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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 珮 銀 鈴

    【第五章 巧破飛蛇坑 眾小俠脫險初結義 故眩九龍佩 小叫化漢中懲凶蛟】
    
      且說秦含柳等人,沒有想到追命閻羅等賊,口裡正在說著大話,竟會突然撤退
    ,一時未及防備,阻攔不及,內中太白神丐經驗豐富,知道對方馬上就要發動機關
    埋伏,急叫眾人留意,話音剛落,猛聽得牆外一聲板子響後,萬弩齊發,利箭像飛
    蝗一樣,從四方八面,對準眾人存身的地方射來,緊接著幾聲慘叫,更聽得有好幾
    個人倒地的聲音。
    
      這下驟出不意,使太白神丐和智圓大師,全都吃了一驚!定睛一看,自己這邊
    ,並沒有一個人受傷,一塊大石方從心口放下,接著反是驚詫代替了憂急,看了半
    天,也猜不出那是甚麼道理。
    
      原來那些弩箭雖然再密,可是一到了眾人身邊一尺左右的地方,就像是碰到了
    一層柔軟的東西,先停了一停,然後垂直落到地上。剎那間,箭簇已經在四周,整
    整齊齊地築成了一道半尺多高的小圓圈,院外仍然不時發出慘叫,又有片刻,弩箭
    和那慘叫之聲,同時停止。一條黑影,已如閃電一般,從牆外對準眾人飛撲過來。
    太白神丐以為又是敵人來到,舉起打狗棒,正要動手,秦含柳已經叫道:「老前輩
    ,這是阿黑!」
    
      太白神丐這才看清,果然是那一條黑犬,不禁心裡暗叫一聲慚愧,想到剛才那
    陣箭雨的怪現象,也一定是小俠弄的手腳,自己活了這麼大的年紀,不但沒有看到
    人家怎麼動的手腳,像這樣的功夫,簡直連聽也沒有聽說,內心那份欽敬,就不是
    筆墨所能形容的了。素來遊戲慣了的臉色,也收了起來,正容向智圓大師說道:「
    老和尚,要飯的今天真算服了,小友這一份功夫,真說得上是入雲神龍,見首不見
    尾,人是沒法子相比啦!」
    
      智圓大師聽後,急忙接口說:「好一個入雲神龍,見首不見尾,送上這一個外
    號,真是再適宜也沒有啦!」
    
      太白神丐首先鼓掌贊成,三個小和尚,早先呆住了,聽到掌聲,才回醒過來,
    沒口子的叫好。倒把秦含柳窘得吶吶地說不出話來,漲紅著臉站在那裡,更顯得憨
    態十足,逗人喜愛。
    
      原來太白神丐招呼大家小心的時候,秦含柳冰雪聰明,早就留上意了,板子一
    響,立即把自己練的太虛元氣,散佈開來,護住眾人。阿黑此時,更從嗅覺上,發
    現敵人潛伏的位置,也馬上竄到牆外,將那些埋伏的弓箭手,用尾巴將他們一個個
    的掃了下去。阿黑身形快如閃電,本身又是靈山異種,混身刀槍不入,何況還練就
    了一身氣勁,因此,那些弓箭手,做夢也想不到,會從箭雨裡,鑽出這麼一頭剋星
    ,等到發現,想躲也來不及了,那些慘叫的聲音,就是他們受傷倒地所發出來的。
    這一切都只有電光火石的時間,就是躲在暗處,存心窺伺的賊黨,都沒有看出來,
    何況太白神丐與智圓大師,正在防備敵人偷襲,心無二用的當兒,自然更看不出來
    囉!因此,對於秦含柳的讚美,也只不過憑推想如此而已,究竟秦含柳的功夫,深
    到如何的程度,誰也無法明白。
    
      且說眾人給秦含柳送了一個『入雲神龍』的外號,大家正在高興頭上,剛商量
    如何脫離這塊是非之地,突然感到地面一沉,嘩啦啦一陣響聲過後,大夥兒又都掉
    到一個深坑裡面,坑頂也立即為一塊很厚的鐵板蓋住,黑沉沉地看不清事物。聿好
    秦含柳身上帶著昆曇上人遺給他的蜍龍珠,忙從懷裡掏了出來。大家驟覺眼前一亮
    ,方才看清這一個深坑,大約有三四丈方圓大小,四周都是用堅硬的花崗岩砌成的
    石壁,石頭挖了許多圓洞,透過洞孔,隱隱傳過來許多噓噓的吹竹之聲,太白神丐
    一聽,馬上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不禁哈哈大笑道:「好小子,人打不過,搬出蛇蟲
    出來幫忙,我要飯的是耍蛇的祖宗,倒要看看你們有些甚麼活寶!」
    
      話音剛落,左邊幾個圓洞裡,已經嗖的一聲,竄出幾條拇指粗細的小黑蛇,竟
    然能夠臨空飛躍,只見它們尾巴抵住洞口,身體一曲一彈,電也似的朝眾人頭頂,
    急射而至,太白神丐,舉起那根打狗棒,窺準小蛇的七寸,一撥一扔,手法迅速已
    極,吧吧連聲,最初竄過來的幾條飛蛇,已經給他打得猛往回竄,撞到石壁,掉到
    地上死去。可是接著從四面八方,千百條黑影,緊跟著急竄而至,太白神丐手腳再
    快,也只能自保,方想要糟,小俠又已散開太虛元氣,可是雖然擋住了這些飛蛇不
    能侵害眾人,但是蛇不像弩箭,一碰就會掉地,仍然在氣圈外面,到處飛竄,把大
    家密密地包圍住,一動也不能動,因為小俠的氣圈,最多只能擴大一丈左右,稍有
    移動,就可能被蛇噬著,這樣僵下去,根本就無法脫險了,如果敵人還有其他陰謀
    ,豈不要坐以待斃,雖然太白神丐有一根打狗棒,可以把蛇殺盡了再走,可是其餘
    的人,都沒有兵器,蛇有劇毒,空手沒法幫著他幹,蛇數太多,要到何時才能殺得
    完呢!這樣一來,可真把大家難住了。困在裡面,束手無策,而且腥氣撲鼻,中人
    欲嘔,就不被蛇咬死,薰也要把人薰壞。
    
      這樣僵持了一個多時辰,秦含柳猛然想起,清涼草有避萬毒的功能,何不取來
    一試,忙從懷裡,取出從前在那涼棚裡,用過一次的草墊出來。果然曠世靈藥,其
    效無比,大夥兒驟然感到一陣清涼之氣,從秦含柳的手裡,散佈開來,瞬即感到精
    神一爽,那些令人心頭煩躁的腥氣,馬上消失。
    
      太白神丐一見,滿臉詫異的問道:「小友,這種寶物,常人要找一根都難,你
    從那裡來得這麼許多,並且用來編墊子,豈不太可惜了嗎?」
    
      秦含柳忙把義父得草的經過,簡短的講了一遍,同時加以解釋說道:「老前輩
    ,用它編織墊子,也是我義父的主意,因為和在藥裡,用一根就要少一根,如果這
    樣,只要把墊子擺在中毒的傷口上,用氣一吹,就可把毒治好,下次還可再用,豈
    不更好嗎?」
    
      太白神丐聽完以後,並沒有作聲,倒是想了一想忽然問道:「小友,當初昆曇
    上人取下的千年蜍龍的眼珠,是不是也給了你?」
    
      秦含柳聞言不解地說道:「老前輩,上人死後,所有的東西,都給了我,那對
    眼珠,紅紅地,好玩極了,我現在正帶身上,老前輩問它,難道會有甚麼用處嗎?」
    
      太白神丐聽說他正帶在身上,馬上喜形於色,說道:「小友,你真聰明,不過
    它的用處,我也只有聽到一位前輩說過,千年蜍龍頭上的癩球,裡面固然包藏著價
    值連城的夜明珠,兩個眼球,更是極頂丹氣凝練而成,為一切毒物的剋星,有沒有
    效,且取出來試試看吧!」
    
      秦含柳真是大喜過望,趕緊把兩個眼球取出,說也奇怪,平常取出來玩的時候
    ,只是淡淡的一層紅光,沒有那些癩珠明亮,今天竟然光華特盛,一拿出來,就像
    一團火似的,在掌心裡內,滴溜溜地亂轉,似要飛起,圍著眾人亂竄的那些飛蛇,
    本來氣勢洶洶,在眼珠取出以後,立刻像碰到了魔鬼一樣,紛紛向後飛逃,退得太
    快,認穴不准的,撞到石壁上,又彈了回來。這時秦含柳已經用氣勁,把兩顆眼珠
    打出,那些沒有逃掉,碰回來的飛蛇,稍為挨近一點就掉到地上,顫動不已,彷彿
    痛苦萬分,然後死去。不到幾分鐘,這些飛蛇,逃的逃,死的死,很快就全部解決
    了。
    
      大家正要想法離開,忽又聽到坑頂附近,有腳步在響,並且聽得出來,是兩個
    人在那裡走動,太白神丐忙用手指按在嘴上,噓了一聲,示意大家噤聲。這時,彷
    彿聽到兩人已經走達坑頂,隱約聽到裡面一個人在說:「盧瘤子,已經快一個時辰
    了,這批傢伙,恐怕已被舵主喂的飛蛇,啃得只剩一堆骨頭啦!我們把蓋打開好嗎
    ?」
    
      另一個接口說:「地理鬼,我真恨透了那個臭叫化,那天晚上,把我們兩個整
    得好慘呀!等會把他的骨頭取出來,我還得砍他一千刀,才洩心頭之恨,倒是那個
    小娃娃,長得怪逗人喜歡的,也把命送在這裡,真是可惜!」
    
      接著,就再沒有聽到他們說話,猜想大概是在那裡按機關,果然不到一會,大
    夥兒聽到石壁裡面,一陣齒輪轉動的聲音,坑頂那塊鐵板,已經開始往旁邊移動。
    
      秦含柳忙把幾顆寶珠,收藏起來,免得光華外洩,給上面的人,發現了坑底的
    實際情形。又一會過去,鐵板已經全部嵌進石壁,一輪月色,從上面直照下來,時
    間已經過了午夜,接著兩個人頭,從上面伸出,剛要往下探看,太白神丐首先發動
    ,打狗棒朝地面一點,藉著一撐之力,身形像正月裡玩的沖天炮一樣,轟的一聲,
    已經竄到坑頂,外面兩賊,媽呀一聲還沒有完全喊出口來,就給太白神丐點住了啞
    穴,躺在地上。
    
      緊接著智圓大師與秦含柳,也挾著三位小和尚,先後縱了上來。舉目四望,周
    圍已經靜悄悄地,滿谷的火把,早已消失的乾乾淨淨,除了稍遠一點,聽到幾聲更
    鼓之外,已經沒有半點人聲。
    
      原來追命閻羅等人,把太白神丐一行,陷入飛蛇坑以後,認為就是神仙,也不
    可能再逃出去了,因此其他守坑賊都已撤除,放心休息去了。滿心以為明天早晨,
    開坑收屍就行了。怎麼也想不到秦含柳會帶有專門克制毒蛇的寶貝,更想不到擔任
    守坑的兩賊,就是早先派在山神廟放哨的地理鬼和盧瘤子,為了恨透太白神丐,想
    先看看仇人給蛇啃死的慘狀,來滿足他們的報復心理,竟然只隔了一個多時辰,就
    把鐵蓋打開,結果讓太白神丐等人,很輕易地就離開了險地,可說真是天意。
    
      且說大家跳上坑頂以後,依著姚明,就想放一把火,把雷波分堂,整個燒掉,
    才消心頭之恨,太白神丐和智圓大師都比較持重,不想再驚動敵人,多所耽擱,因
    此制止了姚明的舉動,只對躺在地上的兩個小賊說道:「你們轉告追命閻羅,多行
    不義必自斃,以你們陰風教這點毫末之光,妄想消滅武林各派,獨霸宇內,那是夢
    想,今天如果不是另有要事要辦,首先就要毀了你們這個窯垛子!」
    
      說完,也就不再加以理會,除了姚明尚無法行使輕功,由智圓大師背在背上,
    一行五人,由猿犬領先,各自展開所學,兔起鵲落,幾個起伏,就避開了巡夜賊子
    的耳目,奔到出口的山路前。院子裡兩個賊子,被點了啞穴,有口不能言,有手不
    能動,只有眼睜睜地看到他們離去。等到第二天早晨,追命閻羅等人起來,除了發
    現院裡和夾谷兩邊的人,全被人家點了穴道以外,太白神丐等人早已走得不知去向
    了,氣得他大罵部下飯桶不止,可是敵人已離開很久,罵也沒有甚麼用了,只好將
    事實用靈鴿向總堂報信不提。
    
      且說秦含柳等人,好不容易離開雷波分堂,回到城裡寄居的泰安客棧,方才鬆
    了一口氣,好在他們功力絕頂,一點也沒有驚動其他客人。當時由秦含柳打開隨身
    包袱,取出清涼散,先替姚明治療火傷,接著又替鍾浩、杜輝治療外傷,不到片刻
    工夫,三人的傷痕,很快的結了痂,小俠從義父那裡學來的這一手絕技,又把深通
    醫道的太白神丐怔住了,內心真是說不出的感慨,同時馬上作了一個決定,嘴裡又
    是感慨,又是讚美地說:「小友,天地間的靈氣,怎麼都集中到你一人身上去了,
    我要飯的一輩子沒有服過人,今天總是服了老弟了!將來到成都見著了我那個不成
    材的小徒弟,還得請你成全他一番如何!」
    
      秦含柳很不好意思的謙虛說道:「老前輩,說那裡話來,前輩這樣盡力替我幫
    忙,找尋晚輩的生身父母,那就是晚輩的恩人了,晚輩的那點淺學,實在算不了甚
    麼!」
    
      智圓在旁一聽,早已窺知太白神丐的心意,哈哈一笑特意將他說破道:「臭要
    飯的,看樣子你是打算退休啦!要小友傳點功夫給那郝干運,好讓他接替你的幫主
    是不是?」
    
      太白神丐聞言,臉上一紅說:「老和尚,要飯的這個窮家幫,實在惡人太多了
    ,單靠祖師爺留下的這點武學,實在難以鎮壓他們,好在小友沒有宗派,叫他向小
    友討教,算不得剽竊別派的功夫,不算違背祖師爺的規矩,我如果不是年老了,也
    真想請小友指點一番呢?」
    
      智圓大師連忙接著說:「臭花子,好,真有你的,見解確實不錯,其實武功本
    為濟世之用,何必一定要分甚麼門戶呢!須知天下沒有一件事能夠十全十美,武功
    更是如此,永無止境。如果大家永遠各守門戶,心存顧忌,不去採長補短,那裡還
    會有甚麼進步?何況人才難得,一旦後起無人,結果勢必讓許多絕學失傳,因循下
    來,終於使得邪派人士得勢,造成一場大劫,依我的看法,只有彼此交換把一些正
    人君子,造就成為奇才,方為世人之福,就拿這次陰風教的事來講,還不就是這些
    原因,造成的形勢嗎?你打算讓郝干運向小友討教,我還打算叫鍾浩他們轉拜小友
    為師呢!」
    
      太白神丐聽了胸襟一陣開闊,指著智圓大師說道:「老和尚,你這幾年廟堂總
    算沒有白待,見地確實高我一籌,回想起來,目前武林形勢,各派人物,一代不如
    一代,不就是這些原因造成的嗎?」
    
      三個小和尚,早在雷波分堂,看到了小俠的功夫,內心已經佩服得五體投地,
    正想著要求秦含柳指點一些武功,聽了自己師父和太白神丐這麼一說,真想馬上就
    要拜師,幾雙眼睛都看著智圓大師和秦含柳,只等吩咐,馬上就要下跪,秦含柳當
    然看得出來,當時窘得手足失措,一面把小手亂擺,一面對智圓大師說道:「使不
    得!使不得!我這麼一點大的年紀,怎麼好做人家的師父呢?如果不棄,我就與三
    位少師傅與太白神丐老前輩的弟子,一起結拜做兄弟好嗎?」
    
      智圓大師知道強他不得,只好說道:「這樣一來,我和臭要飯的,豈不是要妄
    稱長輩了嗎!」
    
      秦含柳這才鬆了一口氣,說道:「本來你們兩位就是長輩麼!我義父說的,鄉
    黨序齒,何況二位還曾經與家父論過交呢!」
    
      太白神丐在旁說道:「小友,學無先後,達者為師,要飯的不能強迫你收徒,
    你也不得強迫著我們做長輩,我們還是各論各的好啦!」
    
      秦含柳沒法,只好點頭答應,再與鍾浩三人序齒,鍾浩最大,今年廿一歲,俏
    金剛杜輝十八歲,黑羅漢姚明十六歲,就是太白神丐的小徒弟郝干運,也有十四歲
    了,算來算去,就數秦含柳年齡最少,今年剛滿十三歲,當時大家改了稱呼,決定
    到了成都,碰到郝干運以後,大家再補行儀式。
    
      這樣一來,大家瞬即親熱得多了,尤其姚明,年齡只比秦含柳大一點,人又最
    爽直熱情,兩人越發顯得投機,當時打得火熱,立刻嬲著小俠要傳一點功夫。
    
      秦含柳當然無法推辭,於是把他們以前學的功夫問清楚以後,考慮了一番,方
    才說道:「我記得有篇夬巽功訣,似乎與你們的達摩心法相近,也許要好練一點。」
    
      接著就把那篇功訣,念了出來,智圓大師一聽,果然與本門心法相近,細心加
    以體會,竟然發覺這篇功訣的奧秘,正好與達摩心法剛柔相濟,相輔相成,為武林
    中罕見的最上乘內功要訣,不禁大喜過望,同時又滿臉懷疑地問道:「小友,這種
    秘學,現今武林中間,連名稱都沒有聽說過,你又是從那裡得到的呢!」
    
      秦含柳微笑說道:「我也只是偶然從一個古洞裡面發現這些東西,其中的經過
    太長,一時也說不清楚,反正以後大家相處的時間很長。留著慢慢地說吧!倒是這
    篇功訣還有很多的圖形,必須把樣子做給大家看,才能收效,讓我先做一遍好了。」
    
      說完,就在床上,把各種坐姿,一一示範,並詳加解釋,指明關鍵,大家武學
    都已有了很好的根基,一經指點,馬上都能心領神會,一會兒功夫,就教完了,大
    家又照樣練習了一遍,馬上發現氣機相引,心神舒暢已極,此時天色將要微明,智
    圓大師猛然想起,一夜之間,屋裡突然多出三個人來,恐怕天亮會引起別人的懷疑
    ,因此提議立刻動身,留下銀兩放到桌上,當作房飯錢,來個不辭而別,太白神丐
    也有同樣的心意,於是一行六人,分作兩起,太白神丐獨自一人,仍然趕往雲南赴
    約,智圓大師帶著三個弟子與秦含柳一起,奔赴成都,去找太白神丐的弟子,決定
    以後,互相道了一聲珍重,仍然從窗戶裡跳出去,離開客棧,各自起程。
    
      按下太白神丐那一面不提,且說智圓大師與秦含柳等,一路曉行夜宿,倒沒有
    再碰到甚麼碴子,只幾天工夫,就到了成都,旅程裡面,智圓大師師徒,分別按照
    小俠的指點,在休息的時候,勤加練習,雖只僅僅幾天工夫,已經使得與本門心法
    ,氣機相引,功力在無形中突然增加了不少。真是喜得大家高興不迭。
    
      大家到達成都以後,沒有費甚麼事,很快就在一個破廟裡,找到了郝干運,只
    見他瘦得像個小猴似的,看起來似乎比秦含柳的年紀還小,一身破破爛爛,污穢不
    堪,十足一個小花子味道,莫看他人小,記性倒還蠻不錯的,雖然只在三四歲的時
    候,見過智圓大師一面,居然一見面就認出來了,馬上跪到智圓大師前面,磕了幾
    個響頭,嘴裡亂嚷道:「鐵掌伯伯,甚麼風把你老人家吹來的,怎麼變成和尚啦!
    可想死了要飯的小師侄麼!」
    
      大家一看不錯,那份滑稽,可不就是太白神丐的翻版嗎!忍不住都要笑出聲來
    ,智圓大師忙把他扶了起來,微笑說道:「賢侄不要多禮,老和尚也不喜歡這套俗
    禮!」
    
      小叫化一個骨突,爬了起來,瞪著一對精光四射的猴兒眼,望著智圓大師說道
    :「和尚伯伯,這可是你親自說的,下次沒有向你老人家磕頭,可不能對我師傅說
    ,小要飯的不懂禮貌啊!嘻嘻,小要飯的頭該不會白磕吧!和尚伯伯有點甚麼見面
    禮給我沒有呀!」
    
      智圓大師沒想到他一見面,就會向自己討見面禮,身上還真沒有帶甚麼東西,
    倒一時給小叫化弄得愕住了,郝干運卻不管他的表情,又笑嘻嘻地說:「和尚伯伯
    ,別的東西我可不希罕,你那金剛掌是武林中的一絕,能不能教給我呀!」
    
      智圓大師會過意來,心裡對這位刁鑽鬼怪的小侄子,倒真是喜歡,一聲哈哈大
    笑說:「小鬼頭,倒真是有其師必有其徒,你們可是三句不離本行,竟然看中老和
    尚那點玩意,我心裡還在奇怪,老花子的徒弟,向來不懂得給人家磕頭,怎麼現在
    改了規矩啦!原來如此,老和尚絕不藏私就是了。」
    
      郝干運不等智圓大師把話說完,就高興的直樂,急忙從中插嘴道:「和尚伯伯
    真好,一言為定,小侄兒前些日子從峨嵋山上,偷了一點猴兒酒,小要飯的馬上去
    拿來孝敬孝敬你老人家吧!」
    
      說完,將身子一蹲,就嗖的一聲,平地直上,竄到屋樑上,將手一探,提出一
    個大磁瓶,怕沒有十來斤重,只見他朝外一扔,緊跟著大家眼睛一花,一條纖細的
    黑影一閃,小花子已經笑哈哈地捧著瓶子,站在眾人面前,這份輕功比起他的師父
    來也不遜色,秦含柳首先拍掌叫好,小花子是存心賣弄這一手,看到秦含柳領先讚
    他,無形中對小俠發生了好感。接著只見他把瓶子放好,又從供桌後面,取出一套
    碗筷來,雖然只是一些粗瓷器,卻乾乾淨淨的,一點也不像是叫化子用的東西。接
    著又到後門外,在一個土坑裡,從柴灰中扒出兩團燒乾了的大黃泥來,小俠看了不
    解,正想問他,智圓大師卻說:「好呀!小鬼頭,你師父那套偷雞摸狗的本事,大
    概全讓你學會啦!難道你預先曉得我們要來,酒呀,雞呀,都準備好在這兒!」
    
      小叫化一面把泥團拍開,取出一隻叫化雞和一包荷葉飯,分別盛在盤子裡,一
    面笑嘻嘻地說道:「和尚伯伯,這是你老人家口福好呀!師父走了,師兄也都走了
    ,剩下我一個人,留在家�堙A怪無聊的,所以就一個人溜到峨嵋山去玩了幾天,從
    山頂猴子窩裡儉了一點酒回來,一時心血來潮,想到了有好酒,如果沒有好菜下酒
    ,未免有點大煞風景,才去抓了一隻雞來燒,沒有想到,剛把雞燒好,你老人家就
    來啦!平常我才懶得動手呢,還不是討到甚麼,就吃甚麼,如果經常如此,師父曉
    得了,不打我一頓好的才怪呢!」
    
      此時酒瓶已經打開,登時酒香四溢,引得大家饞涎欲滴,智圓大師也就不再打
    趣他了,大夥兒搬了幾塊石頭,圍在地上,坐成一個圓圈,一邊吃酒、一邊由智圓
    大師把來意說清。
    
      小叫化聽到說師父准他出去了,幾乎高興得跳了起來,可是一聽到是陪秦含柳
    一起到陝西去,不覺把眉毛皺了幾皺。因為此時,他已經將同來各人,都已打量了
    一遍,一看秦含柳,就認定是一個毫未練過武功的富家小孩,因此苦著臉說:「和
    尚伯伯,師父好沒來由,從這裡到陝西去,要經過好幾處危險的棧道,人家說:『
    蜀道之難,難如上青天』,這位嬌生慣養了的小兄弟,能吃得了這個苦麼!」
    
      鍾浩三人聽完小叫化的訴苦,坐在一旁抿著嘴直笑,笑得小叫化莫名其妙,不
    禁翻起一對小眼,滿臉不高興地楞在那兒,智圓大師怕他急了,說出不好聽的話來
    ,忙瞪了鍾浩三人一眼,制止他們的笑聲,才向郝干運說:「小鬼頭,剛才看你蠻
    機靈的,這會怎麼又這麼笨啦!要是不行,你師父會叫你陪他去嗎!實在告訴你,
    你看中老和尚的那點小玩意,還比不上小友的一個指頭呢!要是你替他把忙幫到了
    ,隨便請他指點一點玩藝,就夠你一輩子受用啦!」
    
      小花子說甚麼也不相信,心裡想道:「和尚伯伯也會唬人,隨便那個也看得出
    來,這個小孩不會有甚麼本事麼!」
    
      不過看了智圓大師的臉色,又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心裡不禁又將信將疑起來
    ,假裝著給大家倒酒,捧著磁瓶,順次來到秦含柳的面前,突然將手一鬆,同時暗
    中還使勁一迫,一個大磁瓶,就歪歪斜斜地朝著秦含柳的身上撞來,可是奇怪,既
    沒有看到秦含柳躲開,也沒有看到他動手去扶,那大一個瓶子,就像變戲法一樣,
    那麼懸空擱著,不上也不下,倒把小花子嚇了一大跳,心裡直喊:「邪門,邪門,
    這是那門子的武功呀!」
    
      智圓大師見秦含柳露了一手,怕小叫化下不了台,忙伸手把酒杯提了過來,說
    道:「小鬼頭,相信了吧!你師父叫我轉告你,要你得空多向他討教討教呢!」
    
      小叫化個性非常好強,心裡還是不服,嘟著嘴說:「哼!這是邪法麼!我就不
    相信他會有甚麼真本事,不成我就和他比劃比劃試試看。」
    
      小俠不願眩露,忙接口道:「小哥哥,別聽和尚伯伯的話,我確實不懂甚麼,
    怎能和你比劃呢?」
    
      智圓大師這半天,已經摸透了小叫化的脾氣,知道不讓他心服,就不會盡力辦
    事,因此接口說道:「小友,反正你們就要結拜兄弟,自己人麼!就讓他開開眼吧
    !也好讓他放心陪你一起去打聽你父母的消息。」
    
      秦含柳見大師這樣一說,衡量一下,找尋父母是件大事,也就不再客氣,對小
    叫化說:「小哥哥,這樣好了,對面比劃沒有甚麼意思,我們大家喝一杯怎麼樣!」
    
      小叫化白果眼往上一翻,說道:「酒怎麼喝?你說說看!」
    
      秦含柳微微一笑,說道:「小哥哥,隨便你怎麼喝都行!」
    
      小叫化應了一聲好,立刻端起酒杯,用打暗器的方法,朝空中丟去,身形跟著
    直上,在半空中與酒杯迎個正著。只見他小嘴與酒杯邊沿,微微相接,用氣一吸,
    就在空中喝起酒來,等到酒杯和人快要接近地面的時候,猛然一個「鯉魚打挺」,
    嘴唇往上一翹,雙腳落地,剛好站到原來的位置,酒杯卻因他嘴唇一翹之力,又往
    空中飛起五六尺高,等到小叫化坐下,那只酒杯也剛剛落回他的手裡。輕,巧、快
    、穩四個字,用得恰到好處,真難為他這點年紀,練得那麼到家,大家轟然一聲,
    同時叫好。小叫化面有得色,睨著秦含柳說道:「小弟弟,該看你的囉!」
    
      小俠微微一笑,說聲獻醜,只見他並不拿起酒杯,單獨走到院子當中,就地一
    個旋轉,身子像一條游龍似的,作旋螺狀,從地面開始,逐漸懸空盤旋而上,身形
    愈轉愈快,最後大家只見一團圓圓的白影,停在半空,呼呼急轉。突然,秦含柳留
    在廟裡的那只酒杯,也在地面跟著轉了起來,轉著轉著,好像院中那團白影有吸力
    似的,酒杯逐漸離地飛昇,很緩慢地朝著門外院子裡,斜斜地飛去,距離白影大約
    一尺光景,又停住了,杯中盛滿的酒,像水箭一樣,從下面疾射入白影的當中。剎
    那間,大家聽到一聲清嘯,宛如龍吟,眼一花,白影酒杯,瞬即不見,秦含柳已不
    知何時笑嘻嘻地坐在原來的位置上,杯子也擺在原來的老地方,只是裡面沒有酒了。
    
      大家看得發了呆,也忘記了叫喊好,尤自睜著眼睛,瞪著那院子的上空,聽到
    小俠向大家招呼,方才發現秦含柳已經回來,隔了好半天,才從嘴裡轟雷似地喊出
    一個好字,又怔怔地望著小俠,作聲不得。
    
      原來大家與秦含柳在一起,一直是阿黑出面,同敵人狠鬥,雖然秦含柳使用了
    好幾次太虛元氣,可是看不出甚麼妙處來,今天還是第一次看到小俠的真功夫,那
    能不驚得發呆。小叫化此時已佩服得五體投地,可是仍然不敢相信那是真正的武功
    ,愕了半天,才說出一句話來:「小弟弟,你玩的甚麼魔術?教教我好麼?」
    
      智圓大師雖然看出那是氣功的運用,可是也想不通是甚麼道理,跟著問道:「
    小友,你這一手叫做甚麼名堂?我怎麼也看不出來!」
    
      秦含柳忙加解釋說:「大師,這是輕功裡面的巽風蹈,取法海上龍捲風之勢,
    氣勁內旋,自然產生一種吸力,任何東西,遇著這股吸力,一定跟著旋轉不休,隨
    著運功人的意志,任意上下,並沒有甚麼很大的奧秘!」
    
      智圓大師與小叫化,這才恍然大悟,可是話得說回來,如果沒有絕頂的內功基
    礎,要想把氣勁旋轉得像龍捲風一樣,那就根本辦不到,小叫化不由得把舌頭伸了
    出來,好半天縮不回去,心裡很想求小俠把這個教他,可是大家才初次見面,最初
    又表示過瞧不起人的神氣,怎好說出口來呢,那副尷尬的樣子,看了真叫人發噱。
    
      智圓大師曉得小叫化的心意,這才把秦含柳的一切經過和答應與他結拜的意思
    ,說了出來,小叫化聽完過後,高興得直蹦,埋怨大師說道:「和尚伯伯,你幹嗎
    不早說出來?害得我小要飯的丟人。哼,下次我可不上峨嵋給你老人家偷猴兒酒啦
    !」
    
      智圓大師哈哈一笑,說道:「小鬼頭,聽你師父說你怪機靈的,自己看走了眼
    ,怪得誰來,快去準備香燭,擇日不如撞日,就在今天舉行儀式吧!」
    
      郝干運高興頭上,沒口子答應說道:「和尚伯伯和幾位兄弟,在這裡等等,小
    要飯的馬上就上街買去!」
    
      話沒說完,人已經像一溜煙一樣,跑出去了,大概過了一頓飯的功夫,才見他
    提了一大把香紙蠟燭,另外還抓了一隻大雄雞,從外面走了回來。大家馬上一齊動
    手,就在這個破廟裡,啖血為盟,義結金蘭。
    
      儀式完畢,智圓大師馬上,派鍾浩上峨嵋,給紫雲真人送信,杜輝上武當,姚
    明赴少室,郝干運就陪著秦含柳,一同到陝西去打聽川湘大俠的消息,自己則轉回
    頭去為太白神丐助拳,幫他清理門戶。
    
      因為雲南龍三姑的約期,近在眉睫,分派停當,大家就在當天分別各自起程。
    
      話分兩頭,一枝禿筆不能同時敘述幾方面的事情。且說陝西,古稱漢中,為陝
    西省南部的一個重鎮,陝西是歷代帝王建都的所在,南鄭距離京城長安,路途不算
    太遠,且為川陝交通必經的孔道,那熱鬧的情形,比起成都,並不見得遜色,因此
    茶樓酒館,歌台舞榭,到處都是,其中尤以傍著漢水建立的那家碧玉軒,最為有名
    ,環境清雅,酒菜俱佳,幾十年來,遠近馳名,凡是經過漢中的人,一定要去光顧
    一頓,大快朵頤。
    
      可是近年以來,漢中出了一個有名的惡棍,名叫獨眼凶蛟齊金鰲,看中了這家
    酒館的生意,藉故強行霸佔,除了廚師以外,掌櫃和打雜的一切人員,全都換上了
    自己的爪牙。這一批人,仗著惡棍的勢力,對於客人的態度,囂張到了極點,如果
    不是因為這裡的酒菜,確實出眾,客人恐怕早已跑光了,就是這樣,比較有點骨氣
    的人,誰也不肯為了吃這一頓,跑到這裡來受氣,因此,除了一些江湖人物和外來
    的旅客,還肯光顧之外,營業的情況,雖然不能說是一落千丈,比起從前,那就要
    差得多了。
    
      這一天,碧玉軒的門口,忽然出現兩個小孩,一個粉裝玉琢,像小天使一般,
    混身穿著冰蠶絲織的衣服,潔白無瑕,纖塵不染,態度雍容華貴,飄然欲仙,另一
    個卻是骨瘦如柴,一身油泥,破破爛爛地,猥褻不堪,充分表明是一個最討人厭的
    小叫化,兩人走在一道,真是極不相襯,偏生感情像是好到了極點,手拉著手,一
    走進門,兩人就往樓上直闖,恰巧碰上一位堂倌,站在樓梯門口,單發現走在前面
    的小叫化,看了那一身打扮,認為是一個吃白食的,趕緊從橫裡一攔,嘴裡喝道:
    「那裡來的小叫化子,怎麼不長眼睛,樓上儘是雅座,難道也是你坐的麼!」
    
      一邊說著,一邊舉起手來,對著小花子的臉上,劈頭就是一記巴掌,這位堂倌
    ,當時只覺眼睛一花,啪的一聲打是打著了,可是打錯了人,正好打在另一個聞聲
    趕來幫忙的堂倌臉上,兩人馬上鬧了起來,等到弄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兩個小孩
    ,早已溜到樓上,選了一個雅座,坐了下來。
    
      這兩位堂倌,平日耀武揚滅慣了,幾時被人如此作弄過,等到事情弄清楚以後
    ,當然憋不住這一口氣,馬上氣勢洶洶地,一起跑到樓上,雖然看清楚還有一個非
    常華麗的小孩,和他一道,絕不是一個吃白食的,還是指著小叫化的鼻子,大聲罵
    道:「那裡鑽出來的臭叫化?想必是吃了熊心豹膽,居然敢在太歲頭上動土,你也
    不打聽打聽,這家酒樓,是誰開的?能夠容得你在這裡撒野嗎!」
    
      說完,也不容兩個小孩答話,就一齊搶上前去,一個抓頭,一個拉腿,準備把
    小花子抬了朝街心摔去。
    
      大家只見小花子兩眼往上一翻,也沒有看清楚他怎麼動手,就只聽得咚咚兩響
    ,兩個堂倌,一個踉蹌,站腳不穩,全都倒在地上,同時兩個人的手臂,都腫得像
    棒棰一樣,痛得在地上打滾,酒樓上其他的夥計,看到這種情形,齊聲喊道:「反
    了!反了!」
    
      馬上一擠而上,預備將兩人置諸死地,瞬刻間,大家耳朵裡,只聽得一片哎唷
    的叫聲,心裡正替兩個小孩擔憂,可是定睛一看,樓板上已經歪七扭八地,躺滿了
    人,十來個夥計的身上,不是青一塊,就是腫一團,在那裡哼聲不絕,兩個小孩,
    卻像沒事人一樣,那個漂亮極了的小孩,更是很悠閒的坐在那裡,彷彿根本連手都
    沒有動過。
    
      樓上這般大鬧,早驚動了在賬房裡休息的掌櫃,這位掌櫃,是獨眼凶蛟手底下
    一個最得力的助手,人稱笑面狼賈老實,武功並不見到怎麼高明,可是卻天生成一
    副忠厚的樣子,滿肚子的奸險狡詐,聞聲急忙趕到樓上一看,已經知道是怎麼回事
    ,明白這兩個小孩,都是身懷絕技的能人,趕緊陪了一副笑臉,上前陪罪說:「兩
    位客官,千萬不要與小人一般見識,務請高抬貴手,饒了他們這一招吧!」
    
      小叫化只在鼻子哼了一聲,從秦含柳身邊,取出一個包袱,啪的一聲,朝桌上
    一摔,嘴裡說道:「狗眼看人低的傢伙,樓上的雅座,難道不是賣錢的,你們就看
    準了我小要飯的出不起價錢。哼,別說這幾個座頭,小爺有的是錢,就是你們這座
    酒樓,整個買了下來,也算不了怎麼一回事!」
    
      邊說邊將包袱打開,大家眼裡陡然一亮,但見黃的白的,擺滿了一桌,除了那
    些黃金白銀之外,更有十幾顆亮得耀眼的大珠子,和一串珠子繫著的九龍玉珮,簡
    直可以說得是無價之寶,小叫化一面擺著一面指著掌櫃的臉說:「就讓你們開開眼
    吧!看看小叫化到底是不是個吃白食的!哼!真是瞎了眼睛,自討苦吃,怨得誰來
    !」
    
      笑面狼賈老實,自從小叫化把包袱打開,兩隻眼睛就一直沒有離開桌面,瞪得
    大大的,充滿了貪婪的色彩,張開了嘴巴,說不出話來,聽得小叫化最後指著他的
    鼻子叫喊,方纔如夢初醒,清醒過來,馬上眼珠一轉,計上心頭,裝做一副可憐的
    樣子,嘴裡一連串的說:「是的!是的!是他們瞎了眼睛,認不得人,該打,該打
    ,不過………」
    
      那漂亮的小孩在旁看了他這一副忠厚可憐的樣子,很感到過意不去,就對小叫
    化說:「四哥!雖然他們理虧,你也把他們懲罰得夠了,何況他們的老闆在替他們
    陪罪,你就饒了他們這一趟吧!」
    
      小叫化並不知道這座酒樓已經易主,看在以往同師父在這兒經過,曾經慇勤招
    待過的份上,同時感到小人勢利,那是人之常情,也就不為已甚。走了過去,對準
    那十幾個夥計的身上,一人一腳,沒有多大一會,這些夥計們都已復原如初,一個
    個垂頭喪氣,爬了起來,站在那裡,連大氣也不敢哼一聲。
    
      笑面狼賈老實轉過臉來,對著他們大聲暍道:「你們這些混蛋,平時我怎麼對
    你們說的,客倌們就是我們的衣食父母,不管是那一個,都得替我好好招待,沒想
    到才把你們請來幾天,就在這兒給我惹事,還不趕快替我通知廚房,馬上趕辦一桌
    上好的酒菜,送來為兩位客人壓驚,還呆在那裡幹甚麼!」
    
      一面把話說完,一面背向兩個小孩,朝裡面幾個夥計使了一個眼色。眾夥計聽
    完掌櫃的教訓,齊聲應了一句是字,方才散了開去,笑面狼於是又轉過臉來,笑著
    對兩個小孩說道:「兩位小客倌,俗語說得好,不知者不罪,承兩位海量,饒了他
    們,小樓無以為敬,就略備一杯水酒,算是替兩位壓驚好了,千萬請賞在下的這一
    個薄臉!」
    
      兩個小孩,給他這麼一來,倒真弄得非常不好意思,又看他人長得非常忠厚,
    不虞有他,卻不過情面,終於答應下來,那些本地的酒客,雖然知道裡面大有文章
    ,可是震於獨眼凶蛟的威勢,那個敢向兩人洩露半個字眼,只有心裡暗自為這兩個
    小孩祝福,希望他們能化險為夷而已。
    
      沒有多久,酒菜一齊端上來了,笑面狼賈老實為了表示無他,每樣菜都嘗了一
    點,然後端起酒杯,向兩個小孩敬酒,小叫化雖然機靈,見到這樣,也就放心大吃
    大暍起來。笑面狼坐在一邊相陪,除了慇勤勸酒之外,還不時用眼向窗外打量,酒
    至半醺,笑面狼開始問這兩個小孩的來歷,一聽竟有一個是入雲神龍秦含柳,心裡
    不禁暗吃一驚。原來小俠大鬧雷波分堂的事情,早在江湖上傳聞開來,何況獨眼凶
    蛟早在一年以前,暗中加入了陰風教,現在正擔任漢中分堂的舵把子,當然早就接
    到了總堂的飛鴿傳書。笑面狼一聽是這兩個,知道事情辣手,同時已經看到漠水江
    面,有三條小船,急馳而來,知道堂主已派高手,如果再按原來的計劃,由這些高
    手出面找岔,萬一吃不住這兩小煞神,那麼自己的腦袋,準得搬家,豈不是糟透了
    嗎!想著想著,不由混身出了一身冷汗,決定馬上變計,托詞要到賬房裡去管顧一
    下,向兩位小孩告了一個罪,匆匆地溜到樓下,一面馬上派人通知堂內的高手,暫
    時在下面等候,不要上樓,聽到自己的暗號,再行動手,一面從帳房的箱子�堙A取
    出一包最猛烈的蒙汗藥,把它塞進自己的手甲裡面,然後再到樓上來向兩位小俠敬
    酒,趁著兩人不留意的時候,把藥末彈進兩人的杯子裡面。
    
      秦含柳與小叫化郝干運兩個,做夢也想不到看起來這麼忠厚的一個人,會在酒
    席快吃完的時候,方才弄鬼,所謂有心人算計無心人,那還有不上當的道理。兩杯
    酒剛喝下去沒有多久,頓時感到一陣昏眩,頭重腳輕,再也支持不住,嘴裡一聲不
    好還沒有喊出口來,只迷迷糊糊聽到笑面狼得意地喊了兩聲:倒也!倒也!就人事
    不知的躺了下去。
    
      笑面狼一看得手,心裡那份高興可就形容不出來啦!自言自語的說道:「哈哈
    ,不怕你再鬼,也得喝了大爺的一杯洗腳水!」
    
      沒有想到話還沒有講完,只感到眼睛一黑,喉頭上一陣急疼,一縷幽魂,也就
    恍恍惚惚地向閻王爺報到去了。
    
      所謂人算不如天算,笑面狼賈老實,只想到如果把兩位小俠弄倒了,那還不是
    一切聽從自己的擺佈,可就沒有留意秦含柳身邊的黑犬,也會是他的剋星,因此,
    人雖然吃了蒙汗藥,躺了下去,狗可沒有喝酒,他這一得意地喊出兩聲倒也,阿黑
    久通人性,那還有不明白的道理,所以小主人剛往地下一躺,阿黑馬上竄了起來,
    一口就把笑面狼的喉管咬斷。可是狗究竟是狗,笑面狼雖然讓他咬死了,秦含柳與
    小叫化,仍然沒有辦法救醒,所以也只有靜靜地守在主人身邊,不敢亂走。
    
      此時漢中分堂派來的高手,均已抵達,這批高手,原來就是笑面狼叫了一抬酒
    席,為兩位小俠陪罪的時候,那幾個受到笑面狼眼色指使的夥計,暗中前往堂中叫
    來的。
    
      當那位夥計抵達漢中分堂的時候,獨眼凶蛟正在款待一位稀客,就是第一回裡
    ,在落鳳坡前,被阿黑驚走的毒爪陰魔。
    
      原來當天毒爪陰魔除感到有點敵不過阿黑之外,更認出這條黑犬,就是當年他
    與邛萊三凶,洗劫川湘大俠柳玉龍一家時,從大門口狗洞裡竄逃出去的那一條。當
    時認為只是一條普通的黑狗,就是讓它走了,也沒有甚麼關係,卻沒有想到這條黑
    狗,竟然也練了一身武功。陰魔知道狗性最忠,就是打得過,讓它纏住了,也討不
    到好去,何況狗主人還沒有出手,那還不嚇得亡魂透頂,拔足就逃。僥倖逃脫了黑
    犬的追擊,再也不敢在雲貴一帶停留,就遠避到陝西這一面來。
    
      獨眼凶蛟以往與他曾有一面之識,現在身膺漢中分堂的舵主,又正當教裡需要
    網羅人才的時候,遇見了當然不肯放過,馬上邀請到分堂裡面暫住,幾天以來,盡
    情的招待,直到今天,方才向他透露一點要求加盟的口氣,原來這位魔頭,以往名
    震一時,素來獨斷獨行,一定很難說話,沒有想到剛剛一露口風,聽得邛萊三凶也
    在陰風教裡,馬上就一口答應下來。獨眼凶蛟此時的高興,真是筆墨難以形容。碧
    玉軒的夥計來到的時候,廳內又在大排筵席,款待這位嘉賓。因此就在廳內,接見
    這位夥計,詢問一切經過。毒爪陰魔聽到兩位小俠,身上帶有一塊九龍玉珮,正是
    自己夢寢求之不得的東西,興奮得酒也不吃了,就自報奮勇,願意帶領堂內的高手
    ,前往碧玉軒去抓人,獨眼凶蛟見毒爪陰魔竟然也肯前往,心裡認為那還不是手到
    擒來,也就不再詳細打聽來人裝束,馬上派了一條小船,將眾人送到碧玉軒去。
    
      此時大家一擁上樓,看到現場的情況,毒爪陰魔首先就發現了,蹲在秦含柳身
    邊的阿黑,心裡陡然一驚,暗想真是怕甚麼就碰到甚麼,可是身為人家請來的嘉賓
    ,當然不好意思再逃,同時發現狗主人已經被蒙藥弄倒了,內心也就沒有在落鳳坡
    的時候那樣害怕,何況還有那塊自己夢想多年的九龍玉珮在引誘著,就是拚命,也
    要把它得到手裡,因此不再考慮,馬上一記劈空掌,對準黑犬頭上砍去。
    
      其實阿黑早就發現了他,但是因為小主人正在昏迷不醒的狀態,不敢隨便離開
    ,雖然恨透了這個魔頭,也只有瞪看兩隻狗眼,狠狠地注視他而已。現在見他竟然
    敢向自己動手,豈會怕他,不過為了保護小主不受傷害,動作受了限制,無法主動
    攻擊,只是把身子背轉,用尾巴迎著毒爪陰魔的掌風,硬接下來。一個是志在必得
    ,這一掌用上了十成真力,一個是心急護主,早將生死置諸度外,兩股極強烈的勁
    氣,陡然相遇,頓時激起一陣狂飆,轟的一聲巨響過後,接著一片嘩啦啦的聲音,
    酒樓上的桌子板凳,全給震得東倒西歪,毒爪陰魔帶來的高手,也有好幾個給兩股
    勁氣激起的碎片,砸中頭面,呼痛不止。就是毒爪陰魔自己,雖然用上了全力,還
    是被震得後退了兩步,方才拿樁站穩,這樣一來,可把在場諸人,一齊鎮住了。全
    都呆呆地站在樓上,拿不出主意來。
    
      毒爪陰魔此行的目的,主要是在攫取九龍玉珮,一眼瞥見,剛才兩股勁風相遇
    ,震得桌子板橙亂飛的時候,秦含柳的包袱,也一齊給震飛離了原位,擱在一個牆
    角下,馬上眉頭一皺,計上心來,知道自己的功夫,要制服阿黑,雖然並不容易,
    可是要擋住它並不怎麼太難,因此馬上喊了一個高手過來,小聲地吩咐他們如此如
    此,等到那位高手瞭解他的意思以後,馬上又是一記劈空掌,用「橫身打虎」的招
    式,避過阿黑,從側面向昏倒地上的兩人劈去。
    
      阿黑當然不會讓他傷到主人,也跟著往橫裡一縱,又準備和他硬打硬碰,毒爪
    陰魔本來就是虛勢,目的在與它纏鬥,好讓同行諸人,把包袱搶走,因此,馬上一
    個閃身,一記『盤龍飛舞』,避開黑犬的來勢,右手隨著劈向阿黑的腰肢,瞬刻間
    ,一人一犬就在秦含柳與小叫化的身邊纏鬥起來,由於身形太快,大家只看到一團
    黑影,滾動起來,形成一團半圓球,像一隻覆在地面的鐵鍋似的,很嚴密地將兩位
    小俠的身體,罩在裡面,外圈蒙上了一層灰色的影子,像一面半透明的布幕,緊緊
    地包在外面,四周空氣,被激動得發出尖銳的噓噓之聲,幾乎把其餘各人,看得發
    呆,忘了剛才的計劃。
    
      時間久了,外層的灰影,似乎有點慢了下來,漸漸可以看清人影了,這些高手
    ,方才猛然覺醒,趕快竄了過去,攫起包袱就走,毒爪陰魔等這些人走得差不多了
    ,方才鬆了一口氣,用上最後所有的餘力,對準黑犬猛劈了一掌,馬上一聲厲嘯,
    高喊一句放火,拔腿就跑,從後追趕早走的那些高手去了!
    
      其實毒爪陰魔剛才那些顧慮,都是多餘的,阿黑此時,目的只在守護主人,絕
    不肯離開半步,費了那麼大的勁去搶包袱,實在大可不必,倒是魔頭臨走大叫放火
    這一著,確是一記絕招。原來毒爪陰魔知道憑自己這些人的本事,要想制服黑犬,
    加害兩位小俠,絕辦不到,可是如果不把兩人害死,就要留下無窮的後患,就是拿
    到了九龍玉珮,也絕不會再有時間去參詳其中的奧秘,當時一看情形,知道黑犬絕
    不會離開主人,阻擋自己,因此馬上定計,由自己把黑犬纏住,著另一位高手趁著
    這個時候,到樓下去堆積柴木,其餘的高手則去搶奪包袱,等到了差不多的時候,
    毒爪陰魔脫身一走,底下就馬上放火,來個一網打盡,犧牲一座碧玉軒,將黑犬與
    兩位小俠,一齊燒死,永絕後患。
    
      毒爪陰魔滿心打著如意算盤,沒有想到黑犬的氣勁,過於厲害,自己竟然不能
    支持太久,如果下是那些高手能夠見機,恐怕連包袱都搶不成,就是這樣,也已經
    累出了一身臭汗,只好在包袱搶走後一會,立即抽身退避,因此,樓下的柴木堆得
    不夠,火雖然放了,並不能馬上把全樓燒著,再加上秦含柳身上穿的冰蠶衣,是一
    件天地間的至寶,入水不濕,投火不焚。因此,當火焰從四外的窗口,衝到樓上的
    時候,黑犬發現不對,馬上銜著兩個小俠的衣服,與小雪兩個從窗戶裡面,穿火一
    衝而下,往郊外疾奔而去,樓下雖然還有獨眼凶蛟的幾個手下,由於知道黑犬厲害
    ,誰也不敢出面阻攔。
    
      且說阿黑小雪,救了主人,一陣疾走,一口氣跑了十幾里路,鑽到一片叢林裡
    面,方才放心,把主人和小叫化放到草地上面,自己蹲在一旁守護。此刻時間已近
    黃昏,陝西距離海很遠,屬於大陸性氣候,俗語說得好,早穿綿襖午穿紗,抱著火
    爐吃西瓜,陝西雖然還沒有到達這種程度,到了晚上,氣候當然要比白天冷多了,
    加上秦含柳體質裡面,已經有了部份抗毒素,如果不是笑面狼所用的蒙藥,性質非
    常強烈,還不見得能夠把他悶倒,因此,在夕陽西下以後,沒有多大一會,就醒轉
    過來。
    
      秦含柳醒來之後,頭腦還有一點昏沉沉地,發現自己躺在草野,真是感到有點
    莫名其妙,仔細想了一遍,方才記起在碧玉軒裡,笑面狼向自己敬酒的情形來,知
    道上了人家的大當,可是又怎麼會躺到荒野裡來了呢?怎麼也想不出這個道理,坐
    在那裡愕愕地出神。義犬阿黑,發現自己主人醒了,高興得跳了起來,輕輕地吠了
    一聲,走近秦含柳的身邊,很親熱地在他身上搓來擦去,這才把秦含柳從迷恍中帶
    回現實,知道一定是阿黑的功勞,不禁摟著黑犬,輕輕地拍著它的頭,小雪在一邊
    看到,好像有點嫉妒似的,也一頭鑽進主人的懷裡,挨來挨去。
    
      過了好一會,秦含柳的頭腦,已經完全清醒,猛然想起自己是與四哥郝干運在
    一起的,人在那兒呢?急得左右一看,始發現小叫化仍然酣醉未醒,躺在離自己一
    兩步遠的草地上,不禁暗罵自己糊塗,馬上走將前去,推了小叫化好幾把,只是並
    沒有醒來,秦含柳雖然知道可能也是上了人家的當,但因缺乏江湖閱歷,就不懂得
    怎樣把他弄醒,沒有法子,只好把他背了起來,先找一個地方歇宿下來再講。於是
    領著猿犬,順著山路信步走去。
    
      沒有多久,看到不遠的地方,有一點微弱的燈光,在那裡閃耀,秦含柳心中大
    喜,馬上急步走近前去,發現原來是一座小小的茅房,走到門口,輕輕地敲了一敲
    門,裡面一個老太婆的聲音,問道:「外面是誰呀?」
    
      秦含柳應一聲說:「是過路的旅客,趕過了宿頭,請老人家方便一下吧!」
    
      呀的一聲,木門打開,裡面走出一位頭髮花白,步履蹣姍,老態龍鍾的婆婆,
    滿臉菜色,顯是患了長期的營養不良症。老人家倒是怪仁慈的,一眼看到秦含柳,
    就打內心裡喜歡起,巍巍巔巔地舉起一盞菜油燈,趕緊讓開路來,嘴裡嚷道:「哎
    唷!這麼晚了,還在露天呆著,趕快進來吧!小心不要著涼呀!啊喲!年紀這麼小
    ,你家裡的人,怎麼會放心讓你出來走路呀!」
    
      老婆婆這幾句話,雖然平淡無奇,卻充滿了母性的慈愛,聽得秦含柳內心裡感
    到非常溫暖。急忙把小叫化背進屋裡,老婆婆方才看清楚他還背了一個人,連忙問
    道:「小客人,這位是誰呀!敢情是喝醉了,哎呀,趕快放到我床上去吧!」說完
    ,馬上放下油燈,就要伸手來抱。
    
      秦含柳忙把小叫化從背上移到手裡,嘴裡說道:「老人家告訴我床在那裡就行
    ,可不能麻煩您!
    
      老婆婆馬上領著他走進屋裡,放眼一看,屋子不大,牆是用泥巴築成的,表面
    用一些廢紙糊得整整齊齊,側面一扇小窗,窗子兩邊靠牆的地方,每邊用板子架了
    一張床鋪。一張床上,睡了一位老人,似乎害了重病,在那裡不斷呻吟,窗前擺了
    一張破舊不堪的桌子,上面竟然還有幾本舊書,一切東西,似乎都用了不少年代,
    雖然全都破舊,但都整潔非凡,而且質料似乎還很不錯,一看就知道這一家人,以
    前的情形一定不錯,不知甚麼原因,中落到了這種田地。
    
      老婆婆把秦含柳領進房裡,馬上指著那一張空床說:「小客人,這是我孫子睡
    的床鋪,你們兩位就將就過一夜吧!怪怕你們現在餓了,讓我給你們做飯去吧!不
    過寒舍沒有甚麼好東西奉客,還要請你們包涵一點。」
    
      秦含柳實在不願意勞動老人,當把小叫化放到床上,馬上接口說道:「老人家
    !我們現在肚子還不餓,別忙著做飯吧!老人家!你的孫子那兒去了,怎麼不見呢
    !」
    
      老婆婆歎了一口氣說:「唉,這孩子真是命苦啊!自從他爹爹死了以後,一家
    人的生活,就靠他撿一點柴拿到城裡去賣,換一點油米回來過日子。最近他爺爺病
    了,把家裡一點積蓄,全都用光了,可是他的爺爺還是沒有起色,今天一早就進城
    去,想從親友那裡告貸兩文,同時請個大夫回來,給他爺爺看病,我想,現在也該
    回來了吧!」
    
      話剛說完,林內稍遠的路上,突然響起一片喜悅的童音,人還沒有進屋,就聽
    得他在遠遠的地方大減了起來:「奶奶!今天真是太痛快了,這個消息,包管爺爺
    聽了,病就要好起一大半來。」
    
      話音剛落,一個年約十四五歲的蓬頭小孩,從外面連跑帶跳興沖沖地推門進來
    ,老太婆一聽這個聲音,馬上在臉上露出一片笑容,但是卻埋怨他說:「小牛子,
    甚麼事使得你這般高興?是不是借到了錢呀!爺爺剛睡著,不要這麼大聲大氣的,
    驚動了他!」
    
      小孩一手提著一斤豬肉,另一隻手拿了一包像是藥丸的東西,剛一走進屋裡,
    就發現今天多了兩個小客人,而且就是自己今天在城裡,親眼看到的傳奇人物,不
    由瞪著兩隻小眼,緊緊地注視著秦含柳,一眨也不眨地站在那裡,根本忘了向他奶
    奶回話。
    
      老太婆一看,似乎又有點生氣了,教訓他說:「小牛子,怎麼啦!今天一點禮
    貌也不懂,這兩位是趕過了宿頭的小客人,這麼瞪著人家幹嗎!招呼也不曉得打一
    聲!」邊說邊轉過頭來,向秦含柳介紹說:「喏!這個就是我那個不掙氣的小孫子
    ,名字叫做孟鶴年,他娘怕他長不大,從小就把他喊成小牛子,唉!沒有想到,他
    倒是長大了,我那苦命的媳婦卻先死啦!因此,從小就失去了教養,小客人,千萬
    不要見怪啊!」
    
      說罷,兩眼含淚,唏噓不已,秦含柳還沒有答話,小牛子已經平靜下來,放下
    手上的東西,抱著老太婆的身子,搖了一搖說:「奶奶!怎麼您又傷心啦!咱們的
    仇人,今天已經讓這位小恩人的黑狗給咬死啦!」
    
      老太婆聽了這一句話,驚愕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手狠狠地把眼睛擦了
    一擦,才仔細地把秦含柳從頭看到腳,仍然滿臉懷疑地向他孫子說道:「小牛子,
    你在扯甚麼謊呀!這位小客人比你還嫩,他的狗咬死了我們的仇人,難道還能走得
    了嗎!」
    
      蓬頭小孩,見他奶奶不相信他的話,急得賭咒說:「奶奶,是真的麼!都是我
    親眼看到的,難道還會假嗎?」
    
      接著就把秦含柳與小叫化兩人,大鬧碧玉軒的經過,詳詳細細地描述了一遍。
    
      原來這一家人家,就是碧玉軒的老主人。漢中惡棍,看中了他這家產業,藉故
    強行霸佔以後,獨眼凶蛟派來的那個掌櫃笑面狼賈老實,又看中了小牛子的媽,還
    有幾分姿色,也要加以霸佔,結果把小牛子的母親,活活迫死,他的父親,知道無
    法相抗,只好忍氣吞聲地讓給他們,搬到城外來住,因為沒有生計,自己又不會別
    的手藝,坐吃山空,不到兩年,手頭的一點積蓄,也就花光了,連住屋也頂給人家
    ,另外搭了這一所小茅房安身,加上中年喪偶,妻子死於非命,連急帶氣,也就在
    這一年死去。
    
      小牛子的祖父,是位不第秀才,從小教導小牛子,念了不少的書,使他懂事情
    的輕重緩急,幸虧這樣,才保住孟家這一條根,否則,小牛子是一個孝順的孩子,
    只要一時衝動,去找笑面狼拚命,馬上全家就要死無葬身之地。可是平日,他絕不
    到碧玉軒那一帶去走動,免得觸景生情,控制不住自己,不過內心卻下了決心,只
    等奉養祖父母天年之後,立刻到外面去訪師求藝,報此血仇。
    
      今天是實在沒有法子,爺爺病得那麼厲害,必須找人借錢,可是其他的親友,
    在惡棍獨眼凶蛟的勢力之下,情況都不怎麼好,只有碧玉軒的廚子吳三寶,因為手
    藝出眾,被留下來了,這位廚子是位好人,對於舊主,極為懷念,雖然不願替惡棍
    服務,可是在他的淫威之下,不敢不幹,也因此情況,比較其他的人要好得多,所
    以,經常不斷托人,帶一點東西,接濟自己的老主人。小牛子想來想去,只有去找
    他,才有點辦法,所以一早進城,在各處轉了半天,猶豫了好久,最後還是從後門
    走到碧玉軒的廚房,去找吳三寶,正好碰上兩位小俠在那裡鬧事,於是爬到一棵樹
    上,把前後的經過,全部看得清清楚楚。心情也隨著事情的發展,時緊時松,當看
    到黑犬把小主人救走之後,方才大大地鬆了一口氣。爬下樹來,從吳三寶那裡借好
    錢,拿著三寶送給他的一斤豬肉,去找大夫,大夫因為天色已晚,不肯出城,只問
    了問病情,給了他一包藥丸,所以這麼晚了,方才回來。
    
      秦含柳聽了小牛子說完這段經過之後,方才明白這裡面的一些內情,小牛子的
    祖父也在此時醒了過來,秦含柳馬上自我介紹,替老人家把了把脈,發覺不過是年
    老氣衰,加上想念兒子,又缺乏營養,才弄成這個樣子,幸好自己經常應用的藥物
    ,帶在身上,沒有包在包袱裡,讓他們搶去,馬上從懷裡掏了出來,倒出幾顆碧靈
    護心丹,交給小牛子說道:「這幾顆丸子,給你爺爺同奶奶一起分著吃,包管明天
    還你一個好人,我還要去追回我的包袱,他們究竟住在甚麼地方,你知道嗎?」
    
      小牛子接過丸藥,然後告訴秦含柳漢中分堂的地址。秦含柳把方向弄清楚以後
    ,馬上吩咐阿黑留在此地,好好地守護小叫化郝干運,又轉過頭來,對老太婆請求
    說:「老人家!等會兒我哥哥醒來以後,麻煩您告訴他,說我到獨眼凶蛟家裡去要
    包袱去了。」
    
      老太婆知道獨眼凶蛟的厲害,想要加以阻攔,勸他不要去冒那個危險,剛一伸
    手去拉,就只感到眼睛一花,一團白影,從窗戶口閃了一閃,就不見了秦含柳的蹤
    跡,把老太婆嚇了一大跳,認為是仙佛顯靈,急忙合掌大念阿彌陀佛不止。
    
      且說毒爪陰魔等人,在碧玉軒搶到秦含柳的包袱,得手之後,馬上跳上小艇,
    向漢水上游,獨眼凶蛟的家裡,急馳而去,沒有片刻工夫,已經抵達家門,大家齊
    聚在議事廳裡,打開包袱一看,把眾人的眼睛,都耀花了!大家談起碧玉軒打鬥的
    那一幕,把個獨眼凶蛟聽得心驚膽跳,心想幸好自己邀得毒爪陰魔在此,否則單憑
    自己堂裡這些能手,不用想包袱搶了回來,恐怕要想活命都難,不由得把毒爪陰魔
    大大的恭維一番,尤其對於毒爪陰魔毅然決斷,火燒碧玉軒,永絕後患那一著,更
    感覺是高明之至。大家正在興高采烈,商量如何分配這些東西的時候,突然從外面
    氣急敗壞地跑進來幾個碧玉軒的夥計,向他稟告說:「舵主!大事不好了,那條黑
    犬已經銜著兩個小鬼,從火堆裡面,衝出去不知去向啦!」
    
      大夥兒一聽,臉上全都變了顏色,急忙追問情形,夥計就把黑犬從火堆裡面跳
    出來的時候,火焰竟然不能接近他的身邊,自動避開的情形,加油添醋地說了一遍
    ,大家不知道秦含柳身上穿的是冰蠶衣,以為又是黑犬的一種獨特武功,不由心裡
    更加慌了起來,不知怎樣才好!
    
      究竟毒爪陰魔不愧為一代魔頭,知道兩人醒來以後,一定會來追尋包袱,考慮
    了半天,認為不把這兩人一犬,加以消滅,今後綠林裡面,絕對不會安寧,自己想
    獨佔九龍玉珮,尋求秘笈的夢想,也要粉碎,馬上向獨眼凶蛟獻計說:「齊舵主怕
    也沒有甚麼用,不知你們這裡的佈置如何?明斗不行,我們難道不會暗算嗎!這兩
    個小鬼和那條黑狗,絕不能讓他們活了下去,否則我們就不會有安枕的日子了!
    
      獨眼凶蛟齊金鰲,沒有想到這位平素獨斷專行慣了的老魔頭,今天竟然一反常
    例,會同自己商議起來,馬上笑著說:「老前輩!我馬上把堂裡的機關圖取出來,
    一切聽從你老人家的安排好了!」
    
      說完,馬上派人將圖取了出來,送到毒爪陰魔的手上,老魔頭也就老實不客氣
    地發號施令起來。
    
      首先,他把地圖仔細的看了一遍,原來這座分堂,就是獨眼凶蛟的老巢,齊金
    鰲沒有加入陰風教以前,原是這一帶有名的水盜,老巢本來就有不少機關,加入陰
    風教後,為了圖謀大事,自然更加意佈置了一番。因為地點處在漢水的上游北岸,
    背後就是陝西最大的秦嶺山脈,地勢非常險峻,獨眼凶蛟選擇的這片根據地,更是
    岩石崢嶸,水流湍急,洞窟極多的危險所在,一切機關佈置,差不多都是利用天然
    的形勢,略加人工而成。
    
      毒爪陰魔從圖上發現有一處水牢,是離岸不遠的一個大崖洞,位置比水面還要
    低下,進口很狹,獨眼凶蛟在靠江的那面,鑽了一個小洞,直達江底,安上一個開
    關,再在進口的地方,佈置了幾道兩三尺厚的千斤閘,敵人走了進去之後,只要把
    鐵閘從上一放,插翅也難逃去,再把水門一開,江水馬上洶湧而進,再好的功夫,
    讓水悶在裡面,泡上幾天以後,絕沒有辦法活命,毒爪陰魔一看,不禁心中大喜,
    馬上對獨眼凶蛟說道:「齊舵主,真是天助我也,請你附耳過來!」
    
      接著,就把他的計劃,秘密地告訴獨眼凶蛟,只聽得獨眼凶蛟連連點頭稱是,
    馬上吩咐手下,分頭前往佈置。
    
      在將近午夜的時候,漠水江邊,從半空裡竄下一道白影,幾個急閃,撲進了陰
    風教漠中分堂外層的樹林,白影停了下來,向左右打量了幾眼,又輕悄悄地向前摸
    去,忽然,前面發現了人聲,白影馬上閃到暗影裡面,不久從前面走來兩個勁裝打
    扮的壯漢,其中一個說道:「老張,舵主今天的采頭不小,燒掉一座碧玉軒,卻換
    來這麼多無價之寶,這種買賣真划得來啊!」
    
      另一個說:「哼!老李你別他媽的財迷轉向了吧!你沒有聽說,那兩個小子和
    那條甚麼黑狗,全讓人家從火堆裡逃掉了,舵主正在為這件事發愁呢!你想想看,
    人家憑空丟了這麼多東西,就會善罷干休了嗎?那兩個小子的武功,倒不知道怎麼
    樣?聽說那條黑狗,連毒爪老前輩,也只能和他鬥過平手,你想這正主兒,是好惹
    的麼!」
    
      另一個似乎並不相信的說:「老張,我說你那個膽子,也就未免太小了一點,
    白天的事情,倒好像你親眼看到過的一般,你又沒有進去,怎麼清楚人家不是過甚
    其辭呢,其實呀!就算那個小子本領通天,要想從我們這個寨子裡,把那個東西取
    了回去,恐怕不太容易吧!只要把東西往神機堂的供桌上一擺,大家全都躲開,不
    和他動手,那還不是只有乾瞪著眼,可望而不可及的拿不到手,如果他冒冒失失地
    去拿,那還不是冤枉把命送掉,替舵主永除後患了嗎?你何必為古人擔甚麼憂呢!」
    
      這一個又說:「舵主也就是倚仗了這點才稍為放心,可是萬一人家知道其中的
    奧秘,直接從窗戶裡飛了進去,豈不是白費了心機了嗎!」
    
      另一個馬上反駁他說:「哼!談何容易,到達神機堂的窗戶,就要經好幾道厲
    害的埋伏,除非他像飛仙一樣,甚麼東西也不碰,直接從莊外飛了進去才行,可是
    這樣的人物,世界上能找得出嗎?我說老張,你那才是杞人憂天呢!」
    
      白影聽到這裡,似乎不耐煩再聽下去了,在暗影裡,用手指遙遙一點,兩個勁
    裝大漢,突然打了一個冷顫,馬上像著了魔似的,定在地面上,一動也不能動,不
    過心裡還是非常明白,知道是那話兒來了,接著果然看到白影一閃,在朦朧的月色
    裡,現出一個唇紅齒白,粉裝玉琢的小天使來,但見他手裡抱著有一頭小猿,慢慢
    走近兩個大漢的身邊,先對他們說道:「不要作聲,作聲我就要了你們兩個的命,
    快點告訴我神機堂在甚麼方位!」
    
      說完,小手才向他們的肩頭一拍,兩條大漢,身子還是不能動彈,不過嘴卻說
    出話來了,雖然這些都在他們意料之中,不過卻沒有想到來人的武功,會有這麼高
    深,人更是說不出的漂亮,心裡幾乎想把真話說了出來,猶豫半晌,才把神機堂的
    方位,向面前的小孩述說清楚,話剛說完,只聽得小孩嘴裡說了一句:「為了不讓
    人家知道,說不得只好委屈你們一下了!」
    
      馬上只感到身上又是一麻,悠悠忽忽地,像騰雲一樣,似乎被人提了起來,放
    在一棵大樹的枝啞上,接著就迷迷糊糊進入了黑甜鄉。
    
      各位讀者,當然知道來人就是入雲神龍秦含柳,且說他把兩個暗樁處置了以後
    ,也沒有想一想,這麼重要的事情,兩人怎會毫無顧忌的講了出來,而且把那些機
    關的缺點,洩露出來,就好像特地指點來人下手一樣,天下那會有這種道理,這也
    是他江湖閱歷太少,該當有此一難。
    
      秦含柳既然相信了兩個暗樁背後的對話,急於取回九龍佩,好與小叫化一道,
    憑此訪尋父母的消息,因此,也就不再多加考慮,馬上運用他的獨特輕功巽風臏,
    從莊外飛進漠中分堂,在半空中旋轉一周,認準了方位,嗖的一聲,往東北角上馳
    去,果然看到傍著山巖的地方,聳立一座巍峨的建築,大門上掛著一塊橫匾,赫然
    三個大字,不是神機堂是甚麼!因為相信了暗樁的話,不敢落到地面,仍然利用巽
    風了盤旋上升的浮力,停在半空,向四周打量了一遍,但見各處靜悄悄地,沒有一
    個人影,神機堂兩邊的窗子,都朝外開著,裡面卻是燈火輝煌,正中一張神案,佈
    置得和雷波分堂差不多,堂內也是一個人都沒有,神案當中,擺的不正是自己的包
    袱嗎?越發把兩個暗樁的話,信以為真,心想:「這批沒用的傢伙,怕打不過人,
    想用一些機關埋伏的死東西,來暗算旁人,想不到陰謀被我窺破,那還不是白費心
    機!」
    
      看好了位置以後,也就不再停留,唰的一聲,從右側的窗戶裡,對準神案的方
    向,直射進去,但聽得絲的一下很輕微的響聲,秦含柳好像感到碰斷了一根絲線之
    類的東西,那張神案,就在他的身子飛進窗戶一半的同時,斗的向後一縮,秦含柳
    認定只要自己身不著地,一切機關埋伏,豈奈我何,因此更不退縮,跟著神案後退
    的方向,繼續往裡飛進,還沒有容得人腦海裡生起另一個念頭,秦含柳已經與神案
    同時縮進一個崖洞裡面,伸手一提包袱,打開一看,裡面那裡有甚麼九龍佩,就是
    那些夜明珠和黃金白銀也都換成磚瓦在裡面了,自己發現上當,可是已經遲了,來
    路就在他飛進崖洞的瞬刻,彭彭幾聲巨響,落下幾道巨大無比的千斤鐵閘,把他關
    在裡面。
    
      此時神機堂,又已恢復了原狀,從四周的角落裡,鑽出好些人來,其中一個披
    著暗綠色袍子的瘦老頭,得意忘形地哈哈大笑了一陣,轉過頭來,對他身邊那個瞎
    了一隻眼睛,年約四五十歲的虯鬚大漢說道:「齊舵主,你看老夫的妙計如何?就
    是諸葛再生,我看也不過如此啊!哈!哈!現在我們可以放心去分配那些東西囉!
    老夫不要旁的,只要那一塊九龍玉珮就夠了,舵主!你的意見如何?」說完,又是
    一陣哈哈大笑,聲音像梟叫一樣,聽得人混身只起雞皮疙瘩,不寒而慄!
    
      獨眼凶蛟並不知道九龍玉珮的來歷,何況毒爪陰魔的武功,比他高得太多,嘴
    裡那裡敢說半個不字,馬上諾諾連聲的答應,正要起身去拿那些東西,猛聽得外面
    人聲喧嘩,光燭沖天,幾個手下,已經氣急敗壞的跑了進來,氣喘呼呼地稟告道:
    「啟稟舵主!外面闖進一個小叫化和一條黑犬,像患了失心瘋一樣,到處放火,見
    人就殺,大家出來攔阻,沒有一個是他們的對手,請舵主趕快定奪。」
    
      神機堂這一批人,聽到如此一說,不覺呆了,原來秦含柳進來的時候,身法太
    快,誰也沒有看清楚是幾個人,滿以為那條黑犬,素來與他與焦不離孟,孟不離焦
    的,當然與他一起關進水牢去了,所以才放心出來,大談分贓的事情,沒有想到這
    次竟然不在一起,毒爪陰魔首先給這件意外氣得大聲叫道:「老夫只好與你拼了!」
    
      說完,馬上領頭向堂外竄去,其餘眾人,心裡雖然有點怯意,事到頭上,也不
    能退縮,緊跟在毒爪陰魔的身後,一齊往外縱去。但見堂外紅光一片,已經有好幾
    座房屋給燒得烈焰沖天,正在逐漸向四周延燒出去,雖然有好些人想去搶救,可是
    有兩道黑影,在火光裡閃來閃去,專向人叢裡面鑽去,接著就是一連串的慘嗥之聲
    ,因此,膽小一點的人,全已紛紛向後躲避,獨眼凶蛟一看自己十幾年來,辛辛苦
    苦建立的這片基業,轉眼就要化成灰燼,不由氣得瘋了,也不管自己打得過人家,
    打不過人家,拿著一對分水峨嵋鋼刺,就往火場裡面撲去,同時嘴裡大聲罵道:「
    那裡來的野雜種,臭叫化,老子與你拼啦!」
    
      身形剛往場中一落,恰巧與小叫化郝干運碰過對面,劈頭給小叫化向他吐了一
    口濃痰,反口喝問道:「趕快把你們的頭子叫來,否則我就殺你們一個雞犬不留,
    不相信他能永遠縮著脖子,不敢出面!」
    
      獨眼凶蛟大喝一聲,回答他道:「瞎了眼的臭叫化,老子就是這裡的舵主獨眼
    凶蛟齊金鰲,你要怎麼樣!」
    
      小叫化一聽對面這個人,就是這裡的主人,馬上兩眼一瞪,盯緊獨眼凶蛟,一
    步一步的走了過去,狠狠地說道:「你說,你說,你們把我的兄弟入雲神龍秦含柳
    弄到那裡去了!你說!你說!要是不趕快把他交了出來,哼!你們這一窩子,全都
    不用想活啦!」
    
      獨眼凶蛟那麼凶暴的人,也給小叫化的這一股盛氣鎮住了,不由自主的往後退
    了幾步。這時,毒爪陰魔已經跟著竄了進來,聽到小叫化那麼一說,在旁一陣嘿嘿
    冷笑,搶前一步,陰側側地說:「嘿嘿!入雲神龍秦含柳嗎?早就見閻王爺報到去
    了,怎麼樣?我毒爪陰魔面前,還沒有人像你這樣賣過狂,敢情是活得不耐煩了,
    想找你那兄弟作伴去吧!」
    
      小叫化聽到毒爪陰魔這麼一說,宛如迅雷轟頂一樣,耳朵裡嗡的一聲,眼睛裡
    彷彿直冒火花,人馬上變得像一頭瘋虎似的,舉起一對蛇頭軟索錘,連人帶武器,
    一齊往毒爪陰魔的身上撲去,嘴裡喊道:「好!小要飯的反正今天也不想活啦!就
    與你拼了吧!」
    
      毒爪陰魔還沒有見過這種打法,馬上一縱身,急忙退過一邊,正要運功還手,
    那邊追撲救火諸人的阿黑,立刻發現了他,所謂仇人見面,份外眼紅,這次小主人
    ,又害在他的手裡,那裡還會再把他放了過去,立即像瘋了一樣對他撲了過來。
    
      毒爪陰魔一看小叫化出手,就知道他的武功,並不怎麼太高,心裡正在想著:
    「憑你這點本事,也想和我拚命,那還不是找死!」剛準備一掌劈了過去,沒有防
    備黑犬從旁撲了過來,幸虧武功不錯,馬上聽風辨位,一個『怪蟒翻身』,身形向
    右一個疾轉,左手從小叫化那個方向,順勢疾掃過來,拍向黑犬的頸部。只差那麼
    一粒米,堪堪避開了自己咽喉的要害,但是身上那件袍子,仍然讓黑犬的腳爪,從
    肩頭的地方,撕了一大條下來。毒爪陰魔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遇到這種危險,直
    嚇得出了一身冷汗。
    
      阿黑今天已經瘋了,對於毒爪陰魔左手的攻勢,理都不理,順著毒爪陰魔的身
    形,如影附形,急起直追,兩眼紅絲暴露,�略�露齒,還是盯緊著毒爪陰魔的喉頭
    ,猛然一口咬去。
    
      毒爪陰魔想不到黑犬今天拼上命了,左手也顧不得劈下去,趕緊抽了回來,身
    子「臥看巧雲」,往地面一躺,雙手『霸王舉鼎』,往上硬將黑犬的身子擋住,再
    順勢往腦後一送,躲是躲開了,可是黑犬身上,現在已經佈滿了內勁,全身毛皮,
    根根硬若鋼針,直扎得毒爪陰魔雙手鮮血直流,狼狽不堪。不過,也幸虧這一下,
    勉強搶得主動,展開迅速無比的輕巧功夫,與黑犬纏鬥在一起,老魔的輕功,原比
    阿黑略勝一籌,這樣才勉強打成平手,可是功力較差,處處不敢硬碰,仍然被迫,
    處在下風。
    
      這面小叫化,一見黑犬撲向了毒爪陰魔,也就把他丟開,轉過頭來,軟索一兜
    ,一記『旋風掃雪』,蛇頭錘一道弧形,逕往獨眼凶蛟扎去。獨眼凶蛟獨霸一方,
    武功方面當然也有幾分成就,何況一上來就恨透了小叫化,早就注意了他的一言一
    動,馬上引身疾退,避過來勢,手裡峨嵋刺朝錘頭一點,盪開一邊,一記『長蛇人
    洞』,就著當前的空隙,當胸一刺,扎向小叫化的天突穴。
    
      小叫化郝干運兩三歲的時候,就被太白神丐收留身邊,武功方面,已經得到太
    白神丐的全部真傳,近幾天來,與秦含柳一道,又經小俠略加指點,武功更為增加
    了幾分火候,同毒爪陰魔過招,也許還差一籌,對付獨眼凶蛟,可就足足有餘了,
    但見他小腦瓜子一偏,身子向右嗖的一聲,滑開兩三步遠,右手軟索一抖,一記『
    神龍掉首』,錘頭向獨眼凶蛟背後的『上宛穴』打去。獨眼凶蛟一招落空,身往前
    衝,收勢不住,滑了一步,使小叫化的錘頭,沒有碰上穴道,卻啪的一聲,落到屁
    股上面,這下力上加力,那個苦子可就大了,但見他像門板一樣,噗的一聲,面門
    朝下,跌了一個狗吃屎,當地都是岩石地面,無巧不巧,嘴巴恰好撞到一塊突出來
    的石角上,登時塞得滿嘴泥沙,幾顆門牙,全給碰斷在嘴巴裡面,剛剛一個『鯉魚
    打挺』,從地面翻跳起來,小叫化的軟索蛇錘,又已夾著風聲,磕向頭頂,眼見老
    命一條,就要完蛋,幸好堂中高手,均已齊集此地,旁邊一人,趕緊一個箭步,搶
    上前去,用劍往上一挑,把小叫化的雙錘,架向一邊,方才救出獨眼凶蛟的一條殘
    命。那名高手,武功比起獨眼凶蛟,還要稍差一點,雙錘雖然讓他架開了,可是一
    雙手臂卻給震得虎口出血,麻辣辣地幾乎抬不起,勉強代替獨眼凶蛟,與小叫化鬥
    在一起,更是險招迭見,危險萬分。
    
      獨眼凶蛟緩過一口氣來,趕緊連血帶沙子門牙,一齊吐了出來,氣得哇哇大叫
    ,招呼其餘各人說道:「你們這些死人,還不一齊都上,與我呆在旁邊幹嗎!想等
    人家一個一個地宰了過來是不是!」
    
      原來這些堂中高手,都在江湖上有一點小小的名氣,本來不願破壞江湖規矩,
    聞言猛然醒悟,馬上一齊而上,分作兩起,把黑狗和郝干運,團團圍住,這樣一來
    ,鬥場形勢,馬上轉變,阿黑與小叫化,再也抽不動身,去阻止旁人救火,堂裡的
    嘍囉,這樣才敢走攏過來,進行救火工作,可是北地天干地燥,一大片房子,差不
    多已經燒了三分之一,真是損失不小。
    
      俗語說得好,蟻多咬死象,雙拳敵不過四手。小叫化子輿阿黑的本領再高,可
    是獨眼凶蛟與毒爪陰魔這一批人,也並不太弱,這一聯手進攻,時間稍久,一人一
    狗,馬上處於劣勢,但見早先疾若閃電的兩道黑影,在一片刀光劍影之下,逐漸縮
    小活動範圍,反攻為守,勉強在那裡支持。
    
      賊黨勝算在握,更是精神百倍,刀劍招式,像驟雨一般,向著他們攻去,眼見
    這一人一狗,不是被賊黨打死,也要活活的累殺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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