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極地覓妖炫 靈猿鬥巨鶴 兩老驚絕藝 玉珮會銀玲】
秦含柳聽完鮑超的話後,想起父母慘死的情況,心裡悲痛過甚,聲音還沒有哭
了出來,就兩眼一翻,暈死過去,當時把眾人嚇得慌了手腳,只有瀟湘怪叟知道小
俠不過是急疼攻心,一口濃痰,把胸口堵住,一時緩不過口氣來的關係。因此,他
馬上吩咐大家不要慌亂,立即走了過去,把秦含柳扶了起來使得身體微向前傾,然
後用掌在他的背心,拍了一下,果然秦含柳哇的一聲,吐出一口濃痰以後,人就慢
慢地醒轉過來,可是接著又痛哭起來。
這一哭,只哭得聲嘶力竭,淚盡繼之以血,害得幾個五蘊非有,四大皆空的和
尚,也都在旁邊一掬同情之淚,鮑超和瀟湘怪叟兩人,同時想到主人和好友的遭遇
,當然更痛哭失聲,忘了勸慰,好久好久,才由老方丈開口說道:「兩位施主,人
死不能復生,還是保重身體,為死者復仇要緊。」
瀟湘怪叟這才止住悲聲,幫同慧燈長老,把秦含柳勸住,好不容易,秦含柳才
把眼淚收住,眼睛裡面露出一股堅毅無比而又非常怨毒的神光,只把瀟湘怪叟看得
心裡一凜,知道他心裡已經動了殺機,不知要有多少壞人死在他的手裡。此時,但
見秦含柳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年齡似乎驀然增長了幾歲,用非常沉靜而又堅決的語
氣說道:「只要有我一口氣在,一定要把所有的賊人趕盡殺絕,才能稍消我心中之
恨,今天對於那個赤煞靈蛇,實在是太過寬容了。」
瀟湘怪叟聽了馬上告誡他說:「柳侄,凡事不能過於偏激,父母之仇,固然要
報,但也應該分清首惡脅從,對於那些惡性難改的人,當然不能輕恕,但對於那被
迫走險的人,卻應該給人家一條自新之路,像今天對於赤煞靈蛇這一批人,由於你
的心慈,全數放走,就有點太寬,但若因父母之仇,遷怒一切賊黨,又未免太過份
,這番道理,還希望你能夠深思。」
秦含柳經過瀟湘怪叟這麼一說,感到自己剛才所說,實在太過偏激,因此,很
恭謹地回答道:「卞伯伯教訓得極是,小侄一定把這些話緊緊地記在心裡,除了對
於三凶和毒爪陰魔,絕不容他們活命以外,關於他們的門下弟子,一定分清善惡,
妥善處置。」
幸虧瀟湘怪叟及時將他的錯誤觀念糾正過來,否則,真不知會有多少成名的人
物,冤枉地毀在他的手裡呢!
不知不覺,天色已經大亮,大家累了一夜,都需要休息一會,這樣才彼此散開
,瀟湘怪叟和秦含柳兩人,也由鮑超替他們打掃好一間靜室,讓他們養神。
日月如梭,光陰似箭,瀟湘怪叟和秦含柳因為要遠赴極地除妖,故就在廟裡住
了下來,準備各種應用的東西,一待就是半月,各項東西都準備齊全,兩人才一齊
向老方丈和廟裡的人告辭,鮑超因為武功與兩人相差太多,無法跟去,只好聽從小
主吩咐,留在廟裡,就便照料柳玉龍夫婦的墓地。
瀟湘怪叟和秦含柳把一切瑣事料理好了之後,伯侄兩人就開始向極地出發,因
為路途太遠,為了爭取時間,早點趕到極地,所以兩人決定在白天休息,晚上再展
開輕功趕路,這樣一來,不但速度快得不可思議,而且兩人都不需要腳踏實地,只
要瞧準方向,翻山越嶺的向前直奔即可,因此,更少走了許多冤枉路,不到兩三天
功夫,就遠離了國土,進入到北方的寒荒地帶。
最初,邊境上還有少數遊牧民族,最後就只有一片荒漠的草原,真是人煙絕跡
,氣候奇寒,地面的積雪,經常保持在一尺以上,雖然牧草長得非常茂盛,但因餓
狼成群,上千上萬,誰也不敢到這片地方來找死,不過那是對普通常人來說的情形
,在瀟湘怪叟和秦含柳,卻沒有把這一點豺狼猛獸和寒冷的氣候放在眼裡,相反的
正因為人煙絕跡,不怕驚世駭俗,倒可以日夜趕程,高興甚麼時候走就甚麼時候走
,高興甚麼時候休息就甚麼時候休息,比起在那有人煙的地方,還要感到自在得多。
越過這片荒原以後,就是一片連綿不絕有好幾百里寬的寒帶森林,因為亙古以
來,無人採伐,長得密密麻麻,有些地方,連空隙都不容易找得出來,當然這些也
阻不住瀟湘怪叟和秦含柳兩人,只要他們將蹈空履虛和凌虛功的絕技施展起來,毫
不困難地就讓他們越過了這層樹障。
再過去就是一片冰天雪地,除了偶然有一點苔癬之類的植物以外,真是四望無
涯,一片荒涼。同時氣候愈來愈寒,就是瀟湘怪叟內功那麼精純的人,都感到有一
絲寒意,如果稍不注意調氣,就有被凍僵的可能,這時才顯出太虛元氣的妙處來,
不但秦含柳沒有感到冷,就是靈猴小雪,也都是週身熱氣騰騰,絲毫沒有寒冷的感
覺,瀟湘怪叟不禁感到奇怪,經過秦含柳細加解釋以後,方才明白,原來這種功夫
,練好以後,不須著意,就能順著環境的刺激,自行運轉,不像普通的氣功,必須
以意運氣,以氣合神,一定要在著意行功的時候,才能發揮效用,在漢中分堂,毒
爪陰魔如果不是以線指功將千毒刺打出,如果是普通暗器,恐怕要傷著阿黑,還不
見得有那麼容易。
過了這一片冰天雪地的丘陵地帶之後,眼前現出一片白茫茫的冰叢,一望無涯
,沒有多大起伏,有些地方平整得像一面鏡子似的,如果不是這片冰叢有些地方爆
開一兩條裂縫,從裡面露出一點碧藍色的海水出來,根本不知道在那一片冰叢底下
,會是一片汪洋大海,這片冰叢,最薄的地方也有一千丈左右,最厚的地方,恐怕
就在幾千丈以上了。此時,就是那偶爾一見的癬苔,也都完全絕跡。向四外望去,
不是白茫茫像棉絮一樣的積雪,就是一片片透明得和水晶一樣的堅冰,整個大地完
全變成一個琉璃世界,尤其是在那早晚之間,朝陽初起,夕日斜暉時的時節,因為
光線從側面照射,發生折光現象,到處弄得五彩繽紛,幻化出許多光怪離奇的景象
,五光十色,目眩神迷,宛如置身在廣寒宮裡,令人有目接不暇之感,兩人如果不
是因為要到極地,去剪除那一條萬載盤炫,以挽救世界的一場滔天大劫的話,一輩
子恐怕也無法欣賞到這種天下至奇的景色。
越過這一片海上冰叢,就進入了極地的圈子裡面,兩人忽然感到異常困惑起來。
原來到了極地,每一年裡面,有三個月的時間,完全紅日高照,另三個月的時
間,則又只有滿天星斗,完全屬於深夜。此時,正當極地的黑夜期,因為缺乏陽光
照射的關係,氣溫一天比一天低,再加上那勁力極大的寒風,吹到人的臉上,就像
是被一把鋒利的刀子,劃著一樣的難受。兩人雖然都有很好的內功,不會發生這種
感覺,可是也被那風吹得有點立足不住。不過,兩人感到困惑的問題,並不在這裡
,而是此時除了天氣非常寒冰之外,正好碰上在下大雪,因此,放眼望去,在那微
弱的星光反映之下,十丈以外,就只看到白茫茫的一片,正在飄落的雪花,如同一
團濃霧似的,將兩人的視線擋得乾乾淨淨,再也無法找到那條盤炫噴出來的蕈雲丹
毒。
極地的範圍,雖說不算太大,至少也在幾千萬方里,如果沒有那條盤炫所噴出
來的丹雲做目標,在這麼一片廣大的地方,叫瀟湘怪叟和秦含柳兩人,從甚麼地方
去找尋這條傢伙的窠巢呢?
當然,兩人絕不會因為這一點小小的困難,就此撒手不管,轉身回去,為了要
挽救全世界的這一場浩劫,說不得伯侄兩人,只好在極地住了下來,因此,兩人就
在當地,用掌劈下幾塊巨冰,堆成一間休憩用的房子,裡面用最近兩天捕獲的兩頭
冰熊的皮毛,墊在地面上,當作打坐用的墊子,睡的問題,可算是輕而易舉的解決
了。
可是,人是鐵,飯是鋼,極地一到了黑夜期,由於氣溫一天比一天低的關係,
任何動物,抵受不了這種寒冷,除了極少數生具異秉的東西以外,其他的生物,只
要一到黑夜期,就都全部遠離極地,在鄰近的海上冰原或丘陵凍原地帶活動去了,
因此,兩人吃的問題,可傷了腦筋。
當然,兩人可以到極地外面,預先獵取很多動物,帶到極地去吃,可是這樣一
來,重量大增,兩人的輕功絕技,就沒有用武之地了。一寸一寸的搜索過去,又要
到甚麼時候,才能把這一整片廣大的極地搜索完畢呢?因此,兩人只有期望那場大
雪,早點停住,否則就只好暫時停止搜索,搬出極地,等到雪住以後再進行工作。
瀟湘怪叟與秦含柳兩人在極地裡面待了五六天,隨身帶的一點食糧,已經快要
吃盡,那場大雪,似乎還沒有停止的象徵,兩人除了一段一段的進行搜索的工作以
外,還要防止積雪把他們休息的房子蓋住,找不到方位。因此,每天只能有一個人
到外面搜索,另一個人則留在房子裡打掃積雪,這樣一來,工作進行的極為緩慢,
秦含柳雖然負有凌虛功的絕技,可以在天空飛行,但視線受阻,必須繞著房子,以
旋螺形的路線,逐漸向四周搜索過去,這樣才不至發生遺漏,因此,五六天的時間
,也不過把房子附近一千多里方圓的地區,搜索了一遍,再想深入,就越發感到困
難了。最後,迫得沒法,只好準備搬出極地,等到雪住以後再行前來,可是心裡又
怕這條盤炫,就在這段時間,長成氣候,破冰而出,那時,大災業已造成,豈不是
白費了一番心血,即使這條盤炫,暫時還不會破冰而出,萬一這場大雪,一直下到
白晝期的來臨才住,那時天氣轉暖,光線太強,盤眩的丹氣,異常稀薄,尋找起來
,還是同現在一樣,漫無目標,不見得可以找到,因此,兩人心中的焦急,確不是
一般人所能想像得到的。
這幾天裡,倒是靈猴小雪,無憂無慮,顯得非常自在既不需要它進行搜索盤炫
的工作,又不需要守在房子裡,因此,除了肚子餓了跑回房子吃點東西以外,整個
時候,就在雪地裡奔來跑去,追逐雪花為戲,就在瀟湘怪叟和秦含柳打算退出極地
的那時,它還在外面奔馳,沒有回來,秦含柳正想嘬口一聲長嘯,把它喚轉的時候
,突然聽到在很遙遠的地方,突然轉來幾聲清越無比的鶴唳,在鶴唳的中間,卻夾
雜著小雪的長啼,秦含柳和瀟湘怪叟一聽,說聲不好,兩人馬上展開輕身絕技,一
個挨著地面,一個突破夜空,電也似急朝著聲音傳來的地方馳去。
到達地面一看,原來小雪正在同著一頭巨大無比的白鶴搏鬥,那頭白鶴,如果
站在地面,一定比人還高,紅頂朱啄,混身的羽毛,長得比雪還白,一雙細長的鶴
腿,黑黝黝的,就像兩把鋼爪一樣,翅膀展開,足有一兩丈長,一看就知道是一頭
千載以上的靈物,小雪與它相形比較之下,更加顯得渺小無比。
可是,那頭白鶴,雖然具有千年以上的氣候,又飛在天上,一時之間,竟然還
奈何小雪不了。瀟湘怪叟一見,當然知道那是經過秦含柳訓練了半年的結果,否則
,就是十頭小雪,也不會是這頭白鶴的對手。他又那裡知道,小雪的形體,天生只
有那麼大小,實際說來,也有幾百年的氣候了,就是不經秦含柳訓練,一時之間,
也不致落敗,現在,當然更加顯得靈活無比了。
不過那頭白鶴,也曾經過訓練,又佔著能在空中飛翔的優勢,小雪要想勝它,
同樣不是一件易事,因此二這一猿一鶴的搏鬥,其猛烈的情形,就是武林高手相拼
,也不過如此。瀟湘怪叟和秦含柳兩人,都存著一看究竟的心理,因此,兩人到了
地頭,反而沒有初聞鶴唳那麼著急,不約而同地一齊袖手旁觀,靜看它們的結果。
因為兩人聞聲以後,方才趕來,最初一場猛烈的搏鬥,已成過去,除了滿地的
雪塊,給鶴爪抓得東飛一塊,西堆一團之外,此時正在相持的狀態。
但見小雪蹲在地面,兩條長臂,自然垂下,抬頭仰望天空,兩隻火紅色的金睛
,緊緊地盯著那只巨鶴的身形,一眨也不眨的隨著巨鶴轉動,那頭巨鶴,則在半空
之間,緩緩地繞著小雪的四周,在那裡盤旋。
大概過了片刻的時間,雙方似乎都把疲勞恢復過來,那頭白鶴,在天空裡面,
愈飛愈急,盤旋的圈子也愈來愈小,驀然,倏的一聲,向小雪的頭頂,像閃電一般
地直瀉下來,對準小雪的腦袋,一伸長頸,猛啄下來。那兩隻翅膀,帶來的一股大
風,吹得地面上剛飄落沒有多久的雪花,再度飛起。像一團團的飛絮一般往四外飄
去。
小雪早已留意,當然不會讓它啄到,但見它在鶴嘴快要到達頭頂的那一剎那,
方才躬身一竄,剛好躲開白鶴的巨嘴,卻在竄離原位不到兩尺的地面,兩隻長臂,
朝地面一撐,一個觔斗,竟然往白鶴的背上飛去,只要讓它騎上鶴背,把那只長頸
抓住,白鶴再有騰空的本領,也非吃虧不可,當然巨鷂通靈,絕不肯吃這一個虧,
不過俯衝的勢子太急,一時不能倒飛回去,因此,只有馬上側轉身子,用翅膀往地
面一點,一個盤旋,轉到一邊,僅僅只著半寸,就要被小雪騎上,真是凶險已極。
這樣一來,又變成了小雪在前,巨鶴在後的形勢,巨鶴當然不肯放過機會,馬
上長頸一伸,緊追過去,向小雪的背心啄去,小雪的靈慧,不亞於人,一撲未著,
當然知道危險。因此,看也未看,一個空心觔斗,就把巨鶴的這一嘴閃避過去,巨
鶴知道在地面上沒有小雪靈活,一啄未著,馬上長唳一聲,又復衝霄直上。
此時,巨鶴卻改變了戰略,只飛起兩三丈高,又急直下,用那一扇門板似的翅
膀,向小雪的腰上掃去,由於橫掃的面積很大,勢子又急,小雪要想再往旁竄,似
乎已不可能,好個小雪,但見它不慌不忙,竟然不往旁竄,反而迎著巨鶴掃來的那
只翅膀縱起,剛好避開腰腹要害,用兩隻小腿,往巨鶴的翅梢一點一彈,不但未曾
受到傷害,反而藉著巨鶴這一掃之力,向前直衝,腰肢再在半空裡一扭,藉著空氣
的阻力,居然凌空劃成一道弧形,緊跟往巨鶴的背上飛去。
這樣一來,一鶴一猿在這一片雪地之上,霎時變成了一種互相追逐的形勢,極
地雖然尚在黑夜期內,光線不強,但滿地雪花,白皚皚的,本來還可以看出一點影
子,此時,卻因為猿也白,鶴也白,地也白,在這種快速的追逐之下,那一點點影
子,也看不清楚了,以瀟湘怪叟和秦含柳兩人,那麼好的目力,也只不過看出兩條
白線似光影,糾纏在一起,分不清這條白影是鶴,那條白影是猿。如果換了常人,
更只不過看到一團模模糊糊的白絮,在那裡滾來滾去而已。
這一猿一鶴,彼此追逐的速度,越來越快,再加上那巨鶴翅膀所掀起的勁力,
把地面的雪塊,擊得粉碎,再被那股風力,捲得不停的在半空裡面飛舞,更把它們
搏鬥的身影,掩蓋得模模糊糊,最後,那些雪花,愈起愈多,就是在瀟湘怪叟和秦
含柳的眼裡,也只看到一團半圓似的白色球體,在那裡閃動不已而已。
正在它們搏鬥得天翻地覆,不可開交的時候,突然聽得那團光球裡面,一聲猿
啼,兩聲鶴唳,一條白線,衝霄直上,那團光影,霎時之間,消失不見,只剩下那
些在空中飛舞的雪塊,像殞星似的,迅速地和著天空原來不斷下降的雪花,紛紛向
地面降落,地面也再沒看到靈猿小雪的影子,只不過留下一個十幾丈方圓的大雪坑
而已,顯見小雪已經騎到那只巨鶴的身上去了。
瀟湘怪叟與秦含柳不禁同時往天際看去,但見那一點白影,衝霄直上以後,才
十幾丈,又倏地橫飛,一上一下,一左一右,翻騰不已,顯見是那只巨鶴,想把騎
在背上的靈猿小雪甩掉,秦含柳對於這只巨鶴,心裡也非常喜愛,不欲小雪將它弄
傷,正打算喚住小雪,出手將那只巨鶴制服的時候。突然聽到一陣銀鈴的聲音,從
遠方傳了過來,那聲音聽到耳朵裡面,美妙得像廣寒仙樂一般直欲叫人聞聲起舞,
秦含柳臉色微微一愕,馬上就恢復了常態,瀟湘怪叟凝神靜氣了好一會,方才不為
所動。不過那正在半空裡翻騰不已的猿鶴,卻馬上停止了爭鬥,因為那時巨鶴正在
倒飛,靈猿小雪為樂聲所感,抓住鶴背,一點白影從那幾十丈的高空,倏地垂直掉
了下來,秦含柳趕緊縱了過去,一把接到手裡地方,噓的一聲,飛到猿鶴相鬥的地
方,鈴聲乍停,卻緊接著聽到一聲嬌叱,向著瀟湘怪叟和秦含柳兩人喝道:「甚麼
人這麼大的膽子,敢在這裡欺侮姑娘的仙鶴?如果不趕快向本姑娘陪禮,看姑娘可
會饒他!」
瀟湘怪叟定睛一看,原來自己兩人面前一丈多遠的地方,不知在甚麼時候,已
經多出一個與秦含柳年齡差不多大小的小姑娘來,但見她長得如仙露明珠一般,一
張吹彈得破的小臉,真是不擦粉,自然白,不抹胭脂色桃紅,皮膚白裡泛紅,嫩得
豆腐腦一般,簡直可以搾出水來,五官的位置,配合得找不出半點毛病,俏生生地
站在那裡,就像是從天宮裡面,跑出來的一個小仙女一樣,雖然兩隻眼睛一閃一閃
地,還帶著無限的稚氣,但那一股氣質,卻顯得異常高雅大方,不帶一點人間的煙
火味,那只巨鶴,此時正站在她的旁邊,彎著頸子,將一顆腦袋在她的身上擦來擦
去,神態非常親熱,分明是這位小姑娘飼養的一隻靈禽。
奇怪得很,小姑娘除了初來的大喝了一聲以外,此時卻沒有見她再講半句話,
卻瞪著兩隻黑白分明,水晶似的眼兒,一眨也不眨地向著秦含柳打量,瀟湘怪叟再
轉過頭來一看,秦含柳還不是同那小姑娘一樣,抱著小雪,也在那裡向小姑娘不停
的打量,好像兩個人都為對方絕世的丰神儀表所震住了,因此,都同時呆呆的看住
對方,說不出話來。
倏忽間,兩人的眼神,驀然碰在一起,把小姑娘一張粉臉,羞得通紅,連忙將
頭低了一下,把腳在雪地上,狠狠的蹬了一下,說道:「那個叫你死看著我?趕快
回話呀!你究竟是陪禮還是不陪禮呀?否則,姑娘可真要教訓你囉!」
那神態,那裡像是和對方叫陣,分明有點像是在那裡撒嬌麼!秦含柳本來對她
那種蠻橫不講理的態度,有點生氣,這樣一來,反而向她回報一個頑皮的笑容,刁
鑽地說道:「喲!小妹妹,誰欺侮了你的仙鶴呀!先弄清楚再教人陪禮好不好!」
那女孩被他問得一時為之語塞,可是馬上眼珠一轉,轉過來對瀟湘怪叟這邊看
了一眼,然後說道:「誰是你的小妹妹?既然不是你,這兒再也沒有別人,那麼照
你說來,該是這個老先生了,我才不相信呢!老先生年紀這麼大了,我的仙鶴又不
會隨便惹人,老先生一定不會欺侮我的仙鶴。你說!不是你,難道還會有旁人嗎?
好漢作事好漢當,瞧你年紀輕輕的,怎麼會這麼沒有種呀!看你怪可憐的,只要承
認了,我也就不叫你陪禮算了吧!」
小女孩的年紀,比秦含柳還要小一點,可是這一段話卻說得怪老氣橫秋地,就
好像是一位姐姐教訓頑皮的小弟弟那種口吻一樣,倒真像秦含柳做錯了事,做姐姐
想打他罵他卻又捨不得的神氣。秦含柳對於小女孩的這份神態,似乎非常感到有趣
,就再逗她一句說道:「喲!倒真像是我欺侮了你的仙鶴似的,看我年齡輕輕的?
好像你硬是比我大一般,這樣說來,我倒得叫你小姐姐囉?你自己也害不害羞呀!」
小女孩雖不以秦含柳的話為忤,可也給他說得臉上一陣羞紅,因此瞪了秦含柳
一眼,然後再說:「小鬼,你真想討苦頭吃了,你說,不是你究竟是誰?只要你能
指出人來,我就饒了你,再轉過來向你陪罪如何?」
瀟湘怪叟看到兩人對答的神態,可從心眼裡面樂開來了。心想:這位小姑娘,
倒真與我這位柳侄,算得上是天生地設的一雙璧人,如果能夠結合起來,連袂行俠
江湖,豈不是成了一段武林佳話嗎?我倒得替他們撮合撮合才行!想著,想著,嘴
裡就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小姑娘猛然聽到笑聲,感到非常耳熟,沉思了一會,陡然想起幾個月以前,她
與師父騎鶴經過終南山的上空時,聽到的一個老頭聲音,不正與現在的笑聲相同嗎
?念頭一轉,馬上以為是老頭在譏笑自己找不出人來,心裡不禁有氣,想道:「原
來是你們這兩個人,我倒要鬥鬥你們這兩個自稱武林無人抗衡的人物,看看究竟有
甚麼本領?因此,當瀟湘怪叟的笑聲一落,小姑娘立即大喝一聲說道:「啊!原來
是你們這兩個目空一切的狂人,那就怪不得敢欺侮我的仙鶴了。好,那就讓我領教
領教你們的絕學吧!」
說完,手挽太極,一記「金盤獻禮」,運起虛元神功,只用一兩成功力,對於
瀟湘怪叟和秦含柳的面前推來,學自九龍佩寶藏秘笈裡的武功,聲勢非同小可,但
見那小手微揚,一股巨大無比的勁力,捲起地面的雪塊,像一陣狂烈無比的颶風,
向著兩人的面前撲來,小姑娘居心善良,只想用這一陣掌風,將兩人推得摔上一個
大觔斗,稍對兩人示示威也就算了。沒有想到這回卻遇到剋星,秦含柳練的太虛元
氣,比起她的虛元神功,還神奇得多,掌風發出,就好像碰到一團滑溜溜的石頭一
樣,力量使了上去,馬上就被岔開,一點也著不上力,那陣掌風,雖然捲得地面的
堅冰碎雪,像疾馳的彈丸一般,向前猛射,可是秦含柳和瀟湘怪叟兩人周圍一丈方
圓的左右,卻安若磐石,不但地面上的雪塊,沒有飛舞起來,就是外面已經捲起來
的雪塊,也沒有一塊能夠射近兩人的身邊,就好像是碰到了一塊無形的軟障一樣,
那麼急勁的飛雪,一接近兩人身旁一丈左右的地方,馬上就消失了勁力,垂直掉下
地面,在雪地上憑空多出一道弧形的雪牆出來,小姑娘一看,心裡不禁猛吃一驚,
那份火也就更大了一點,馬上大喝一聲說道:「怪不得你們那天晚上在終南山頂,
敢吹那樣的大氣,原來還真有兩下子,你們認為練了護身罡氣,本姑娘就沒有辦法
奈何你們了是不是,我倒真要看看你們究竟有些甚麼能耐!」
說完,但見她身形一晃,根本沒有看到她怎麼作勢,就唰的一聲,從地面上竄
起十幾丈高,在半空裡面,腰肢一扭,像條水蛟似的,就將身形轉成平飛,緊接著
一個「仙鶴盤空」,兩手一伸一掠,呼的一聲,一個盤旋,就飛臨兩人的頭頂,那
靈活美妙,浮游虛空的身法,不但秦含柳非常欣賞,那早年與白山神尼齊名的瀟湘
怪叟,更在心裡稱奇不止,想道:「怎麼搞的?天下的絕藝,都讓這些小娃娃學去
,秦含柳不用去說他,這女娃兒的身手,怎麼也會這麼矯健非凡呢?如果今天不是
和秦含柳在一道,就以自己苦練了近百年的功力,恐怕也不見得能是這女娃的對手
呢!」
且不說瀟湘怪叟心裡的想法,那小姑娘疾若飆風地飛臨到兩人的頭頂,馬上小
手一伸,五指合拼如錘,正要展開師門所授來破護身罡氣的乾坤神指功,突破兩人
的護身氣障,去點兩人的穴道的時候,突然聽到遠處有人大喝一聲:「玉兒,不得
無禮。」
聲到人到,在眾人面前,突然出現一個面如滿月,精神飽滿的老尼姑來,但見
她那白色的眉毛下面,嵌著一對神光湛然的眼睛,開闔之間,冷光如電,一看就知
道是一位武功已臻化境的得道神尼,那目光雖然使得一般人不敢與她對面平視,但
臉容上卻流露出一種無比祥和的豐釆,令人感到無限親切,小姑娘聽到她的呼喚,
將要發出的乾坤神指,慕地收回。人早像一隻乳燕似的,從兩人的頭頂,像電花火
石一般,向著老尼姑的懷裡撲去,一落地面,馬上拉著老尼姑的雙手,滿嘴不依地
說道:「師父,我不來了,這兩個人欺侮了我們的雪兒,你老人家怎麼不准我去懲
戒他們一下呀!」
老尼姑卻不理那小姑娘的歪纏,只把眼睛向瀟湘怪叟的身上上下打量,心裡想
過來打招呼,又好像有甚麼疑問似的,站在那裡猶豫不決。
瀟湘怪叟在這老尼驀然出現的時候,馬上一眼就看出是早年與自己齊名,被人
號稱武林奇人的白山神尼,馬上向前跨近一步,額首作禮地問道:「老尼姑!二三
十年來,久疏音問,聽說你早巳歸隱,怎麼又在此地出現,不知還認得老友瀟湘怪
叟不!」
老尼姑聽他這麼一說,臉上才現出恍然大悟的神態,趕緊拉著剛才那位小姑娘
,走了過來,稽首合十,回禮以後說道:「原來是你這個老怪物,怎麼變得比從前
年輕多了,如果你自己不說,我還真不敢相認呢!玉兒,這位就是我經常說起,早
年與我齊名的那位卞師伯,還不趕快與我過來行禮。」同時也對瀟湘怪叟說道:「
老怪物,這是小徒燕白玉,你看還可以造就嗎?」
剛才那位小姑娘聽到師父這麼一說,弄得怪不好意思的,羞怯怯地走了過來,
滿臉通紅地說道:「師伯,請恕侄女剛才不知之罪!」
說完,就跪下磕頭行禮,瀟湘怪叟把手一抬,想用內力把小姑娘擋住,不讓她
跪下去,可是小姑娘雖然開始的時候,頓了一頓,接著還是若無其事地,跪了下去
,恭恭敬敬地磕了幾個響頭,瀟湘怪叟竟然沒有將小姑娘擋住,心裡那份驚異,可
就大了,暗自想道:白山神尼早年的武功,也不過與我在伯仲之間而已,怎麼只幾
十年不見功夫,竟會高到這種程度,連她教出來的弟子,都有這麼強的功力了,何
況這個小姑娘看樣子最大不會超過十四歲,任怎麼也不可能高到這種程度,難道自
己練了近百年的武功,時間全都白花了嗎?因此,臉上的表情,不但驚愕,而且更
多的是迷惘,白山神尼一見,當然明白瀟湘怪叟的心意,正想把自己參透九龍玉珮
的奧秘,巧獲上古秘笈的經過,向瀟湘怪叟說明的時候,老頭兒已經一陣哈哈大笑
地從地上把小姑娘拉了起來,稍有點尷尬地說道:「自古英雄出少年,真難為你怎
麼練的,老朽生平不愛俗禮,今天卻生受你的了。」邊說邊轉頭來對神尼說道:「
僅僅二三十年功夫不見,想不到老尼姑竟已修練到天人合一的境界,能夠奪天地造
化之功,調教出來的弟子,竟然比起我這個老不死的,還要高明幾分,可真叫我慚
愧死啦!來來來,我也替你引見一位後起之秀。」
說完,就把秦含柳拖了過來,對他說道:「賢侄,這位是早年名震武林,邪魔
聞名喪膽,號稱武林第一奇人的白山神尼,與老朽是多年的至交,趕快過來謁見謁
見。」
說完,馬上又對神尼說道:「這位是老朽的好友,川湘大俠柳玉龍的後人秦含
柳,請多予教誨。
秦含柳此時早依言走到白山神尼的面前,很恭謹地說道:「老前輩在上,請受
後學秦含柳一禮!」
說完,就很虔敬磕下頭去,白山神尼也像瀟湘怪叟一樣,將手一攔,想用內力
將他阻住,可是秦含柳竟像沒有感覺一般,仍舊很自然地跪了下去,白山神尼那份
震驚,比起剛才的瀟湘怪叟來,可說還要大的多啦!簡直為秦含柳這份神奇的功力
給驚的呆了,等到秦含柳拜了起來,還在震驚中,不知回禮。直到那個叫做玉兒小
姑娘拉了她一把,說道:「師父,您怎麼啦!」
白山神尼這才如夢初醒,發覺自己的失態,非常不好意思地趕緊回了一禮,然
後才很尷尬地說道:「小友神人,老身怎麼當得如此大禮?請問你的師父是誰?能
否告訴老身一聲,將來好去瞻仰那位高人。」
秦含柳根本沒有從過師,給神尼這樣一問,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此,一張
小臉漲得通紅,窘得站在那裡半晌答不出話來。
瀟湘怪叟雖然瞭解秦含柳身懷絕學,可也沒有想到他的功力,竟然高到不可思
議的程度,自己不能擋住小姑娘行禮,白山神尼又是小姑娘的師父,其功力之高,
可想而知,現在白山神尼居然也和自己一樣,不能擋住秦含柳下跪。因此,白山神
尼發楞的時候,他也同樣被驚住了,直到看見秦含柳的容態,方才接口替他們解圍
說道:「老尼姑,我這位柳侄,並沒有從過甚麼師,不過,倒確實得過不少奇緣,
難道那些上古秘笈,竟然會有這麼神妙嗎?」
白山神尼聽到瀟湘怪叟這麼一說,更加感到困惑不止,心想:我所得到的九龍
玉珮密藏寶笈,已經是上古失傳了的唯一一部瑰寶,從瀟湘怪叟的口氣裡,這個小
孩子,似乎也得了一部,而且看樣子,他所得的那部秘笈比起自己這部還要來得神
奇。不然,以他那小小的年紀,又是無師自通,怎麼我用虛元神功擋他都擋不住呢
?這一連串的問題,任你白山神尼見多識廣,也一時想不出其中的道理。一直瞪著
眼睛,呆了好半晌,方才想通,不過心裡還不敢十分拿穩,如果所料是實,那麼這
次剪除萬載盤炫,挽救生靈浩劫的工作,一定能得手應心,不會再有甚麼困難了,
因為與對方初次見面,不好馬上問了出來,因此,臉露笑容,把燕白玉叫了過來,
對她說道:「玉兒,快來見過柳哥哥,今後你得常向他討教討教才行啊!」
燕白玉雖然看出師父今天的神態與往日大不相同,時驚時喜地很不正常,但因
為神尼與秦含柳見禮時,兩人所用的都是無形的神功,除了對抗人的心裡,各自明
白以外,外人根本看不出來,瀟湘怪叟因為經驗豐富,從神尼表情中看出了一個大
概,燕白玉可沒有想到這方面去。因此,除了有點奇怪以外,可不知道師父驚喜的
表情,是因為秦含柳那一身驚世駭俗的內力給引起來的,反而因為秦含柳的外表,
與常人無異,認為他是一個不懂武功的小子,聽師父說要地經常向對方討教,心裡
可猜不透那是甚麼意思。不過,因為她在一上來的時候,就對秦含柳發生好感,因
此,聽到師父一說,也就羞答答走了過來,對著秦含柳福了一福,然後說道:「柳
哥哥,小妹這廂有禮了!」
燕白玉口裡雖然叫著哥哥,心裡可有點不大願意,原來她還惦念著初見面的時
候,秦含柳挖苦地稱大的那一句話,暗自想道:「這回可是奉師命叫你一聲哥哥,
以後我可非得要你叫我姐姐不可,因此,一邊行禮,卻一面用眼睛去偷窺秦含柳的
表情,可是說巧不巧,秦含柳的眼睛,可不是在同一個時間,也向自己這邊瞟了過
來嘛!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裡面,似乎泛出來一種說不出的情意,兩人眼神相接
,都似乎感到心頭一震,又都同時羞得低下頭,燕白玉的耳朵裡,也同時響起一種
極具魔力的少男聲音:「玉妹妹,剛才確實沒有人欺侮你的仙鶴,不知道我的小雪
為甚麼同它拚鬥?幸好妹妹的仙鶴沒有讓它傷著甚麼,哥哥現在代它向你陪禮好嗎
?」
燕白玉聽倒秦含柳向她說話,又不自禁的抬起頭,正趕上秦含柳說完了話,在
向她作揖,那必恭必敬的樣子,看到她的眼裡,感到非常有趣,不覺噗嗤一聲,笑
了出來,對他說道:「早要給我陪禮,那可不就沒有事了嗎?這時才向我陪禮,害
得我已經受了師父的責罵,我才不領你的情呢!」
白山神尼因為發現秦含柳的武功,已達超凡入聖的境界,心裡對他非常尊重,
看到自己的徒兒,口沒遮攔,深怕秦含柳的臉上掛不住,因此,馬上喝道:「玉兒
不得胡鬧,對於哥哥怎麼這種態度!」
一邊說著,一邊轉過頭來對瀟湘怪叟和秦含柳致講道:「小徒幼遭慘遇,被我
收歸門下,平時捨不得苛責,因此把她慣得一點不懂禮貌,尚祈兩位不要見怪!」
瀟湘怪叟早把這一對小兒女的神態看在眼裡,知道兩人投緣,所以才有這種情
形,因此,很不同意神尼的說法,反而說道:「老尼姑!你也未免太認真了點,小
孩子們這樣才顯得天真可愛,你還管她做甚麼呀!」
秦含柳聽到白山神尼在責怪燕白玉,心裡似乎慌了,當瀟湘怪叟的話還沒有講
完,馬上接著說道:「老前輩,這怪不得玉妹妹生氣,實在是我不好,把她逗急了
呀!」
白山神尼聽到兩人這麼一說,心裡馬上似有所悟,再一看徒兒那付委屈得想哭
的樣子,也實在捨不得再去責備她,因此,口氣也就轉軟地說道:「玉兒,下次可
再不能這樣,現在就帶著卞師伯和你的柳哥哥到我們住的地方去休息吧!在這種雪
地可不是談話的地方!」
說完一邊擺手,向瀟湘怪叟和秦含柳說了一個請字,由燕白玉領頭,一行四人
,疾如閃電,向著極地的中心,奔馳而去,不到片刻工夫,突然眾人面前,現出一
座冰雪封頂的小山,翻過山頂,出現一座山谷,奇怪得很,在這麼寒冷的氣候裡,
這片山谷的上空,竟然水霧沖天,結成一層薄薄的霧,浮在上面,當大家穿雲直下
,到達谷底的時候,一片奇景,陡然展現在眾人的面前。
原來這裡有一股極熱的溫泉,從地底噴了出來,泉眼遍佈谷底,到處銀蛇亂竄
,有的泉頭,竟然噴起百來丈高,縱橫交錯,水珠四濺,形成一幅瑰麗無比的圖案
,四面噴出來的熱泉,在谷底構成無數小溪,一起注入谷左的一處窪地,成為一座
方圓數里的大湖泊,由於溫泉散發出來的熱量,把飄落谷中的冰雪,全部融化,冷
熱相濟,使得谷內的氣候,溫暖如春。因此,在谷地裡面,到處長滿了奇花異草,
四季恆春,把這一片極地的深谷,點綴得像蓬萊仙境一般。在那花林玉樹的中間,
更有少數異種麋鹿,奇禽怪獸,但都相處得非常安寧,沒有其他山林野獸那種互相
殘殺竟爭的境相,因此,更使得自己充滿了一種祥和的氣氛,把這片清幽絕俗的谷
地,越發陪襯得像是一處洞天福地。
白山神尼師徒的住處,就是在這谷中央的花林裡面,利用原有的樹枝仙茅,臨
時搭蓋的幾間草屋,雖然是因陋就簡,沒有化多少工夫,只完全順著那些樹木原來
的形勢,略加修飾地搭蓋而成,卻更顯得意態天然,匠心獨具,瀟湘怪叟和秦含柳
兩人,一走進谷內,就處處叫絕,稱奇不止。到達茅屋以後,但見裡面窗明几淨,
幾件非常簡單的家俱,卻擺得非常適宜,瀟湘怪叟心裡再也忍不住了,脫口說道:
「老尼姑,真難為你是怎麼找到的,老朽雖不能說走遍了天下的名山大川,到過的
地方,也實在不能算少,卻想不到在這樣冰天雪地的極地,還會有這麼一片神仙境
界,如果不是好友的大仇未報,我這個老不死的卻真想就此住了下去,老於此鄉了
呢!」
白山種尼聞言之後,也微笑著點點頭說:「這片谷地實在不錯,尤其妙在四處
冰天雪地,不但沒有一點人煙,就是一般生物都常年絕跡,環境的寧靜,氣息的清
新,更不是其他任何地方能夠比擬,對修道人來講,真是再適合也沒有了,何況這
裡的花林葉樹,得到地底溫泉的滋潤,四季如春常年結實,最大的食糧問題已經解
決,更可以終生不履人世,遠離塵囂,實為晚年證道的絕佳處所,如果不是乘鶴而
來,倒確實不易發現這等絕佳境界,貧尼業已決定,在極地完成一件極大的功德以
後,就在此定居,不再重履塵世了,老怪物如果在替貴友復仇以後,想退隱下來,
貧尼定當虛席以待如何!」
說完,馬上回過頭來對燕白玉說道:「玉兒,師伯他們可能到現在還沒有吃甚
麼東西,你去拿一些東西來敬客吧!」
燕白玉很快的答應了一個是字,先把桌子碗筷擺好,然後拿了一個空籃子,飛
也似地往屋外跑去,瀟湘怪叟和秦含柳還認為她是到外面去找蔬菜去的,可是沒有
片刻工夫,燕白玉就從外面拿了一籃熱騰騰的飯菜回來,擺到桌上一看,除了幾色
谷內生產的不知名的水果以外,還有一碗清燉雪雞,一盤紅燒鹿脯,一盤蜜燜熊掌
,和一盤燒筍絲,這幾樣菜,全需很長的火候才能弄得出來,可是一看,每一樣都
是熱騰騰的彷彿剛出鍋一般,不禁使得這兩位客人奇怪起來,心裡想道:「難道她
曉得我們要來,事先做好等著不成,可是在這種冰天雪地的極地,又那裡找那麼多
的鍋鼎讓她們同時做這些菜呢?不禁臉上露出了驚奇的表情,白山神尼當然知道他
們的意思,因此說道:「老怪物,你感到玉兒一下子弄出這麼多熱菜,覺得非常奇
怪是不是!」
瀟湘怪叟正想要問,白山神尼此語正合其意,自然馬上接口說道:「老尼姑,
想不到你出了家,還葷腥不禁,竟然還帶著全付做飯的傢伙到這裡來燒菜,難道不
怕作孽嗎?」
白山神尼馬上反駁他說:「我早已不食煙火,每天只要一點水果就可止饑,不
過小徒正在發育期間,所以沒有規定她一定要吃素,只不過不准她在這片谷裡殺生
而已,這些東西都是她在極地以外獵取來的,同時,此地沒有甚麼鍋灶,這些菜究
竟怎麼做出來的,待會兒讓白玉領著你們去看好了!」
瀟湘怪叟和秦含柳兩人,在進入極地以後,因為滿地冰雪,找不到生火的東西
,所以只能捕獲一點寒帶的動物,宰割以後生吃,到現在差不多已經有一個月時間
沒有這等精美的食物了,俠義中人,也沒有甚麼虛文俗套可講。因此,兩人也就老
實不客氣地風捲雲湧,把這幾盤東西,吃得一點不剩,秦含柳碗筷一放,馬上就要
燕白玉帶他去那做菜的地方,看個明白,於是老少四人,就一路談笑著隨著那燕白
玉往谷左那片溫泉湖走去。
可是到達地點一看,除了湖水輿岩石以外,任甚麼也沒有看到,秦含柳忍不住
又問起來說道:「玉妹妹,你們東西煮在甚麼地方,怎麼我一點也沒有看到呀!」
燕白玉故作刁難地說道:「東西就在這裡煮,你不會去找嗎?」此時,正好一
陣微風從眾人面前吹過,風裡微微聞到一點菜香,似乎是從湖畔那幾堆岩石中間吹
過來的,秦含柳聰明絕頂,馬上想出道理,嘴裡哦了一聲,用手一拍腦袋,回頭對
燕白玉一笑說道:「你認為我找不到是不是?讓我找給你看吧!」
說完,聳身一躍,落到湖水裡面一塊很大的岩石上面,用手將岩石上面擱著的
幾塊臉盆大小的石片一掀,一陣引人饞涎欲滴的香味,和著熱騰騰的水蒸氣,往鼻
孔裡一鑽,秦含柳不禁拍起手來,大聲的叫道:「妙,妙!」
瀟湘怪叟急忙跟了過去一看,原來那塊大岩石上,給她們鑿了幾個大洞,因為
岩石全年泡在熱度極高的泉水裡,整塊石頭,它始終保持著極高的溫度,把東西弄
好了往裡面一放,再用石片蓋住,比起用火來煮,還要來得便當,而且不用擔心被
燒焦了,不過話又得說回來,如果不是她們練有很好的氣功,能夠耐熱,雖然便當
,可也無法加以利用,心裡不禁暗歎造物的神奇,真是無奇不有,誰能想到在這種
終年為冰雪所掩,身著重裘,還感到冷的極地,不但有這麼溫暖的一片山谷,而且
那有這麼古怪的烹調方法呢?平時不用說看到,就是聽也沒有聽人說過啦,因此,
不自主地對白山神尼說:「老尼姑,這塊地方實在太好啦!」
白山神尼點了點頭,很同意地說道:「老怪物,其實我也沒有想到這種辦法,
這是小徒偶然掉了一塊獸肉在溫泉裡面,等到撈出來一看,竟然燙熟了,這才想到
利用這些熱泉,免得生火,小徒更懶,發現這裡的熱度最高,就是在石頭上面,也
可以將東西燙熟,所以就在這塊岩石上面挖了幾個大洞,每次獵到一點野味,就整
個洗剝乾淨,塞到裡面去煮,這樣一來,做好一次,就可以吃上五六天,不但每頓
可以毫不費力地吃到熟食,而且還免得將東西擱在外邊弄壤了,這樣一來,倒確實
替我們省了不少事呢!」
因此,大家又不免對造物的神奇,共同讚歎了一番,這不是作者故神其辭,現
在靠近北極圈的冰島國,就是這樣一個地方,一部份是終年經常冒著火焰的活火山
,緊挨著卻又是終年覆蓋冰塊的冰山,在冰島的首都克雅維克,根本看不到燒火的
煙囪,原來他們的取暖設備,就是利用地下高達華氏一百七十五度的溫泉,用巨大
的水管引到泵水站,再將熱泉泵到市郊的山頂蓄水池裡,然後再從水池灌輸到每一
家住屋的暖水管,使得每一家住屋溫暖如春,據說,他們成功了利用熱泉供應暖氣
以後,每年可以減少由外輸入的煤塊,達三萬五千噸之鉅。
除了取暖以外,冰島人還利用溫泉培植花葉,在首都東部廿餘里的赫維拉基弟
,有許多種植花果的暖房,裡面不但長著香蕉,葡萄、橘子等數不盡的溫帶和熱帶
的植物,據暖房的管理人說,他們還準備試種咖啡和橡膠呢!
而且在有溫泉的地方,每家住屋的外面,大都種有花卉,北部的阿庫來剎,花
卉樹木更多,據說全島共有四百多種奇花異草,一個接近北極圈的國家,竟然處處
都是花紅柳綠,你能說這不是奇跡嗎?
那裡溫泉的用處,還不止此,他們可以把調好的麵粉,放在鍋裡蓋好,埋到溫
泉旁邊的熱土裡,到了第二天,那些麵粉就被煸成可口的麵包了,另外還可以在有
溫泉的山上,開出一個小洞,馬上就變成了天然灶,可以利用從洞裡噴出的蒸氣菱
熟食物。
更奇怪的是有些地方,一邊是普通溪澗,一邊卻是溫度極高的熱流,在那裡,
你可以看到很多冰島的男女青年,手持一根釣竿,雙雙對對地並排而坐,一面釣魚
,一面談情說愛,魚兒上了釣以後,根本不必從魚鉤上取了下來,只要轉過身來,
將從溪澗裡釣到的跳蹦的活魚,往那熱流裡面一放,不要多久,就可以將魚拉上來
吃,這種郊遊野餐的方式,真是別具風格,任何其他地區也享受不到的咧!
閒話少說,且說瀟湘怪叟他們看過燕白玉的煮菜方法以後,接著就把各人所遭
的奇遇,分別說了出來,兩位老人,這才恍然大悟,明白為甚麼剛才在雪地裡,竟
然擋不住兩個小孩行禮的原因,原來瀟湘怪叟和白山神尼兩人早年最後一次見面以
前,白山神尼的武功與瀟湘怪叟,還是在伯仲之間,可是那次分手以後,白山神尼
不久就從一個垂死的綠林悍賊的手裡,得到了九龍玉珮,終於讓她參透奧秘,取出
了秦始皇埋藏的全部上古武學秘笈,再經過一段時間的苦心研究,武功方面更是突
飛猛進,不知要比從前高明若干倍以上。因此,燕白玉雖然只在她門下修練幾年功
夫,竟然還要比起瀟湘怪叟高明幾分。可是,白山神尼卻更沒有想到,秦始皇雖然
廣索天下,並沒有把當時最高的那一部份秘笈得到,卻讓靈虛客帶到苗區的大涼山
裡,藏了起來,卻讓秦含柳在無意之中得到,單憑那些秘笈中的絕學,只要略窺門
徑,苦練十幾年的功夫,就足以與秦始皇手下的那些高手抗衡,何況秦含柳根本自
己也摸不清楚究竟吃了多少靈藥異果,無形中將功力增進到幾百年以上,當然白山
神尼的虛元神功,對他會發生不了任何影響囉!
瀟湘怪叟和白山神尼兩個,雖然發現自己的武功,比不上一個小孩,兩人的心
裡,卻一點也不嫉妒,反而感到特別高興,認為有了他們,江湖上的是是非非,就
不再需要自己去過問了,同時,對於秦含柳那份高潔的情操,尤其感到欣慰,知道
有他行道江湖,只有比自己這些老朽,處理得更為適當,更為有力。接著,話題又
轉向到今天的巧遇上去了。瀟湘怪叟不覺問道:「老尼姑,談了這麼大半天,我倒
忘了問你,怎麼會一時心血來潮,發起興到這個寒荒的極地來?是不是也是為剷除
那條甚麼萬載盤炫來的?」
白山神尼滿臉愕然地說道:「咦?你怎麼也知道這兒有條萬載盤炫?我如果不
是從那九龍玉珮秘藏的寶笈裡面,知道有這樣怪物,倒確實不會跑到這裡來呢!」
瀟湘怪叟就把秦含柳的話重述一遍,然後又問道:「老尼姑,你們來多久了?
發現了那傢伙的蹤跡沒有呀?」
白山神尼吁了一口氣說:「真是談何容易,我和小徒到了這裡,已經兩三個月
了,還只不過搜索一千里方圓左右的範圍,如果這場大雪還不停止的話,真不知道
還要搜到那天才能把這條孽畜的窩巢搜出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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