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追菌免 燕小俠巧獲銀鈴 救王子 雪魄宮真個銷魂】
前面說到燕白玉在石室裡面,突然聽到另一個小門裡傳出來一種奇怪的唏唏之
聲,引起了好奇心,循聲找去,剛從門口往裡探頭一望,一宗怪事,嚇得她不自主
的驚呼了一聲,原來裡面盤著一條烏鱗巨蟒,蛇頭舉起兩三尺高,上生獨角,口吐
紅信,喉頭咯咯作響,發出一種怪難聽的聲音,兩眼正盯緊地上,作勢欲撲。順著
它的目光,往地面一瞧,自己追的那頭白兔,正蹲在那裡,悉悉發抖,眼看就要身
膏蛇吻。
那條巨蟒,雖然因為燕白玉的驚呼,發現有人來到,但是並不加以理會,仍然
注視地面,只見它驀地蛇頸一曲,巴斗大的腦袋,像閃電一般地啄向白兔。論理兔
子見了蛇,只要被它目光罩住,十有九死,絕跑不掉的。可是奇怪得很,這只白兔
,似乎很不平常,就在蛇頭啄向地面的一剎那,竟然迎著蛇頭的方向,一閃一竄,
就越過那一堆巨大的身體,竄向巨蟒的那一面去了。亙蟒身體過大,轉動不靈,只
好又舉起頭來,再行掉轉頭來,注視那頭白兔,準備第二次的追撲。
燕白玉在門外看了,不禁對小白兔更增加了幾分喜愛,馬上看出小白兔雖然一
時不至被巨蟒吞著,但要逃走,卻困難得很。因為只有一個小門,往外竄逃,就不
能利用巨蟒轉動不靈的弱點予以閃躲,否則勢必被它撲住不可。當時動了拯救的念
頭,小孩子那懂甚麼利害,隨手在地面上抓起兩顆小石頭,等到小白兔再次跳了過
來的時候,巨蟒的頭,剛一掉轉,馬上對準兩個蛇眼擲燕白玉自從吃了金萍實後,
又練了十天的虛元神功,兩手運勁,不自覺地就把內力用上,所謂摘葉飛花,均可
傷人。何況是兩顆石子雖然準頭差些,沒有擲中巨蟒的眼睛,可是撞到巨蟒的身上
,那力量何止千斤,巨蟒的鱗甲雖然刀槍不入,那苦頭可也吃得不小,當時被燕白
玉的兩個石頭,擲得蛇頭歪過一邊,一陣急痛攻心,登時凶威大發,不再追捕那頭
兔子,昂起蛇頭,對準燕白玉的身體,猛竄過來。
燕白玉想不到巨蟒會有那麼兇猛,嚇得轉頭趕快就跑,幸虧兒先吃了那顆不知
名的果子,身輕如燕,再加上小門將巨蟒的來勢,稍為阻礙了一下,沒有當時被它
撲倒,總算讓她一溜煙,跑出洞外來了。
巨蟒吃了大虧,當然不肯就此甘心,也緊跟著像箭一般地隨後追出洞來。燕白
玉吃虧在沒有練過輕功技巧,雖然現在身輕如燕,內力充沛,並不能發揮潛力,因
此,沒有多久,就讓巨蟒迫得一個首尾相銜。眼看就要被巨蟒咬著,吞到肚裡去,
驀然聽一聲鶴唳,雪兒出現,從半空中伸著長嘴,對準巨蟒的眼睛啄去。
蛇鶴生性相剋,巨蟒雖凶,也只好放棄追逐燕白玉,在地面盤成一團,擺出蛇
陣,以與白鶴相抗。
兩樣東西,都有千年以上氣候,雪兒雖然通靈,可也不敢驀然撲下,因此,只
在上空不斷盤旋,找尋機會,再行下擊。巨蟒也在底下隨著雪兒的身體,目光緊視
,嚴陣以待。
燕白玉膽子大得出奇,才一脫離危險,驚魂初定,馬上停下身來,注視這一場
惡鬥,方把身子站定,驟覺腳下有一團毛茸茸的東西,在腿上擦來擦去,心裡又被
嚇得一大跳,俯下身子一看,原來就是自己想要捉回去的那隻小白兔,小把戲竟然
識得好歹,知道是燕白玉把它救出蛇口,居然不再走避,依依足下,可愛極了,燕
白玉馬上蹲了下去,把它抱了起來,嘴裡說道:「你這個小傢伙,早要這樣,豈不
就沒事了嗎?何至害得大家全受了那麼一場大的虛驚呢?」
正在她全神貫注在小兔的身上,對它自言自語的時候,猛然聽得頭頂巨鶴一聲
高鳴示警,急忙抬頭一看,原來雪兒一擊不中,那條巨蟒竟狡猾得很,仍然念念不
忘傷害燕白玉,乘著巨鶴離地衝霄直上的一剎那,驀地將身子散開,一條巨尾,對
準燕白玉的存身,唰的一聲,橫掃過來,這一尾,力量何止萬斤,給它掃著,怕不
攔腰打成兩段。
幸虧燕白玉警覺得快,聽得鶴鳴示警,已經發現蛇尾像箭一般地掃到自己的面
前,幾乎是出乎本能的反應,兩腿猛一用勁,朝地面一蹬。就在蛇尾到達身前只差
一寸左右的瞬間,自己做夢也沒有想到,這一跳竟然騰空五六丈高,不但躲過了蛇
尾的橫擊,而且學會了一記身法,抱著白兔,在半空一個翻滾,飄然落到十丈以外
的地區去了。
再一注視地面的情形,那條巨蟒,暗算燕白玉沒有成功,卻讓雪兒抓住機會,
沒有等它再行盤成蛇陣,在半空裡,一個急轉,像流星一樣,唰的俯衝下來。兩隻
鋼鐵般的腳爪,正好抓著巨蟒的七寸,腳爪從鱗甲的縫裡,深深地嵌進巨蟒的肉體
,只痛得巨蟒將蛇尾亂擺,還是沒有辦法甩掉。
可是雪兒也沒有佔到便宜,巨蟒身體太重,抓不起來,腳爪又嵌進蟒身,陷得
緊緊地,一時之間,拔不出來。巨蟒幾擺,沒有把它甩掉,馬上本能地把身子捲了
起來,正好把它圈在當中,雖然蟒身過粗,卷不太緊,一雙翅膀,卻給它束住,展
不開來,要想脫困,也是萬難。何況巨蟒給它抓著要害,痛得失了常性,在那裡亂
滾,更不容易把腳拔得出來。眼看著相持下來,兩者必定會弄得同歸於盡。
燕白玉看到這種情形,心裡急得要命,發現腳下還有一塊黑黑的石頭,也不管
三七廿一,撿了起來,對準蛇頭就擲了過去,無巧不巧,那塊石頭正好扎到蛇頭那
只獨角上。驀地火星四濺,那塊石頭,當時暴開兩半,從中間飛出一串銀光閃閃的
東西,由於用力過猛,把那串東西,震得在半空裡,鈴鐺鈴鐺地響個不停,竟然是
一連串美妙的音律。
奇怪得很,自從那聲音出現以後,燕白玉的心裡,立即感到心平氣和,那條巨
蟒也馬上停止了滾動,靜靜地癱在地上,雪兒立即從容拔出腳爪,從蛇身鑽了出來
,靜靜地站在一旁,並不再向巨蟒攻擊,好像宇宙一切都是那麼平靜,根本不曾有
甚麼爭鬥一樣。
可是,鈴聲只響了很短的一段時間,就掉落地面,不再發聲。剎那間,巨蟒又
恢復了狂怒,由於雪兒的腳爪,不再抓在它的七寸上,身子又靈活起來,驀地一個
轉身,張開巨吻,就一口向站在旁邊的雪兒,咬了過去,雪兒剛才並沒有受傷,豈
是一個省事的,不過吃了一次大虧,不再上當去抓它的七寸了,反而迎著蛇頭,長
頸一伸,鐵啄猛的一口,對準蛇眼啄了過去。巨蟒早先被它嵌住七寸,受了重傷,
神志已昏,不然也不會蛇陣不擺,就向雪兒挑釁。這時,當然閃躲不開,登時被雪
兒啄瞎了一隻眼睛,痛澈心腑,激得身體在地面上一躬,嗖的一聲,仍然向雪兒存
身的地方,猛衝過來,雪兒早已展翅騰空,讓開這一股猛勁,從空中跟過前去,又
是一嘴,把另一隻蛇眼也啄瞎了。
巨蟒此時也近瘋狂,眼睛瞎了,只當仇敵還在前面,仍然張開巨吻,朝前猛竄
過去,不遠正是一處斷崖,剛好有一塊突出的石筍,擋在前面,蟒頭那只獨角,無
堅不摧,加上巨蟒痛極發滅的那一股猛勁,本來已經懸空,那裡還能經得這麼一撞
,登時倒塌下來,正好砸到巨蟒頭上,壓得腦漿進流,鮮血四濺。可是蟒的命最長
,雖然頭被壓碎,那後半截身子,更加痛得一陣亂擺,巖前的樹木,登時被它掃得
東倒西歪,尾巴打得地面的山石,四外橫飛,那威勢只嚇得燕白玉吐出舌頭,半晌
收不回去。心裡暗呼好險不止!
足足有一頓飯的功夫,那條巨蟒的身體,方才慢慢地緩了下來,顫動不已,最
後,終於完全停止了擺動,真正的死去。
燕白玉等巨蟒死了以後,就走到它以前蟠踞的那塊地方,找尋那一串銀光閃閃
的東西,毫不費力地就讓她找到。原來只不過一串九個小小的銀鈴,放眼看去,並
不怎麼出奇,拿在手裡搖了搖,雖然也有點響聲,可並沒有剛才那麼大的威力,心
裡知道是一件寶物,也就不管,先揣到懷裡再講。接著,又找到那塊被蛇角劈開的
石頭,撿到手裡一看,非金非石,烏光閃閃,也不知道是甚麼東西,只感到也很好
玩,也就一起揣在懷裡,這才找到那袋果子,抱起白兔,騎到雪兒背來,喝了一聲
起字,又飛回太白山頂的洞府。
過了幾天以後,白山神尼從山下回來,很沉痛地對她說道:「徒兒,因果循環
,永無已時,想不到我當年丟了一塊九龍玉珮,卻造成了你一家的死亡……」
話還沒有說完,燕白玉已經哭得暈了過去,神尼看到她的至性,也不禁很感歎
的點了點頭,原來打算告訴她家裡的情形的,看到這個樣子,就決心不再和她講了
,免得使她分心,過了一會,燕白玉醒轉過來,才又很慈祥地對她說道:「徒兒,
對於你家裡的情形,我暫時不會告訴你,等你學藝期滿,能夠手刃親仇的時候,我
再同你講吧!否則,難免要使你分心,不能專神學藝!」
燕白玉本來要追問師父全盤經過,聽到如此一說,想想也對,當時強忍悲痛,
兩眼露出堅毅的光色,很沉定地對神尼說:「師父,玉兒決定聽你老人家的話,暫
時不問,但願老天爺保佑他們多活兩年,好讓我報仇啊!」
說完,又不禁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神尼知道不讓她哭一個痛快,讓那股悲憤
郁在胸腹裡面,很可能要傷中元,所以也不勸止,直到她哭到精疲力竭的時候,方
才替她擦乾眼淚,勸她說道:「徒兒,人死不能復生,徒哭無益,血債血還,燕家
的仇,等著你去報復,還是保養身體,好好地練習功夫要緊啊!」
燕白玉很懂事的點了點頭,神尼就此岔開話題,考問她對虛元神功的進展,沒
有想到只僅僅十幾天的功夫,就讓她練到虛室生明的程度,心中感到大為驚異,想
道:天賦再好,也不能有這麼快呀!因此又問她在這十幾天裡面,還發生了甚麼事
沒有,燕白玉此時已經恢復了常態,就把前幾天採摘山果所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
地告訴師父。同時,馬上一蹦一跳地跑回房,把那串銀鈴,和兩塊石頭,搬出來給
師父看。
白山神尼把東西接在手裡,並未馬上就看,倒是閉著眼睛,想了好久,方才恍
然似有所悟的說道:「徒兒,你的福緣真是不小,那顆長得像蘋荷一樣的奇草,一
定是道家修練出來的靈珠草,功能明目輕身,怪不得你只短短的十幾天功夫,就把
虛元神功練得暗室生明瞭。原來是得它之助,那就難怪了!」
說完以後,再一低頭察看手裡的銀鈴,更驚得哦了一聲,說道:「怎麼這件奇
珍,也被你得到手了,看來未來的一場武林浩劫,倒可因此避免不少殺孽,究竟上
天似有好生之德,冥冥之中,早有安排,倒可使我放心不少了。」
燕白玉給師父這一連串的自言自語,弄得莫名其妙地,趕緊問道:「恩師,究
竟是怎麼回事,告訴玉兒知道好不好呀!」
白山神尼方才把這串銀鈴的來歷,告訴她聽,原來這串東西,是黃帝手下的大
臣所作,為黃帝手下的樂官,在一次偶然的機會,得到一片銀魄,立即發現那是製
作樂器的一種最好材料,因此廢寢忘食,用震紋錄音的功夫,將天下所有祥和之音
,吸進銀魄,然後鑄成九隻銀鈴,先後足足花了七十二年的時候,方才把它鑄好。
用時必須以內家真力,將其震盪,馬上就可隨人心意,發出各種不同的美妙音律,
不但使人心平氣和,而且是抵禦一切魔擾的寶物。可惜就在銀鈴完工那天,上天似
乎憤他太過強奪天機,還沒有啟用,就心瘁神盡而死。這串銀鈴,遂被廣成子收去
,成為道家修練御魔的瑰寶,廣成子道成仙去,這串銀鈴,就從此不知下落,僅故
老口頭傳下來這麼一段掌故。想不到還真有這件東西,如果不是燕白玉情急猛擲,
無形中發出虛元神功,再碰上那條鐵甲蟒蛇的獨角,震出聲音來,神尼也不會想到
這方面去。接著又把兩片黑石拿到手裡一看,原來也是一件異寶,叫做烏靈石,實
際並不是石頭,是古代一種烏靈樹脂,埋藏地底,硬化而成的東西,用以保存珍貴
的東西,千古如新,而且合在一起,用陰電冷焰,把它膠合在一起,除了千年鐵甲
蟒蛇的獨角以外,任何利器也砍它不開,這也就是這串銀鈴,始終未被人發現過的
原因。
再一細看,烏靈石的內槽,除了配合銀鈴的形勢,被人捏了九個小洞以外,尚
刻了有幾個蚊子大的古篆,寫著:廣成故物,留贈有緣。果然沒有料錯,不禁大喜
,向燕白玉說:「徒兒,你的福份真是不小,讓我們再到那裡看看,還有甚麼遺跡
沒有!」
當時,嘬口一聲長嘯,雪兒馬上飛了下來,師徒兩人正要跨上鶴背的時候,那
隻小免也從燕白玉的房裡跑了出來,似乎也想一起同去,白山神尼一看,馬上回頭
問道:「徒兒,這隻兔子是從那裡來的?」
燕白玉忽忙跑過去把它抱了起來,再對神尼說道:「恩師,這就是我追趕,因
此發現石洞的那隻兔子,自從替它引走毒蟒以後,就不再逃跑,所以我把它捉了回
來,剛才只顧說銀鈴,所以把它漏了,師父,你老人家看它好玩不!」
白山神尼接到手裡一看,就知道又是一樁神物,告訴燕白玉說:「徒兒,這並
不是一隻普通兔子,實為玉菌的化形,怪不得那條鐵甲蟒蛇在小屋裡的時候,雖然
發現你在門外,還是不理,原來就是想吞掉這個小傢伙,如果不是你阻住它吞食小
鬼,也許在沒有得手以前,根本不會理你。玉菌是修道人練丹所不能缺少的一樣靈
藥,像已經成了形的,至少已在兩千年以上,功效與那芝人芝馬,並駕齊驅。如果
得到它一滴菌液,更能起生死而活白骨,看它的意思,大概是想帶我們去把它的本
根挖來,移值到我們的洞府,請求庇護,好在我們已經不須借重草木之靈了,就帶
它去吧!」
小白冤似乎聽得懂神尼說的話,馬上跪在神尼的手上,將頭亂點,神尼也不禁
用手撫著它的毛皮,含著微笑對它說道:「不要做出這麼一付可憐的樣子,搬到我
的洞府裡面,雖然不能說百分之百的保險,但也不至於擔心別的野獸來侵害你了!」
說完,仍將菌兔交給燕白玉抱著,等她跨上鶴背,說了一聲起字,雪兒兩翅一
探,驀然高飛,神尼也同時施展凌空虛渡的功夫,手掌微微搭著白鶴一點尾巴,不
過片刻功夫,又達到了那片夾谷。
下來一看,鐵甲蟒蛇的屍體,仍然被壓在山石下面,尚未腐爛,神尼當時運用
神功,一掌震散那些山石,從懷裡取出一把玉刀,順著蟒腹的白線,嘶的一聲,將
蟒皮剖開,再用玉刀順頭骨,把那只獨角挖了下來,從頭往下一撕,一張蟒皮,不
粘點肉的乾乾淨淨剝了下來。燕白玉看了說道:「師父,這麼髒的東西,把它弄下
來幹嗎呀!」
神尼說道:「徒兒,鐵甲蛇皮,刀槍不入,取下來做幾套防身衣甲,我們雖然
用不著,拿來送人也好,讓它丟到此地,未免有點可惜。這只蛇角,無堅不摧,用
處更大,尤其烏靈石,非它不開,我想將那兩塊烏靈石,改造成一個裝藥的盒子,
用來保存一點新鮮靈藥,也許將來能有大用呢,如果沒這只蛇角,配成鑰匙,那就
非常不方便了,傻孩子,知道嗎?」
燕白玉瞭解神尼完全在為自己將來打算,不禁撒嬌的依在神尼的懷裡,仰著頭
說:「師父,您真好!」
白山神尼也不禁為她那份孺慕之情,感動得撫著她的頭說:「可惜你的情孽太
重,不然倒可以成為我的衣缽傳人呢!」
燕白玉這時那裡懂得甚麼叫做情孽,不過聽師父的口氣,好似將來不能永遠隨
侍似的。因此拉著神尼的手,滿嘴不依地說:「師父,不麼,我要永遠隨侍您老人
家呀!」
神尼只是點了點頭,歎了口氣說:「徒兒,事在人為,這就要看你將來的造化
了!現在把蛇皮洗乾淨,我們再去那洞裡面看看吧!」
於是師徒二人在一條小溪裡將蛇皮洗淨,捲成一束,交給雪兒看守,蛇角讓燕
白玉拿著,再一同往以前那個石洞走去,燕白玉手裡仍然抱著那頭小白兔,剛一跨
進洞裡的石室,那頭小兔就從手裡掙扎的跑了下來,領頭就往燕白玉發現靈珠草的
那間小屋鑽去。
神尼師徒跟著進去,見它已經鑽進那顆長著靈珠草的石爐旁邊的小洞,又轉過
身來,把頭從洞口露了出來,看著神尼。神尼明白那裡面就是它的生根所在,不覺
哦了一聲說:「原來你長在這麼隱秘的地點,怪不得能夠經歷兩千年都還不遭劫。」
說完,轉過頭來向燕白玉說:「徒兒,那只蛇角給我!」
燕白玉將蛇角遞了過去,神尼就蹲了下來,沿著洞口一劃,石壁就像切豆腐一
樣的,一塊塊地掉了下來,不一會就挖開兩三尺方圓,驀然開闊,露出兩三丈方圓
的一片空地來,原來這個小洞,除了前面幾尺厚的地方,只有拳頭大小外,裡面卻
是一個不算太小的窟窿,但見地面一片白色細沙,中央長著一隻乳白色的玉菌,形
狀果然長得與一隻兔子差不了多少,那隻小白兔跑了過去,朝地下一鑽,就不見了
影子,神尼相度了很久以後,方才對燕白玉說:「徒兒,你到外邊找找,看有甚麼
東西盛沒有!」
燕白玉依言先在小室裡一看,只見除了幾座笨重的石鼎以外,再沒有旁的東西
,因此,又跑了出去,在中央那間大石室找了好久,還是沒有合用的東西,正想到
其他小室裡面去尋的時候,突然發現當中那張石榻上面的牆壁,正中的石頭,異常
平滑光潤,與周圍的石質完全不同,好像用人工嵌進去一樣,因此,就走了過去,
用手在上面敲了幾下,聽到咚咚作響,知道裡面一定是挖空了的,可是那塊平滑的
石頭旁邊,沒有一絲縫隙,就像原來與石壁長在一起的樣子,怎麼樣也弄不開來。
最後,燕白光火了,從地面撿了很多石塊,朝著那塊石頭上面猛砸,碰得那塊
石頭,像擂鼓一樣,一陣亂響,把小屋裡的神尼給驚動,走了出來,喝問道:「徒
兒,你這在幹甚麼呀!」
話音未落,驀見石壁上面,轟的一聲大響,正中那塊石頭,猛然爆開兩半,掉
了下來,緊跟一蓬箭雨,沒頭沒腦地,猛射出來。燕白玉首當其衝,眼看完蛋,神
尼顧不得喊她躲開,趕緊從側一記掌風,把那蓬箭雨劈得歪向一邊,一個箭步,提
了燕白玉的手臂,往旁邊一帶,這才僥倖躲開,沒有變成一隻刺螞。就是這樣,左
小腿上還是中了一隻短箭,箭頭似乎含有劇毒,登時腫了起來,傷口周圍,變成紫
黑顏色,疼得幾乎暈了過去!
神尼趕緊運真氣,護住手腕,將燕白玉的小腿緊緊捏住,雖然暫時阻住了毒液
上升,可是仍無法進行解救,心裡不禁想道:「玉兒吃過金萍實,普通毒藥,根本
傷她不了,這是甚麼東西,這樣厲害。」正想抽出一隻手來,替燕白玉拔出箭頭,
替她放毒,那只白兔,又悄沒聲地從小洞裡跑了出來,神尼一看,心中大喜,不禁
暗罵自己糊塗,明擺一件最好的消毒東西在這裡,怎麼倒給忘了。這時燕白玉已經
不再感到疼痛,只覺得那隻小腿,火辣辣地,麻木不仁,完全失去了知覺,因此,
就把眼睛睜開,很害怕地看著神尼,神尼見她沒有暈了過去,更放下心來,吩咐她
說:「徒兒!趕快按照虛元神功的心法,將全身真氣迫向這隻小腿,那樣就不怕毒
氣上竄,也好讓我替你治療,懂嗎?」
燕白玉點了點頭,依言將真氣聚於左腿,神尼見她把功運足,方才鬆手,很小
心地拔出那隻小箭,登時箭口流出一灘黑血,腫也慢慢消下去了。此時,那頭小白
兔,不等神尼招呼,馬上跳了過來,伸出舌頭在傷口上只舐了幾舐,真是千古靈物
,神效無比,頃刻間,毒腫盡失,傷口長平,一條小腿,仍然光潔如玉,好像根本
沒有受傷一樣。燕白玉馬上站了起來,把小兔抱在懷裡,親個不已。神尼見沒有事
了,這才噓了一口氣,對燕白玉說道:「真是好險!徒兒,下次做事,可千萬不能
這麼魯莽啊!」
燕白玉經過這次變故,心膽猶悚,連忙點頭應是,記取了這場教訓,養成了她
以後的謹慎習慣。
師徒二人,此時再往石榻上面去察看一番,果然那塊平滑石頭的後面,挖了一
個很深的方洞,此時已經完全敞開,當中擺了一個半尺長的玉盒,另外高高矮矮地
擱著幾個玉瓶,此外再無其他東西。走近去仔細一看,原來在平滑石頭的後面,是
一種炸藥裝置,力量雖然不大,卻正好能夠將前面的石塊炸開。藥線就裝在平石上
端的石壁上,燕白玉剛才只在平石上動腦筋,所以沒有看出在平石頂端距離半尺高
的石壁上,有半顆突出來的圓珠,就是開關所在。一陣亂砸,無意中給她砸中了那
顆珠子,所以才產生剛才那一幕驚險的變故。如果不是神尼出來得早,一條小命還
不是白白地犧牲掉了,想起還不禁有點不寒而慄。那塊平石是從裡面往外嵌,所以
外面看不出一點縫隙,至於當初是怎麼裝上去的,那就不得而知了。平石後面,除
了一圈炸藥以外,就是一圈毒藥弩箭,最後才是那隻玉盒和幾個玉瓶。
神尼為了怕再發生危險,特地叫白玉從外面找幾根樹枝回來,側著身子把它們
撥了出來,這次倒再沒有發生其他的變故。神尼把玉盒拿到手裡一看,上面刻著幾
個蝌蚪般的篆字:「徐福存物,留贈有緣。」
打開盒子一看,裡面是一冊用黃絹釘好的本子,翻開一看,滿眼儘是蝌蚪文字
,好在白山神尼學究古今,對於這些文字並不陌生。一邊看著,一邊不斷點頭,歎
了口氣說道:「暴力不可持,古今一致,徒兒,你要記得這段故事喲!」
燕白玉可不認得那些古董,忙問師父是怎麼同事,神尼自然就把裡面的記載,
一五一十地告訴她聽。
原來這個石洞,是秦始皇時候的方士,徐福修真的地方。徐福在秦時是一個最
有名的煉丹者,秦始皇聽到他能煉製不死靈藥,特地下令把他徵召進京。那時候徐
福知道始皇手下,奇才異能之士很多,如果不去應召,殺身之禍,旋踵即至。可是
要自己為這個暴君,製煉不死靈藥,心裡實在一百二十萬分的不願意,一方面固然
藥料求之不易,最大的因素,還是不想讓這暴君長期統治人民。但自己沒有能力反
抗,因此想了一個主意,把已經找到的一些藥料,分別藏開,自己在應召的時候,
卻說中國本土,無法求得靈藥,必須攜帶五百對童男童女工前往海上仙山,蓬萊三
島去找,其實心裡早就打好了一去不返的主意,秦始皇見他很快就應召進京,不疑
有他,就照著他的話,全部給他準備妥當。他自然再也不會回來,卻害得這個暴君
在家裡天天盼望,終於失望而死。現在的日本,據說就是徐福那時帶去的五百對童
男童女,所留下的後裔,這些掌故,不屬本書的範圍,也就不再多講。
燕白玉聽完這段故事以後,就向神尼說道:「師父,那麼他已經找到的那些靈
藥,藏到甚麼地方去了呢?」
神尼笑了笑說:「他的記載裡只說明已經找到的藥料,有一顆千年紫芝,兩株
朱草,一株玉菌,藏在甚麼地方卻沒有講,只說如果有緣,只能遇著,我們現在已
經得了一株玉菌,就不要再貪心了吧!」
燕白玉當然聽從師父的話,不再往下問去,又把那幾個玉瓶拿到手裡一看,不
過是幾種專治傷毒的丸藥,就一併揣在懷裡,走下石榻,從地面撿起一隻短箭研究
一番,原來上面是塗的最毒的鴆乳,怪不得有那麼厲害。
神尼師徒弄清楚一切情形之後,再從新回到那個小屋裡面,先把小鬼放回它生
根的地方,再很小心地用玉刀連同沙土一起刨了起來,盛在那只裝書的玉盒裡面,
然後再到其他每一個小室裡面,發現沒有甚麼其他的東西了,方才一同出來,仍然
由燕白玉騎在雪兒背上,捧著玉盒,挾起蛇皮,很快又回到太白山頂的洞府裡面。
白山神尼把玉菌移植好了以後,又替燕白玉將兩塊烏靈石,用本身的陰電冷焰
,將其練化,製成幾個小小的盒子,每個配上一把蛇角鑰匙,再將蛇皮製了幾身緊
身衣靠,才開始一心一意地傳授燕白玉的武功。
燕白玉天生異稟,再經巧服靈藥,又由神尼替她打通了奇經八脈,進境非常迅
速,有話則長,無話則短,眨眨眼睛,就過了三年。
在這三年之中,燕白玉不但練會神尼本身原有的各項武功,就是秦始皇埋藏的
武林秘笈裡面的東西,也學會了十之八九,尤其是虛元神功,雖然還不能與神尼相
比,達到以意制敵的境界,可是也已到了摘葉飛花,俱可傷人的地步。尤其是那一
串銀鈴,更給她練得出神入化,已經與心靈相合,只要內力一發,那美妙的音律,
就可傳出老遠,使百獸停止呼嘯,禽獸和平相處。燕白玉平日經常騎了白鶴雪兒,
到處遊玩,只要遇到弱肉殘食的生物鬥爭現象,立即小手一振,鈴聲飄揚,附近山
嶺之間,卻不知給她拯救了多少弱小的動物,後來與秦含柳情孽糾纏,卻得了這些
弱小生物的助力不少,那是後話不提。
一天,燕白玉正在洞府前面,那片松林裡,演練六合微塵陣的步法,正在得手
應心的時候,突然聽到師父在洞府裡喚她:「玉兒,進來,為師的有話同你說!」
燕白玉聽了,馬上停止練習,緩緩地走進洞內,只見白山神尼盤膝端坐在石榻
上面,立即走向前去,跪在地上說道:「恩師把玉兒喚來,有何吩咐!」
神尼抽手把她拉了起來,很慈祥地對她說道:「玉兒,自從你隨我習藝至今,
已經足足三年了,在這三年裡面,總算不負為師的期望,非常勤奮,各項武功,均
已得到為師的真傳,只稍差幾份火候罷了!不過就是如此,塵世之中,雖然不能說
全無敵手,能夠與你相抗衡的,恐怕已經廖廖可數,記得當初我把你救下來的時間
,曾經允許你在藝成之日,下山報仇,現在時機成熟,你聽我說你家的遭遇,就準
備收拾下山吧!」
燕白玉在這三年以來,經神尼刻意教導,如保赤子,以嚴師而兼慈母,與神尼
之間,已經建立起極為深厚的情感,聽說要讓她下山,感到萬分不捨,但一想起父
母的血仇,又熱血翻騰,恨不能馬上下山去手刃親仇,兩種心理,在內心交戰,矛
盾已極,登時像個傻子一樣,呆呆地站在白山神尼面前,說不出話來,只是含著滿
眶的眼淚,愕愕地盯著神尼的面孔。神尼看到這種情形,猜到心裡在想些甚麼,又
把她拉近一點,替她抹掉眼淚說道:「癡兒,癡兒,人生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
離有何悲,聚又何喜,只要你心存忠厚,報仇以後,不再多種殺孽,我們師徒,未
始不會再行相聚,又何必作出這種除態呀!」
燕白玉再也忍耐不住,猛然撲向神尼的懷裡,含著眼淚,悲聲地說道:「恩師
,玉兒父母之仇,不能不報,一旦事完,玉兒卻要永遠隨侍在師父身邊,不再到塵
世中去了呀!」
神尼把她摟住,很慈愛地說:「情孽未了,到時候恐怕容不得你呀?」
接著,就把當年她遺失九龍玉珮,結果引起龍三姑與章台秀士暗害美髯公公,
以及後來辣手仙娘白秋萍,立志報仇,章台秀士與龍三姑再度聯手,殺害燕文靖全
家,迫使白秋萍墜下懸崖,生死不明的全部經過,告訴燕白玉後,又向她說:「徒
兒,你的主要仇人,就是龍三姑與章台秀士兩人,目前這兩個人可能均已投靠在陰
風教內,龍三姑恐怕仍在碧雞山上,你就先到那裡去吧!如果有事,可以隨時前來
找我。」
說完,當然另外還叮囑了許多其他的話,這裡敘述起來,囉嗦得很,以後遇著
機會,再慢慢地向讀者交待好了。燕白玉聽完吩咐之後,知道下山已成定局,就轉
回房去,收拾東西,當天下午,白山神尼把她送出松林,同時遞給她一付蛇甲幾個
玉瓶和烏靈石做的盒子。告訴她玉瓶裡面,除了普通傷藥以外,那個塞上紅塞的,
是神尼採集百山名藥,製煉成的玉液大還丹,專治內傷,有起死回生之效。另外兩
個烏靈石盒裡面,一盒是玉菌鮮乳,一盒是清涼草,專治重毒,交待完畢,兩師徒
方才依依不捨的分手。燕白玉更是一步一回頭,直到看不見師父的影子的時候,方
才展開凌空虛渡的絕頂輕功,向山下飛奔而去。
小姑娘講述身世,剛說到此地,突然看到雷文奇氣急敗壞地從外面跑了進來,
稟告太白神丐說道:「師父,弟子等奉命協助郭長老在松林裡面執行家法,當各人
處置完畢以後,最後正要處置罪魁龍三姑的時候,突然紅光一閃,神火怪驀然出現
,當場將龍三姑劫去,郭長老加以阻撓只一招就被燒著了衣服終於讓他跑了。弟子
們無能,對方身法太快,阻截不住,特請師父治罪。」
太白神丐一聽,氣得舉起打狗棒,就要把他廢了,幸好噴火麒麟一把將他抓住
,才沒有打到雷文奮的頭頂。太白神丐尤自氣虎虎地說道:「你們這樣飯桶,那麼
多人,難道就截不住他嗎?這樣一來,叫我怎麼對得起小女俠呢?」
燕白玉雖然也痛心仇敵被劫,不過自信遲早還是要被自己抓到,因此,反而勸
慰太白神丐說道:「老前輩,陰風教那幾個魔頭,確實練有幾樣絕毒的武功,非一
般人所能抵敵,何況,事情又是驀出不意,怎麼能怪他們呢?讓我們到外面去看看
再說吧!」
太白神丐聽到燕白玉這麼地一說,想了一想,神火怪與黑風怪齊名,就是自己
上去,也未見得能討了好去,因此也就不再深責,不過,仍是很氣憤地說道:「想
不到陰風教的人,這麼不要臉,出爾反爾,一點也不講信義,不知女俠今天為甚麼
要放了他們!」
燕白玉聽後,笑了一笑,說道:「老前輩,這裡有一段前因後果,等見著龍師
兄的時候,我再講給大家聽吧!現在且去看看是否有人受傷要緊。」
說完,首先往外走去,大家也就跟著一齊走出龍家大廳,來到廣場一看,丐幫
子弟,均已從松林裡面出來,禿頭花子郭洪一身衣服,燒得破損不堪臉色蒼白,正
由湯必武扶住往敞棚的凳子上坐著。燕白玉一見,馬上說道:「糟糕!這位前輩,
已經中了赤蜈蠱火的陰毒,必須馬上治療,否則恐怕不出三天,就要死亡,可借我
那兩個烏靈石盒,沒有帶在身邊,那怎麼辦呢?」
太白神丐等人一聽,大家都感到一愕,趕緊圍了過來,仔細朝禿頭花子郭洪身
上一看,但見那被火灼傷的地方,均成暗紅顏色,果然與一般火傷不同,不禁都耽
起心來,究竟智圓大師比較鎮定,馬上問道:「小女俠,不知道他的傷毒,是不是
冰魄珠也能治療?」
燕白玉馬上接口說道:「對!我倒忘了龍師兄那裡有這樣東西,冰魄珠天下至
寶,還有甚麼奇毒不能治療?我看急不如快,我們還得趕緊把傷者送下山去才行呢
!」
太白神丐被燕白玉一句話提醒起來,急忙吩咐手下弟子,準備好三付擔架,留
下鬧市韓康、眇目窮神兩位長老在此地處理善後。馬上率領手下弟子陪同燕白玉和
各位英雄好漢,抬著三個病人,急忙趕回昆明龍老爺子的家裡去。
眾人的腳程,都練過幾年,雖然在山上打鬥和執行家法,耽擱了大半天的時間
,趕回昆明,也不過午夜的光景。龍家老爺子好像知道大家一定要在當天回來,所
以還沒有睡覺,尚在賓館等候。一見眾人間來抬了三個傷者,馬上看出中了奇毒,
也就顧不得先問經過,立郎從內宅取出冰魄珠來,先為人治傷再說。
果然天下至寶,不同凡響,但見老爺子先將鐵臂螳螂的衣袖剪掉,在那被掌風
掃中,紫黑得最厲害的地方,用一把玉刀,劃了一道小口,然後再解開鐵臂螳螂索
振武的衣扣,露出胸膛,然後將冰魄珠按在心口上面,用手掌壓住,在上面慢慢地
摩轉。說也奇怪,過了片刻功夫,大家只見那道劃破的傷口裡面,最先流出一股腥
臭的黑水,接著,竟然鑽出來一些蠕蠕而動的小生物來,大家仔細一看,全是一些
紅頭綠身,形似蜥蜴的小玩意兒,不過都只有米粒大小,一鑽出來,蠕動了兩下,
就死過去了。這樣足足流了一盞茶久,方才看到鮮血,那條手臂也恢復了原狀。
鐵臂螳螂自受傷以後,一直處在昏迷的狀態之中,這時也逐漸恢復了知覺,只
是元氣大傷,不能發出大聲,卻不斷地呻吟起來,老爺子看到毒已去淨,方才把冰
魄珠收起,另外取出一個磁瓶,倒出一點白色藥末,往傷口上一按。回頭一看那流
出來的黑水和蠱蟲,足足接了半盆,不禁搖搖頭說:「甚麼東西,這麼厲害,幸虧
師祖給了我一粒冰魄珠,否則,就是大羅金仙下地,恐怕也沒有辦法能夠治得好呢
!」
接著又將凌霄羽士如法炮製,治好以後,看了看禿頭花子的傷勢,卻不自禁地
皺了皺眉頭,原來郭洪滿身是傷,似乎不知從那裡著手的好,燕白玉在旁邊一看,
走過去說道:「龍師兄,他的傷勢,讓我代勞好吧!請將冰魄珠借我用一下。」
龍嘯天老爺子最初專心一志地為人治傷,沒有注意回來的人裡面,多了這麼一
位小女孩。現在聽她對自己這樣稱呼,當時一愕,怔怔地看著燕白玉,怎麼樣也想
不起來自己在甚麼時候會鑽出這樣一個小師妹來,不過目前救人要緊,暫時顧不得
盤問對方的來歷,依言將手裡的冰魄珠遞了過去,不過瞼色的表情,卻瞞不過燕白
玉的眼睛,只見她頑皮地向老爺子做了個鬼瞼,把冰魄珠接了過來,笑著說道:「
師兄,先讓你猜猜好了,等我治過傷後,再告訴你好吧!」
說完,只見她小手朝著禿頭花子的,懸空亂劃了一陣,然後將冰魄珠向他的心
口上一放,只用一隻手掌按住,並不摩轉,大家往老花子身上一看,那些暗赤色的
傷塊,忽然散了開來,化成一條一條的紅線,齊向胸前一塊比較大的傷痕那裡集中
,不到片刻功夫,全身的傷痕均已平復如初,胸前那塊傷痕,卻腫得鼓了起來,變
得像一個小圓饅頭似的,突然地凸起老高。這時,燕白玉方才把手放開,把冰魄珠
交回給龍老爺子,再從手腕上脫下一隻玉鐲,把它往那塊凸起肉包上一按,全部傷
痕,盡行束進圈內,然後又從老爺子手裡接過玉刀,齊根一劃,很迅速把它挑進盆
內,大家一看,原來那團肉包裡面,儘是一些暗赤色的小娛蚣,不禁齊舌頭一吐,
各自暗呼好險。今天如果不是小女俠,真不知有多少人會毀在這兩個魔頭的歹毒武
功之下呢!燕白玉把肉包切掉以後,又將冰魄珠往傷口上轉了幾次,登時在上面結
成一層薄膜,大家全不知道她是用的甚麼,處理這麼乾淨俐落。
大家正要開口相詢,老爺子早已忍不住了,馬上向小姑娘問道:「小妹妹,你
究竟是誰?怎麼喊我師兄,我實在想不起來呀!」
燕白玉頑皮地笑了笑,說道:「龍師兄,我准知道你猜不出來,其實,就是說
出來,恐怕你也還是不清楚。這裡有一樣東西,你看看就知道了。」
說完,從口袋拿出一張信箋,龍老爺子接到手裡一看,立即認出那是師父的筆
跡,只見裡面大意寫著,自他回到師祖郭惹雅那身邊潛修以後,不久,雪魄公主產
生一段情孽,生下兩個女兒。現在這兩個小孩,被陰風教主擄在身邊,要他相機把
他們引向正途,因為紙短言長,要他細問來人,自然知道詳情。老爺子哦了一聲,
自言自語地說道:「上次那張示警的信箋,怪不得會是雪魄宮裡的故物,原來果然
是師姑祖的後人。」
燕白玉不清楚以前發生的事情,反而給老爺子這一陣自言自語弄得非常迷糊,
又該輪到她向龍老爺子發問了。老爺子這時倒不急於盤問她的來歷,知道一定與師
門有深厚的淵源,因此說道:「今天大家勞碌了一天,此時恐怕也已餓了,先讓我
們弄點宵夜吃吃,再詳細談吧!」
大家雖然在碧雞山進了點飲食,可是又奔騰了半夜,此時肚子確實也有點餓了
,自然點頭同意,老爺子立刻吩咐手下前去準備,大家庭裡,百物齊全,嗟咄立辦
。不一會就端上了不少點心,味道甘美萬分,燕白玉在山上,除了每天吃點山果黃
精之類的東西以外,好久沒有嘗過這等美食了,因此吃得非常津津有味。
大家邊吃邊談,首先由太白神丐把這次赴約的經過情形,說了出來,龍老爺子
這才明白面前這位小姑娘,竟是幾十年前震駭武林的第一奇人白山神尼的衣缽傳人
,怪不得剛才那一手治傷功夫與眾不同,不過還是不明白與自己師門有甚麼關係,
因此就轉過頭來,要燕白玉講出來給自己聽聽,大家心裡也一致想解開這個疑團,
都從旁催促,燕白玉本來想先問那天示警的故事,這樣一來,卻不過情面,只好自
己先說。
原來白山神尼,自退出武林以後,獨自參禪,可是總是不能開悟,有一次雲遊
到西藏山區,看到宇宙茫茫,一片雪海,心中似有感悟,不自覺地說道:「欲求心
中淨土,雪掩大地麈埃。」
正在玩味自己這兩句語的時候,突然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起自身後,大聲喝
道:「自心本淨,原無一物,何事雪花,徒生滋擾。」
這幾句話,傳進神尼的耳鼓,宛如當頭棒喝,陡然醒悟,頓覺心地大放光明,
無住無礙,轉過身來一看,原來不知甚麼時候,在自己身後,站定一個身材高大的
老和尚,目光炯炯,面含微笑地在看著自己。白山神尼立即雙掌合十,跪拜下去,
很恭敬地說:「謝謝師父的指點,弟子已經悟了。」
老和尚一把將她拉起,說道:「我何曾有甚麼指點,你又何曾悟了,非空非色
,即空即色,怎麼還是這等執著。」
白山神尼一聽禪機無窮,深感法樂,也就不再客氣,隨即請問法諱,這才明白
老和尚就是自己聽聞已久的西方聖者郭惹雅那,從此以後,自動對他執弟子禮,每
年總要來到聖者的洞府,參謁一番。
老爺子一聽,原來是這麼一間事情,如此算來,小姑娘確實該喊自己師兄,不
過還不清楚自己師父信箋裡所交代的,究竟是怎麼回事。又向燕白玉追問下去。
原來雪魄公主自從與師兄郭惹雅那賭氣以後,決心要自己靜修證果,為了廣積
善功,消除前身諸孽,經常在西藏雪原一帶,救助行人,龍嘯天當年,如果不是她
在外經常走動的話,那還有不被雪人擊斃的道理。
大概就是龍嘯天離開的雪魄谷的次年,雪魄公主又在高僧贊峰一帶飛行,突然
在拉母祖海附近的深谷裡面,傳出幾聲淒慘無比的叫聲,趕緊飛了過去一看,發現
一個王子裝束的少年,帶著一隊人馬,正在那裡與一條龐大的雪蛟作殊死戰。
雪蛟是西藏高山冰雪之間,特產的一種巨蟒,輿雪人一樣,極少出現,這隊人
馬不知為何走進這座深谷,與它遭遇上了。雪蛟凶狠絕倫,普通水牛大的雪熊,都
經不起它的尾巴一掃,這隊人馬,怎麼會是它的對手!那幾聲慘嗥,就是這位王子
的隨從,拚死護衛王子,給雪蛟咬死以前所發出的呼號。
當雪魄公主運用空動身印,飛臨這隊人馬上空的時候,發現這位王子和一個漢
人,正被雪蛟卷緊在那龐大的身軀裡面,只剩下奄奄一息。王子的隨從,正在拚命
阻住雪蛟去咬王子,可是已經死傷大半,只餘兩三個人拿著武器,向雪蛟的頭上截
去,眼看著就要全部死盡,毫無辦法的時候,雪魄公主到得正是時候。
只見她仰天長嘯一聲,聲震耳鼓,在半空裡,一個轉折,俯衝直下,玉手一伸
,發出一股尖銳無比的金剛降魔掌力,指向雪蛟的雙眼,嘶的一聲,雪蛟兩眼暴裂
,鮮血像水箭一樣,噴出一丈多遠,痛得那條雪蛟身子自然一挺,捲著的王子與那
位漢人,甩出兩三丈高,眼看著就要撞在冰壁上面,粉身碎骨,說時遲,那時快,
雪魄公主一個急閃,正好趕上,一手一個,從半空裡接了下來。輕輕放到地上。
那條雪蛟,痛得身子挺直以後,像箭一樣,朝前急竄,猛地撞到冰壁上面,登
時引起驚天動地一聲巨響,冰壁整塊地倒塌下來,雪魄公主一看大事不好,知道馬
上就要引起雪崩,腦筋不容思考,順手抓起地上的王子與那個漢人,飛了起來。剛
飛離谷頂,就聽到一片轟隆轟隆的響聲,兩旁冰塊像雨點的一般,紛紛向谷底崩塌
下去,只一會兒工夫,整個一條冰弄,瞬刻之間,完全變貌,給填得成了一塊平地
,王子的那些隨從,也自然永遠埋葬在這片冰塊底下,向枉死城裡去報到去了。
雪魄公主把這位王子和漢人帶回宮裡一看,全身骨節,均已被那條雪蛟卷散,
內腑全部變位,已去死不遠,幸虧雪魄宮裡,栽培了不少的靈藥異草,經過很長的
一段時間治療,總算把這兩條命從鬼門關口,給拉了回來。
原來這兩個人,不出雪魄公主所料,一個是西域大月氏國王的長子,名叫東方
文滔,自幼生具異稟,聰慧非凡,但一心慕道,無意王位,恰巧這個時候,國內來
了一個漢人,叫做郝春泰,為人博學多聞,王子從他口裡,聽到很多奇人異士的夫
事,更加堅定了問道的決心。
因此,就將他迎養在家,朝夕論道,最後終於在他的慫恿之下,毅然將王位讓
與二弟繼承,自己帶領一隊隨從,與郝春泰兩人,一齊向天竺方向出發,找求高僧
證道。
郝春泰本為中原武林敗類,為人陰險狡詐,毫無信義,以致弄得不見容於黑白
兩道,在中原立足不住,才逃到西域避難。
沒有想到仗著一付偽善面孔,加上胸中鬼才,信口雌黃,滿嘴胡言地,竟然得
東方王子的信任,如果就此安份守己,等到東方王子接位以後,倒不難出人頭地,
得到善終。誰知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看到西域人民,樸實可欺,居然異想天開,
要陰謀棋奪大月氏的王位。
可是,想到自己只有一個人,要想達成目的,很不容易,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之
後,認為只有運用蠱術,才能迅速達成目的。
原來他早年曾在苗區採藥,與一苗區巫師狼狽為奸,合作過一段時期,得知天
竺邊境,深山冰雪之中,產有一種子午蠱香蓮,如果尋到,將花瓣研末,合成蠱藥
,暗置於飲食之中,給人吃了,那人就會變得像傀儡一樣,處處聽他指揮。可是天
竺邊境,儘是窮山絕嶺,亙古缺少人蹤,地勢奇險,氣候苦寒,憑自己一人的力量
,能否到達那片地區,都成問題,就更不用說是尋找這類奇藥了。
正好王子慕道,郝春泰馬上計上心來,針對王子的心理,每天大吹法螺,慫恿
王子到天竺一帶去訪道,骨子裡面,卻是利用王子的力量,組織一隊人馬,好幫助
他到那一帶去搜尋這種奇藥,以便進行他的陰謀,因為子午蠱香蓮,只生長在那山
陰深谷裡面,所以他揚言有道高僧,都在這等地方潛修,到達天竺邊境以後,就每
天領著王子等人,專向這些窮陰絕壑的地方鑽來鑽去,王子對他絕對信任,又那裡
會想到他的心裡,暗中竟然隱藏著這麼險惡的陰謀呢?
人算不如天算,總算大月氏的人民,不該遭到這種噩運,就在他們進入高僧贊
峰不久,剛鑽進那條深谷一半的光景,由於王子頭上戴著一顆驪龍珠,將潛伏在谷
的一條千年雪蛟,引了出來。
那時,王子與郝春泰兩人,正走在最前面,雪蛟竄出來,正好將他們捲住,隨
從人員,搶救不及,只好絆住蛟頭,以便分人拯救王子。可是幾個普通的人,怎麼
會是雪蛟的敵手,因此,人不但沒有救或,不到片刻功夫,進行拯救的人,都差不
多傷亡殆盡,如果不是那一連串的慘嗥之聲,把雪魄公主引來,兩人那裡還有命在。
這樣一來,兩人的命雖然保住了,郝春泰的陰謀,也就無形中受了阻撓,由於
缺乏旁人的協助,再經過這次死裡逃生的教訓,郝春泰的野心再大,也只好暫時放
棄那份尋找子午蠱香蓮的打算。可是,壞人終是壞人,等他傷好見了雪魄公主以後
,另外一個壞念頭,又在他的腦子裡生了起來,此是後話不提。
且說東方王子經雪魄公主救起以後,在公主不斷地施救下,幾天過去,人才慢
慢地醒轉過來,只是頭腦還不怎樣清楚,當眼睛睜開,發現自己睡在一張非常柔軟
的床上,一個貌比天仙的少女,正在替自己療傷,起初感到非常茫然,既而驚愕,
不知道究竟是怎麼間事,慢慢,才想起自己是在一條深谷裡面,被雪蛟捲住以後,
就暈了過去,人事不知,可是現在又怎麼到了這裡呢?想掙起身來,看得明白,稍
一用力,頓感全身骨痛欲裂,這才完全清醒,恍然大悟,知道身邊這位少女,一定
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此時,自己的身體,已被少女的一隻玉手,將肩膀緊緊按住,
力量大得出奇,只聽她很溫和對自己說道:「客人傷得極重,千萬亂動不得,否則
就要落得終身殘廢!」
東方王子知道對方說的是實話,不敢再動,只把感激的眼光向對方身上投去,
正好少女的眼光,也在向他注視,眼神碰在一起,兩人的心裡,都感到陡然一震,
那個登時在臉上飛起兩朵紅雲,把頭低了下去,越發顯得嬌羞無比。
讀者自然知道那個少女,就是雪魄公主,她自從救回兩人以後,一直專心治傷
,直到王子醒來,才仔細看清東方文滔的儀表,但見他長得劍眉星目,氣宇軒昂,
丰神飄逸,俊美非凡,尤其是無形之中,流露出一種儒雅高貴的氣質,令人看了,
感到無比欽敬。
雪魄公主久處深山,幾曾見過這等人物,因此,當兩人眼神碰到一起的時候,
心裡那得不震,登時靜如止水的心海裡,宛如投下了一塊巨大無比的石頭,激起了
一陣一陣的漣漪,再也平靜不下去了。
所謂那個少年不多情,那個少女不懷春,雪魄公主雖然習得瑜珈術中各項絕技
,但並未深聞佛法,參悟禪機,自然不能斬斷情絲,以前雖說請求師兄郭惹雅那為
她剃度,但並不是有心問道,只不過身感亡國之痛,想以青燈木魚,伴此殘生而已
。自從郭惹雅那說她情孽未了,拒絕她的請求以後,就賭氣自己潛修,另找機緣,
訪求名師指導。但在沒有找到明師以前,每於春暖花開,情思撩人之際,在腦海裡
,不時產生一些遐思。不過因為雪魄宮與外界隔絕,缺少外緣引發,每次都讓她把
這種思春的心理,克制下去,久而久之,習慣成自然,也就慢慢做到了心如止水的
境界,不免感到沾沾自喜,認為就是沒有明師指點,也一樣可以自己修練證果,師
兄的話,未免有點危言聳聽。對於另求明師的事,也就不太放在心上了。
其實這種現象,只是一時的靜止,而且壓制的力量,用得愈大,將來的危險也
就愈多,如果始終克制下去,最後的結果,一定會引起走火入魔,道基全毀。幸虧
東方王子出現,引發了潛藏在她心裡已久的那股情思,雖然阻止了她墜入魔道,可
是那一份少女的感情,卻一發不可收拾,自然而然像雪獅子向火一般,一縷情絲,
已經緊緊地纏到王子的身上去了。
從此以後,雪魄公主對於東方王子的傷勢,更是照顧得無微不至,東方王子每
天面對著這位天仙似的麗人,最初把對方認定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心存恭敬,不敢
隨便產生遐想,可是,雪魄公主實在長得太美了,人非太上,孰能忘情。因此,每
當雪魄公主前來為他治傷的時候,總是眼觀鼻,鼻觀心,連正眼也不敢去瞧公主一
眼,自然更沒有勇氣同公主講話了。
雪魄公主本來在他醒了以後,就想問清他的來歷,可是心裡一對王子產生了感
情,少女羞澀的心理,登時阻住了她的問話,因此,雖然每天大部份的時間,都守
在王子的床前,也一樣地沒有講一句話。
兩人這樣相持了好幾天,最後,東方王子想起人家救了自己的性命,怎麼可以
一句謝謝的話,也不說呢?終於鼓足勇氣,紅著瞼訕訕地向雪魄公主說道:「這位
姐姐,請問這是什麼地方,我是怎麼來的,我那些同伴到那裡去了?」
雪魄公主見他開了口,而且一句姐姐,叫得自己心裡一蕩,情不自禁地深深瞥
了他一眼,吁了一口氣,才答非所問的說道:「兄弟,我還以為你是一個啞巴呢!」
兩人這一說開頭,彼此之間,頓覺自然得多了,接著就無話不談,彼此交互把
自己的身世、經過全部說了出來,雪魄公主知道了他的來意以後,就對他說道:「
傻弟弟,有道的高僧,怎麼會在那等陰濕的深谷裡修行呀!要不是我,差點一條小
命都送了,我看,好了以後,不用再去找了,就在姐姐宮裡住下好了,讓我替你求
求師兄,也許還有一點指望。」
東方王子此時傷勢未癒,聞言大喜,就在床上微微額了一額首,說道:「那麼
謝謝姐姐囉!」
就這麼短短地一段時間,兩人感情直線上升,登時變得像一對相交已久的情侶
一樣,姐姐,弟弟,叫得親熱極了。本來麼!兩人早就一見傾心,偏又各自矜持,
衝破了這層隔閡,自然真情流露,融洽無間,當然不可以常理去推測了。
自此以後,東方王子與郝春泰,在雪魄公主的盡心調護之下,幾個月以後,身
體逐漸復原,尤其東方王子,雖然傷得比郝春泰還要厲害,但經雪魄公主不惜以自
身的真力,為他凝聚內腑,好得更快,兩人的感情,也就在幾個月裡,與日俱增,
變得形影不離,誰也不願分開了。
不過兩人都是宿慧很深的人,雖然彼此深愛,卻沒有半點邪念,只不過想到彼
此共同潛修,永相廝守而已。因此,當東方王子身體完全復原以後,雪魄公主就打
算請求師兄為他傳授道法。此時,郭惹雅那突然破例降臨雪魄宮,不等雪魄公主開
口,就對他們兩人說道:「師妹,你的心意,我完全知道,不過你與東方王子,宿
緣早定,以往我不肯為你剃度,就是這個道理。當然,你們彼此自願共同潛修,僅
成名聲夫妻,並不是不可成道,但必須兩人各以定力,維持三五年不破童貞,始能
不受魔擾,並且能在當世肉身證道,永相廝守。不過那樣太難,倒不如現在結婚,
然後聯袂行俠,廣積善業,再轉一劫來得穩當得多。」
雪魄公主與東方王子現在已經情深似海,當然希望永不分離,不願再轉一劫,
同時自信定力堅強,不怕魔擾。因此,毫不考慮的選擇了前者,郭惹雅那苦勸不聽
,只好作罷,傳授了兩人一些佛門心法以後,馬上離去。
不久,郝春泰的傷勢,也已完全復原,因為雪魄公主對東方王子發生感情以後
,就一直親自為東方王子醫傷,把他交給宮中的女婢治療,所以很少看到雪魄公主
,直到傷勢全愈,起來拜見主人,方才認識雪魄公主的廬山真面目,一見之下,驚
為天人,內心竟然著了迷,居然想以陰謀,侵佔公主的身體,結為夫婦。可是深知
公主武功,已近仙俠一流人物,稍有不慎,立即身無死所,因此,表面上裝得非常
老實。
雪魄公主本來在他好了以後,就打算把他遣下山去,不過東方文滔感到兩人一
起覓道,令他一人向隅,心裡很過意不去,因此為他向公主請求也留在宮裡,雖然
佛門心法,未得允許,不便隨意轉授,總可替他另找機緣,同時,自己也可以有一
個伴,不至在雪魄公主出外修積善功的時候,自己無法跟去而感到寂寞無聊。雪魄
公主對於東方王子已經言聽計從,自然也就打消了前念。
三人一起住在雪魄宮裡,除了早晚雪魄公主與東方王子各自在靜室裡打坐參悟
本來面目,潛修佛門心法以外,大部份時間,都由雪魄公主傳授他們兩人瑜珈武功
,日月如梭,光陰似箭,眨眨眼的時間,十幾年就過去了。
在這十幾年裡,郝春泰一直想不到辦法向雪魄公主下手,可是每天看到雪魄公
主與東方王子兩人親密的情形,心裡真是既羨慕,又嫉妒,同時自己還不敢露出聲
色,向公主有所表示,當然他不知道公主與王子兩人已有成約,因此認定如果沒有
東方王子夾在其中,自己一定可以打動公主的芳心,獲得青睞,遂在無形中,把一
股怨毒,完全種在東方王子的身上,陰謀把他陷害,圖謀日亟。
此時,兩人的武功,因得到雪魄公主的指點,都有長足的進步,尤其是東方王
子,本來稟賦就高,再加上還在潛修佛門心法,心境空靈,領悟更快,成就差不多
已可追及雪魄公主本人。相形之下,郝春泰不怨自己的稟賦較差,反而認為雪魄公
主偏愛東方王子,有所藏私,對於雪魄公主,在心裡也慢慢有點由愛生恨了。
這樣,又慢慢過了十幾年,東方王子與雪魄公主兩人,因為潛修佛門心法的結
果,雖然尚未證道,卻已做到駐顏不老的地步,愈來愈顯得俊美秀逸,就是郝春泰
,也因為經常服食宮中的靈藥,也保持著初來的樣子,並不見得怎麼衰老。由於東
方王子與郝春泰的武功,均已練成,所以雪魄公主外出廣積善功的時候,就經常帶
著他們去做助手。因此,冰原之間,行旅遇險的時候,只要三人出現,沒有不轉危
為安的,不過三人武功高至極點,行蹤宛如神龍一樣見首而不見尾,故被當地人民
,視為仙佛,冰原三神之名,遂不逕而走,傳遍了那一片地區。
稍後,東方王子感到三人一起,救助行旅,似乎有點小題大做,倒不如三人分
開,把地區擴大一點,反而可以更多積一點善功。因此,遂向雪魄公主建議,雪魄
公主只圖經常與王子在一起,並沒有想到這點,當王子一說,馬上同意,這樣一來
,暗中卻喜壞了郝春泰,因為經常與公主兩人在一起,他的陰謀實在無法進行,早
就想要建議分開,只苦找不到借口,又怕露出馬腳,王子這個建議,還不正中下懷
嗎?還怕分得不夠遠,更進一步的建議,出去以後,勿須當天回來,每十天會聚一
次就可以了,那樣才可以跑得遠點。王子與公主,自然同意,此後,除了王子與公
主確確實實仍然不斷進行救人的工作以外,郝春泰卻利用這段空隙,每天往那一些
窮山惡水毫無人跡的深谷裡跑來跑去,一個月中除了每次會聚的時間,留在宮裡以
外,其餘的時間,很少看到他在家裡,暗地裡究竟在做些什麼,誰也不知道,公主
與王子兩人,反而認為他可能是因為沒有得到仙緣,想個人多積點善功,以邀上眷
,一點也沒有疑心到其他的地方去。
這樣又過去了好幾年,東方王子到達雪魄宮裡,已經快到三十四年,只差一年
多的功夫,就要滿足郭惹雅那所云三十五年的期限,兩人靜修的時候,雖然出現很
多幻境魔障,均為兩人定力克服,最近更是心裡一片空靈,毫無干擾,心裡不禁對
於郭惹雅那早先所說的話,感到有點過甚其辭,心裡的防範,也就有點鬆弛下來,
雖然大家分頭進行修積善功,王子與公主,總只選擇在相距不遠的路線上齊頭並進
,到了晚上,總要會合在一起,共同用功。
有一天,兩人出外行俠,沒有發現什麼事情,回來的早一點,還沒有到各自用
功的時間,兩人就弄了一點酒菜,準備在正廳裡共酌。東方王子路過郝春泰的門口
,順便進去看看他在不在家,當時發現人雖沒有回來,桌子上卻擺了兩個比拳頭還
大的水果,外表長得和桃子一模一樣,鮮艷欲滴,認為是他在外面采舊來,預備給
自己兩人吃的,就老實不客氣的拿在手裡,帶了出去。
雪魄公主一看,也不知道名字,因為郝春泰經常帶些稀奇的水果回來,認為既
是郝春泰帶回來的,大概總不會錯,看了一看,也就順手放在一邊,兩人一面說著
一面談著,不覺彼此都有一點微醺,東方王子就將那兩個桃子似的水果,自己拿了
一個,遞了一個給雪魄公主,說道:「雪姐,我們嘗嘗這個果子,看是什麼味道。」
雪魄公主酒後稍微感到有點口乾,接到手裡,就咬了一口,覺得味道非常甘美
,只不過稍嫌濃了一點,而且還帶了一點酒味,平常吃慣了清淡的水果,突然換了
一種味道,倒感到非常可口,就整個吃了下去,同時還向東方文滔笑著說道:「弟
弟,這種桃子,不知他是從那裡找來的如果能夠弄一株種在宮裡,倒蠻不錯麼!」
東方王子此時已經吃完,也笑著說道:「雪姐,你喜歡吃,那還不容易麼!明
天我就要郝春泰帶我們去找,那不成了嗎?不過我擔心這裡的氣候和土壤,恐怕不
適宜種這種果子啊!」
雪魄公主聽他這樣一說,不禁問道:「什麼道理,你說說看!」
說完,突然看到東方王子的胸口,掉了幾點果汁,沒等王子回話,又埋怨他說
:「弟弟,看你吃東西怎麼那樣不小心,過來,讓姐姐給你擦掉!」
東方王子與雪魄公主兩人,平日雖然情深似海,也像這樣的彼此關懷照顧,可
是兩人都存著崇高的理想,和深遠的目標,絲毫沒有什麼邪念產生。但是今天的情
形,似乎有點不同,彼此都感到對方特別可愛似的,當東方文滔依言走過去的時候
,雪魄公主的纖手,一接觸到東方王子的胸口,兩人都同時感到心裡一蕩,血液似
乎慢慢地加速流了起來,兩人鼻子的感覺,也似乎變得特別的敏感。尤其是東方王
子,聞到雪魄公主身上飄過來的那一股似蘭非蘭,似麝非麝的肉香,當時情不自禁
地將公主的一隻纖手,抓在手裡癡癡地瞧著雪魄公主,眼睛裡面似乎要噴出火來。
如果是在平時,東方王子固然不會這樣輕浮,雪魄公主也不會准許他這樣看著自己
。此時,雪魄公主不但不以為忤,反而秋眼生波,水汪汪的一對眸子,也半睜半閉
的瞟著東方王子,兩人的身軀不知不覺地慢慢靠攏來。
血液逐漸在兩人的身體裡面,開始沸騰,漸漸地,漸漸地,他們似乎感到一股
熱流,從丹田直達小腹的下面,混身軟綿綿地,感到很不是味,彼此的眼睛裡面,
似乎已經看不到其他的東西了,各自射出一種奇異的光彩,平時毫未覺察的那一些
髮香,汗味,此時都變成了一種極具誘惑的氣息,往兩人的鼻子裡面,不斷的鑽了
進去,使得人感到心裡面癢癢地,不克自主地朝對方的肉體上挨了過去,最後,兩
人驀覺肌膚相親,瞬刻間但覺一股電流,通過全身,雪魄公主頓時嬌軀一扭,往東
方王子的懷裡撲了過去,香喘呼呼地喊了一聲:「滔弟,我,我,我………」
話只說了半句,就整個倒向東方王子的懷裡去了,由於這一下突然的震動,兩
人心裡似乎慣性的感到一驚,驟然有點警覺,又霍的分了開來,各自收攝心神,想
抑制那一股慾念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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