心亂無處理,遮莫愁痕現兩眉,搔首之餘,支頤假寐,惱懊之餘,心神恍 
    惚,正朦朧間,猛覺有警,本能地,「懶虎伸腰」,身末起,掌先揚,護住門戶。 
     
      剛覺香風入鼻,燭影搖紅,眼花撩亂口難言,心中一蕩,急忙氣沉丹田,自閉 
    七竅,聞一聲令人魂搖魄蕩的輕、嬌、媚、巧的笑,案前三尺處多了一美貌,不! 
    妖艷冶蕩的女人。無風自開的窗戶卻無半點聲響。 
     
      只見她:著似仙姬裹繡裳,肌如白雪肉脂香,紅霞艷艷胭脂面,嬌慵正是春宮 
    裝。加上美目秋波盼,長眉翠黛描,桃腮微泛血,香口綻櫻桃,含情輕擺小蠻腰, 
    一陣蘭香,一片彩雲飄,令人一見自魂消。怎禁得她媚眼連拋還帶笑,翠袖花顏蓮 
    步搖。把我們的霍春風看呆住了。 
     
      她,實在美得驚人,蕩得要命,騷得入骨,笑得勾魂,使人一照面便有目迷神 
    奪,銷魂獨我情何限之感。一股無形的魅力,使霍春風忘記了開口喝問。 
     
      你看:燈下一妖嬈,含羞稱萬輻,柳腰兒嬌又軟,嚦嚦鶯聲花外轉:「恕妾身 
    深夜造擾,有驚清夢了……」 
     
      把剛要張口的霍春風又怔了一怔,大約弄不清對方來意和身份,見對方以禮相 
    見,倒不好變臉重言,劍眉一揚,俊目放光,低整勁喝:「姑娘是誰?有何見教? 
    深宵防閒,請多自重!」 
     
      只見她媚波欲流,嫣然掩口道:「看你,急得這樣,連話都不讓人說清,豈是 
    主人待客之禮麼?」 
     
      倒把霍春風弄得啼笑皆非,勉強放緩語氣道:「霍某幼讀詩書,豈不知禮,以 
    孤燈暗室,無迎賓之禮,何況不速之客,男女有別咧……」 
     
      她柔情款款的輕移蓮步,迫近他,他急忙後退三步,含勁戒備,只見她粉臉生 
    春,吞吐蘭香:「原來你就是少林霍少俠,霍少爺麼?我實在是好意而來,請勿見 
    疑,是否可以借一步說話……」 
     
      春風怒聲道:「姑娘自愛些!不錯!我就是霍春風。事無不可對人言,有話請 
    說,不論是否好意,有話等明天再恭候玉趾如何?」 
     
      只見她花容一變,媚波中掠過一絲哀怨,惱怒的淡影,急急由袖中取出一角羅 
    巾小包遞過道:「你這裡不是有位小妹妹受了歹徒暗算麼?妾身路過發現,恰有家 
    傳秘藥,故特不揣冒昧,專誠送上,用黃酒一杯調服即愈,前途再會吧……」 
     
      「吧」字未罷,香風刺鼻,俏影無蹤,不!他看得分明,她飛身出窗,正要追 
    出,已聽文奇一聲輕笑:「是何嘉賓?老弟怎不留客?」人影晃處,文奇已飄然入 
    室,鼓掌欲笑。 
     
      倒把春風愕住了,鼻際猶聞異香,雖由濃而淡,卻微感眼眩頭暈,猛然警覺, 
    便把桌上的大半杯冷茶喝下去。 
     
      心頭一涼,矍然道:「好賤婢,敢弄鬼!李兄可是知道她來歷?為何不出面攔 
    截?卻險些著了道兒,還留下這撈什子,不要又是包藏禍心,丟掉它吧!」說著, 
    真個要把那香澤余馨的小羅巾拋諸窗外。 
     
      文奇急忙攔住道:「且慢!看清楚再決定不遲。你別冤枉人,愚兄來遲了一腳 
    ,只聞其香,而未見其人。俺正羨慕老弟艷福如許,剛出道便有美人兒送上門來。 
    弄得輕手輕腳,生怕撞破老弟良緣好事,連隔窗偷窺都來不及。你卻半夜裡丟被窩 
    ——嫌沒上心的人兒,怪到愚兄身上來了。」說著,順手接過那小羅巾的荷包兒。 
     
      春風正一肚皮煩惱,反被文奇半開玩笑的調侃幾句,弄得哭笑不得,沒好氣的 
    縐眉道:「既未看到她,怎知道她是美人兒?據我看來,決不是什麼好路道。花狐 
    狸俏的賣風流,惡形惡狀,只奇怪的她竟知道顏師妹不舒服?又不自報姓名、師承 
    ,深宵來此幹什麼?實在可疑,可惜未能下手把她截住,看她身手倒很俐落咧。」 
     
      文奇反而輕鬆的聳了一聳肩頭道:「俺的老本家(指李義山)說得好:『已聞 
    佩響知腰細,更辨弦聲覺指纖。』愚兄可說得家學淵源,強爺勝祖,單聽那黃鶯弄 
    舌似的嬌音滴滴,便知說話的人好標緻。愚兄如果做半路內殺出的程咬金,豈非煞 
    風景兒?但由隱約衣帶破風之聲估量,來人輕功已到十分火候……」哈哈一笑道: 
    「你看,倒真是藥丸兒,外加一個金雞心,世人那來這樣好的女大夫,不但深夜送 
    藥上門,外加厚禮。要得!老弟!愚兄說得不錯,對方如非美人胎子,以老弟之文 
    采風流,子都之貌,伊安敢做女毛遂,挺身自薦呢?嘻!你不要急,且把伊人的相 
    貌衣著說說,或者似相識也聞名咧。」原來,他已把香羅小帕內的一個精巧玲瓏的 
    貼身荷包兒打開,裡面是一個大不盈寸的黃玉盒,溫潤飄香。盒內鑲著金底,一層 
    薄絨上放著一粒黃豆大的五色藥丸,端端正正的安置在一顆赤金打造的雞心上,灼 
    灼生光,玉輝金映,如非大內之物,也當出自王侯富貴家。 
     
      倒把春風弄得不好意思,恨不得奪過來丟掉。勉強笑道:「李兄舌鋒犀利,咄 
    咄逼人,小弟甘拜下風,退避九捨。依我看,最好當作沒有這回事,一則是來歷不 
    明之物,二則人心鬼蜮,如中了口蜜腹劍之計,豈非笑話……」 
     
      文奇翻眼道:「老弟設想周到,愚兄自歎不如。據俺看,老弟是只知其一,不 
    知其二。依照江湖禮數,雙方如無宿仇大怨,決不會暗算傷人,照老弟意思,一是 
    懷疑物上有毒?二是猜測藥丸不可靠?聽俺分析:這種特產黃玉,世所罕見,如和 
    翡翠在一起,有冬暖夏涼之效,說句晦氣話,以之殉葬,屍不會腐朽,乃古代帝王 
    后妃可御之物。不論何種毒物,沾上一定變色。現在此盒溫潤流輝,隱蘊精光,絕 
    對無毒!如有毒,也不會用羅巾包著,必有精巧隔離之物,這是其一。至於這粒藥 
    丸,雖光幻五色,流轉不定。形狀有異於一般靈丹,但著指清涼,清香不散,且無 
    異味,分明是奇花異草之類做成。老弟也曾博覽群知,深通典籍,「博物誌」和「 
    智海應珠」有證可查,「蘭宜秘藏」和「壺中寶」更言之鑿鑿。想廣慧大師伯也曾 
    說過。此其二。何況揆情度理,如顏姑娘受人暗算,若非來人和那種下流暗器有關 
    係或清楚底細,她怎能看得出來?又何必鄭重其事的專門送這粒藥來?如果來人和 
    顏姑娘有仇恨的話,憑她這種身手,大可乘機暗算,伺隙發難,何須故弄玄虛,面 
    呈解藥?哈哈!又何須加送一顆金雞心?老弟,當局者迷,信而有徵,旁觀者清, 
    恐怕是紅鸞星動,來人片面相思,只等下次見面,查清來路,見機而作,掌握主動 
    即可。愚兄敢擔保這藥丸雖不一定標鼓相應,一矢中的,至少不會有害……」 
     
      春風搓手道:「好了,只是治病救人,輕受人惠,卻要被人訕笑我們自己沒有 
    辦法。即使對方好意,大丈夫應當立誓乾坤不受恩。如兄所言,豈非惹來日後糾纏 
    ,事貴慎始,還須考慮,萬一對方另有企圖,借手殺人的話,更是遺憾終身……」 
     
      卻被一聲嬌嗔打斷:「你倆倒蠻自在,談天說地,不顧別人死活,閒扯個什麼 
    ?真氣人,還不快想辦法。」聲到人停門外了,正是黑龍姑:「英妹妹好像已變成 
    另一個人了,迫得我沒辦法,只好給她閉穴安寧一時,時間不早了,必須為她解穴 
    ,說不定病勢會增加,我心亂極了,你倆快出主意吧!」 
     
      文奇應聲道:「你先回去照看,我們就來。」 
     
      聽她已走。一笑而起,接著春風就走,文奇道:「憂心仲仲,可憐蟲!大丈夫 
    應拿得起,放得下,光風霽月,才是男兒本色。仰無愧於天,俯無愧於地,生無愧 
    於父母,死無愧於良心,不負吾輩大好頭顱。至於什麼恩不恩乃腐儒之見,迂而不 
    達,救人如救火,正則守經,亂則從權,望老弟三復斯言。」 
     
      春風無奈,歉然道:「弟雖魯鈍,尚非對琴之牛,一切唯兄馬首是瞻。」 
     
      兩人草草漱洗,這時已是晨雞初啼,快要天亮了。 
     
      昨夜臨時把二位姑娘安置在後院樓房,李、霍二人都在前面廂房歇息。這時, 
    兩人穿過花廳走廊,已隱約聽到後院樓房內異聲古怪,急得他倆以為出了岔子,正 
    要飛步趕上,卻見兩個使女站在樓梯口連連搖手,意思是不讓他倆上去。 
     
      春風大奇,一招手,示意一個下來,詢問情況。 
     
      才知剛才席姑娘吩咐她們張羅衣服,大約現在正為顏姑娘更衣,所以暫時不能 
    進去。 
     
      女人的事難纏,把二人僵在樓下,相顧默然。好容易,瞥見席姑娘招呼上去, 
    紅著臉兒,說剛為她解開穴道,病勢又作,囁嚅難言,嬌羞不勝。 
     
      二人是何等人,當然一點就透。文奇急忙把藥丸遞過,使女早已端上黃酒,文 
    奇招手,請席姑娘火速調好給她服下,只好仍退下靜聽消息。 
     
      霍春風提心吊膽,李文奇反而從容之至。 
     
      直等到使女來告訴服藥已見效,顏姑娘已經沉沉睡去,才一塊石頭落了地,愁 
    雲盡掃,長吁了一口氣。 
     
      文奇大笑而起:「老弟台,好了!你放心了,俺卻發愁啦!何以解憂,唯有杜 
    康。老弟土生土長,可知中州名酒,何者為最?本地有酩酊佳地否?」 
     
      春風欣然道:「正宜共作平原十日之飲。以澆多日塊壘。敝邑乃中原重鎮,鄭 
    汴並稱。市厘中自不乏買醉之處。只是小弟幼時體弱多病,除新正間從家父到親友 
    處拜年外,很少外出。對敝邑情況不太清楚。但聽說城南有一家百年酒肆,叫做什 
    麼「臨波樓」。不但有美酒,還有佳餚。據說掌鏟大師傅曾供奉大內,因故開革出 
    宮。功夫到家,極盡郇廚妙味,不愧當代易牙。先父在世時,常同蔣、吳、成、甄 
    等叔伯們在該處斯敘。一致讚好,當陪兄一醉。」 
     
      兩人安步當車,瀟瀟灑灑,還我書生本色,壯士襟懷一路說笑,引起不少人注 
    意。因為他倆都是美少年,很受人注目。沿途繡樓朱戶,不時半露倩影,偷窺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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