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玉 珮 銀 鈴

    【第三十二章 疑生疑死 忽喜忽驚 又憐又情 時瞠時笑】
    
      總算不錯,那駝背老人反身回撲,到得恰是時候,正好在那怪蟒的尾巴,只差
    那麼半尺左右,就要掃到金燕身上的當兒,已經搶到,當時老人的念頭,連大腦都
    沒有經過,就陡地猛暍一聲,雙掌貫足十二成真力,迎著那怪蟒的尾巴,霍的反扔
    回去,再啪的一聲,碰到一塊聳立的石筍上面,嘩啦啦,那石筍本已裂痕四起,那
    裡還經得這麼猛烈的一碰,登時倒塌下來,把怪蟒的那條尾巴,擊得血花四濺,但
    鱗甲卻夷然無損,被緊緊地壓在地面,動彈不得。
    
      駝背老人更是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給一碰之力,彈得飛上半天雲際,像轉風
    車似地,不斷翻滾地向幾丈以外的地面掉去,同時胸中氣血翻湧,兩眼金星亂冒,
    業已受了極嚴重的震傷,幸虧他臨危不亂,在半空裡勉強運氣,將那一口鮮血壓了
    回去,但掉落地面以後,業已萎頓不堪,無力舉步了!
    
      在駝背老人與怪蟒尾巴一記硬撞的同時,金燕的身形,已經投向怪蟒的腹部,
    嘶的一聲,無巧不巧,那只白骨陰磷劍,正好插進那塊白斑,只剩下一隻劍柄,留
    在外面。
    
      上面飛騰下撲的金色大娛蚣,也把握住了這千載一時的機會,當那怪蟒痛得反
    首想回鉗金燕的剎那,金光一閃,疾如奔電地往下急射,嘴邊兩把鋼鐵似的毒鉗,
    正好緊緊地咬著那個蛇頭下面的七寸要害,全身落地,兩邊帶鈞的五十對腳,更緊
    緊地抓住地面石塊的縫隙,將怪蟒的頸子抽直,讓它動彈不得!
    
      這怪蟒雖然凶狠無比,可是諸般湊巧,頭尾和腹部的幾處要害,在同一個時刻
    之內,一齊受制,因此,只發出一聲淒厲無比的慘叫之後,腹部略為凸了幾凸,就
    這麼很輕易地慢慢死去。
    
      金燕向這怪蟒撲來的時候,因為過度悲痛,神志已昏,根本沒有考慮到生死的
    問題,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與怪物同歸於盡,好給燕哥哥報仇,因此,一點
    也不知道危險!
    
      現在,當怪蟒停止了顫動,完全死去以後,她的神志,也慢慢地清醒過來。雖
    然怪蟒已經殺死,看到地面那種花木摧毀殆盡,黑血灑得滿地都是的慘狀,和那怪
    蟒猙獰的可怖面容,回想起來,還有點膽寒,因此,不由得打了一個冷噤,楞了一
    楞,方才從怪蟒的腹部,緩緩地將寶劍拔出。
    
      馬上,她想到了為救她而與怪蟒尾巴硬碰的駝子伯伯,登時三步並作兩步地向
    老人躺倒的地方跑去,跪在老人的面前,自責地說道:「伯伯,都是珠兒不好,害
    得老人家受了這麼重的內傷!該不要緊吧!」
    
      幸虧駝背老人,學過五龍墊法,毋須盤膝打坐,照樣能夠調元養息,在這一陣
    ,總算已經將內傷的惡化給阻住了,不過,人還是顯得軟弱無力,聞言以後,苦笑
    了一聲,慈祥地安慰金燕說道:「孩子,不要難過,伯伯雖然受了一點內傷,卻沒
    有甚麼關係,倒是因此能夠將妖蟒除掉,才真正是一件大功德呢!好孩子,快將伯
    伯扶了起來,再坐一會兒,馬上就會好的!」
    
      金燕東方明珠依言將駝背老人從地面扶了起來,幫助老人盤膝坐好以後,老人
    才自己從懷裡取出出一個瓶子,倒出兩粒從前在洞裡塞給金燕和燕白祧兩人嘴裡那
    一樣的綠色丸藥,放進口裡,嚥了下去,然後再拿出那個裝娛蚣的小玉盒子二父給
    金燕說道:「孩子,你替我去把金兒收來,妖蟒血液具有奇毒,雖然對它的身體,
    很有補益,但吃多了,它會受不了的!」
    
      金燕不知道金兒是甚麼,因此間道:「伯伯,金兒是甚麼呀!」
    
      駝背老人指著盆地中央那條正在吮吸怪蟒毒血的金色大娛蚣說道:「那條大娛
    蚣,就是金兒,今天如果不是它,我們無論如何,也收拾不了這條妖蟒的!」
    
      金燕將妖蟒刺死的時候,神志初醒,就拔出寶劍,向駝背老人這兒跑來,天色
    又是晚上,所以沒有看清楚那是甚麼東西,經駝背老人一指,回頭仔細一打量,不
    由得嘴裡輕輕地驚叫了一聲說道:「呀!是它,最初我和燕哥哥賭氣,朝洞外跑的
    時候,可沒有把我嚇死!原來那是伯伯養熟的東西,這麼小小的一個盒子,怎麼能
    夠裝得下呀!」
    
      駝背老人微微地笑了笑說:「你把玉盒打開,朝它面前一丟,它聞到裡面的味
    道,就會自動縮小,跑了回來,孩子,去吧!蟒身有寶,讓我再調一會息,就一起
    同你去取吧!」
    
      說完,立即閉上眼睛,調起息來。
    
      金燕聞言,似乎有點不信,但駝子伯伯,已經將眼睛閉上,當然不好意思去吵
    他,因此,也就持著玉盒,朝娛蚣的身邊走去。
    
      人在緊張的時候,會忘了害怕,現在,一切都已恢復平靜,叫她去收那麼大的
    一條娛蚣,可還真有點兒膽怯,因此,金燕走到離開那娛蚣和怪蟒料纏的地方,還
    有一丈多遠,就不敢再向前走了,好在她懂得打暗器的手法,當時,就將玉盒的蓋
    子打開,朝著娛蚣的身邊,輕輕地托送過去。
    
      果然不錯,那玉盒噹的一聲,落向地面的時候,那條金色大娛蚣,也倏地將嘴
    一鬆,身形暴縮,登時化作一點金星,向玉盒裡面投去!金燕這才相信駝子伯伯所
    說的話,一點不假。立即三步兩步跳了過去,將玉盒拾在手裡,朝裡一看,那娛蚣
    業已縮成一寸多長,似乎比那普通的娛蚣,還要小點,全身金光閃閃,好玩極了,
    玉盒裡面,除了娛蚣以外,尚有幾粒黃色的丸藥,發出一陣濃郁的清香,金燕猜測
    那幾粒丸藥,大概就是制服金娛蚣的東西。又仔細地看了看,方才將蓋子合上,揣
    在懷裡,向駝背老人的面前走來!
    
      駝背老人此時也已運氣將藥力行散,精神業已大振,只是臉容還顯得非常蒼白
    ,沒有以前那麼紅暈了。
    
      眼睛睜開,看到金燕向他走來,連忙含笑起立,很慈祥地說道:「孩子,今天
    晚上,真是太難為你了,我們現在回洞去,把你採回來的九天仙蕙的葉子,再折幾
    片下來,就去剖腹取寶吧!」
    
      金燕聽到回洞兩個字,陡的想起僵死在洞口的燕白祧,不禁悲從中來,哭著說
    道:「伯伯,燕哥哥,他已經……死了……」
    
      駝背老人聽到金燕一說,也是滿臉悲懷,狠狠地朝地下跺了一腳說道:「糟糕
    ,我怎的忘了那小伙子呢?現在時間隔了這麼久,那妖蟒所噴的玄霧,其毒無比,
    恐怕沒有救了,怎麼辦呢?怎麼辦呢?」
    
      金燕聽得駝背老人如此說,更是哭得像個淚人兒似的,跳起腳來說道:「伯伯
    ,你老人家無論如何也得想辦法把他救活回來,否則,他為了珠兒而死,珠兒也活
    不下去啦!」
    
      那至情至性的感情,任何人見了,也得為她一掬同情之淚,駝背老人不也是眼
    眶紅潤,滿臉悲慼地說不出話來了嗎!
    
      他不但感到無限悲慼,而且內心更在那自責自怨,精神上的痛苦,更比金燕還
    要來得厲害,因為,他深深地知道,那小伙子的中毒,完全是自己大意所至,如果
    當初在洞裡將他和金燕一道救醒,把話說明了的話,就絕不至有此突變,並且斬除
    妖蟒的事情,也不會變得那麼棘手。後來,小伙子為妖蟒那一口玄霧,噴得倒翻回
    去,立即為他救治,也不致於斃命,那麼,小伙子的死,可不是自己一手所造成的
    嗎?又那能不捨他痛苦萬分呢?
    
      其實,這是駝背老人自己責備自己的說法,那時的情況,是何等緊急,任何人
    也會顧慮不周,那用得這般深深的自責呢?郎使真要自責,前半段的道理,還可以
    說是大意,至於後半段沒有及時施治的話,實在可說是絕不可能辦得到的,因為,
    如果他去救那燕白祧的話,必須重新回洞,取那九天仙蕙才行,那樣,不等他出來
    ,恐怕妖蟒已經將人吞噬下去,不但燕白祧不能救活,就是金燕,恐怕也保不住呢
    !當然,這是我們以第三者的立場,所作的客觀分析,老人如此自責自怨,也正顯
    示出這位老人家的心地,是何等的善良,何等的偉人。
    
      駝背老人雖然比金燕還要痛苦萬分,但他究竟是經過了無數大風大浪的人了,
    所以,眼睛雖然紅潤,淚珠卻還沒有讓它掉了下來,在表面上看來,他似乎還沒有
    金燕那麼悲痛,真要如此評斷,那就未免太不公平了!
    
      駝背老人在內心裡自責自怨,也同時在想:「看那小伙子一臉正氣,難道真就
    這樣子死去,沒有救了嗎?唉,上天豈不是太不公道嗎?那麼年紀輕輕的,要死,
    為甚麼不讓我老頭子死掉呢?」
    
      倏地,他似乎發現了一線曙光,臉上驀地一喜,金燕見到,馬上問道:「伯伯
    ,你老人家是不是想到了甚麼辦法,燕哥哥該會有救吧!」
    
      但是駝背老人臉上的那一絲喜容,就像曇花似的,只那麼微微一現,又讓重重
    的愁霧,把它掩蓋住了。
    
      他深深歎了一口氣,用無限沉痛的悵調,彷彿是回答金燕的問話,又彷彿是自
    言自語地說道:「唉,遲了,時間太久了,雖然那妖蟒的內丹,能夠吸盡毒氣,但
    人還是活不過來喲!」
    
      金燕滿腔希望,不啻兜頭給潑下了一盆冷水,整個人變得像木頭一樣,就彷彿
    已經沒有了靈似的,站在地面,一動也不動,眼淚,反而不再滾了,臉容,也是異
    常的平靜,但卻平靜得那麼可怕。
    
      好半天,方纔那麼幽幽地說了這麼一句:「沒有救了沒有救了,也好,也好,
    燕哥哥,我還是要陪著你,我還是要陪著泳!」
    
      那說話的聲吾,那麼冷,那樣子,就像不是她自己在那裡說話一樣,聽到人的
    耳裡,是那樣的陌生,那樣的平淡,竟然平淡得令人不由自主地打起冷噤來!
    
      駝背老人聽到那聲音,就像是跌進了冰窖裡似的,一個可怕念頭,從腦子裡升
    了起來,心裡想道:「他們的感情,已經好到了這種程度,看樣子那小伙子死了,
    她也活不成啦!天啦!該怎麼辦呢?天啦!該怎麼辦呢?」
    
      他邊想邊用憂鬱的眼睛,看了金燕,拉起她的一隻手來,慢慢地說道:「孩子
    ,我們過去看看再說吧!」
    
      他在說這話的時候,心裡不斷地在向上蒼禱告,希望會出現一個奇跡。但他知
    道那實在是太渺茫了,因為燕白祧中毒的時間,確實太久了,何況,他明明白白看
    得清楚,那妖蟒的一口毒霧,完完全全噴在燕白跳的臉上,沒有半點偏差呢。
    
      他不敢向洞口走去,因為他實在有點害怕證實自己的想像,但他又不能不走過
    去,就是那小伙子死了,也得替他將屍體收拾起來埋葬啊!
    
      因此,他一步一步地,像蝸牛在地面爬行似的,那麼慢吞吞地走著,金燕被他
    拉著,絲毫沒有反應,只是機械似的跟著他將腳步移動。
    
      雖然他們到洞口的位置,只有三四丈遠,就像在走幾百里路一樣,經過了那麼
    久的時候,當然,他們走得再慢,也還有到達的一天,最後,他們終於站在洞口那
    個小伙子的屍體旁邊!
    
      駝背老人心裡急劇地跳著,緩緩地蹲了下去,金燕卻馬上掙脫他拉著的手,跪
    在那小伙子屍體的旁邊,將屍體摟在懷裡抱得緊緊地,好像那屍體並沒有死,嘴裡
    喃喃地那麼說道:「燕哥哥,我就這樣陪著你,我就這麼陪著你,好嗎?」
    
      那屍體雖然還沒有僵硬,但胸前毫無起伏,任何人都知道那小伙子確確實寶地
    死了!駝背老人不由得心裡一酸,強忍住沒有讓它流出的淚珠,再也控制不住了,
    就像決了堤的河水一樣,沿著兩邊的臉頰,淚汩地流了下來,一滴一滴,掉在那小
    伙子的臉上。
    
      早先,金燕噴在那小伙子臉上的一臉鮮血,在駝背老人淚水沖洗下,慢慢地化
    敞開去!
    
      奇匿,本來已經變得烏黑的臉孔,竟然又變得潔白如玉起來,駝背老人偶一低
    頭,狂喜地跳了起來喊道:「奇跡,奇跡,他怎的沒有中毒,那麼,就有救啦!」
    
      已經類似癡呆的金燕,聽到駝背老人這一聲高喊,就像冬天墊伏的動物,陡地
    被一聲春雷驚醒,臉上奇光暴射,情緒激動地,似信非信地用懷疑的眼光,望著駝
    背老人不斷地問道:「伯伯,你不是騙我吧!他真的有救了?」
    
      駝背老人匆匆地將手探進那小伙子的胸口,試了一試,很肯定地說道:「孩子
    ,一點不錯,你看他的臉上,像中了毒的樣子嗎?不過,既然沒有中毒,那麼他的
    心臟,為甚麼又會跳得那麼微弱呢?這就令人費解了!」
    
      金燕聽到老人這麼一說,方才低下頭向抱在懷中的燕白祧臉上看去,可不是嗎
    ?那被淚水沖去血跡的部份,那裡還有半點烏黑的顏色。
    
      她還不敢相信,乾脆又從懷中掏一塊手絹,替燕白祧將臉上所有的血跡擦乾,
    那熟悉的英俊面孔,呈現在她的眼前,那裡還有半點黑色存在呢?她不由得感到奇
    怪地說:「咦?這就怪了,我早先跑過來看的時候,分明滿臉黑得不像人樣,同時
    也沒有半點氣息,那樣我才急得去找妖蟒拚命,為他報仇,怎麼現在變了,奇怪!」
    
      駝背老人聽後一怔,追問道:「孩子,你說甚麼,他早先滿臉烏黑,沒有看錯
    ?」
    
      金燕點了點頭,算是答覆。
    
      駝背老人更像是墜入了五里霧中,愈弄愈不明白地自言自語說道:二逗樣說來
    ,他先中了毒,現在那毒又被解掉羅?難道另外還有人隱身在一邊不成?奇怪!那
    人既然能替他將毒解掉,為甚麼又不馬上將人救活,讓他元氣大傷呢?真是費解,
    真是費解!」
    
      饒是駝背老人見多識廣,此時也不禁搔頭挖耳,想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當然,金燕更不會明白那是甚麼,不過,駝背老人既然說燕哥哥已經有救,她
    也就不再往深想了,忙將燕白祧的身體抱起,催著駝背老人說道:「伯伯,既然有
    救,那我們就快點救人去,你老人家還在那裡想甚麼呀!」
    
      駝背老人被金燕一語將思潮打斷,也就懶得再想,目前確實救人要緊,因此說
    道:「對,現在救人要緊,快抱著你那心上人進洞去吧!然後伯伯再告訴你救人的
    方法!」
    
      由於燕白祧已經有救,駝背老人的心情,豁然開朗,不由得恢復了他那詼諧的
    性格,向金燕打趣起來!
    
      金燕原本以為燕白祧死了,所以才那麼不顧一切地將燕白祧的身體,抱在懷裡
    ,現在,那一切都成過去,女孩兒害羞的心理,可起來了,聽得駝背老人向她打趣
    ,不由得滿臉飛上紅暈,撒賴似的不依道:「駝子伯伯,你壞死了,我不來啦!」
    
      她話雖然是這樣說法,可並沒有把燕白祧的身體給放下來,不過,卻扭轉頭來
    ,抱著飛快地往洞裡竄去!
    
      駝背老人見了,不覺一陣哈哈大笑,從後面追了過去說道:「伯伯又不會搶了
    你的燕哥哥,幹嘛跑得那麼快呀!」
    
      金燕雖然聽見駝背老人的話,可沒有答話,腳步反而更加快,就像是一溜輕煙
    似的,鑽進了燕白祧早先救治她的那間石室,正待把燕白祧朝石狺W面放去,後面
    卻伸過來一隻手將她抓住說道:「小妮子,乖乖,跑得好快,現在到底還是給我抓
    著了吧!哈,哈,這小伙子我老人家可不給你啦!」
    
      邊說邊出其不意地從金燕手裡,將燕白祧的身體,搶抱過去。
    
      金燕頭也不回,聽聲音就知道是駝子伯伯,不由轉過身來,羞得捏緊一雙粉拳
    ,朝著駝背老人的身上,一陣亂擂地說道:「你壞死了,你壞死了,我才不希罕他
    呢!你要你就把他抱走吧!」
    
      話一說出,突然自己感到裡面含有語病,不禁霍地背轉身去,裝著生氣的樣子
    ,不理那駝背老人。
    
      駝背老人其實並不是特意開金燕的玩笑,因為他知道屋裡這張石榻太冷,對於
    燕白祧此時的身體,太不相宜,恐怕金燕不知冒然將他放在上面,增加以後治療困
    難,所以才搶著從她的手上接了過去。
    
      不過,他還不說明原因,又故意地說道:「啊!那是你說的喲!你既然不要他
    了,那麼伯伯就抱他丟到那樹林子去餵蛇羅!」
    
      說罷,真的裝著抱起燕白祧往外走的樣子。
    
      金燕心裡雖然知道駝子伯伯說的是假話,但因為她實在太過於關心燕白祧的安
    危了,深怕這樣開玩笑魷擱了救治的時候,因此,不由得將腳在地面上狠狠地一蹬
    ,轉過身來說道:「你敢!」
    
      駝背老人見她真的急了,方才和她說真話道:「小妮子,放心好了,伯伯是逗
    你玩兒的,你快到隔壁房裡,去搬兩床棉被來,注意到,那門上有一個太極圖,先
    向右推,再向左推,才能打開喲,你知道嗎?這張石榻太冷,對小伙子此時的身體
    ,大不相宜,所以伯伯才從你手上把他搶抱過來!」
    
      金燕其實何嘗不曉得駝子伯伯是開她的玩笑,只不過不明白裡面還有這層道理
    ,因此,心裡確實有點怪罪老人未免太不識時務了二這時,方才用感激的眼光,望
    那駝背老人一眼,但嘴裡卻不服氣地說道:「哼!壞死了還有理呢!」
    
      說完,立即一溜煙似的鑽出房門,沒有一會,果然從隔壁搬了兩床大棉被過來
    ,那第一床棉被上面,還略略地蒙上了一層灰塵,顯見是好久沒有人睡過了,幸虧
    ,洞裡異常乾燥,倒還沒有生霉。
    
      金燕一面將棉被在石楊上鋪平,把那床有點灰塵的鋪在下面,乾淨的鋪在上面
    ,同時,嘴裡一面說道:「駝子伯伯真髒死了,那屋子好多灰塵呀!」
    
      駝背老人見她把被子鋪平以後,這才將燕白祧托起,平放在那楊上,然後說道
    :「管他髒也好,不髒也好,現在快同我到外面去剖腹取寶才是正經!」
    
      金燕不由奇怪地說:「伯伯,人還沒救過來,去取甚麼寶呀?難道伯伯這麼大
    了,還要財迷轉相不成?」
    
      金燕這話,不覺刺中了駝背老人的心事,不覺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滿臉茫然無
    限傷感地說道:「不錯,伯伯以前的確是一個財迷,要不,也不會給你師父把我害
    了,幾乎沒有辦法見到天日呢!不過,伯伯早看開啦!現在去剖腹取寶,正是為了
    救你這個燕哥哥呀!」
    
      金燕沒想到一句無心的話,會勾起駝子伯伯的隱痛,同時,那語意中間,似乎
    還與自己的師父,有一段仇恨,不禁滿含歉意地用奇怪的口吻問道:「伯伯,珠兒
    無禮,使得你老人家引起了傷感,不過,你老人家,幾時同我那惡師結的仇,怎的
    珠兒一點也不知道呀!」
    
      駝背老人一面叫她拿著那裝著九天仙蕙的暗器革囊,一面從石桌上找出一把玉
    刀,拉著金燕一邊向外走,一邊說道:「此事說來話長,以後再慢慢地告訴你吧!
    現在取寶救人要緊!」
    
      金燕知道此時實在不宜追談往事,只將頭點了一點,立郎不再說話,跟著駝背
    老人,很迅速地又往洞外走去!
    
      兩人到達盆地中間,老人指著那條怪蟒對金燕說道:「孩子,這條怪物,就是
    道書上所載的美人蟒,此物奇毒非常,尤其厲害的是,每夜子時出來吞吐月華的時
    候,所發出的聲音,任何人聽了,都像是有人在那兒呼喚他自己的名字一樣,如果
    不明究竟,胡亂地答應了一句,那人立郎感應中毒,到了它吞吐月華的功夫做完,
    不論那人走到那兒,它都可以由一點感應,追了過去,將那人殺死,端的厲害非凡
    !」
    
      金燕聽到這裡,不禁插嘴說道:「怪不得我跑出那間石室,去找燕哥哥的時候
    ,聽到有人叫我,燕哥哥馬上將我的嘴捫住,不讓我說話呢!」
    
      駝背老人點了點頭說:「他大概看到了我那本筆記,所以知道禁忌,不過,在
    這裡並不要緊,即使你答應了,它也沒有辦法追來,否則,這附近三四百里,還能
    住人嗎?」
    
      說到這裡,老人伸手向金燕要過來一片九天仙蕙的葉子,把它搓爛,將一雙手
    全部用葉汁塗遍,再接著說道:「你吃了九天仙蕙的蕙實,從此百毒不侵,伯伯可
    比不得你,只好又用掉你一片靈藥!」
    
      金燕微微生氣地說道:「伯伯怎的說出這種話來,何況,這葉子還鄉著呢?不
    過,珠兒既然不畏百毒,那取寶的工作,就交給珠兒去做算了,何必要你老人家親
    自動手呢?」
    
      駝背老人看了她一眼說道:「還是伯伯動手的好,你不知道它的禁忌,萬一弄
    壞了,豈不糟了,何況,你那雙小小的白手,弄得腥血淋淋,也不怕噁心嗎?,」
    
      說完,也不管金燕的反應,立郎蹲了下來,小心翼翼地將那怪蟒的肚皮翻轉過
    來,用玉刀在上面比了一比,找出一絲很細小的白痕,然後將玉刀輕輕一截,說也
    奇怪,那麼堅硬的皮甲,卻一點事都不費地,就戳了進去。
    
      老人跟著手一帶一劃,暗藍色的肚皮,登時被剖開兩半,老人馬上將手探了進
    去,一陣撈摸,從裡面摸出一塊蟒肝和兩顆形似睪丸,紅光閃閃的東西來。
    
      那兩顆東西取出來以後,立即散放出來一股濃烈的香味,登時把滿場腥臭的味
    道,驅逐得乾乾淨淨,金燕不禁連稱異事不止!
    
      駝背老人笑著對金燕說:「這塊蟒肝上面的蛇膽,是救你燕哥哥用的,另外那
    兩粒東西麼,就是這怪物的兩顆內丹,妖蟒雖然賦性奇毒,但這三樣東西,卻半點
    毒都沒有,尤其是這兩顆內丹,練武的人吃了,足足可以增加一甲子以上的功力,
    可以說得是武林中的一件至寶呢。」
    
      金燕的心意,現在完全放在燕白祧的身上,聽說蛇膽是救他用的,馬上伸手想
    去接了過去,對於那兩顆內丹卻看也不看地說道:「蛇膽快點給我救人去,那內丹
    伯伯留下吃好了!」
    
      駝背老人見金燕一點貪得之心都無,更對她增加了幾分喜愛,暗中決定要成全
    他們,因此說道:「孩子,那麼性急幹甚麼,蛇膽給你,你懂得治法嗎?何況,現
    在髒死了,還是讓我拿著,回洞去再說吧!」
    
      金燕不等他說完,立即應了一聲好字,領先回頭,往洞裡走去,她實在太記掛
    躺在榻上的燕白祧,深怕又會發生甚麼其他的變化。
    
      駝背老人望著她的背影,歎了一口氣道:「想不到郝春泰收到這麼好的弟子,
    可是,她卻稱他惡師,又是甚麼原因呢?」
    
      說完,也不再想,緊跟著也向洞裡走去。
    
      到達石室裡面,卻沒有看到金燕,正待出聲相喚,小妮子卻不知從那兒找到一
    個石盆,端了一盆熱水進來,駝背老人不覺笑道:「小妮子真是一個精靈鬼,洞裡
    溫泉也讓你找出來了!好,好,伯伯這時可正用得著!」
    
      邊說邊將蛇膽用玉刀取下,在水洗乾淨以後,遞給金燕說道:「娃兒,你不是
    急著要救你的燕哥哥嗎?羅!他現在已經和死人差不多了,可以說是命在頃刻,只
    有蛇瞻能救,但他現在牙齒緊閉,任何東西,都無法下嚥,必須用你的手,將他的
    下頭緊捏,他的下頭必然掉落下來,口開難閉,然後你將蛇瞻咬破,含著瞻汁,嘴
    對嘴地將膽汁度了過去,如果我的推斷沒有錯,他一定內臟尚有一部份蟒毒未解,
    所以才會如此,因此,你將膽汁度進他的丹田,尚須運足一口真陰之氣,用手抄在
    他的背後,緊緊地抱著,一聽到他腹內連響,便有一口極為腥臭的濁氣,從他的喉
    管噴出,那時,你必須要運用自己那一口真陰之氣,硬頂回去,務必使那濁氣下行
    ,不要上逆才好,不過此事,於你有損無益,你願意做嗎?」
    
      金燕一聽治病的方法,那麼缺德,不由羞得滿臉通紅,覺得實在是太難為情了
    ,但轉念一想,自己的命還不是燕白祧救的,而且兩人差點沒有山盟海誓,將話說
    明,實際在情感下,早巳兩心相印,反正將來人是他的,還有甚麼好顧忌的,因此
    ,終於含羞帶愧地點了點頭,將蛇膽接了過去!
    
      駝背老人可知道女孩的心理,見她將蛇膽接過去以後,馬上說道:「娃兒三這
    小伙子救得活救不活,就完全在你這一手,伯伯到室外去替你守衛,以免有甚麼事
    件發生,在緊要的閘頭,使得你們受驚,那就要前功盡棄了,好孩子,你就開始救
    人吧!」
    
      說完,立即轉身退出石室,並且替她輕輕將房門掩上,金燕冰雪聰明,當然知
    道駝背老人的心意,不由心生感激,望著房門,呆了片刻,輕輕地說了一聲:「唉
    ,駝子伯伯的人真好,他要是我的師父,該多好呀!」
    
      接著,這才轉過身來,跨上床去,眼中看到那麼英俊的意中人,像死屍一般,
    沒有一絲血色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不由得鼻子一酸,珠淚盈盈,感到好不心痛。
    
      她到了這時,再也不敢怠慢,輕輕地附著燕白祧的耳朵邊說道:「燕哥哥,為
    了妹子,讓你吃了這麼大的苦頭,你會怨我吧!哥哥,你得忍著點痛,讓我把你的
    下頦端掉,那樣才好用藥啊。」
    
      燕白祧此時知覺並未失去,只是一口真氣,讓殘留在內臟的蛇毒追住,竄不上
    來,絲毫不能動彈,雖然耳朵裡聽到金燕說話,但還是牙關緊閉,不能說出半句話
    來,那份痛苦,真是比死還要來得難受。
    
      金燕說過話後,終於狠了狠心腸,兩手扣定燕白祧的下頦,使勁一按,卡喳一
    聲,果然下巴掉下,嘴唇大張。
    
      金燕更不怠慢,馬上依照駝背老人的吩咐,騎在燕白祧的身上,用嘴將蛇瞻一
    端咬破,把膽汁含在口中,然後俯下身去,抱緊燕白祧的肩背,嘴對嘴地,度了過
    去。
    
      金燕嘴小,正好一張香口,完全塞進燕白祧的嘴裡,為他那兩片厚厚的嘴唇,
    緊緊包住,以待動靜。
    
      果然那蛇膽的效力,非同凡響,才一度過,即便嚥下,金燕察知膽汁下肚,急
    忙用盡平生之力,在丹田運起一口純陰之氣,度了過去,只聽得燕白祧的腹內,咕
    隆隆地響個不住,眼角的餘光,也看到他的臉色,逐漸的轉為紅潤。
    
      剛上來的時候,覺得他渾身冰涼挺硬,口舌俱是發木的,此刻忽覺得他在懷中
    的身體,已經透過來一陣陣暖熱,週身也慢慢地軟和起來,金燕的心裡,真是好不
    歡喜。更不自覺地對燕白祧又抱緊了一此。
    
      這時,燕白祧的腹內,益發響個不住,猛然一個急噫,緊接一口濁氣,從喉管
    向外冒了上來,那腥臭的程度,簡直沒有法子形容。
    
      金燕早有準備,急忙運氣,將那口濁氣,硬頂回去!一來一往,相持半盞茶的
    光景,才聽得燕白祧的下體,砰然放了一個響屁出來,真是其臭無比,異常難聞!
    
      金燕顧不得掩鼻,深恐功虧一簣,又急忙運起一口丹田純陰之氣,度了過去。
    
      駝背老人在室外聽到響屁的聲音,忙推門進來說道:「好了,好了,不妨事了
    ,娃兒快下來吧!」
    
      再看燕白祧,業已星眼瑩活,鳳目生輝,甦醒過來,猛見金燕騎在自己的身上
    ,香唇塞在自己的口裡,身旁又站了一個不相識的駝背老人,不覺感到非常難為情
    ,猛然一個翻身,坐了起來。
    
      金燕沒有留神,被他翻得跌下床去。燕白祧為武當掌門清虛子的衣缽弟子,內
    功習自玄門正宗,又幼得奇緣,稟賦奇厚,中了蟒毒以後,靈明未失,懂得運用一
    口真氣,緊緊地護住心臟,後來金燕過來看他,認為已死,悲痛得吐了一口鮮血,
    金燕巧服九天仙蕙蕙實,血中含有解毒藥力,又正好吐在他的臉上,因此,無形中
    把那一部份沒有侵入體內的蟒毒,完全解除,這樣,護住心臟那一點真氣,才能勉
    強與蟒毒相抗,支持那麼久的時間沒死。只是心裡明白,難受異常,不能言動而已。
    
      現在醒轉,明知金燕不顧一切,在替自己施救,但因看到駝背老人在側,感到
    非常難為情,所以不自禁地坐了起來,沒想到使得勢猛,將金燕跌了一交,真是好
    生過意不去,正待用手去扶,猛覺有些頭暈,又重新坐了下來。
    
      這時,金燕已自己站了起來,也累得精疲力倦,滿臉羞紅地白了他一眼說道:
    「你這個人真是——」
    
      話沒有說完,駝背老人就制止她道:「娃兒,不要多說了,快去打幾盆水,小
    伙子妖毒雖盡,精神尚未復原,得先躺下來養養神,下面的事,你不方便辦,就全
    讓伯伯代勞了吧!」
    
      說話的時候,同時用手替燕白祧將下頦捏好,轉頭說道:「恕老夫托一聲大,
    稱呼你一句侄兒,現在你人剛好,不必多禮,還是再躺下來養養神吧!」
    
      燕白祧只感到身子輕飄飄地,確實有點站不穩,也就恭敬不如從命,只用口頭
    說了一句謝謝,就放倒身子,躺了下去。
    
      忽然覺得下身濕了一塊,用手一摸,不由窘得一張俊臉通紅,尷尬萬分。
    
      駝背老人見狀,馬上知道那是怎麼回事,就對他說道:「賢侄不要難過,等那
    女娃兒把水端來,老夫自然會替你收拾!」
    
      金燕恰在此時將熱水端來,忙接嘴問道:「伯伯,收拾甚麼呀?讓珠兒來好了
    !」
    
      駝背老人一手接過水盆,一手亂揮地說道:「去!去!到外面去,這裡沒有你
    女娃兒的事,等我叫你,再進來吧!」
    
      金燕莫名其妙地碰了一鼻子灰,只好悻悻地蹭出石室,忽然一想,自己也何不
    趁此盥洗一遍,收拾收拾呢?因此,立即向那一間有溫泉的石室走去。
    
      一會兒,駝背老人叫了起來說道:「娃兒,現在可以進來啦!」
    
      金燕正好收拾完畢,聞聲立即推門進來,看到地面堆著一堆衣服和一床棉被,
    方才明白駝子伯伯不讓她在屋裡的道理,不由臉上紅了一紅。
    
      此時,燕白桃已經換上了新衣,雖然才醒來沒有多久,卻巳精神煥發,恢復了
    他那英伎瀟灑的儀表,見著金燕進來,忙在床上抬起頭來向她點了一點頭問道:「
    珠妹妹,救命之恩,不敢言報,這位老前輩叫甚麼名字,你知道嗎?」
    
      金燕不覺一楞,心想:對呀!駝子伯伯叫甚麼名字,我同他處了這麼大半天,
    怎的忘了問呢?可真是太不懂禮貌了,不過,她究竟是一個從小任性慣了的人,雖
    然心裡這樣想著,可不願意認錯,加上現在心情愉快已極,又恢復了她那刁鑽的性
    兒,明明不知道,卻故意偏著頭裝出一付思索的樣子,半天方才說道:「燕哥哥,
    你是問——伯伯他麼,嗯,他老人家——」
    
      駝背老人正抱著那床弄髒了的棉被和衣服,準備丟到洞外去,聽到燕白祧和金
    燕的對答,又停了下來」心想:「你這娃兒,到現在還沒問過我的名字,看你現在
    怎麼給人答話!」此時,見金燕把語尾故意拖長,不禁接口說道:「娃兒,我老人
    家——」
    
      金燕不等他說下去,突然搶著叫道:「唉——你老人家就叫你老人家麼!」
    
      駝背老人不由給她逗得笑了,指著她的鼻子說:「淘氣鬼,伯伯待會回來,再
    打你的屁股!」
    
      說完,抱起那一大堆髒東西,逕直向門外走去。
    
      燕白祧此時卻開口說道:「珠妹妹,對於老前輩,我們可不能這樣放肆喲,怎
    的,你也不知道他是誰?」
    
      金燕小嘴一嘟,鼻子裡輕輕地哼了一聲說:「嗯,誰說我不知道,他叫駝子伯
    伯麼?」
    
      說完,自己也感到好笑,噗嗤一聲,轉過頭來,靠近燕白祧的身邊說道:「燕
    哥哥,說真的,你知道這大半天多緊張呀!那裡還會想到問他是誰,其實,他還不
    是一樣,也不知道我叫甚麼嗎?老是滿嘴娃兒的亂喊,這就叫做——彼此,彼此—
    —呀!」
    
      燕白祧自從把她救回以後,雖然已經彼此示愛,但那心情不同,根本沒有這份
    天真,同時,人也狼狽不堪,現在,金燕已經經過了一番加意的梳洗,容光煥發,
    再加上那一副頑皮的天真的樣子,不由地把燕白祧給看呆了,半晌,方才說道:「
    珠妹妹,你好美呀!」
    
      金燕聽到耳裡,雖然感到有點羞澀,但卻甜蜜蜜地,心裡真是說不出來有多舒
    服,但,嘴裡卻微瞠地說道:「燕哥哥,你壞死了,怎的打趣起人家來啦!」
    
      燕白祧的精神,經過一陣休息以後,業已回復了一大半,不覺情不自禁地坐了
    起來,拉著金燕的一隻手說道:「珠妹,我是說真麼!你確實是太美啦!」
    
      金燕忙把他的手掙脫,將兩隻耳朵蒙住,嘴著一連串地說道:「你壞!你壞!
    我不要聽!我不要聽!」
    
      駝背老人適在這時,從外面走了回來,接口說道:「喲,小兩口兒好親熱呀!
    娃兒,你不要聽!不要聽甚麼呀!」
    
      金燕沒有想到駝背老人這麼快就會回來,不禁窘得無地自容,恨不能有一個地
    洞,給鑽了進去,忙狠狠地瞪了燕白祧一眼說道:「你看,都是你,現在讓駝子伯
    伯笑話我們!」
    
      說完,一雙手緊緊地將臉蒙住,不敢看人!
    
      駝背老人見到小兒女的這一份羞態,直樂得一張嘴呵呵地笑得閉不攏來,又追
    問了那麼一句說:「娃兒,我們,我們是指的誰呀!」
    
      金燕可撒上賴了,一頭鑽進老人的懷裡,雙腳在地面一陣亂蹬地說道:「駝子
    伯伯,你壞死了,壞死了,盡欺侮我一個人,我不來啦!」
    
      駝背老人一把將她的身體扶正,將手指按在嘴上向她說道:「噓!那麼大了,
    也不怕難為情,還說我壞,叫伯伯就叫伯伯,沒有聽說還有帶混號的,究竟是那一
    個壞呀!叫伯伯叫到現在,伯伯的名字都還不知道,我還沒有打你的屁股呢!」
    
      金燕就勢依在老人的懷裡,用指頭在臉上劃著說:「沒羞,沒羞!伯伯還不是
    一樣不曉得我叫甚麼?娃兒,娃兒,可不是我的姓名呀!哼!你打我的屁股,那我
    該打誰的呀!」
    
      駝背老人給她這麼一頂,倒真的一時給答不下話來,說真的,他也沒有問過金
    燕的名字麼?因此,只好用一片笑聲,掩飾自己的窘態,很滑稽地做了一個鬼臉說
    道:「娃兒,算你給抓住理啦!伯伯說不過你,好吧!」
    
      金燕臉上,露出一份勝利的天真微笑,仰著頭撒嬌地說道:「伯伯,那你可不
    能打我屁股羅!」
    
      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替老人將亂了的鬍子,理將起來,完全是一派小女兒依依
    在慈親之下的孺慕之態。
    
      駝背老人足足有好幾十年,沒有享受過這種人間的溫暖了,見此情態,不由心
    生歎地說道:「唉!如果我要有你這麼一位好女兒,那就好啦!」
    
      金燕自幼被冥靈上人擄走,因為冥靈上人沉緬在玄陰副解所載的武學裡,每天
    廢寢忘食,那裡還有甚麼時間照料她們姊妹,只是擄了幾個當地的番女,將她們帶
    大,等到冥靈上人武學練成,又忙著組織陰風教,同時,說實在的,冥靈上人對他
    們雖然愛護,不過是基於愛慕雪魄公主的一種移愛心理而已,又那裡能夠及得上父
    母和子女閭天生的至情至性呢?所以,金燕與駝背老人相遇後,就很自然地對他的
    慈祥,產生了一種濃厚的感情,否則,她不會那麼沒大沒小地和老人胡鬧了,此時
    ,聽出老人的語意,那還不打蛇隨棍上,立即跪到地上,磕起頭來說道:「爹!珠
    兒就給你老人家做女兒好嗎?你該不會嫌我太頑皮了吧!」
    
      駝背老人想不到金燕會來上這麼一手,不由樂得眼淚都流出來了,也就老實不
    客氣地受了她的大禮,然後拉起她說道:「好,好,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麼會嫌
    起你來啦!好孩子,現在起來吧!爹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燕白祧自駝背老人進屋以後,一直沒有找到機會說話,此時,金燕給老人從地
    上拉起,趁著她在拍掉膝蓋的灰塵這一會兒,忙從楊上,走了下來,很恭謹跪拜上
    去說道:「老前輩,晚輩在此叩謝救命之恩,並請賜知名諱。」
    
      駝背老人生性豁達,袖子一擺,發出勁風,將燕白祧的身體托住說道:「老夫
    不喜俗禮,小俠就算了吧!」
    
      燕白祧沒想到老人功力之高,平生僅見,說甚麼,再也拜不下去,因此,不由
    楞在那兒,拜也不是,不拜也不是,不知如何是好,那份窘態,真是尷尬極了。
    
      金燕連忙上前替他解圍道:「爹,你老人家也真是,燕哥哥和我是平輩,當然
    要向你行禮羅,怎的好拒絕人家呀?」
    
      說著把手拉住駝背老人的袖子,老人自然不好意思再將勁力發出,燕白祧驟感
    身體一鬆,也就很輕易地拜了下去,心裡不由欽佩地想道:「這位老前輩好高的功
    力,怎的在師門從來沒有聽到過江湖上有這一號人物呢?」
    
      拜完起立,又向老人和金燕兩人,道賀了一番,恭喜老人收了這麼一位好義女。
    
      駝背老人當燕白祧起來以後二這才哈哈一笑,打趣他的乾女兒說道:「女生外
    向,才認了我做乾爹,馬上就幫著外人編排老爹的不是,我可真懊悔收了你這麼一
    位刁鑽的女兒呀!現在該把你們的名字告訴我了吧!」
    
      金燕小嘴一嘟,擂了駝背老人一拳說:「哼,現在想賴也不成啦!女兒禮也行
    過了,不認也得認了!」
    
      接著先替燕白祧把名字告訴老人說:「燕哥哥的名字叫做白祧,我麼,以前叫
    做朱蓉,現在改了,叫做東——方——明——珠!」
    
      最後那個珠字,說得俏皮極了,駝背老人不禁愛憐地撫著她的頭髮,感到有點
    奇怪地問道:「珠兒,你怎的會有兩個名字呢?你們兩個又是怎麼認識的?」
    
      金燕眼圈一紅,不願在現在提起那一段悲痛的恨事,使得大家因此掃興,故意
    打岔道:一爹,你老人家還沒告訴我們是誰呢?女兒那些事,以後自然會告訴你呀
    !」
    
      駝背老人看到她的表情,知道裡面一定含有沉痛,一想此時不宜去說那些,因
    此,也就不再追問,就回答道:「其實我的姓名,早就不用了,不是你們問起,恐
    怕連我自己都要忘啦!以前,不知你們聽說過沒有,在西北有一個叫做財駝邱子義
    的!那就是我!」
    
      金燕搖搖頭,表示不知道,燕白祧卻瞪著兩隻大眼,驚奇地呵了一聲說道:「
    原來老前輩是幾十年以前威震西北一帶的……」
    
      說到這裡,似乎感到有點不太妥當,下面的話,馬上打住,接不下去了!
    
      駝背老人知道他的意思,點了點頭說:「不錯,我就是七十年前在西北稱霸的
    黑道盟主,除財駝一個混號以外,另外還有人送了一個殘神的外號!不過,那是老
    早以前的事了,當時我確實種的殺孽太多,難怪你不好意思說下去,小伙子能夠知
    道老夫的事跡,一定大有來歷,能夠將師門見告嗎?」
    
      燕白祧給駝背老人將心意道破,不禁窘得滿臉通紅,怪不好意思的回道:「老
    前輩不要誤會,晚輩不是那個意思,恩師武當掌門清虛子,聽說七十年前,老前輩
    被人謀害,以後就毫無下落,那時老前輩業已四十多歲,因此大家認為前輩一定已
    經不在人世,不期晚輩今天能夠瞻仰到前輩的神儀,真是幸何如之!」
    
      金燕雖然不知義父當年的名號,但聽燕白祧這樣一說,算起來老人家怕不有一
    百多歲了,不禁伸了伸舌頭,向駝背老人做了個鬼臉插嘴問道:「爹,你老人家那
    麼大了,怎的女兒看起來還只有六七十歲麼?」
    
      駝背老人聽說燕白祧是武當弟子,不覺高興得哈哈笑了起來說道:「小伙子,
    你那師父是不是當年我那好友武當大俠韋世昌的小徒弟,當年我看到他的時候,恐
    怕還只有七八歲大呢?想不到他也接管了一代掌門!」
    
      言下之意,大有滄海桑田的感慨,燕白祧不知道老人與師門還有這麼一段淵源
    ,聞言以後,很恭敬地答道:「不敢,他老人家正是晚輩師祖,前輩既與師祖相交
    ,那麼應該尊稱一聲師叔祖,剛才不知,街請前輩恕罪!」
    
      駝背老人忙制止他說道:「不對,不對,咱們得各論各的,如果你這麼一改稱
    呼,我那乾女兒豈不是要憑空高了一輩,那可要不得,等會她那小性兒一犯,揪起
    我的鬍子來,我可受不了,假若你不嫌棄,就叫我一聲老伯好了!」
    
      話沒說完,金燕早巳捏起一對粉拳,在他身上亂擂起來,滿臉嬌歎地說道:「
    爹怎的這般不正經,老拿女兒開玩笑,他叫你師叔祖也好,老伯也好,與我有甚麼
    相干!」
    
      駝背老人又是一陣哈哈大笑,才制止她道:「好了,好了,折騰了半夜,你們
    恐怕肚子早餓扁了吧,待我替你們去弄點東西吃吃!」
    
      金燕自從逃了出來,雖然已經整整一天一夜沒有吃飯,但因巧服九天仙蕙,並
    不感到餓,不過,現在經老人一提,倒像真的餓了,聞言以後,馬上搶著說道:「
    爹,有事弟子服其勞,這做飯的事麼,可是女兒的事啦!你老人家就在這兒等著吧
    !」
    
      也不等老人回話,做了一個鬼臉,身形一晃,逕自搶了出去,老人望著金燕逝
    去的身影,搖搖頭說:「小妮子任性好強,可真像我的女兒!」
    
      一會兒,金燕已經把東西做好,端了進來,三人吃喝完了以後,老人不斷地讚
    道:「想不到乖女兒還有這麼一手好手藝,好,好,我老人家今後可要享一點口福
    啦!」
    
      金燕聽到義父讚她,心裡可高興極了,但嘴巴上卻故意地說道:「哼,我以後
    才不給你做好菜吃呢!除非你老人家傳點甚麼給我們兩個!」
    
      駝背老人一聽,小妮子給記上了,不覺一陣哈哈大笑說道:「好,好,誰叫你
    把我管制了幾十年的饞蟲引發了呢?休息一會,我還有點好東西,送給你們嘗嘗,
    就算是見面禮吧!」
    
      說完,起身向外走去,一會,端進兩隻玉杯,每一杯中,盛了半盞微帶淡紅的
    乳液,遞給兩人的手裡說道:「現在你們就喝下這兩杯東西吧!看看味道怎樣!」
    
      金燕和燕白祧彼此對望了一眼,不知那是甚麼東西,因此問道:「剛吃完宵夜
    ,又吃這個幹嘛?這是甚麼呀?」
    
      老人此時眉頭似乎有點微顰,催著他們說道:「喝了下去冉說吧!」
    
      兩人不願違背老人的意思,馬上接過手裡,向口裡倒去,只感到濃香撲鼻,微
    帶酒味。非常好吃,正待開口再問,忽然感到天旋地轉,腹內像火燒一般,燕白祧
    首先不支,撲通一下,向地面倒去,金燕只在嘴裡喊了一聲:「燕哥哥!怎麼啦?」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武俠屋 掃瞄 heart78523 OCR 《武俠屋》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