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苗疆來妖女 平金虎七星關外受困 樹頂飛小俠 秦含柳百蠱門下救人】
邛萊三凶裡的老大辣手人屠和老二黑心列官,分別與小雪和霓裳仙子母女,在
龍 潭崖一座果林之中,纏鬥不休,本來已經佔盡了上風。
豈知一時變起意外,小雪在被辣手人屠打得毫無還手餘地的時候,突然如得神
助,竟然奇招百出,反敗為勝,反而打得辣手人屠哇哇亂叫,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
手之力了。
黑心判官受到大凶驚叫的影響,身形略一遲緩,也給霓裳仙子母女乘機反攻,
搶成平手,立即感到不妙,敢情知道如果老大敗在猴子手裡,自己也絕擋不住那小
怪物,登時眼珠亂轉,不敢戀轉,一招「野戰八方」,迫退霓裳仙子母女以後,馬
上一聲呼嘯,兩腳一蹬,越過龍三姑等人的頭頂,電也似急,往果林外面,疾射奔
逃而去。
霓裳仙子母女,功力不如老魔遠甚,只好乾瞪著眼,呆在地面著急,正在此時
,猛聽得林外一聲嬌叱,老魔逃得快,回來得更快。
霓裳仙子母女兩人但覺眼睛一花,小雪這邊,辣手人屠慘嗥一聲,暴退十幾步
遠,吧的一聲,雙手捧著眼睛,頹然倒地,那林外也同時發出一聲慘叫,黑心判官
的身體,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從果林的上空,一陣翻滾,倒摔回來,吧的一聲
,跌回原地,動彈不得。
這一切變化,發生的實在太快了,還沒有容得霓裳仙子母女看清楚是怎麼一回
事情,兩團雪白的影子,緊跟又從林外飄落當場。
那兩團白影才落到地面,蘭兒歡呼了一聲:「玉姐姐!你怎麼曉得我們被人欺
侮,趕到這兒來啦!」
聲起身動,一邊說著,一邊像風一樣地向那兩團白影中間的一個撲了過去,那
團白影還沒有出聲答話,卻聽得龍三姑那邊一陣喋噪地奸笑,一陣黑煙也似的暗器
,瀰漫幾丈方圓的範圍,像颶風吹捲的一股塵砂,滾滾地從那面疾射而至,同時更
聽得龍三姑的聲音,透過黑煙說道:「哈哈!你們這群狗男女,少得一點意,看姑
奶奶把你們全部送到鬼門開去!」
話音未落,又從果林一側傳來兩聲冷笑,大家只聽到一個極為熟悉的少年口音
說道:「只怕並不見得!」
話起風生,這邊兩團白影與霓裳仙子母女,還沒有來得及應變,那一陣疾射而
至的黑煙暗器,猛的往後倒捲回去,比來勢還要迅速,但聽得對方龍三姑那一群人
,驚惶尖叫之聲,響成一片,只一剎那,尖叫之聲,陡然消失,那股黑煙似被甚麼
東西裹著,從龍三姑等存身的位置往上空飄起,升至十幾丈的時候,轟的一聲,化
成一團艷麗的火花,宛如正月裡所放的煙火,在天空一閃而沒,黑煙經過的地面,
卻草木焦黃,躺著三四具皮膚發紫的屍體,顯見龍三姑和那幾個站在一起賊子,已
經自食其果,死在自己的歹毒暗器之下了。可是那兩團白影,對面前的死屍,看也
不看一眼,其中被蘭兒撲去的一個,立即身形一晃,電花火石般地化成一道白線,
向那少年發聲的方向,緊追過去喊道:「柳哥哥,你別走呀!我們找得你好苦啊!」
霓裳仙子母女和另一個白影,聞聲轉頭一看,立即發現在那果林的前面,站著
一對少年男女,手拉著手,相對無言地站在地上,目光交替,默默地站在那兒出神
,蘭兒首先一個箭步,竄了過去,大聲叫道:「柳哥哥,你的心好狠呀!」
霓裳仙子和另一個白影,也跟著飄身過去,齊聲叫道:「柳侄,你怎的可以一
聲不響地就走了呢?」
讀者不用在下饒舌,自然明白那一雙少年男女,就是本書的主角,秦含柳和燕
白玉兩人了,大家猜得一點也沒有錯,另外那一個白影,也就是和燕白玉在一道,
守候秦含柳的瀟湘怪叟卞夢熊,他們怎麼都一齊到了這裡,那就且聽在下的與諸位
慢慢地道來。
原來秦含柳留函出走以後,為了怕人發覺追趕,一開始就用凌虛功,飛行了幾
百里路程,果然不出霓裳仙子所料,他在飛行了一陣以後,馬上感到四顧茫茫,不
知應從那一個方向飛去,才能找到大涼山,因此迫得他只好降落,向土人打聽路程。
因為恐怕驚世駭俗,他降落的地點,當然是選在那荒僻的崇山峻嶺之間,再行
拔尋官道,向居民打聽,但那時西南各省,交通一點也不發達,不是住在通都大邑
的人,多半沒有出過遠門,且邊陲地區,語言複雜,秦含柳向他們問路,那還不是
間道於盲,不是語言不通,就是一問三不知,秦含柳一生氣,乾脆不再問路,等到
了比較大一點市鎮,再行問路。
這一天一直讓他走了大半天的時間,在日落黃昏,萬家燈火齊明的時候,才走
到了一座像樣的城鎮,這座城鎮也就是陰風教七星分堂所在的七星關,總算沒有讓
他把路走岔。
不過,秦含柳自己可不知道已經走岔沒有走岔,同時,肚子裡也已經飢腸輾輾
,餓得有點發慌,因此,一進城以後,立刻找到一家酒樓去進點飲食再講。
此時,夕陽西下,正是過往行客進餐的時候,秦含柳走近一看,樓下已經座無
虛席,全給客人坐滿了,因此,就逕直往樓上奔去。
這家酒樓,從外面看,已是堂皇非常,樓上更顯得雅潔,也比樓下要寬敞得多
,數一數,總有好幾十副座頭,前窗臨街,後窗透過窗框,可以看到疏落的幾棵樹
木,想來那窗下是一座園子,這樓上又被兩道格子屏風,隔開了前後。
秦含柳一看,屏風的前面,臨街的那一邊,也早已客滿,就是後窗的前面,也
都坐滿了酒客,僅僅靠近屏風兩邊的幾副座頭,還空在那裡。秦含柳就選在靠右邊
的那面屏風前的空座上坐下,自有酒保前來侍候酒菜不提。
秦含柳單獨一人行動,在離開義父下山以後,還是破題兒第一遭,自不免要多
加一份小心。因此,一面飲酒,一面向樓上的酒客,細加打量,見那來此飲酒的人
,都是衣冠楚楚,多半歸於生意買賣人,並沒有甚麼扎眼的座客,也就不再多加留
意。
那知他剛放懷飲酒的時候,突然聽到樓梯響動,從下面又上來兩人,秦含柳是
背靠著牆壁落坐,與樓梯口遙遙相對,上來的兩人,都讓他看得清楚,不覺感到一
怔。
原來那上樓來的,一個是年方弱冠的少年,作富家公子打扮,頭戴儒巾,身著
綠緞繡服,個子適中,好俊的人品,真是雙眸水,丹臉如花,眉如柳葉,眼賽朗星
,尤其一個鼻子,玉峰平垂,好不端正,而且在那行止之間自然顯出一股雍容華的
氣質,舉止倜儻,可真瀟灑得緊!
那另一個麼,年齡要大得多,打扮也自不俗,可是一張臉上,夷一條西一條,
劃上了無數刀疤。因此,顯得醜陋不堪,但從那一對明亮的眼睛,和均勻的身材看
來,以前定是一個俊品人物,只不知誰那麼狠心,將他的臉容毀得如此醜陋不堪!
秦含柳注意之下,發現那富家公子的面孔,好不熟悉,可是挖盡腦汁,就想不
起在甚麼地方見過。想了一陣,既然想不起來,也就不再想了,不過,卻從心坎裡
贊起,暗道:「這公子不但瀟灑,而且美得無比,想不到在這邊陲之地,卻會出現
這種俊俏的人物?」
秦含柳想著,想著,不免有點出神,無形中不自主地將杯箸停了下來,向這初
上來的兩人,多打量了幾眼。
那兩人上得樓來,稍一打量,見無其他座頭,也就向左邊屏風前的一張空桌前
面,坐了下來,無巧不巧,正好與秦含柳坐成對面。
一抬頭,就看到秦含柳向他出神地望著,雙眉一掀,眼珠一瞪,似要發作,可
是當他的眼光看著秦含柳的面容以後,那一雙眉頭,卻倏地平復下來,俊臉卻沒有
由地暈紅起來,馬上別過頭去,不再向秦含柳這邊望去,那坐在他身邊的醜人,看
到這種情形,也回頭來向秦含柳看了一眼,對他笑了一笑,秦含柳這才發現自己失
態,很不好意思地趕快將頭低下。
那公子將頭別過去以後,一聲清脆的童音,招喚酒保點菜,皓齒露處,那兩排
扁貝,簡直就和白玉相似,真是既整齊,又潔淨。秦含柳聽到那聲音,不禁感到奇
怪,心說:「這麼大了,怎的還是一口童音,好清脆呀!」
一會功夫,酒保將兩人要的東西,搬了上來,那少年公子一面與那醜人細聲談
話,但眼睛卻不時地向秦含柳這邊飄了過來,大概也是為秦含柳那絕頂豐儀,所吸
引住了吧!只不過他卻沒有秦含柳那般大方,眼光始終不敢與秦含柳的眼神相碰,
那情形,就有點像女孩子倫看男人似的,顯得非常不自然。
秦含柳在他上樓的時候,就動了惺惺相惜的念頭,極想過來攀交,但素未謀面
,再加上這公子曾經瞪過他一眼。因此,就不敢唐突了,此時,正在那裡低頭大嚼
,所以,並沒有發現那公子倫窺自己的情形。否則,恐怕早就過來搭訕了。
這會工夫,又有酒客陸續上來,將那空著的座頭,都坐滿了,秦含柳也快吃飽
了。
當他正想找那店中小二,結算酒帳,和打聽到大涼山的路程時,樓上又蹬蹬地
上來兩個勁裝大漢,背插刀劍,兩人滿臉凶煞之氣,一見就知道不是好人。
由於樓上客人太多,除了秦含柳一人一桌以外,差不多已經座無虛席,所以,
這兩個大漢,一走上樓來,就逕直往秦含柳的桌子前面走去,說也不說一聲,就旁
若無人地,大刺刺地坐了下來。
秦含柳雖然有點討厭,但茶樓酒店,本就蛇龍混雜,也就忍了下來。只看了他
們一眼,也就沒有說話。
豈知這兩個傢伙,一坐下來,大概因為酒樓客人太多,酒保一時照顧不過來,
沒有上前招呼,竟然動了肝火,啪的一聲,使勁地在桌子上拍了一掌,嘴裡大聲喝
道:「來人呀!趕快給老子們準備酒菜來,否則老子們就拆了你們這所鳥店!」
兩個傢伙武功都有點基礎,這一掌,直震得樓板簌簌作響,不但秦含柳沒有防
備,被面前的殘羹剩飯,濺得一災都是,就是鄰近幾張桌子,也都震得杯翻碗覆,
秦含柳正想責問,還沒有開口,那對桌和富家公子坐在一道的醜人,早已霍地從桌
旁站了起來,指著兩個大漢大大聲地暍問道:「喂!你們兩個有沒有家教,懂得作
客的規矩不懂!」
這兩個大漢,原本是百蠱仙娘的手下,因為百蠱仙娘加盟陰風教,帶著他們向
陰風教去報到,路過此地,歇足在陰風教的七星分堂,這兩個傢伙聽說酒樓的菜很
出名,所以到這來打算嘗試一番,平日他們無惡不作,沒有任何人敢說一個不字,
現在,豈容人這般指責,那個拍桌的大漢,當時,兩眼一瞪,凶光四射,也霍地從
座位上站了起來,迎了過去嘿嘿地冷笑了兩聲,陰側側地說道:「醜鬼,憑你這付
熊像,居然也敢管起老子們來了,敢情是活得不耐煩了!嘿!嘿!嘿嘿嘿!」
說完,袖管一卷,慢吞吞地向那少年公子的桌子前面,迫了過去!其他的酒客
,一看這等情形,知道馬上就要鬧出事來,紛紛起身離座,就是另外那幾桌杯盞給
震翻了的客人,一看苗頭不對,也同時悶聲不哼氣地,趕緊下樓結帳去了。霎時之
間,樓上就剩下了幾個瞻子大的酒客,和秦含柳與那富家公子兩桌人了!
秦含柳的修養很好,見有人向他們質問,也就不再開口講話了,不過,心裡因
為對那少年公子極具好感,深恐他們兩個吃虧,所以雖然已經吃好,卻並沒有下樓
去結帳,仍然靜靜地站在原地,注意情勢的發展,準備必要的時候,出手相助。
當那大漢氣勢洶洶地向醜人走過去的時候,醜人卻一點也不在意,反而回頭向
那富家公子看了一眼,好像根本不知道那大漢正在向他尋釁似的。那少年公子,卻
仍然在那裡淺斟細嚼,更像沒有看到剛才那回事一樣,這一份鎮靜,直把站在一旁
的秦含柳,看得暗地心折不已。同時,也馬上推想到這一美一丑兩個主兒,必定身
懷絕技,否則,絕不可能那般沉著。因此,更增加了他想要結識的心意。
這兩個大漢,也魯莽得很,見此情形,心裡不但不知有所驚惕,反而更激得怒
火高張,趁那醜人轉頭去看那少年公子的時候,臂一伸,采手就往那醜人的肩頭抓
去,同時喝道:「醜鬼,給老子們出來磕頭陪罪,老子們也就不為已甚,暫且饒過
你這一遭!」
那醜人頭也沒回,就在大漢的手掌,快要抓到肩膀的時候,微微一晃,好快的
身法,倏忽問,就閃到外面來了,但見他足尖微微在那大漢的腿彎一碰,那麼大的
個子,登時撲通一聲,向著醜人原先的座位,跪了下去,手臂仍然伸直,作出一個
抓人的姿態,直愣愣地,跪在地上,像一具泥塑木雖的人像一般,醜人的嘴裡,也
同時說到:「我的大爺,怎的說磕頭就磕起頭來了,你們只不過弄髒了我的一點衣
服,還值不得行這麼大的禮呀!」
這個變化發生得太快,那坐著的一個,剛發現不對,尋釁的一個,已經讓醜人
點到在地,不過這傢伙的反應也夠快的了,就在醜人發話的同時,唰地從背後將刀
拔出,悶聲不吭氣地,就向醜人的背上砍去,刀已出手,方才大喊一聲說道:「醜
鬼這是你自己討死,可怨不得老子心狠!」
那醜人好像背上長了眼睛一般,看也沒看,身形風車似的一轉,就在那刀口砍
到背脊只差一粒米的光景,人已向側轉出,手掌順勢一托,在那大漢的手肘微微碰
了一下,那大漢也登時像前一個一樣,目瞪口呆地給瞪住在那樓板上面,動彈不得
,秦含柳看了,不覺脫口說了一聲好字!
此時,那富家公子,似乎已經吃好,正站了起來,聞聲向秦含柳飄了一眼,好
明亮的眼睛,只看得秦含柳一怔,但那眼神中間,卻含著一股深刻的情意,竟使得
秦含柳莫名其妙地把臉給看紅了。
那公子站起來以後,兩眼嚴厲地向兩個大漢看了一眼,就向那醜人說道:「阿
秋,在鬧市裡面,就放了他們吧!免得使人家酒店的為難!」
那叫阿秋的醜人,聞言說了一聲:「公子,是!」
說完,立郎對著兩個大漢的後頸,各自猛拍了一掌,那兩個大漢,登時哇的吐
出一口濃痰,回復了原狀,但已氣焰盡失,只惡狠狠地朝那醜人望了兩眼,似乎想
要說兩句場面話,那阿秋卻不等他們開口,就接著大聲暍道:「你們兩個,還不與
我快滾,難道還想再吃一點擬Y不成,按你們這等氣焰,平日一定不做好事,如果
不是公子不願惹事,會有這麼便宜,那才怪呢?」
說完,作勢欲上,那兩個大漢,怕阿秋真的又要來擺佈他們,可嚇得連連後退
,轉身就跑,回過頭以後,才一面跑著一面說道:「好,醜鬼,青山常在,綠水長
流,咱們走著瞧!」
話還沒有講完,人早已蹬蹬地跑到樓下去了,不禁惹得大家好笑起來。這時,
酒店裡面的人,才敢走向前來,向那富家公子兩個人說:「少爺,你們闖了大禍啦
!剛才那兩個,是百蠱門下,出了名的不好惹,你們兩個,趕快連夜逃罷!」
那富家公子,聞言以後,臉色一變,但倏印平復,沒有說甚麼話,醜人阿秋卻
兩眼一瞪,向酒保看了一眼,不層地說道:「是百蠱門下又怎麼樣,難道我們還怕
了他們不成,少囉囌,這是你們的酒資,拿去吧!不用算了,多餘的就賞給你們!」
說完,從懷裡拿出一塊二兩重的故銀,朝酒保的手裡一塞,就與那富家公子下
樓揚長而去!
秦含柳本來想上前攀交,但因無故可藉,梢遲了一點,人家已經下樓走了。因
此,只好作罷,也匆匆地與酒店把帳結清,路也顧不得問,就緊跟著下樓,想追了
上去。
可是下得樓來,那街道縱橫錯雜,人已不見,秦含柳不禁如有所失,抬頭一看
,發現斜對面就是一家泰安客棧,天色已經很晚,心說:先歇一晚再說吧!兩隻腳
已就不由自主地往那客棧裡面走去,向櫃房要了一問上房,盥洗完畢,就在房裡打
坐,用起功來。
可是一坐下來,腦子裡面,思緒紛擾,說甚麼也靜不下來,一忽兒想到今天出
走,不知道燕白玉他們的反應怎麼樣,雖然他心裡認為燕白玉對自己不諒解,感到
非常生氣,但卻對地異常懷念,真有點懊悔自己今天做得太過份。一忽兒又想到自
己血海深仇,到現在雖然真相大明,但仇人托蔽在陰風教下,自己孤身一人,不知
能不能報得了這個仇,一忽兒又想到今晚酒樓上那個富家公子和醜人阿秋,看身手
比起蘭兒還要高明幾分,怎的卻沒有聽到霓裳仙子他們說起過。
這樣胡思亂想,直到一個更次,方才慢慢地靜了下來,使靈台恢復明淨,行功
完畢,已經到了三更,正打算躺下來睡覺的時候,忽然聽到屋上有衣袂帶風的聲音
,秦含柳雖然還沒有甚麼直接的江湖經驗,可是聽瀟湘怪叟等人說得多了,也知道
已經有了夜行人來到,心裡不免想道:「是誰,深更半夜到這客棧裡來幹甚麼?」
想到這裡,不免好奇心起,馬上從床上跳了下來,正好窗門未關,一晃身就竄
了出去,隱身在一棵大樹的上面,由於秦含柳的身形太快,外面的夜行客一點也沒
有發現有人從屋理跑出來對他們進行監視。
秦含柳隱身大樹上面以後,馬上發現那兩個夜行人,就落在自己房間隔壁的一
扇窗戶外面,鬼鬼祟祟地將舌頭詆濕窗戶,弄破一個小洞,正在向屋裡張望,過了
一會,那兩個夜行人,似乎從懷裡掏出一隻銅鶴,將鶴嘴從都破孔裡面插了進去。
秦含柳有了貢裳仙子在金雞鎮所遭遇的那一段經驗,一看就知道了是怎麼一回
事情,心中對用這種下流手段的賊子,沒有一點好感,雖然他並不知道屋裡的人是
誰,也決定要管一下閒事。
正待他想出手的時候,那貼近窗戶的賊子,突然慘叫一聲,往後一仰,倒了下
去,緊接著窗戶碰的一聲,窗門大開,從裡面飛出一團黑忽忽的東西,同時一聲嬌
叱,兩條身影,電射而出,秦含柳一看,就知道是今天傍晚在酒樓上的那個富家公
子和醜人阿秋。心說:「怪不得你們一下酒樓,就轉眼不見了,原來是與我同歇在
一家客棧裡面。」既然人家已經有備,當然他也不再插手了。
這兩個進行暗算的賊子,在前一個慘叫倒地的時候,後一個已經知道不好,在
那窗戶碰然大開,飛出一團黑忽忽的東西的同時,已經一竄身就逃到對面屋頂上去
了,看樣子,輕功還相當不壤。
但他快,屋裡那兩條人影更快,當他竄上屋頂的那一剎那,腳還沒有站穩,屋
裡兩條人影,已經一先一後,越過他的位置,分作兩面,擋在他的前面,同時暍道
:「何方鼠輩,竟敢使用下五門的手段,可容你不得,就這樣讓你走了,怕沒有那
麼容易,還是乖乖地留下來聽候發落吧!」
逃賊還沒有答話,那屋裡追出去的兩人之一,忽又咦了一聲說道:「我道是誰
,會來照顧我們,原來是酒樓上沒有打怕的兩個人作壤,這可容不得你們了!」
話沒有講完,但是他手微微抬,一道白色亮光,夾著噓的一聲破空之吾,逕往
那逃賊的面前疾射而去,那逃賊想不到對方出手這樣快,說什麼也躲避不及了。
就在這時,遠方又是一道嬌小的黑影,從屋頂上飛奔而至,人未到,聲先發,
一陣女人嬌嫩的聲音大聲地喝道:「是何方朋友,敢對百蠱門下亂下毒手,想是活
得不耐煩了!」
隨著這一句嬌滴滴的聲音,一道黝黑的烏光,從側面霞射而至,但聽得噹的一
聲,一黑一白兩道閃光,撞在一起,好險,就在邪道白色亮光,快要射到那逃賊咽
喉要害,只差一寸的位置,被那烏光撞得歪了一歪,但那烏光的勁道,顯然不如白
光遠甚,雖然手法極準,把那白光撞得歪向一邊,讓逃賊撿回了一條性命,但右耳
還是給那白光齊根削掉,一聲慘叫,嚇得他轉身就向那黑影的方向跑去!
新來的那條黑影,見自己發出的暗器,竟然不能將對方的暗器擊落,還是將逃
賊傷了,不覺一怔,疾奔的身形,驀地一停,不敢再往那兩人身邊走去!
那屋裡追出的兩人,為這突來的意外,也怔了一下,似乎怕讓對方認識本來面
目,先不管那逃賊的奔跑,倏地從袋裡掏出一塊黑布,往瞼上一蒙,再轉過頭來,
向那黑影的方向追去。同時那醜人嘴裡一陣哈哈大笑地喝道:「朋友,百蠱仙娘嚇
不倒人,不管是誰的門下,利用薰香的賊子,撞到我們的手裡,照例是不能容他活
命!你就閃開一點吧!」
好快,話還沒有說完,就在那逃賊趵黑影的面前,還差一步的光景,那醜人阿
秋,已經把人追下,手掌一翻,立朝那逃賊的背心按去!
新來的黑影,雖然在頭一下暗器的較量下,已經測知這兩個人的武功,比起自
己強得太多,但總不能眼見對方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把同門傷著。因此,考慮也不
考慮,馬上聳身上前,一隻手向那逃賊拉去,另一隻手,卻向醜人腰際猛拍過去。
阿秋對於使用薰香的人,大概是恨透了他們,對於那黑影猛拍過來的手掌,不
接不架,身形滑溜溜地一轉,就讓了過去,那一隻拍向逃賊的手掌,卻始終不郎不
離,如影附形地跟在那逃賊的身後,虛虛一按,那逃賊雖已被黑影拉得邁向一邊,
還是悶哼一聲,一口鮮血吐後,終於在那黑影的手中死去!
那黑影沒有想到這蒙面人的武功,好得這般出奇,只嚇得亡魂透頂,逃賊既遭
來人擊斃,也就不再拖了過來,順手一扔,將屍體摔到屋頂下面,轉身就跑,但嘴
裡卻念怒地喊道:「好朋友,手匠真硬,心腸也真狠,姑奶奶不是你們敵手,有種
的敢跟我去見宮主,那就算你們夠本事了!反正我們的梁子已經結定,就是你們不
敢跟我去,百蠱門也絕不會放過你們的!」
屋裡追出的兩人,本來不打算追她的,聽到這麼一說,不禁生氣,雖然他們已
經將面檬住,躲在大樹上的秦含柳,仍然從那醜人露出在外的一對眸子裡,看得出
他的火氣,但聽得他接著吼了一聲說道:「久聞百蠱門下,男女採花,照例不留活
命,居然也會說起別人心狠來了,如果不是我家公子,另有顧忌,我早就找上門去
了,既然這樣,我倒得看看,究竟誰放不過誰?」
說完,立即展開身形,朝那黑影的方向,追了下去!那公子似乎遲疑了一會,
也緊跟著追了過去,那身形宛如行雲流水,看似不快,但轉瞬之間,就讓他追上了
前面兩人,秦含柳看到眼裡,不由從心底贊起好來,陪自想道:「這少年公子,竟
與玉妹的功力,相差不遠,我倒看走眼了,是誰?怎的從沒有聽人說起過呢?」
本來在起初的時候,秦含柳看到阿秋對兩個賊子下手很重,心裡也有點反感,
可是當一明白這兩個傢伙是百蠱門下以後,驀然想起在翠碧山莊,聽到霓裳仙子所
說的一些江湖掌故里面,知道阿秋所說不虛,同時又親眼看到他們使用薰香,心裡
也就認為這兩個賊子,死有餘辜了。現在那公子和阿秋,已經先後向來人追去,在
武功方面,秦含柳知道他們不會吃虧,然而,卻無端地替他們擔起心來,因此,也
就緊跟在他們的身後,追了過去。自然,以他這等舉世無匹的身手,前面三人,誰
也發現不了他的蹤跡。
轉瞬之間,那黑影已經逃到一片密林前面,倏地停下身來,轉頭對追趕的兩人
說道:「兩個小子,果然有種,有膽的就跟我來!」
說完,一轉身就閃進林內,隱沒不見,迫來兩人的目的,是找百蠱仙娘較量,
不在追撲逃人,所以在那黑影停身的時候,並沒有出手攻擊,聽完她的話後,只各
自在鼻子裡面重重地哼了一聲,考慮也不考慮,就眼著竄了進去。秦含柳自然也跟
在後面,追隨不捨。
這一片樹林,看似不深,但那兩人進去以後,卻不斷地左轉右轉,不走直線,
反在林木中間鑽來鑽去,秦含柳感到非常奇怪,稍為猶疑了一下,落後一步,兩人
的影子,就突然隱沒不見,略走兩步,就感到煙霧朦朧,分不清道路來了,心裡一
驚,馬上想到這片樹林難道是按奇門八卦佈置的陣法不成,這可把小俠給難住了,
原來他在龍潭水窟的靈虛洞府之內,因為只有三年時間不多,唯獨對於這一部東西
和那易數原理兩種,沒有來得及研究,因此,登時給內在樹林之內,找不列出路了。
好在他人非常聰明,轉了轉一陣以後,立即發現硬闖無用,靈機一動,想到只
有越林而過,才能脫困,好在他練右凌虛功,不必借助任何事物墊腳,一樣可以飛
行。因此,更不遲疑,想到就做,登時氣貫湧泉,腳底生氣,呼的一聲,破空直上
,這一著,真給他做對了,身形一離樹梢,馬上發現天清氣爽,那裡有甚麼煙霧,
心裡不兗把這些奇門八卦的陣法看輕,後來雖然聽說陰風教總壇有此佈置,也沒有
事先研究一番,幾乎弄得在秘魔洞裡,差點丟了小命。
且說秦含柳用凌虛功,脫出樹陣以後,立郎看到密林中央,燈火燭天,顯出一
座庭院,紅磚綠瓦,飛閣懸簷,氣派相當不俗,隱隱約約,看到那些房舍當中的廣
場上,已經密密麻麻地站了不少人影。知道那公子和阿秋兩人,業已與對方見面。
因此,更不怠慢,就在高空裡面,身形一擰,朝那庭院裡面電射而去,俊眼一掠,
立即選擇在廣場邊緣的一棵孤松頂梢落去!
由於他的身法太快,又是從高空落下,因為,場中所有的人誰也沒有想到,還
有這麼一位紹世高手,飛臨而至,隱藏在這棵古勁的蒼松上面。
這棵蒼松,逕大合圍,高聳入雲,秦含柳選擇一根斜伸入廣場中央的橫枝,落
了下來,將身體隱藏在那濃密的枝葉裡面,居高臨下,把腳底下廣場裡的情形,看
得清清楚楚,沒有一絲遺漏!
一眼就讓他看出那公子和阿秋兩人,仍然用黑布蒙著臉孔,卓越不凡地在廣場
中間站定,眼光眈眈,注視在離他們有一丈多遠的一個少婦身上。
廣場四周,圍有一圈黑色打扮的人物,一男一女相隔而立,每人手裡高舉著一
隻火把,把場裡照耀如同白晝一樣。
在那少婦的兩側,一邊四個靈慧小童,赤足黃衣每人的手裡,各自捧著一個不
同的樂器,也是男女相同。戍八字形,很整齊地站在旁邊。
在那少婦的身後,還整整齊地站了兩排苗裝少年,也是男女相問,每人手裡,
分別捧著一個圓盒,因為盒蓋緊閉,不知道裡面裝的是甚麼東西。
秦含柳把場內各方的情形掠了一眼以後,眼光再落到少婦的身上,不禁看得他
面紅耳赤,心跳不已,暗地裡罵了一聲好個無恥的傢伙。
原來那少婦竟是混身赤裸,僅僅用一匹半透明的白色輕紗,將全身裹住,胸前
雙峰高聳,粉紅色的肌肉,更是約陰約現,妙相畢呈,比起那真正的赤裸的形相,
還要來得誘惑。尤其是這個少婦,長得美艷無比,雖然妖媚之氣太重,但卻不能不
說是一副上天的傑作,愛美是人的天性,雖然秦含柳是一個正人君子,也禁不住要
多看兩眼。
此時,她正蓮朵輕移,玉臂微搖,緩緩地向那公子和阿秋的面前走去,行動之
間,更是儀態萬千,媚趣橫生,定力稍差一點的人,不要等她開口,恐怕就要拜倒
裙下,稱臣不二了。
可是那少年公子和阿秋,雖然面蒙黑巾,看不出表情,但從那眼光裡面,秦含
柳還是看得出來,不但沒有一點被迷的神色,而且充滿了不層,秦含柳不禁從心裡
對他們尊敬不已。
那少婦略走幾步以後,又復停止櫻層微啟,丁香暗露嬌滴滴地說道:「喲!兩
位高人,駕臨敝地,小妹迎接來遲,千萬恕罪!」
那聲音好媚,直聽得人心裡一蕩,簡直就像是與人調情一般,那裡像有半點對
敵的口吻!
醜人阿秋只在鼻子裡重電地哼了一聲,沒有說話,那少年公子卻冶冶地說道:
「來的想必是滅震苗疆的百蠱仙娘了,真是聞名不如見面,見面賽似聞名,可真妖
艷得緊呀!我們主僕兩人,與閣下本來沒有一點瓜葛,可是你的手下,竟敢使用下
五門的薰香,暗算我等,不知足何道理,現在那兩人,已經由阿秋代閣下清理,特
來告知你一聲,如有不服,盡可劃下道來,我主僕兩人,一定接下,絕不皺半下眉
頭!」
這一番話,雖然說得當堂正正,振振有辭,但那口氣之硬,態度之狂,卻不是
任何人所能受得了的。
然而,百蠱仙娘並沒有因此生氣,反而嬌笑了一陣再又接口說道:「喲!原來
如此,那小妹倒得真謝謝兩位羅!可是兩位也得把真面目相示,小妹才好賠禮呀!
像這般用黑布將臉蒙著,可未兗有點太看不起小妹呀!還是讓小妹替你把它揭掉吧
!」
說著,粉臂輕輕一抬,纏在平腕問那段白紗,唰地一聲,驀地飄起,逕往那公
子的上拂去。原來這百蠱仙娘,在談笑之間,就開始了對人的攻擊。如果稍為粗心
一點人,可真要著了它的道兒。
那少年公子,似乎對她的個性,非常清楚,心裡早有準備,只輕輕地一個「風
擺荷葉」,上身向後斜似,腳跟仍站原地不動,就很輕易地那拂東的白紗,接著上
身一抬,很快又恢復了原狀,同時嘴裡還是冶冰冰地說道:「閣下要見本公子的真
面目不難,只要你有本事能把我臉上的黑布揭去,那就不是見著了嗎!」
少年公子露的這一手,就像是一片釘在地面,富有彈性的竹片一樣,一壓一彈
,姿態端的美妙極了,根本沒有因為身體傾斜,重心旁落,而顯出半點不穩地樣子
,如果不是內功練到絕頂,能夠用腳心牢吸地面,絕不可能辦到。因此,登時使得
全場震驚,就是那百蠱仙娘,也不由自主地咦了一聲,臉色微變,但只不過一剎那
的時候,立郎平復,馬上又是一陣媚笑地說道:「喲!小妹可看走了眼,公子爺還
真有兩下子,這麼說來,小妹不得不陪公子走兩招羅!」
話才說完,身形已經很輕盈地飄近那公子的身邊,春蔥似的玉手,很平淡地一
伸,「掀簾掠帳」仍然朝他臉上那塊黑布抓去!
那少年公子這時可不能再站在原地不動,身形一晃,人像鬼魅似的一溜,業已
轉到百蠱仙娘的身後,左手一探,雙指併攏,「畫龍點睛l,指尖直向百蠱仙娘背
脊中央的「玄樞穴」上點去!
百蠱仙娘成為苗疆一霸,武功自有地出人頭地的地步,豈能這般輕易地就讓對
方點例,早先伸向少年面門的那一招「掀簾掠帳」,原本就是虛式,當那公子身形
一晃,轉向她的背後時,地也緊跟著一個「旋風轉絮l,身形像陀螺般地一轉,輕
紗飄舞,在那公子的指尖快要地的身體的時候,胸前一對玉峰,恰好迎了上來,嘴
裡同時說道:「公子爺,怎的這麼不老實,為甚麼把指頭戳到小妹這上面來了呀!」
那公子被她說得將手指倏地收了回去,如果不是臉上蒙了黑布,相信那張俊臉
,一定看出,羞得說紅起來。
百蠱仙娘嘴裡雖然在那裡說,手底下可沒有閒著,乘著那公子手指回收的空隙
,右手早跟著「采穴取寶」,直往他的胸前點去!
加公子身形馬上一側一閃,左手上托,一記「追雲孥月」,向百蠱仙娘的手腕
扣去!
兩人的身手,除了像秦含柳他們幾個特出的人物以外,在當今武林之內,已經
可以說是一等一的高手了,經過開頭幾招以後,兩人心裡彼此都已有數,知道對手
是平生所周最大的勁敵。因此,各自展開平生所學,實施快打快擊,希望仗著各人
巧妙的招式,將敵人制住。
這樣一來,廣場裡面,登時展開一場極為猛烈的搏鬥,但因兩人都是高手,所
有的招式,都母須用實,瞬息萬變,根本聽不到一點拳掌相接的聲音,然而那追逐
翻騰,被兩人快速的身形,所帶起來的風聲,仍然虎虎作響,聲勢不小。
最初,大家還看得清楚兩人的影子,像兩顆彈丸似的,在廣場裡,免起鵲落,
上下起伏,東奔西跳,越到後來,身形越快。慢慢地,兩人的身形,全都快得幻化
成了兩道匹練,在大家的眼裡,就像是兩條蛟龍,在那料纏追逐似的。最後,竟快
得連影子也辨不清來,在那火光的照耀下,只看到一團球狀的東西,在地面滾來滾
去而已,如果不是那勁風的圈子,越轉越大,刺得人臉生疼,迫得四周的人,齊往
後退,並且將那些人手裡的火把,都刮得搖搖欲熄的話,恐怕誰也看不出來那是一
場絕頂高手,互拼生死的猛烈搏鬥。
人在緊張的時候,時間彷彿過得特別慢似的,雖然兩人的打鬥,還只有片刻的
光景,四周的觀眾,都彷彿過了一個世紀似的,尤其是場中正在拚鬥的兩人,更是
愈打愈心驚,百蠱仙娘為一代宗師,動手已在千招以上,還不能把這一個沒沒無聞
的小伙子,拾奪下來,甚至這他臉上的黑布,也始終揭不下來,內心更是感到焦急
萬分,那一份取笑調戲的心情,早巳收拾得乾乾淨淨,再也沒有聽到它說過一句俏
皮話了。
與人過招,最忌心浮氣躁,本來在武功方面,百蠱仙娘就要比那少年,稍為差
那麼一點點,再加上內心的焦急,不免使得真力產生了浮動,兩千招以後,就開始
有點相形見紕起來,越是這樣,心裡越感到著急,灤怕一日英名,折在這個無名小
子的手裡,在打鬥方面,也就越顯得破綻百出。這時,兩人都已經累得香汗淋漓,
嬌喘呼呼,身形自然而然的慢了下來。
這樣,四周的人,又慢慢看得清他們動手的招式了,也正因為這樣,使大家更
看得心驚瞻戰,全把心提到脖子上面來了,但見雙方危招迭出,險狀環生,使得百
蠱仙娘手下那些經過嚴格訓練的弟子,也禁不住隨時發出驚叫的聲音,各自一步一
步地向場中緊迫過來,準備在百蠱仙娘不敵的時候,好出手搶救。
醜人阿秋,因為武功精純,看得出自己的主人,已佔上風,倒不像百蠱仙娘的
那些手下,沒有顯露出半點驚惶的樣子,然而內心的緊張,卻比那些人有過之而無
不及。因為他深深地知道,對方人多勢眾,萬一他們不顧江湖規矩,群起圍毆,自
己的主人,已經是強弩之末,難穿魯縞,憑自己一人,能否保障主人的安全,實在
難說。更何況百蠱仙娘所養的毒蠱,還沒有放出來呢!因此,腳底下也不自覺地一
步一步,慢慢地向主人的身邊移去,廣場裡面,登時充滿了一股將要爆炸的火藥氣
氛,就是躲在松樹上面,暗自旁觀的秦含柳也都感到有點心跳起來,兩限緊盯著每
一個人的動作,不敢有分毫疏神。
這時,場心拚鬥的兩人,忽地同時怒吼一聲,兩條身形,齊往當中猛竄,乍合
倏分,啪的一聲大響之後,跟著就是嘶的一聲微響,兩人同時被對方的掌力,震得
倒退五六步遠,各自臉色蒼白,搖搖欲墜,分明都已受了內傷。
百蠱仙娘的身體,早有徒眾將她扶住,那少年公子,也讓醜人阿秋,快步搶前
,一把抱住。
其餘的人,眼見他們的宮主受傷,豈能就是罷了,雖然變起意外,突然怔了一
下,但馬上就從四方人面,齊向他們兩人的身前,猛撲過去,一同之間,怒吼震天
,刀槍並舉,直恨不能把他們兩人,斬成一團肉醬聲勢之大,真是嚇人。
醜人阿秋,見此情形,知道主人的安危,全靠他一人保護。因此,早趁那些徒
眾一怔之際,很匆忙地掏了一顆藥丸,塞進主人的嘴裡,立即將主人放下,兩手向
腰際一按,呼的一聲,一條長約丈餘的蛟鞭,擎在手裡,但見他大吼一聲,把全身
功力,貫注鞭身,瘋犯地一掄急舞嘩啦啦地一片大響,那些猛撲過來的徒眾,竟讓
他在這一轉急舞之下,給掃倒了好幾個在地面上去了。
這樣一來,馬上將那群徒眾震住,全都在離他主僕兩身前五六尺遠的地方站定
,停步不前。
然而,這只是一時的現象,那些徒眾,絕不可能就此算了,因此,不列一曾,
他們又一齊舉起兵器,向他們兩人,逼了過來,不過,此時卻不像剛才那樣,向前
瞎衝,而是窺虛搗隙,向他們進攻。
但醜人阿秋一身所學,另有師承,並不輸於他的主人,因此,百蠱門下,雖然
人多勢眾,一時之內,竟然無法攻近半步,而且還不時有人被他的鞭梢所傷。
此時,那早先為兩人追趕的黑衣女人,也就是百蠱仙娘的大弟子,在將師父移
進房內養傷之後,又重新走了出來,見此情形,不禁大怒,猛喝一聲說道:「大家
不會用暗青子去照顧他嗎!」
此話一出,圍攻的徒眾,猛然警覺,當時霍地退開鏢箭針石,各色各樣的暗器
,從四方八面,像雨點一般地往場中兩人的身上疾射而去,但那阿秋,確實了得,
一條蛟鞭,在他手裡,舞得呼呼作響,就像是一個半圓形的鋼球,將兩人的身體,
罩得沒有一絲空隙,叮叮噹噹,撞得那些陪器,往外反激,那些徒眾,差點都讓自
己的暗器傷了。
百蠱仙娘的大弟子,見暗器還收不到效果二具是氣得粉臉失色,登時兩眼凶光
四射,陰惻側地冷笑幾聲說道:「嘿!兩位還真不含糊,我就不相信你們今天能夠
逃得出去!」
說了這麼一句,馬上轉過頭向那人捧著圓盒的苗裝少年喝了一聲說道:「人毒
,放蠱。」
那個人苗裝少年,聞聲一下,嘩的一聲,一齊將圓盒揭開,八條金光閃閃的巨
大毒蟲,振翅高飛,嗡嗡之聲大作,腥風驟起,毒霧猛生,電閃似的向場中兩人的
頭頂飛去。沒有等那毒蠱飛近兩人,醜人阿秋,就聞得一絲腥臭然比的氣味,刺鼻
而入,頭腦立感昏眩,方喊得一聲不好,迷迷糊糊之間,似乎聞到一聲龍吟似的清
嘯,身體彷彿被人拉了起來,但覺風聲貫耳,直吹得氣都喘不過來,就像是騰雲駕
霧一般地,快得不可思議,雖然他把眼睛睜開,但在黑夜,甚麼也看不見只不過知
道自己被人救了出來,不知是誰,會有這種駭人聽聞的功夫。
也不知究竟走了多少路程,足足有一頓飯久,那人才停了下來,剛把他放到地
上,阿秋馬上就記起他主人的安危,想爬了起來,看個明白,但四肢酸軟混身燥熱
,竟然一點也用不上力,只在朦朧之中,看到一個少年的身影,俯身對他說道:「
這位壯士,不要亂動,你已中毒,幸虧只吸了一點點,不太要緊,等把藥吃下以後
,將毒驅散,再起來不遲。」
話一說完,立刻感到口裡被人塞進一粒清香撲鼻的藥丸,但覺一股清涼之氣,
衝入丹田,一會兒功夫,全身酸軟盡復,霍地一下,從地面爬了起來,立感胸中作
嘔,哇的一聲,嘩啦啦地吐出了一灘腥臭無比的黑水以後,那燥熱的感覺,方才夾
然若失。
這才放眼一看,發現自己被人救到一座山谷的石坪之上,四周峭壁高聳,月光
直瀉而下,自己的主人,正被一個英俊少年扶著坐起在那裡用功,那少年將自己的
主人,扶正以後,就從身上取出一塊淡藍色的草墊,按在主人的背心上面,用一隻
手掌抵緊,也在地面坐下,閉目運功。
阿秋見此情形,心中大放,知道在這用內功療傷的時候,受不得驚擾。因此,
立郎轉過身來,向四周戒備。
又是一頓飯久的功夫,才聽得那少年噓了一口氣說:「乖乖,好厲害,如果我
出手再遲一點,那後果真不堪想像啦!」
阿秋知道療傷已經完畢,馬上轉過身去,準備向那人叩謝救命之恩,抬頭一看
,心裡不覺一怔這才看清這位救命恩人,竟是今天傍晚,坐在自己對面桌上的那位
年輕少年,真是做夢也想不到他會是這麼一位高人,不禁又驚又愧,幾乎愣在那兒
,忘了向人家叩謝。略一遲疑之下,那少年已經問口說道:「這位壯士貴姓,那毒
該已去盡了吧!」
阿秋這才如夢初醒,立即走近一步,嘴裡說道:「小人就叫阿秋,此番讓公子
將我主僕兩人,救了出來,此恩此德,沒齒難忘,今後恩人不論叫我阿秋去做甚麼
事情,水裡火裡,絕不推辭,恩人的名諱,尚請見示!」
說完,馬上準備跪了下去,可是才把身體微曲,就見那少年將手微揚,登時感
到像堵了一面鋼牆似的,說甚麼也躬不下腰去。同時,聽到那少年很客氣地說道:
「小弟名叫秦含柳,壯士說那裡話來,小弟正因為出手遲了一點,讓你們兩位吃了
不少苦頭,內心感到非常羞愧呢!些少小事,何足言謝,快不要這樣!免得折煞小
弟啦!」
阿秋知道堅持也沒有用,只好算了,此時,他的主人,經秦含柳用清涼草將所
吸毒物,迫出體外,又助他將真氣運行了一周,因為傷勢不輕,自己又將氣息調轉
幾次,才霍然痊癒,聽到秦含柳這麼一說,馬上從地面跳了起來,走過來說道::
逗怎麼可以呢?救命之德,不敢言報,難道連一個禮都不肯受,這樣,怎能叫我們
心安呢?l說著,偕同阿秋,還是要叩拜下去,秦含柳不好再用太虛元氣將他們擋
住,免得讓人說自己逞能,因此,慌不迭地邁前一步,一手一個,將對方的手拉起
,阻住他們下拜,一張俊臉,急得通紅,嘴裡結結巴巴地說道:「不行,不行,不
行呀!小弟本來存心與兄台結納,因為素未謀面,不敢冒昧,所以才追隨在兩位的
後面,碰巧效了這麼一點微勞,如果兩位一定要這樣,那豈不是存心見外,不願結
交小弟這個朋友了嗎?」
兩手一握,但覺細軟如綿,秦含柳沒有覺出有點特別,可是那公子和阿秋倆,
一美一丑兩張臉孔,都沒有由地紅了起來,手臂也不自覺地想抽了回來,可是秦含
柳的兩手,就像是一對鋼爪似的,這一縮並沒有抽得出來,秦含柳還當他們一定要
跪下來行禮,在他們這一縮手的時候,抓得更緊了一點,那公子和阿秋兩人,才又
發覺,不應如此,兩張臉又更加紅了幾分。
既然如此,當然兩人不能再說堅持叩謝的話了,同時,心裡更感大喜過望,那
公子馬上開口說道:「秦兄,既蒙抬愛,那小弟只有高攀了!請將手放下吧!再抓
下去,小弟可有點吃不清啦!」
原來剛才秦含柳手一緊,無形中用了一點真力,其實,那公子也有點過甚其辭
,只不過不願讓人把他的手抓住而已。
秦含柳當是真的,趕緊把手一鬆,抱歉地說道:「兄台一定堅持行禮,小弟一
時情急,莽撞了一點,尚乞恕罪,兄台名諱,還請告知小弟,以便稱呼!」
擲公子在秦含柳將手鬆了以後,故意捏了幾下,然後將頭抬起,很深情地看了
秦含柳一眼,然後說道:「小弟平金虎,因禍得福,秦蒙兄折節下交,榮幸之至!
」那眼光中間,似乎含了一種羞澀的味道,秦含柳看到眼裡,感到非常奇怪,心想
:這位平兄,武功那樣高,怎的缺乏一股丈夫氣概。不過這念頭也只偶然地在腦子
一閃而過,並沒有停留多久,就馬上消逝。此時,見他說得那麼客氣,連忙接口答
道:「那裡那裡,像平兄這樣,那才是人中龍鳳,小弟能結識到兄台這等朋友,才
真的是三生有幸呢!」
那阿秋見兩人都酸酸地,你客氣過來,我客氣過去,心裡急於要知道被救的經
過,不禁有點感到不耐,連忙插嘴過來說道:「兩位公子,都是一時瑜亮,人間奇
才,就不要客氣了吧!那百蠱仙娘的毒物,真是厲害,不知秦公子怎麼把我們救出
來的!」
原來秦含柳在百蠱門下,向阿秋兩人群起圍毆的時候,就打算下來相助一臂之
力,可是看到阿秋蛟鞭一起,那身法與燕白玉有許多相似之處,不禁感到奇怪。同
時,看到阿秋還應付得來,為了想多看一下他的身法,又重新停住,繼續留在松樹
上面沒有下來,卻沒有想到百蠱仙娘的大弟子,在暗器無功之後,突然將毒蠱放出
,秦含柳精通醫術,一看就知道厲害,立即一聲長嘯,從樹頂躍了下來,但地面上
的阿秋和平金虎,已經將毒物吸進少許。
秦含柳自己雖然有太虛元氣護體,不怕那些東西,但救人要緊。因此,在身形
猛躍而下的時候,一掌把那些毒蠱掃退以後,就一手一個,抓住兩人的衣領,往外
就跑。然而百蠱仙娘那八種毒物,是百蠱門中,歷代相傳的鎮山之寶,每一條起碼
都有千年以上的火候,再加上經過百蠱門中,歷代巫師的訓練,全都通靈入化,混
身刀劍不入,又能在空中飛行,善知趨避,豈能是一兩記劈空掌力,所能震得死的。
因此,秦含柳那一掌力敵萬鈞的掌風,把地面的百蠱門下徒眾,震得倒翻了好
些,那八種毒蠱,卻只退得一退,還是夷然無損。當他抓起阿秋主僕兩人,向外飛
奔的時候,那八種毒物,又嗡嗡嗡地,從後疾追而至。
此時,他兩手均不得空,自然無法再用劈空掌力,只好加快速度,實行逃避。
雖然秦含柳因為負荷太重,不能使用凌虛功,但在地面的速度,同樣快得嚇人
,不怕八種毒物,能在空中飛行,竟然還是趕他不上,這就難怪阿秋在半昏迷的狀
態之下,感到身體彷彿騰雲駕霧一般了!
秦含柳一口氣之下,拉了兩個大人,直奔了兩三百里路程,才算把那後面的八
種毒蠱,完全給拉得遠遠地,看不到了影子。同時,百蠱門下的大弟子,也怕這八
種毒蠱,飛得太遠,脫離了控制,不敢讓它們再迫下去,在追到一百鄉里的時候,
就收了回去。否則,秦含柳即或逃出了毒蠱的追襲,人也要累得不成樣子呢!而且
阿秋主僕兩人所中的蠱毒,也曾因時間過久,深入經脈,治起來就沒有那麼簡單了。
秦含柳把毒蠱的追襲,給扔掉以後,還不放心,又繼續再奔了一段路程,找到
這麼一道深谷,估計那毒蠱再也追尋不到了,方才停下來。
阿秋兩人聽秦含柳說到這裡,不禁各自把舌頭一伸,臉有餘悸地齊聲說了一聲
好險!同時,對於秦含柳那一種神話似的武功,更感到欽佩不已。
這時,阿秋忽然想起一個人,不禁啊了一聲,像有所悟地看了秦含柳一眼,但
接著搖搖頭,滿臉不解的顏色在那裡欲語還休,平金虎不覺感到奇怪地問道:「阿
秋,你怎麼啦!有話說就講出來吧!這麼吞吞吐吐地幹甚麼!」
阿秋看了平金虎一眼,納納地說道:「恩人的姓名,怎的與三年多以前那個失
蹤了的神童,完全一樣,可是年齡又不相符呀!l平金虎聽了,彷彿臉色微變,怔
了一下,說道:「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可多得很,既然年歲不符,當然不會是一個
人囉!」
說完,滿臉祈望的顏色看著秦含柳,那意思似乎希望秦含柳同意他的意見。
秦含柳一聽他們的對話,就知道他們是說三年前大閘漢水陰風分舵的那一樁事
。因此,馬上接口說道:「平兄,你們是不是指三年前,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孩,大
鬧碧玉軒的那件事情?」
阿秋性急,馬上點頭答道:「恩人說得一點也不錯,可惜那位小俠困入水牢以
後,就不明不白的失了蹤,只有他的武功,才能和恩人略相抗衡,所以我才想了起
來!唉!」
言下之意,似乎非常感到惋惜,秦含柳面含微笑地慢慢說道:「那個秦含柳,
並沒有失蹤,只不過因為有一件很要緊的事,使他趕到很遠的地方去了罷了!」
阿秋聞言,臉上感到欣喜萬分的說道…「恩人,這麼說來,你知道他的下落啦
!他現在是在甚麼地方呢?l秦含柳故意頓了一頓,方才說道:「遠在天邊,近在眼
前……」
阿秋沒等他說完,臉上顯得非常迷侗地接嘴說道:「難道恩人就……」
秦含柳緊接著說:「不錯,我就是那個失蹤了的秦含柳!」
話剛說完,那平金虎,突然臉色大變,失聲地啊了一聲,人也顯得搖搖欲墜,
秦含柳不知發生了甚麼事情,趕緊一手將他扶住問道:「平兄,你怎麼啦!」
平金虎此時臉現重憂,雙眉緊皺,閃耀其辭地說道:「秦兄,沒有甚麼,大概
是內傷未癒,剛才扭了一下,引起疼痛所至!」
這一句話,似乎是他的托辭,但秦含柳涉世未深,並沒有看得出來,卻極為關
懷地說道:「平兄,要不要小弟再用真力給你治療一遍!」
但平金虎卻面有難色地拒絕他道:「秦兄,以本身真力,為人療傷,最耗人的
元氣,可一而不可再,秦兄大德,小弟感銘肺俯,這一點余傷,不敢再勞吾兄,只
要讓小弟靜靜地調息一番,馬上就會好的,秦兄盛意,小弟只有心領!」
秦含柳見他如此堅持,再強就有點逞能了,只好作罷,馬上從身上掏出一顆「
碧靈護心丹」,一來,遞了過去說道:「平兄既然不肯讓小弟效勞,那麼就請將這
粒藥丸服下去吧!此藥雖說不是靈芝仙草,但練武的人吃了,可抵兩年的功力,醫
治內傷,確具奇效呢?」
平金虎接了過來服下之後,眼睛露出一種極難捉摸的神色,那裡面有著極為深
刻的情意,也有著無比的煩躁憂急,有感恩知己的真誠,又有仇視敵對的恨心。總
之,複雜到了頂點,他的這種眼色,深深地看了秦含柳一眼之後,緊接著露出無限
的幽怨,輕輕地歎了一口氣,用小得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得見的聲音,自言自語地說
道:「唉!為甚麼我們要認識呢?蒼天呀!禰可使我作難了!」
秦含柳雖然沒有聽見他說話的內容,但卻給他這難懂的神態,弄得傻住了,心
說:這位平兄怎的這麼難以捉摸。這時,只有阿秋一人心裡明白其中的道理,但他
此刻卻無法說明,不過,臉上卻露出一種與他主人恰巧相反的神色,既興奮又欣喜
,更使得秦含柳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莫名其妙地,
不知道應該說甚麼話才好!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武俠屋 掃瞄 heart78523 OCR
《武俠屋》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