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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 影 魔 功

                   【第二十九章 羅女顯神通】
    
      文奇大笑道:「兔崽子,張牙舞爪做甚?接三掌再走不遲。這樣忙著逃命,李
    公子只有吐唾沫,不屑一顧,那值得動手!」振吭長嘯:「霍老弟,別打乏兔兒,
    明日再了結不遲……姓陸的,放過你一晚,明兒個讓你充份準備好劍樹刀山,不見
    不散,今夜你休得貓叫狗跳,吵得別人睡不著,豈非臨終還要缺德!」
    
      在文奇是穩重應付,對方深夜先行報到,甘犯主客易勢之忌,必有奸謀,雖然
    隨時準備迎戰,救人更是越快越好,到底黑夜不如白天容易掌握形勢、機會,所以
    想借此叫開。
    
      卻不聽春風回聲,暗叫不妙,這位老弟到底是初出茅廬,恃勇輕敵,必是被人
    誘走,深入重地,自投陷阱。
    
      雖知春風武功只比自己強,但應敵經驗萬不及自己,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不
    由心急一怔。
    
      他何嘗不知道春風救人心切,恐明天入山,找尋天狼峪費時誤事,難得對方不
    以逸待勞,自來帶路,便趁此打蛇隨棍上。
    
      但,迄今,他仍懷疑侯玉蘭對春風所說關於玉龍姑應思霞被劫在秦嶺的可靠性
    。如是許業生一黨所為,奇貨可居的視為機密,洩漏給侯玉蘭。人心難測,如別有
    用意,人雖被劫,並不住秦嶺,豈非延誤大事!
    
      再說一位美貌少女,落在賊黨淫徒手上,已是不堪設想,縱是盡人事救出,也
    不足解決問題癥結,光急無用,必須先套出對方口風,才可決定分寸。
    
      光是硬幹,已落匹夫窠臼,事倍功半,一個不好,反被人竊笑一旁……
    
      他腦中轉幾轉時,陸老二和老三已停身七、八丈外狂笑道:「姓李的小子,有
    膽來終南山,又怕進閻王殿,算得那號人物?姓霍的小子早已到鬼門關報到去啦!
    這原不關你屁事,識得利害,向爺們磕三個響頭,放你一手也使得。再是這樣沒種
    ,別怪爺們罵山門,再奉敬你幾件玩意兒,那可夾著尾巴也溜不了啦!」
    
      這時,住戶、客人已早驚動而紛紛在窗下,門縫內探頭探腦,想瞧熱鬧又不敢
    ,竊竊私語有之,嚇得兩腿篩糠,唇青面白者有之。
    
      耳聽數里外傳來兩聲怪嘯,和接著春風一聲清亮長笑,便不容他再考慮,也長
    嘯一聲,與春風相應,人已飛身而起,大笑道:「兔崽子!想在李公子面前弄鬼,
    貼著斗笠親嘴——還算一輩子哩……留下狗命,再走不遲。」
    
      他倆一聲不吭,各揚一手,又打出十多支「子午悶心針」,掉頭便溜。
    
      迫得文奇揮掌震落,激得火起,好得已決定有進無退便緊追下去。
    
      且說春風被虯髯陸老大引發怒火,認為來得正好,想借此了斷,按圖索驥,可
    免找尋之苦。如能得手,拷問陸老大把應思霞藏在那裡,豈非大佳?
    
      所以,也不招呼文奇,連環出手。
    
      不料,對方似知利害,竟不戰而逃,輕功甚高。
    
      地利之宜,使他能一連逃過春風進擊。依照武林規矩,這樣躲避挨打的樣兒,
    已是栽了跟頭,落了敗局。
    
      春風也知「兵不厭詐」,對方必是另有埋伏接應,只有做到那裡是那裡,解決
    —個是一個,如不追個水落石出,不但有負此行本意,反有示怯之譏。
    
      這樣一前一後,星跳丸擲,轉眼已登山徑。
    
      憑春風的「一葦神通」,竟屢次被對方巧借熟悉地勢解脫,一時無法得手。
    
      秦嶺雖不高險,卻極盡繁疊遙深之致。中多幽谷斷澗,夜雨茫茫,春風雖有慧
    目,亦不敢絲毫大意。因有許多地形,不是憑目力可推測的。所以,無形中減少速
    度,成了一前一後,始終若即若離。
    
      眼看已及半山之上,密霧濃雲,欲把人包沒。在常人是伸手不見五指,連春風
    盡窮目力,也只能看到丈許遠近景物。
    
      先還依稀可見前面陸老大的半形半影,喘息可聞。等到抵達一處叢石森列,前
    臨孤崖峭峰,左為絕壑,右據懸瀑深澗,如入石城的時候,只聽陸老大冷哼一聲,
    人影晃了兩晃,閃入群石重疊中,轉眼失去蹤跡。
    
      亂石紛叉中,濕雲籠罩下,真有雲深不知處之感。
    
      也不知陸老大潛伏在石隙巖穴中,還是降落左邊絕壑,另有僻徑?或者想施放
    暗器,企圖偷襲?預料必有利害殺手埋伏。看情形,對方絕非只顧逃走。
    
      這麼一來,使春風全神戒備,「大般若力」加緊發動,半晌不見動靜,長吸一
    口真氣,竟施展「閉口禪功」發話:「姓陸的,你若自認是條漢子,就應敢接敢當
    。有什麼鬼蜮伎倆,也儘管施展,霍春風奉師命特來赴約,像閣下如此見不得人,
    非丈夫,豬犬不如,令人齒冷,再不出面,霍春風只好明日再領教了!」
    
      仍是寂無反應。
    
      春風怒叱:「無恥鼠輩,膽小匹夫,速出納命!」
    
      這可不簡單,春風先是聚音成縷,好像徐徐細語,但潛力所屆,估計方圓二十
    丈內的人一聽到,便有心神欲飛,頭暈耳鳴之感。如無相當內功造詣的人,會如聽
    迅雷怒霆,震昏過去,或真氣大損,欲振無力,疲不能起。最後數句,含怒而發,
    語氣加重,穿雲裂石,內功稍差的會立時心膽皆震,臟腑激盪。
    
      一字一句,斬釘截鐵,入耳驚心,自具無形潛力,此乃禪功妙用,除了參透菩
    提真諦,玄門太清,浩然一貫,達到三教上乘功夫的人外,只要七情未除,六欲仍
    在,聞聲立時著相。隨著各人情況,當時形勢,而失神入幻,不克自制,至少會失
    去抵抗力,形同軟癱,只有束手待縛。所謂「若無煩惱便無禪」。
    
      什麼叫做「禪」,佛經釋語,就是解脫苦惱,領悟生命的真諦。例如:東坡佞
    佛,灑脫豪放,因經多了貶謫苦難生活,詩詞便寓有禪理,像「存亡見慣渾無事」
    、「事如春夢了無痕」等。但,仍舊有「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的
    淒惻纏綿之詞,仍陷情障意賊。
    
      試問悟穎不如東坡的人,那能逃出六欲之困。少林的「閉口禪功」,便是由禪
    入虛,由虛返俗的引伸,使人心神自制,著相入幻,為不戰而屈人以兵的上乘絕技。
    
      但,以音克敵,也有邪正厲婉不同。
    
      大體分為「禪唱」(亦名「梵音」)和「魔音」(又名「呼音攝魂」)兩類。
    
      前者至高至大,無遠勿屈,無堅不摧,乃由充塞天地間之正氣,儒家稱為「浩
    然」,佛家名為「般若」,道家目為「丹氣」(即真氣或中氣),充諸體外,則如
    蘇東坡說上「江上清風,取之無禁,用之不竭」,亥未之交,天地交泰,其氣最清
    。能明其理,善為導引,歸納丹田,日久自生妙用,小則益壽延年,強身克敵,大
    則見性悟道,不老長生,道家所謂「龍虎坎離」,佛家所謂「胎息成元」,都是內
    功到了玄妙不可思議境界,成仙成佛的意味。
    
      春風語音未絕,立起感應,不但四山回音,聲勢駭人,比常人強烈百倍。在空
    中激盪,距離春風周圍丈許遠近,立時電轉星旋,雲消霧散,也即是丈許遠近,沒
    有片雲絲霧,春風立處,立時成了一個空虛澄淨的丈許圓圈。
    
      春風估計,如二十丈方圓之內有人藏身,必已受制,或有聲息可徵。
    
      不料,仍是空山晃蕩,空是回音轟轟不絕。
    
      春風大惱,再也提不住氣。暗想:除非你姓陸的能夠上天入地?據廣慧大師說
    :以自己目前所發出的「閉口禪功」潛力,雖不能喝石為開,喝水斷流,已具金剛
    叱吒威力,當世差一點的武林高手,能毫無反應的人沒有幾個。用之對付邪魔外道
    的「魔音」、「鬼嘯」,可收克制、鎮壓之功。
    
      這姓陸的能有多大道行?怎禁受得住?立時,展開身形,飄忽如電,在每一可
    能藏身之處仔細查看,了無痕跡。因估計附沂如有人,多少已失抵抗之力,便不用
    顧忌突襲,只管巡視每一塊石頭,每一處巖洞,足足化了半個多時辰,事實證明這
    附近數十丈亂石中絕無人跡?
    
      那!姓陸的到那兒去了?
    
      他雖不曾入地,卻已墜壑,不過是照預定棧道秘徑隱身而下,春風無法發現,
    被他蒙過,前後只差一盞茶時間而已。
    
      這時,雨勢漸收,僅飄著牛毛般的細雨,濕雲隨風飄渡對山,目力漸能及遠。
    
      就在春風迷途轉向,又驚又怒,正考慮攀越上面孤峰斷崖,或暫退回去,同文
    奇商酌,明日再來的游移不定時候,驀地,瞥見左邊臨壑密林中有燈光閃爍。
    
      深夜見光,猶如空谷喜聞足音。
    
      春風不由精神一振,矍然注目。
    
      暗道:「原來這兒尚有人家,必是山居隱逸之士,或獵戶山農所居,與其深宵
    徬徨,不如先去借便歇足,等天明後找到文奇再作區處。」
    
      想到便做,便循燈光撲去。
    
      依照地勢,只有從那孤峰亂石中居高臨下,才可看到這大壑邊緣的密林燈光,
    其他方面決看不到。
    
      轉瞬臨近。
    
      竟是一新建成不久的簡陋山居,一半木做,算是前院。後面似用石砌的臥房,
    四面以荊條圍成疏籬,間有殘餘未用的粗木料。
    
      兩邊屋角上卻掛著兩盞油紙燈籠,燭光明滅不定。前院也由門縫中透出燈光。
    
      也未細想儉樸勤勞的山居人家,為何深夜尚有燈光明燭?屋內照寢還不夠,門
    外屋角下還特點燈籠做甚?
    
      卻認作隱居之士,恐有登山迷途,深夜錯過宿處的遊人,以此懸燈引路。或燃
    明照夜以防野獸之用。
    
      名門弟子,以禮自持,春風先輕敲粗木做成的厚門,再輕叫:「請賢主人開門
    ,不速之客,深夜迷途,特登門小憩,有擾安眠,翌晨謝罪。」
    
      回答的是一片寂然,卻有一股難聞的氣味撲鼻。
    
      以為熟睡不醒?倒自覺孟浪。
    
      再一想,主人既已入睡,堂前還點著燈燭做甚?別是姓陸的同黨所居?或就是
    他本人所設?剛才利用熟悉地勢溜了回來?不由心中一動,不再出聲,試緊攏目光
    ,由門縫內往內一瞄。
    
      喝!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
    
      原來,殘燈熒熒下,地上血跡狼藉。卻橫七豎八躺著幾個斷臂少腿的屍首。從
    衣著上,可看出有幾個是剛才從「大發客棧」瞎吵鬧的粗坯,只不知他們為何被殺
    ?估計他們騎馬先上山,也不見得會比自己追人快?卻被人宰了?竟毫不聞聲響。
    他們的同伴那兒去了?如發生廝拼,必有聲息,深夜空山,便是相隔十餘里外,也
    能聽出。
    
      最驚人的是一個個胸前開洞,顯然被人挖出心肺之類,有兩個下體不文之物被
    齊根割掉,僅有污血模糊的睪丸,真是不入目!
    
      原來剛才聞到的是血腥味,這時更令人噁心!
    
      春風更不考慮,勁叱一聲:「有膽殺人,何不露面?少林門下霍春風候教!」
    
      又是毫無動靜。
    
      克嚓一聲暴響,春風勁聚掌心,一推,棗木門鍵立時斷裂,人已破門而入。
    
      門後黑沉沉的,不知後院是何情況?你看他藝高人膽大,完全無視於有無埋伏
    ,已飄身而進。
    
      猛覺有異,先是一聲死人快要斷氣的呻吟,令人心顫。膽小的一定汗毛直豎,
    雞皮起粟。
    
      後面果然是一座石屋,也是因陋就簡,木門半掩。
    
      他竟一下子分辨不出異聲所在?
    
      春風也有心驚,肅然四顧。
    
      急運「閉口禪功」,一聲清叱:「霍春風正要掃清魑魍鬼蜮,鬼頭鬼腦之輩,
    不自顯形,弄甚玄虛?」
    
      這一下可如桴鼓相應,立見神效。
    
      只聽石屋內半掩門後微有異動。
    
      春風已循聲發掌,砰蓬!首先把門震開,只聽門後悶哼了一聲,可是人咧,大
    約已被厚木門激盪之力,撞得發昏。
    
      春風已笑道:「好端端的人何必裝鬼!倒要看看人變鬼是何等形相……」人已
    飄身而進。
    
      可退得也快。
    
      因血腥味刺鼻。
    
      原是門框上掛了幾個血淋淋人頭,剛才春風凌空劈掌震開木門時,人頭隨著震
    盪開去。春風跟著撲進,那幾顆人頭盪開之勢已盡,又晃悠出來。
    
      個個人頭,�略�咧嘴,凶睛不閉,眼珠暴出眶外。顯然,是被人先點了穴道或
    用什麼暗器傷了,在臨下手時才把他們放醒,被人宰了,才有這種知覺剛復,便驚
    死亡而咬牙怒目,憤怒莫宣的惡形凶相。
    
      很像地獄中伸出幾個惡鬼頭,連春風都在猝然下驚出一身冷汗。把將發的掌力
    收回,以仁者之心,不欲威加暴骨。
    
      春風可遷怒剛才門外裝鬼的人了。認定對方不是善類,看殺了人,還要挖心,
    已是窮凶極惡,利用割下的人頭來嚇人,更是其心可誅。
    
      更斷定必是陸家兄弟三人所為,種種湊合,借此向自己示威,不惜殘殺同道,
    說不定藏在門後,準備暗算,而被自己「閉口禪功」所震懾心神的人便是陸家兄弟?
    
      所以,從容的負手道:「姓陸的,可知霍某手段?識相的,把崑崙應女俠送出
    ,發誓從此去惡從善,佛渡有緣人,既往不究。不然,眼前便要給你公道,為你們
    慘殺的人報仇!」
    
      不料,這一耽擱間,門後寂無動靜,春風不由大奇。
    
      翻手拔出師傅「慧劍」,左掌護住門戶,近前一抖劍尖,已把懸掛人頭的細牛
    筋挑斷,再借劍尖一帶,五個人頭便放落一邊。
    
      春風翻身入內。一看門後,鬼都沒見一個。好怪!
    
      原來,整個二丈見方的石室內空蕩蕩的。不!正中卻停放了一副尺許大的薄材
    木棺,頂上斜插著一枝白紙幡,上面依稀有豆大的字跡。
    
      這真神秘極了。
    
      忍不住近前仔細一看,不倫不類的寫著:霍小子春風短命之柩陸氏三雄敬具他
    又好氣,又好笑的順手扯碎,想一腳把小棺木踹個稀巴爛。
    
      猛然警覺!
    
      剛發現一腳踹在石灰包上,在灰蓬蓬中,嗤嗤連響,門口已突現兩人,右邊一
    個正是陸老大。
    
      只聽他得意的哈哈狂笑:「姓霍的,乖乖聽話——你敢動一動,你腳下火藥就
    會爆炸,你不看引線已被大爺點上火了?要死要活一句話,陸大爺不過舉手之勞!」
    
      這真是出人意外的事!
    
      敢情木棺中石灰包是特製的?別說一腳踏去,便是略微震動,便自會撲撲四散
    ,大約石灰內還裝了輕粉、揚起石之屬?
    
      這種狡計,看是平常最奇絕,卻深得攻心之旨。
    
      因明示石室中無人,鬆懈了春風戒心。卻置木棺紙幡以引起春風好奇之心,在
    他略一分神注視之間,藏身在復壁之裡的陸老六和穿花玉燕尚風華便趁勢點起火藥
    引子,現身恐嚇。
    
      那尚風華自從被天禿翁給予致命懲戒,武功雖未報廢,一回到秦嶺,一見迷陽
    素女羅瓊珠,在小別重來勝新婚的情況下還不是早已酥麻了半邊?
    
      不料,儘管心中火熱,卻是洩了氣的皮球,覺出不妙,已是欲哭無淚,比要他
    的命還要難過。
    
      羅瓊珠以閱人千萬之身,那能在緊要關頭被吊胃口,恨得牙癢癢的咬定這淫賊
    此次一定碰到了強中手,被同行姐妹用「吸髓偷元」大法,以淫克淫,把這淫賊本
    錢掬光,才會如此,比銀樣臘槍頭還不如。否則,以淫賊深得此中三昧,一身床上
    絕技,那會這個閹雞模樣?
    
      這淫賊百口難分,知道羅瓊珠的個性,自己做夢未料到會如此?已大觸了她的
    霉頭,犯了忌諱,如果不識相,豐干饒舌的話,說不定更增其怒,那就自討苦吃。
    
      依照羅瓊珠的性情,在這種情況下,別想活命!至少也會被她連「根」宮了。
    
      因這淫賊以前鞠躬盡瘁,全力報效,和掃雲羽士許業生同是她心愛面首。念在
    舊情,未下毒手,也有三分顧忌這淫賊的師門,特別是他兩位師兄。
    
      這淫賊難堪之餘,急怒奪加,還是由那本「金樓子」裡載的一個秘方,名為「
    回天再造丹」,需用未破身的壯男陽物和黑狗鞭、虎鞭等和入百種靈藥內,才可復
    原。如用內功有造詣而童貞未失的青、少年男子,施展「天欲攝陽」之法,使他們
    自動洩出元精,用作藥信,更是神效。
    
      所以,這廝處心積慮,無所不用其極。這次竟想打春風和文奇的主意。
    
      照預計,是想隱身一邊,把春風生擒活捉。
    
      不料,被春風用「閉口禪功」,潛力所及,把他差點震昏過去。
    
      如非陸老大由石牆復壁中把他拉進去,必被春風消遣個夠。
    
      可笑這廝賊心獨具,打著如意算盤,再三懇求陸老大成全。像霍春風這種奇材
    異能,又是天下聞名的少林高足,如能得手,勝過普通壯漢百個。
    
      火藥爆炸之威,春風是深知利害的。自己雖負絕學,格於火候功力,尚末達水
    火不侵地步。石屋狹小,不比外面可以順勢閃避騰挪,如腳底真埋有火藥,巨震之
    威,能否抵擋?一被震昏或被硝藥之氣所罩,靈台失制,護身罡力立時失效,焉有
    幸理,非死即傷……
    
      這是千鈞一髮,生死俄頃,春風也失去鎮靜。
    
      在這種情況下,任何人都會衝門而出的。
    
      春風疾若飄風,一面自封七竅,兩袖一抖,打出「大般若力」,並護住雙目,
    免為灰霧所侵。同時,一聲不發,身隨掌出,想衝出門外。
    
      只聽對方哈哈狂笑:「小子還想活,就乖乖躺下吧!」
    
      四掌齊出,把春風擋住。
    
      本來,以春風全力出擊,兩賊並抵擋不住。因藉門戶狹小之便,各守門口兩邊
    ,春風掌力難及,佔盡便宜。四掌交擊的猛然掌力也實不弱,才把春風震退三步。
    
      這是電光石火的剎那。
    
      春風驀地鑽出一個大悟來,如真個火藥爆炸,對方還敢停留在門外?
    
      剛怒叱一聲:「匹夫敢爾!弄奸使詐……」
    
      猛覺背後有警!
    
      他這時全神注意前面,斷未想到石屋內還有強敵?
    
      剛覺微風颯然,奇香撲鼻,是蛇?兩臂齊肩帶背前被纏緊。那股力道,恰到好
    處,柔中帶軔,頓時縛虎擒龍!
    
      剛聽到熟悉的又嬌、又甜、又媚、又俏的聲音:「相公勿驚,妾身在此……」
    
      接著,門外兩聲狂笑:「便宜了這小子!落個全屍,羅仙子——」
    
      春風百忙中想施展「閉口禪功」,剛長吸一口氣,猛覺不妙,奇香立時吸進,
    面上似有香巾拂過,心中一陣恍惚,立失知覺。
    
      穿花玉燕尚風華獰笑道:「多謝羅仙子!這小子確實難纏,若非攻其無備,照
    仙子妙計而行,恐怕集多人之力,也難擺佈得這樣咧——交給我好了!」
    
      這翩然出現的正是迷陽素女羅瓊珠。原來她也藏身復壁,突然下手,用她成名
    兵刃「百妙香羅帶」,施展「柔腸百轉」的絕招,把霍春風制住。她全身是寶,迷
    魂香帕拂處,春風便著了道兒。由此可見賊黨對春風當作大敵重視。只見她媚目流
    波,把昏迷欲倒的霍春風一把摟住,向得意忘形的尚風華瞟了一瞥不屑眼光,嗲聲
    嗲氣的連諷帶罵:「你別一廂情願,盡佔便宜,天下那有盡如意的算盤。也不想想
    ,憑你這塊料能動人家一根毫毛不?只要一動手,你自己還能在這裡狗叫麼?再說
    人家是何等出身?一個不好,便先自找殺身之災。少林廣慧大和尚固然遠在天邊,
    一時不用擔心。可知事後又如何得了?大約你們還不知這裡三個老怪物和他有淵源
    吧?論輩份,他還是三個老怪物的記名徒孫,我們的事,一被發覺,便沒個完,你
    自問能接住任何一個的一招半式吧?別現世吧!先把他乾擱幾天看定風色再說,我
    自有道理,懶得同你廢話。陸老大!和他同來的不是有天台門下姓李的麼?你那兩
    個寶貝兄弟不見得能照預計行事,還不快去助一臂之力!」
    
      怔在一旁的陸老大奮然道:「羅仙子,當然你比咱們想的更周全,仇既結定,
    梁子釘死,也就顧不得許多!如前怕狼,後怕虎的,那就早放手咧,何必和少林、
    天台放對?別忘了咱們的算盤,也有硬靠山在後咧。便是少林老禿驢、天台三個老
    不死、崑崙老尼姑又怎的,許大哥不是有錦囊妙計,早安排好了麼?至於三個老怪
    物,已早安下卡子,還沒回山哩,怕個鳥!」一時氣惱交迸,在眼珠亂轉,含怒有
    所舉動,而又色厲內荏樣兒的尚風華:「老弟,咱們且去!煮熟的鴨子甭怕飛了,
    暫交給羅仙子好了,還有那李小子,也是一樣的好貨色嘛!」
    
      尚賊恨恨的獰笑一聲:「羅仙子,你雖然喜新忘舊,毫不念香火之情,姓尚的
    也有幾句話交待,這小子能讓則讓,你一定要享受,就一切由你自己負責,那天台
    姓李的小子,總不能再不講點面子吧!」
    
      她媚笑道:「到時再說,你別再囉囌,我的脾氣,你還不知道?那姓李的可不
    比這位嫩,還在未定之數哩……滾吧!勿擾人興!」
    
      二賊倒聽話。
    
      陸老大已當先飛身而出,尚賊嘴角掠過一絲陰笑,眼珠閃了兩閃怨毒光芒,隨
    即跟出。
    
      春風似醒非醒的漸有知覺,觸鼻異香未散,他本能的張目四顧,曾幾何時?身
    在一珠光寶氣的豪華閨室裡,耀眼生輝。躺在溫香醉人,充滿春意的軟褥牙床上,
    錦被鴛枕,軟綿綿,癢酥酥的有著從未感到過的慵睏倦怠。
    
      他早想一躍而起,叵耐全身無力,欲振無從,而使他驚駭失色的竟是身無寸縷
    ,恍如待宰之羊。
    
      他覺出,室中雖有黯淡五色,不知怎麼裝置的神秘燈光,幻成光怪陸雜的挑逗
    色彩。自己卻似在淡淡月華的光影下,仔細察看,竟是由羅帳中映出!
    
      也不知是什麼東西做成的帳子,似輕紗一抹,又像薄霧一縷,迷迷濛濛,若有
    若無,以春風的眼神,如非全力注視,也根本看不出身在帳裡。
    
      而使他驚奇的不注視還好,一注視,便可見淡淡月影中變幻萬千,時而山明照
    黛,時而碧水拖青,時而繁花競艷,時而百鳥翱翔,時而白帆片片,時而漁火點點
    ,時明時隱,令人如置身在山之巔,水之涯,園裡賞花,林中看鳥,心情飄忽,渾
    然忘我。
    
      忽然,若隱若現,奇景突出,赤身的壯男美女,載歌載舞,相擁相抱,妙相無
    遮,繽紛競呈,令人目眩神移,全身立起異樣感覺,這是人類本能的反應。
    
      春風急忙閉目,因感現在大為不妙,已非常態。竭力的試行運氣行功,調息止
    念。
    
      驀地,一聲蝕骨融魂,令人心蕩嬌笑過處,奇香更濃,耳畔有人曼吟:「春風
    不相識,何事入羅惟?」
    
      接著,一隻滑、膩、嫩、香的柔荑已經摸他的俊頰上。
    
      他裝作不知,還想運氣朝元,恢復功力,再一躍而起,洗辱雪恥……
    
      不好!檀口偎郎腮,請郎忒意憐,香舌兒輕吐……
    
      他心頭一蕩,再也忍不住了,睜開了眼——
    
      喝!觸目堆脂,肉香四溢,在鄭州自己鏢局,深夜送藥的那美人兒正黛角生春
    ,桃腮帶赤,笑靨傳香,百媚俱現的和自己腮兒相親,只差口兒相接,似見自己張
    目而天女嫣然一散花,笑盈盈水汪汪的媚眼瞅著自己!
    
      只見她幾乎赤身來就,身無寸縷,褻衣已卸,兩粒新剝雞頭,正在微微顫動。
    
      好個脂粉陷阱,迷魂桎桔。
    
      春風只覺得情不自禁。
    
      如在平時,他早已立殲淫娃除此妖婦。而在這個時候,完全不是平日堅拔清介
    的霍春風了!
    
      他心神已昏,受了淫婦邪香迷藥控制,若非賦稟特奇,內功深厚,本心無垢,
    尚有一分潛在的純潔,早已慾念沸騰,甘心葬身羊脂峽、銷魂洞內了。
    
      儘管如此,在這一代妖婦,媚功獨擅的色相畢呈下,活色生香,便是鐵石人也
    會動心。何況春風正當血氣方剛,人類與生俱來的本能,平時智珠清朗,活潑空靈
    ,了無俗念,雖玉體橫陳,亦能自制綺思。現在卻在迷藥邪香刺激之下,只覺心中
    狂跳,百脈僨張,貞關欲破,霍霍欲動。
    
      清濁一念間,那一份潛在的正氣,在浮沉明滅狀態。他雖知懸崖勒馬的重要,
    想重新閉目調息,守住真陽,而一雙眼睛偏不聽話,卻是越睜越大,由上看下……
    
      不好!她纖腰一扭,作尚含羞狀,微偏嬌軀,若隱若現的所謂橫看成嶺側成溪
    ,雪股粉腿,銷魂真個……
    
      真要命!女人如果袒裼裎裸,使人一覽無遺,固然使人起火,但運用之妙,萬
    不及這種「溪光山色有無中,淺草依稀一點紅」的使入魂搖魄蕩,欲死欲仙!
    
      人都是好奇的,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越是故示神秘,越能使人必欲窮幽探勝
    ,欲罷不能。
    
      有人說廬山之妙,妙在有雲有霧,才有使人「欲識廬山真面目」、「先將湖水
    洗心頭」的非非之想,心靈飄逸。
    
      這迷陽素女羅瓊珠三折其肱,老吃老做,當然深明此中訣竅。
    
      果然,誘得霍春風忘記了一切,只有一念,此念不達,誓死不休!
    
      只見他俊面放光,眼中噴火,交織成異采。
    
      原來又紅又白的臉兒,這時更是紅得浮艷,白得滑亮,呼吸急促,便要……
    
      她,閱人無數,但從未見過如春風這樣神采俊逸,豐儀飛揚的美男子。
    
      遠在少林大會,陸氏三雄得掃雲羽士許業生投意,混水摸魚,鬧事生非之時,
    她已聽說霍春風允文允武,瑤池仙品,人間麟鳳,便打著主意,連許業生都瞞著,
    有據為禁臠的念頭。
    
      春風一下山,她便如影隨形。春風下山時經石佛嶺,聖僧池兩次所見的白影,
    便是這淫婦。
    
      她一見他,便著了迷,有必得才甘心之慨。
    
      但到底心有忌憚,不敢在嵩山附近下手,打著拉長線,釣大魚的主意,想等春
    風遠離嵩山時再現身色誘或計取。
    
      當春風下榻「嵩高」客棧時,她本想一通款曲。
    
      不料,正逢黑龍姑席素雯追蹤李文奇,春風聞琴人訪,一見如故。她素知李文
    奇識見獨擅,經驗老到,何況曾吃過毒龍姑畢元貞和黑龍姑席素雯的苦頭,不敢驚
    動。
    
      代二人付了房金飯賬後,便先到鄭州。
    
      和陸氏三雄會合,聽出和春風有天狼峪之約,正中下懷。
    
      所以,借贈藥示好,和春風照過面後便匆匆趕回秦嶺,一心等待春風自送上門
    來。
    
      陸氏三雄借了她的「百花迷魂香彈」,埋伏要道,把倩影孤鴻的玉龍姑應思霞
    劫回秦嶺。
    
      一切都由她佈置,靜待春風入殼,連許業生等五人盜珠連雲山莊都不願參加,
    可見這淫婦用心之深了。
    
      這時,宿願得償,快要如意。美食當前,立可享受。在春風俊美照人的臉前,
    越看越愛,早已如癡如醉,快要瘋狂了。
    
      一見春風既有表示,還不是乾柴烈火,一點就著。
    
      只見她縱體入懷,醜態盡露,現出千般溫柔,百般憐愛的在他肩上輕咬一口,
    恨不得把他一口吞下去。
    
      這是何等的緊要關頭!
    
      她忽然呢聲低呀了一聲,自啐道:「俏冤家,忘了給你解藥……」噗哧一笑:
    「看你急得這樣兒,光急沒用,還要姐姐侍候你哩!」
    
      在他通紅如火的臉上輕輕揪了一下,由枕下摸出一吊金鎖匙,便轉身下床,去
    開那邊桌上的描金百寶箱。
    
      興沖沖的取出一個小玉瓶,又撲到他身上來。
    
      呢聲媚笑道:「俏冤家、好弟弟,你大約還不知道姐姐是誰吧!告訴你,姐姐
    姓羅,好弟弟!只要你不倔強,長相廝守,姐姐便從此屬於你一人的了……決捨不
    得損你一毛一發……好弟弟,吃下這藥,就可……盡情快樂,使你有想不到的妙處
    了……」
    
      說著,吃吃浪笑。
    
      竟自含藥入口,香津溶化,便要口對口,把藥度進他口裡……
    
      驀地,數聲洪烈如龍吟的長嘯,破空傳來。
    
      接著,又是幾聲怒吼,怪嘯。
    
      還隱約聽到勢如千軍萬馬的刺耳狼嗥,雖然隔得很遠,又似在深谷絕壑裡?因
    狼數之多,匯成密繁的厲嘯,山谷鳴應,使人心顫!
    
      在迷惘、麻醉、瘋狂中的霍春風,如聞暮鼓晨鐘。
    
      那本能的正氣和那數聲龍吟似的長嘯同氣相應,立時如醍醐灌頂,沸騰的心,
    狂熱的身體立告靜止。
    
      那呢聲浪笑的淫婦也聞聲色變,似受了突如其來的驚動……
    
      她在側耳靜聽。
    
      兩聲急促的笛聲和簫韻,使她霍然坐起,櫻口一張,便把藥丸吐掉。
    
      微風颯然。
    
      卻是兩個宮裝俏鬟。
    
      燈光忽然大亮。
    
      急促的女音:「來了強敵,許爺請娘快去!」
    
      兩個俏鬟已捧著衣裙,在床前跪獻。大約她倆已司空見慣,都偷瞟著木然無表
    情的霍春風,毫無少女羞意。
    
      她匆匆穿上衣裙,回過頭來,剛才百媚俱生,春意洋溢的俏臉兒已氣成煞白,
    差點變成了粉臉夜叉,嬌喝:「我去去就來,你倆小心伺候他,小命要不……」
    
      她真變化得快,還忘不了逗給他一個嬌嗔,一瞥媚眼,嬌音還是又甜、又俏:
    「好弟弟,好好歇著,姐姐就來……」
    
      身形一晃,俏影無蹤。
    
      敢情這兒是個山洞?
    
      剛聽到她在數十丈外格格一聲浪笑,便聽到一聲急叫:「羅仙子救我!」
    
      接著,是一聲震天長笑,半聲慘嗥。
    
      這時的春風,理智漸醒,又怒又氣,又羞又惱的只苦起身不得,啼笑皆非。
    
      看那兩俏鬟,也正目不轉睛的瞟著他,露出又驚、又愛的複雜表情。
    
      春風暗暗歎息,這些亭亭弱質,在近赭染黃薰陶下,已無恥心。這也難怪!連
    自己都像做了一場荒唐夢!
    
      若非那數聲龍吟似的長嘯和接連而來的異聲,何堪設想,自己已是一失足成千
    古恨,再回頭已百年身了!
    
      但,身在樊籠,欲振無力,自己一身功力也不知那裡去了,全身鬆散,連想坐
    起都感困難!
    
      如不設法脫身,等那淫婦回來,一定難逃一劫,那還得了!
    
      猛聽一聲訇訇大震,又是兩聲尖俏急叫,二俏鬟立時變色,嬌叱一聲,飛縱出
    去。
    
      大約有人掌震洞門,進來了。
    
      只聽一個蒼老洪勁聲音大喝:「老三小心!這潑賤又要撒賴了!」
    
      一聲狂笑:「真晦氣!碰到你這騷狐!還不給谷老三躺下!」
    
      聲起悶雷,估計在百丈之外,卻入耳轟轟,可見掌力之雷霆萬鈞。
    
      「不見得!看法寶!」是那淫婦又俏、又冷的口音!
    
      轟!轟!隆!連串悶雷大震。
    
      「三個老不死!羅仙子沒興,失陪了!」
    
      敢情那妖婦竟施展什麼法兒逃走啦!聲息越去越遠。
    
      有人罵罵咧咧:「便宜了這騷貨,真騷得利害,玩意兒倒滿多哩!」
    
      那個蒼老的口音笑道:「殺之污手,留之害人,這次放過也罷!狼嚎甚急,想
    不到這樣多,咱們三個老不死去看看,順便除去也好!」
    
      又是兩聲長嘯,好快,轉瞬搖曳長空,人已走了。
    
      春風幾乎急死!
    
      猛然人影一晃,一個紫面大漢,一手抓一個俏鬟秀髮,暴喝:「是霍老弟麼?
    小兄戚威,奉家師之命來探終南劍氣……你先穿衣起來再說,沒……沒著那妖婦的
    道兒吧?」
    
      來人正是顏氏雙英顏老大的首徒紫面游龍戚威。
    
      春風慚愧已極,做聲不得,實在,不知是為邪香迷藥所致?還是被淫婦點了啞
    穴?竟是張口無聲。
    
      戚威似已覺出。
    
      喝問她:「你們說是真?解藥在那裡?好好說出,馬上放你!」連點兩指,已
    把那丫鬟穴道解開。
    
      她點點頭,走近那描金白靈箱,金鎖匙仍在箱下,略一審視,便開了一格箱子
    。還好!存藥甚多。
    
      她取出一個小玉瓶,楚楚可憐的遞給戚威。
    
      他雙目一瞪,神光暴射:「不錯麼?」
    
      她點點頭。
    
      戚威決然的近前,春風張口,把藥丸吞下。
    
      約一盞茶時間,全身一陣燥熱,汗出如浴,長歎一聲:「好了!」
    
      戚威命她尋出衣服和行囊、佩劍。
    
      春風才在被內穿上衣,扎束停當。
    
      戚威正在問她:「那姓應的姑娘囚在天狼峪?」
    
      她點點頭。
    
      春風一躍下地,又羞又氣之下,恨不得一掌把她劈碎!
    
      戚威正色道:「別難為她!讓她在這裡守著!崑崙應姑娘被賊子困在什麼天狼
    峪,據她說離此約有四十里的大壑峪底,狼群甚多,咱們快去!天台三位師伯已去
    了!」
    
      春風才知剛才趕到的竟是文奇之師天馬行空力鈞和老少年吳覺、八爪游龍谷天
    翔。
    
      戚威已對她溫言道:「你和同伴在這裡等咱們來處理,懂麼?咱馬上把她們放
    開!」
    
      她點點頭。
    
      原來戚威還留給她留了手「啞穴」未解。
    
      兩人奔出,九曲迥環,果然是個半由人工半天工的山洞。重門疊戶,珠簾錦幔
    ,華麗已極!大約洞頂另有通風而不漏雨的石竅?才有聲息傳入。
    
      半路倒了三個,洞門口倒了四個,一式宮裝俏鬟,身傍還有玉簫、鐵笛、嗩吶
    、空奚等樂器,也即是兵刃。
    
      戚威一一把她們點醒,叫她們入內等著。
    
      天氣莫測,春風一出洞,估計是四更時分,殘星在天已無雨意。
    
      但聞狼嚎越急越厲空山蕭蕭,更增淒切。
    
      兩人施展輕功,戚威的「凌虛步」,春風的「一葦渡江」,皆上乘絕學,恍如
    流星過渡,數十里山路,何消半個時辰,便已抵達。
    
      驚天動地的狼嚎聲中,傳來斷續的大吼,怒叱。
    
      兩人翻上一座孤峰,臨高下望,也自駭然。
    
      原來,孤峰下便是大壑,斷崖千重,凶險幽僻。
    
      荊棘榛莽中,間有參天古樹。
    
      這時,壑底千百點光芒閃爍,儘是狼睛。稍為平坦的斷崖上也都是擁擠的狼群
    ,為數何止數千!
    
      但見塵沙如潮,落葉如雨,聲勢猛惡,實在少見。
    
      春風更是聞所未聞,心想:這樣多的狼群,便是能誅殺也非一日夜之事。誰有
    這樣長久的耐力?
    
      一個不好,便被狼群碎裂,骨肉不全!
    
      何況聽說這種青狼最凶、最毒,一般武林人物,一對一,尚虞失閃,憑自己和
    戚威二人合力,應付十頭左右,或可勝任,若說深入狼群救人,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如果玉龍姑應思霞身在其中,焉有命在?以陸家兄弟等之能力,也決不敢來,
    那能從容放人自去?
    
      那吼、喝之聲竟在孤峰之下,為覆崖所遮,目力難達,估計已有人在下面。
    
      戚威搖頭道:「老弟,這不是玩的?畜牲如此之多,小兄除了昔年在苗疆採藥
    ,看過犀牛陣和獸群喝水外,從未見過這多狼群,據咱看,下邊必是有人被困,同
    下去看看!」
    
      驀地,峪底嗆啷啷異聲大作,好像金刃相觸之聲。
    
      兩人矍然注目,只見白氣茫茫,上衝百丈。
    
      那白氣有形無質,卻有五色奇光,電閃龍矯,使人目不及瞬,不知是何物事。
    
      狼群似受驚駭而往後退,立時聲如潮湧,沙石驚飛,雜著刺耳,嗥叫震耳欲聾。
    
      人聲立止,都在屏息注視。
    
      春風知道深山大澤,實生龍蛇,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不然,「搜神記」、「
    述異錄」、「山海經」等典籍何由而作?
    
      但對眼前的怪力亂神,也自愕然瞠目。
    
      戚威神色緊張,如臨大敵,比剛才面對千百狼群而無動於衷的情形大不相同。
    
      春風知道這位拜兄藝冠同輩,雖無文奇的倜儻瀟灑,沉著老成,則有過之。
    
      連他都卓然色變,事關重大可知。
    
      果然,戚威聚音成縷,以「傳音入密」功夫告訴:「老弟注意!想不到最近震
    動武林的五行劍氣竟出現此間。微風起於萍末,必有是非。不知有多少高人趕到!
    天台三位師伯之來,想必與此有關。有前輩在前,咱們只有助威份兒,靜以觀變,
    非到可出手時不可妄動!這裡地形突出,易為人注意,你可照應後面,以防萬一…
    …」
    
      言未絕,一聲厲嘯,起自遙天,估計遠在百里左右。
    
      這種一嘯震千山之威,非內功已到巔峰,較之佛家「天龍吟」、「獅子吼」,
    道家「千里傳音」只高不低,放眼當世武林,具此聲威者,一時真想不出是何方神
    聖?
    
      春風側顧戚威,面色更是緊張難看,眼光卻始終一瞬不瞬的注視那道沖天白氣。
    
      卻不聞天台三老聲息。
    
      耳聽戚威招呼:「老弟,兆頭不妙,來人甚強,據愚兄估計,除了隱跡多年的
    幾個魔頭外,只有天禿翁、王屋老怪有此功力,時機稍縱即逝!咱們先翻下崖去!」
    
      說著,兩掌貼地,以「一髮千鈞」功夫在滿佈青苔,滑不留手的孤峰上利用地
    勢蜿蜒而下。
    
      春風急忙依樣畫葫蘆,跟蹤奮勇溜下。
    
      這真是冒險的事,上下相距數十丈,一失手,人便凌空下落,任你輕功多好,
    也會受傷。如下面是上覆下凹,必落入黑沉沉的無底絕壑!
    
      還好!崖隙間頗有稀疏矮松之屬。兩人一口氣滑下十餘丈,便真氣不繼,停在
    一株虯松上小憩。
    
      臨風下顧,不由又驚又怒!
    
      原來,下面果是往內凹進的一層斷坡,天台三老正肅然注視劍氣,李文奇全身
    浴血,似受重傷?正奄奄一息,僵臥在地!離他數尺之處側臥著一白衣少女!
    
      附近數丈裡,躺著斷腿碎腦的二十多頭碩壯如牛的青狼。大約在危急萬分之時
    ,三老適時趕到,才把狼群驚退,十餘丈外,仍有數十頭凶狼瞪著凶睛,蓄勢待發。
    
      臨壑有一株夭矯如龍的千年虯松,最高處被人削光枝葉,繞了十多圈牛筋、山
    籐之屬,隨風飄蕩,顯然是有人利用它作吊人之用。
    
      這一猜測,被吊的必是崑崙玉龍姑應思霞,也正是那側臥著的白衣少女,剛被
    天台三老救下,看樣子,她即使未死,也只存一口氣。
    
      春風乃性情中人,豪氣干雲,觸目心傷,幾乎淚下!
    
      看三老面容嚴肅,目不旁瞬的樣兒,更見事態嚴重。
    
      第三老谷天翔幾次含勁欲發,衝進茫茫劍氣,都被力老和吳老阻住。
    
      戚威一打手式,仍是滑落。
    
      兩下腳踏實地,已是筋疲力盡,坐地調息,三老仍是看都未看他倆一眼。
    
      驀地,狂笑聲起,劃空而來。
    
      兩聲驢叫,戛然而止,停在里許之外。
    
      二人偷窺三老神色,都是一變。
    
      春風卻認定必是天禿翁趕來了。那禿尾驢叫聲特異,勢必驚動狼群,自送上門
    來,等下倒要看如何應付這多兇猛的畜牲?
    
      忽然,厲嘯聲又起,間接著有兩聲尖銳的怪叫。
    
      那些狼群立時大亂。嗥聲立止,拚命般往谷口逃竄怒奔,卻和驢叫和那兩聲怪
    叫的方向背道而馳。
    
      春風大訝,想不出是何緣故?
    
      天馬行空力鈞忽然向他倆微一點首,戚、霍二人急忙走過行禮,肅立聽命。
    
      力老縐眉道:「你二人大約還不知輕重!此時無暇多說,戚賢侄可背負奇兒。
    」看著春風:「適才碰著幾個小輩,有一姓尚的淫賊為谷老三所斃,曾說出你是少
    林門下,也算自家人了。
    
      可背負這女娃兒,再由咱三個老不死開路,把你們送走。等會強敵雲集,必有
    疏失,一個照顧不到,無以對汝倆師門,時機稍縱即逝,速行!」
    
      兩人急忙遵命照辦。
    
      谷天翔一聲不響,當先一馬,掌起雷聲,把離得最近,正在擠撞逃命的凶狼震
    死十餘隻。
    
      三老六掌,猶如秋風掃落葉,原來擠在斷巖上,饞涎欲滴的狼群活該倒霉!轉
    眼間,百十多隻逃命無路的凶狼立時腦碎腸流,了賬!
    
      餘下受傷未死的拚命掙扎,互相殘殺,咬做一堆,亂成一團,狼狽不堪!
    
      戚、霍二人便在縱橫交疊的狼屍上飛馳而過。
    
      翻上斜坡,便離開了狼群。
    
      力老一揮手:「速行!無須回顧!如遇強敵,可自報師門,並說明是咱們三個
    老不死差遺,必無差錯,去吧!」
    
      戚、霍二人那敢再說,點頭應命。戚威一招手,便循剛才來路奔去。
    
      這時,天色慾曙。
    
      霧氣轉濃。
    
      異聲大作,狂笑聲、長嘯聲、呼喝聲,匯成一片繁響。
    
      衝霄劍氣,在密霧濃雲中,僅留一條淡影,漸至於無。
    
      終於,嗆啷啷密如串珠,戛然而止。
    
      劍氣忽隱,寂然不見。
    
      天狼峪裡,卻是魔影幢幢。
    
      有人作歌:「劍氣茫茫兮絮果蘭因,魔影縱橫兮何人獨尊?驢兮驢兮吾心憂,
    永無了結兮江湖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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