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雙鷹搗連雲】
那潘鼎陰毒狡詐,以前和卜乾也是縱橫白山黑水的梟雄馬賊,並是關外聲勢最
強的「黑龍幫」中有數健者,只為一時私心太重?利令智昏,覬覦小興安嶺一處最
大金礦,先盡力煽動「黑龍幫」首領「長白三熊」下手強奪,三熊因系遜世異人長
白老人徒弟,又知該金礦實系侯老頭遺產業,恃勢相逼,於理不合。又怕師門不諒
,因而見責。何況投鼠忌器,侯老頭也不是好吃的果子。一個不好,騰笑天下武林
,貽長白派和本幫之羞。權衡利弊得失,取其輕者,不為所動,反而曉以大義,切
戒妄動。並加警告:如不受節制,便是觸犯幫會,輕則勒令脫幫,從此成仇,重則
安內清幫,作嚴厲處置。這是三熊看出他倆居心叵測,利慾太深,所以剜切勸告。
無奈他倆已志必得,一面暗中加緊進行,一面極盡挑撥、離間之能事。初則假借本
幫之名,派黨羽向侯老頭示意,要對方自動讓步,繼則以滅相脅,要下殺手。
侯老頭也怪!給他倆一個不變應萬變,初則傲然不理,繼則請放馬過來。最後
,來個一百八十度轉彎,暗中派人向他倆示意:為了今後交情,情難奉送,但只賣
他倆的賬,送他倆而不是送給黑龍幫。明眼人一看便知這是反間計,可笑他倆卻以
為上門買賣,天大便宜,正合孤意。自恃藝業和甘心恩結不少爪牙,早有叛意,認
為如得此金礦為財源,根基已立。如三熊優容則各自為政,左右逢源,身處老侯和
三熊中間,鼎足稱雊。否取,不惜叛幫反上,和老侯合力對付三熊,估計實力,自
為得計。這樣,好像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老侯還派人向二鷹輸誠
,克目實行移交大禮。屆時,二鷹志得意滿,假借踩盤子之便,帶了爪牙赴興安嶺
。卻不知老侯已同時派人告訴三熊說二鷹陰謀不軌,恃強豪奪。
三熊當然大怒,立時由二熊、三熊帶了幫中高手銜尾猛追,不過前後出動。那
老侯裝神做鬼,依照預計安排,一切都像如約東行,酒酣耳熱之際,外面暗號遞到
,知三能人馬快趕到,才好整以暇的向二鷹表示:不打不成相識,今日難得盛會,
關外群雄多在,久聞二鷹獨門絕學身,侯某自己早已敬服,唯手下尚有不服者,意
欲過招切磋一下,設詞甚巧,二鷹一時得意忘形,反以為侯老有意使他倆立威示武
,正好借此機會,向侯黨炫露武功,作敲山震虎之計,並為自己以後耀武揚威鋪路
,也不客套,便帶爪牙出場。
這一來,侯老頭手下得力同黨便和二鷹動上手,爪牙也沒一個落空,各展平生
所學,作殊死戰。侯老頭自己一面裝作指揮全局,憤怒焦急之狀,一面裝作全力對
付二鷹,外面屏藩盡撤,鬆了戒備樣兒,讓三熊一行毫無阻障的深入現場。因佈置
嚴密,都墜其計。
不用說,三熊立時和二鷹翻了臉,互相殘殺,老侯再從推波逐浪,使雙方都把
他當作朋友,他卻是漁翁得利。
結果,還是被雙鷹看出破綻,眼看手下爪牙傷亡殆盡,立時先找老侯拚命,寡
不敵眾,大鷹潘鼎被老侯用獨門絕技「千斤頂」,借背上軀峰一撞之勢,把潘鼎撞
得口吐鮮血,居然還被雙雙逃走。說來也險,大約三熊也看出中了老侯「驅虎吞狼
」之計,當場便要翻臉,借此拿下金礦,如非老侯先有安排,差點功虧一簣,開門
揖盜,接虎吞狼。這本不算高明,但在當時形勢下在老侯說來,尚不失死中求活上
策。
三熊既失雙鷹,互相殘殺,手下又消耗不少,實力大減,一時痛定思痛,只好
一面和老侯暫時相安,一面追緝雙鷹,落得對外有主持正義,清理門戶之美名。
老侯卻由此一役而聲名大噪,為「北侯」定下基石。
這便是二鷹和老侯結仇經過。
雙鷹拚命逃出,亡命出關,冬天飲冰汁,點點在心頭,何況他倆賦性凶騖,以
此為畢生深仇大恨,非報不可。不臥薪嘗膽,遠看寨外荒山,在六盤山安下腳跟,
重振余滅,凶名仍在。那時,鳥鞘三魔正招兵買馬,意圖大舉,聞二鷹之名,臭味
相投,互通聲氣,不但讓雙鷹立寨臥榴之側,並把兩個寶貝妹妹嫁給雙鷹結為郎舅
之親。
五年前,鳥鞘三魔大鬧中原,為天台三老等人所誅。可笑雙鷹只顧自己,不但
不敢伸頭,清聲匿跡很久,儘管橫行塞外,卻不敢踏入中原一步。
其實,雙鷹不愧神奸巨憝,明知絕非中原諸老之敵,如硬碰,無異插標賣首。
埋首六盤,苦練武功,作丈夫報仇,十年不晚的打算。
這次,突然出現,確實詭秘異常,大出關內武林意外,所以,侯老頭一聞愛婿
被害,不惜重作馮婦,離開老巢黑龍巖,趕到十多年未來的關中一步。
連雲山莊,本是老侯中年得意時,特為愛女將來成婚時造的住宅,反正有的是
錢,順便買下附近百頃田地,因是平原沃地,出產甚豐,便成為老侯安置同族親戚
友好和家屬的別府。因恐官府注意,完全以大財主姿態出現,再加上佃戶眾多,人
丁繁衍,不十年,使成為一個大山莊,除了極少數的道中人外,江湖上很少知道其
中底細,連土人也只知該地地名叫「侯家堡」。這次雙鷹大舉入關尋仇,雖然另有
奸謀,探得侯老頭仍閒居黑龍巖,久矣不履江湖。且有金盆洗手,立誓封刀之傳說
。至少,隱姓逃名是實。又深知連雲山莊內幕,原擬深夜闖莊,把侯老愛婿飛天玉
虎苗鵬和乃妻毒手觀音侯玉蘭及髫齡幼女一併殺死,連帶雞犬不留,把整個連雲山
莊付之一火,不但一舉可震動天下武林,揚眉吐氣,使道中人刮目相看,預料侯老
頭聞訊至少氣個半死,先挫對頭銳氣,不怕老侯不自行投到,正好以逸待勞,以雪
前恥。
不料,在汴洛道上,深夜急馳時,正逢飛天玉虎苗鵬和乃妻為了追回那本名稱
天下第一「淫書」——金樓子。和玄靈子孽徒掃雲居士許業生等鬧得當場火拚。雙
鷹等先隱身一邊,聽清雙方來歷,尋心翻倒,直到雙方成仇眼紅,鬥到緊要關頭時
,才裝作過路,不分皂白,打落水狗。以致飛天玉虎當場傷重斃命,其狀甚慘,反
使許業生等看不過意,出面攔阻,因雙鷹正要對侯玉蘭下殺手,許業生便以好男不
和女鬥,欺侮女流非好漢行徑而以俠義道自命。其實,乃許賊貪戀侯玉蘭美色,曾
經染指,當場見飛天玉虎伏屍,情敵已去,私心大快。侯玉蘭已成孤鸞寡鵠,不難
誘姦。但知侯老頭難惹,如何肯讓嬌滴滴的美人香消玉殞。借刀殺人之心既遂,進
身邀恩之意又熾,不惜全力援手,甚至把乃師玄靈子旗號也打出來。雙鷹向來跋扈
凶橫,從不受人制,大約年老成精,此行所欲甚大,不願無故樹多強敵,一聽玄靈
子名頭,知道這老道最是護短,此地正密邇華山,大有顧忌,玄靈子乃老一輩人物
,自己此行因已探悉一班武林長老多已歸或坐關,都在全力準備下一次黃山大會。
才敢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何況現場許業生等一黨人數不少,一眼便可看出儘
是辣手人物。一個不好,自己先有損折,太不值得,只好忍痛收風,借順許賊之意
而攀交下台。讓侯玉蘭背負夫屍逃回。最便宜的當然是許業生了,一石二鳥,既去
了眼中釘,又不得罪老侯,還可以救援侯玉蘭而卸罪邀功,便是江湖傳說開去,也
有詞可藉。又結識了雙鷹等一行六人,將來大可利用,如得臂助,何異增強自己聲
勢,好算盤……
雙鷹一聽說臨潼斗寶之事,滿想這是露臉揚威機會。再細一打聽:北五省成名
人物都以連雲山莊為落腳點,高手雲集,最近數日,更是沓至紛來。侯玉蘭正在為
夫治喪,河朔四傑等已傳牌黃河以北同道,嚴厲對付雙鷹一行,千里綠林箭已傳向
黑龍巖,老侯勢必星夜趕到。雙鷹等知道已犯眾怒,雖尚不為意,畢竟在行動上加
了小心,盡力避免在侯老頭未到之前生事樹敵,只揚言專為報昔年興安嶺大仇,侯
老頭未南下之前,決不擾亂連雲山莊,如有姓侯的高親貴友,出面架樑,盡可在老
侯到達後當面叫開。
果然,侯老聞訊,含怒南下,到達連雲山莊時,飛天玉虎已入土安葬,立時和
雙鷹訂下今夜之會那潘鼎既有「鬼手」之號,自有成名毒手。他當然也知老侯利害
,自己多年苦功,矢志雪恥,一到便聽叫罵表示蔑視。原想激怒老侯,及一交綏,
才知老侯亦是老薑,人雖蒼老點,功夫反而增進火候,只好成心使奸,一面激怒對
方,一面游鬥,想消耗對方真氣,再照預計下手。二人鬥到分際,各有算盤,雙方
都知道功力相差無幾,非幾百個回合不足以見強弱,生死榮辱,關係至大,誰一失
手便算完了,所以都想出奇制勝,用險招而又怕反授敵以隙。老潘本想速戰速決,
免得夜長夢多,何況主方得地利之宜,又有人和之眾,久戰必敗,經不起車輪戰嘛。
擒賊先擒王,老潘一心只想制住老侯,則勝券在握,得了先機,可以主動。所
以曾發話激將,想把侯老頭引出去再下殺手。不料老侯不理會,表面雖顯得憤怒異
常,暗裡仍是保存實力,全身真氣都運聚在鐵駝峰上,只等乾坤一擊。
好容易,熬到老潘以為對方氣喘如牛,真氣浮動了,飛身搶玫,時機不可失!
一面裝作氣喘越急,好像年老脫力而攻勢漸緩之狀,賣個破綻,老潘果然逼中宮,
闖洪門「金豹露爪」、「驪龍探珠」,循隱二式,左掌疾印老侯「血池」、「期門
」二穴。右掌二指戟立,如電閃到,竟挖老侯雙目。連帶威脅老侯頭面「百會」、
「天竅」、「紐絲」等要穴。雙方相隔又近,眼看老侯自貽伊戚,難逃一劫,友好
紛紛飛身搶救之際,不料,侯老頭不退反進,不閃不避,一記「達摩托缽」,加上
「霸王散酒」,硬接硬架,竟似想和對方直接此較內功,兩敗俱傷不止。
就在一剎間,好潘鼎!「脫袍讓位」、「懷抱日月」,竟似不願和老侯硬碰,
而護住頭面後退。老侯正要他這樣,一聲不哼,頭一低,疾如飄風,一個「蒼龍入
海」之式,全身平飛如怒箭離弩,直逼老潘,在離老潘三尺外兩臂一拳,好像要抓
,不料急變「千字手」,借雙掌一合之力,只聽老侯全身骨節一陣炒豆亂響,背上
駝峰忽然暴起數寸夾雷霆萬鈞之力向老潘當胸撞到。這一招實在用得巧,因正當老
潘往後退馬,宜遠攻而不宜近守,未料到老侯全力出擊,除了硬接來勢外,變招閃
避皆來不及,立時現出猝不及防,手忙腳亂樣兒。
大家都知道侯老頭拿手的壓箱底本領,便是「千斤頂」,一經施展,方圓三丈
內敵人如無挨他一頂之力,別想躲避,不死也必重傷。因為他那駝峰乃一身功力所
聚之處,堅如金剛,衝力奇大,少說也有千斤,如被他撞著,便是石人,也會碰得
碎裂,人畜當之,便是有內功護身,也會筋斷骨折,頭昏眼花,被他撞得瞞天星斗
發昏。
眾人剛是乍喜還驚的剎那,以為老潘吃不消這一下子,老侯勝券在手,剛要喝
采叫好,卻聽老潘一聲雲天厲嘯:「老匹夫!老殺才,中咱計了……」
原來,老潘正要他如此哩。只聽絲絲銳嘯,勁風如箭,竟展開「指上開花」絕
技,只見老潘枯瘦如蠟,漆黑如墨的十指指甲突然張開,聚成梅花形,暴伸數寸,
「偷心換日」,上抓「玉枕」,下抓「尾閭」,驚得老侯「分花拂柳」,略消來勢
,一個「旋風步」,便想跳出圈子。到底墜入老潘彀中,勉強避過正穴,已被老潘
指風掃中背部,只覺得全身一抖,脊骨皆麻,知道不好,只怒吼了一聲,緊咬牙關
,沉住真氣,只見他白鬚倒捲如蝸,眼中似要噴出火來。老潘得理不讓人,打蛇隨
棍上,一聲冷哼,如影隨形撲到,而侯老頭友好也恰巧避上,把老潘攔住,困在核
心,大有群毆之勢。
老潘一聲厲嘯,身如風車疾轉,「夜戰八方」剛獰笑一聲:「無恥鼠輩,倚多
為勝麼,一齊滾上納命吧!」兩臂交叉直立如猴,便要展開「潑風八打」。
這邊群雄全為不約而同搶救老侯,亂了步法,並無以眾擊寡之意,且都是成名
人物,一見阻住老潘攻勢,便都自動撤退。只由一裝束如莊稼漢,面如土色的老頭
正面迎住,只見他作鷓茲笑道:「死鷹兒,今夜插翅難飛,瞎叫什麼?就是老漢一
人,也能把你剝皮抽筋,請吧!」春風眼快,已瞥見老潘面色一變,陰陰的哼道:
「原來是你!臭老兒,甘作老侯奴才,做替死鬼,別怪潘某心狠!」
兩聲冷笑過處,玄靈子和那背負破傘的道人已橫身中間,只見玄靈子皮笑肉不
笑的幽幽道:「且慢!貧道和破傘道友無偏無倚,決不參與雙方之事。願作和事佬
,都在臨潼會上聽憑決斷如何?」老潘鸛眼一翻,怒道:「玄靈道友,聞你名如清
風入耳,野鶴閒雲,何必多管閒事!」好白鷹,寥寥數言,連捧帶罵,僵死人!
玄靈子眉毛一聳,正要開口,破傘道人已大叫:「管你鳥事!別狗皎呂洞賓。
你們要拼,請便。俺和玄靈道兄給你們雙方作證,以一對一,主方人多,不能中途
換人,一方輸四場者認栽,免多耽擱時間!」雙雙一晃身形,大約有心賣弄?竟飛
身在一株高大的花枝上,踏花觀戰。春風暗罵:這對雜毛真可惡,倚老賣老,搭臭
架子,聽他言,分明似是而非,有意偏袒雙鷹一黨。因為這邊主人已經受了內傷,
其勢無法續戰,無異睜眼吃虧。一瞧侯老頭,正被侯玉蘭和四俏麗扶著,臉色慘白
,冷汗如漿,全身微微抖動,卻闔攏雙目,正是運動本身真氣遏止內傷徵兆。簇立
在旁的友好因一時弄不清傷在何處?恐怕失手增重傷勢,都面色沉重,含怒束手,
目光都集中在侯老頭身上。
霍春風急忙探懷取藥,飛身上前,遞過道:「侯老前輩,請先服下,晚輩不才
,願效綿力!」那侯玉蘭大約心事重重,正淒然淚下,哀痛已極,聞言急忙道謝,
親手接過,卻不敢動手,知父莫若女,深知乃父剛愎自用,個性怪誕,在眾目睽睽
之下,為了顏面,決不肯示弱,如果現場服藥,無異自認已受重傷,反助敵人凶威
。只見她淚花亂轉道:「爹!這兒自有諸位伯叔接著,先進去歇著吧!」
各友好也紛紛勸告!
「侯老,你只管放心,這裡還有我們哩!」
「侯大哥,兄弟們只要有一口氣在,決不讓魔崽子們整個出堡!」
只見侯老頭目皆幾裂,怒聲大喝:「眾家兄弟,還不給我散開,老朽還沒死咧
!」狂笑一聲,嗔目側顧玉蘭!「速去取為父兵器!」竟推開眾人,徐步走向和那
土老頭打在一起的白鷹鬼手潘鼎。春風也覺得此老真怪,明明身受極重內傷,不願
服藥已不近人情,竟還要同人廝拼,何異視死如歸,泰山鴻毛,未免不智!
大家似乎知道這老頭性情,說一不二,誰也不敢再勸止他,反恐又犯其怒,增
加傷勢,只各各遵命往四面散開,形成一個包圍圈,監視現場六個強敵。
那侯玉蘭已掩面疾退,轉身馳走,只留下四個俏麗緊跟在老侯不遠之處,作護
持準備。這不過轉瞬間的事,現場已打得難分難解,石破天驚。
春風自始至終,全神貫注現場,看出雙方無一弱者,絕非一時可以分出勝負的
局面,也不便貿然出,偏偏文奇又不見了,更打不定主意。
使他提神注目的不止那冬瓜頭的「正反陰陽三十六解」神奇解數,卻是這土老
兒的「太乙分形掌」竟把老潘打得只招架而無還手餘地,十幾個回合後,才漸漸能
站穩馬步。大約老潘不識這路怪異掌法,所以吃癟。畢竟身懷絕學,定了心神後居
然能夠應付,卻失去了主動,處於挨打地位。
春風大為驚訝:想不到今晚如此盛會,風虎雲龍,看不出這三家村土老兒竟得
太乙門真傳,自從一粟翁證果道山後,只聽說傳了顏氏兄弟一脈,那麼,這土老兒
卻是誰?以顏家身份,決不會來給老侯助拳……
驀地,瞥見侯玉蘭飛馳而來,雙手捧著一奇形兵刃,轉瞬臨近,乃是一支約二
尺四寸長,酒杯粗細,彎曲曲的鐵拐,不過在拐頭上鑄就一個大中二指微伸的鐵手
,春風識貨,知道這是老侯一生成名的獨門兵刃佛手拐。
只見她在老侯面前七步外霏地停住,淒然道:「爹!夫仇豈可不報,讓孩兒先
上吧!」轉身嬌呼:「彭伯伯,可憐侄女一下,請稍歇!」
卻被侯老頭一聲怒喝:「丫頭還不滾開……」腳下一滑,已搶到她身側,一把
奪過佛手拐,順手一掌,差點把地打個倒栽蔥,一直彈出老遠,才勉強站定。
那潘鼎已噪喋怪笑:「賤婢鬼叫個什麼,活得難受,咱送你去和短命鬼團圓如
何,免得再現世啦!」
氣得她銀牙亂挫,嬌叱一聲,飛身撲上。
就在侯老頭暴叱和老潘怪笑聲中,人影交錯,土老頭兩掌逼退對手,反臂一圈
,把身在半空的侯玉蘭帶落地上,眾人眼前一花,奇兵天外飛來,現場多了一個小
禿子。
春風又驚又喜,想不列騎驢客有如許身手,竟在全場高手虎視眈眈下猛古丁出
現,事前毫無跡象,單是這份神出鬼沒的輕功已是令人咋舌不下了。
只見他,五短身材,穿著一身晃蕩蕩不稱身的破衣,面黑如墨,只有雙目精光
暴射,全身露肉處精瘦如鐵,看年齡不會超過二十歲,滿頭白癬,一毛不生,呼嚕
!縮了一下鼻涕,�略�咧嘴的亂翻眼皮道:「你們亂個鳥,瞎起哄,小禿爺正在找
兔子,捉鷹兒,想不到碰著一場鬼打架。小禿爺看得心癢難搔,手癢難扒,那個上
來玩玩?」說著,搖頭晃腦,大模大樣的叉腰而立,大有睥�籪s雄,唯我獨尊之慨
。
由於小禿子來得突兀,全場皆是一怔,連正在惡鬥的五對也各跳出圈子,集中
向他注視。他更是得意忘形的指手劃腳:「怎麼咧?不打啦——真沒趣,小禿爺可
要失陪啦!」「且慢!」一聲勁喝,紋風不起,玄靈子已降落現場:「小子!那裡
去?那裡來?說完再走不遲!」
只見他眼珠亂轉,一擦鼻子道:「你這老雜毛要和小禿爺玩玩麼?好!小禿爺
由來路而來,往去路而去,憑你也配問……」
「小狗找死!快報師承,看道爺教訓你!」左臂一圈,已對準小禿子抓去。春
風本早要迎上答話,卻被玄靈子打了,一聽雙方對話,暗叫糟糕,以玄靈子之乖僻
,豈能容人如此對他無禮?便是全場的人也都為小禿子危!
不料,正當春風要伸手緩頰的當兒,那小禿子大頭一晃,竟如矣一樣的躲過玄
靈子一抓。玄靈子一抓走空,也不禁微噫了一聲!
只見他毫不為意的嘻嘻笑道:「老雜毛!你急個什麼?如搬出小禿爺師傅的名
頭,會嚇得你開褲襠,大家烏龜一縮頭,豈不沒架打了?來!你要動手,小禿爺動
腳,照打!」兩腳齊上,疾若飄風,快似雷奔,簡直看不清他是怎樣起腳的?
玄靈子斷未想到小禿頭身法如此怪異,迫得倒退三步,眾人都料到以玄靈子身
份,受此窘辱,一定惱羞成怒,突下殺手不可,不料,玄靈子只兩掌微揚,小禿子
也似一驚,停住了攻勢,只兩手往胸前一抱,便屹立不動。
只見玄靈子目射異光,不怒反笑:「好小子,敢情是老禿鬼門下!貧道何值出
手,等找你那禿鬼師傅算賬便了。你不是看打架麼?現在他們正有事未了,你且站
在一邊,看熱鬧好麼?」他�略�一樂道:「這倒使得!」一板黑臉:「你們打你們
的吧!小禿爺坐花觀虎鬥,好快活!」好怪!也不見他作勢,人已飄落在數丈外的
一圃繁花上,而且真個是盤膝而坐,卻是安若泰山,連花枝都不見搖動一下。
這一下,全場鎮住,都自駭然。這分明是佛家無上輕功「蓮花法相」,身輕如
羽,非得玄門真傳,不克語此。借物容身,只要有內功根底,提住一口真氣,未嘗
不可。只有這樣平飛出去,趺坐花上,此立著難過百倍,對方小小年紀,能具如此
身手,全場高手,皆歎不如。只見侯老頭一聲輕吁,恰然問道:「小兄弟,真好本
領,莫非來自東海小桃源?令師可好?」他怪眼一翻道:「小禿爺又不同你攀親戚
,論翁婿,多嘮叨個什麼?嗨!是了!你這老頭兒明明著了對手道兒,道門(俗名
「罩門」)都差點毀啦。來!小禿爺送你靈丹一粒,吃下去就好,但好了要好好打
一場給小禿爺看看,不准賴賬!」說罷,鄭重其事的探手入懷,摸索一會,掏出一
粒梧子大的碧色藥丸,攤在掌內,伸手待取。
他這一番做作,真使全場哭笑不得,無異八十老娘倒棚孩兒,被他玩弄於股掌
之上,都有不滿之色。
出人意外的,侯老頭竟斷然的叫:「玉兒,取來!」又向小禿子拱手:「小兄
弟,老朽道謝,令師是否同來?」
他怒道:「老東西真像個老太婆羅裡羅噪,那來這多廢話?」竟氣鼓鼓的像河
啄魚,直吐唾沬星兒。
侯玉蘭不敢怠慢,小心接過那粒丹丸,飛身便到乃父面前,侯老頭毫無忤意,
更無慚色,立時吞下。
春風腦中稱奇叫怪之餘,大有惱意心想:這老頭子真可惡而又可笑,本門靈丹
不願接受,連謝都沒有一聲,被這突而其來的小禿子嬉笑怒罵,如弄嬰兒,反而乖
乖聽話,未免貽笑大方。再一細想,猛的大悟:敢情這小禿子便是名傳天下,大名
鼎鼎的東海天禿翁?如是此老,連師傅都忌他三分,當今正邪各派長老都聞名色變
,出名的難纏,確有驚天動地之能,神欽鬼仕之力,只是,二十年前就不聞再履神
州,經過八派渡海鬧桃源之後,便不再聞此老聲息,都以為已經物化,難道尚在人
間?如果這小禿子就是此老唯一嫡傳弟子的話,難怪老侯也俯首聽命,但年紀又似
差得太遠……
就在他浮想連翩,似釋然而又不是味的當兒,只見侯老頭一聲勁咳,竟向陰沉
如鬼的白鷹鬼手潘鼎噗出一大口烏血,活像一蓬黑雨,其疾如箭,身形暴起,一聲
狂笑:「姓潘的,好一手『指上開花』,怎麼反而客氣,咱們今夜死約會,侯某願
奉送這把老骨頭,還是一刀一槍痛快,請亮兵刀吧!」
春風矍然注目,心想:剛才強敵壓境,何等聲勢,姓潘的更是挾著新勝餘威,
自必更是猖狂,不料,自小禿子一現身,凶滅皆斂,好像曾經吃過小禿子苦頭?又
驚又怕,只為顏面相關,只差不當場遁走,任憑小禿子神氣活現,僵立一邊,再不
逞兇發橫。這時,侯老頭一口血雨,乃借靈丹之力,把傷毒逼聚瘀血利用丹田真力
,化成血箭射到,斷未料到靈丹神效得這麼快,迫得他橫掃兩掌,冷風狂捲,把一
陣血雨逼散,一聽老侯叫陣,且不顧回話,先向小禿子惻惻乾笑一聲:「原來適才
路上相斂的是小道友?潘某已經領教了。光棍眼內不揉沙子,潘某得先打個招呼,
今夜是潘某和姓侯的算生死賬,不關旁人的事,小道友要瞧熱鬧,可和玄靈道友一
樣袖手作壁上觀,少管閒事可好?」說著,怪眼連翻,好像專等小禿子回答,又似
向同黨示意戒備,遞暗號兒。
只見小禿子一擦鼻子,大約受人推重,樂不可支,而又一本正經的裝作老氣橫
秋的樣兒腔調:「得咧!老鷹兒,不要呱呱叫了!小禿爺才沒這份精神狗捉耗子哩
!你不要怕,你們腰中不是都有玩意兒,都顯寶吧!」
老潘陰側惻的翻眼低哼一聲:「並肩兒,亮傢伙……」兩肩一抖,長衣自起,
左掌往腰間一按,機簧響處,亮出一件兵刃,好怪!錚爭兩聲立時挺直,春風一看
,那兵刃通體共分七截,每節長約五寸多,大約有特製機簧連接,首節是一個帶鋒
稜銳利如鏟的鋼圈,斜嵌一個雪亮耀牙。全部長約三尺餘,寬約寸半。不用時,一
壓機簧,折成七疊,月牙旋入鋼圈內,可以當作腰帶環繞身上。同時,一邊黑鷹神
爪卜乾也依樣畫葫蘆,只見出手,也是一個鋼圈,只是較短,長約二尺四寸,並無
月牙,只是環邊密排寸許長的尖芷,七個特長特大,藍汪汪的好像淬過毒。柄上多
了一個拳頭大的鋼球,形如癩蝦蟆,不用時,鋼圈疊成長方形,尖芒皆陷入環內,
繞腰一圈,正好扣入那圓柄蝦蟆嘴內,製作甚精,非巧匠不成。
春風愕然不識,卻聽小禿子拍掌大樂道:「妙哉!七絕兒的命根子給兩隻畜生
撈到手了,好一對日月七星環兒呀!呔!那張蝦蟆嘴太壞!要憑真功夫硬拚噢,可
不能猛古丁害人。」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JOSE 購書 cndy001 OCR
《武俠屋》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