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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 珮 銀 鈴

    【第八章 銀鈴女俠 神功驚雙燕 辣手仙娘 立志報父仇】
    
      前面說到陰風教一怪兩鬼,驀起發難,乘人之危,向太白神丐等偷襲,正在危
    險萬分,間不容髮的瞬間,大家突然聽得上空一聲清越悠長的鶴鳴,緊接著銀鈴之
    聲大作,偷襲的三個傢伙,忽然被一陣怪風捲起,一下摔到十幾丈以外的廣場邊緣
    。大家當時驚得說不出話來,心情稍為平復,定睛一看,這才發現智圓大師的身邊
    ,不知在甚麼時候,多出了一頭比人還大的巨鶴,丹頂鐵啄,一身純白色的羽毛,
    沒有一絲雜色,單足落地,昂首顧盼,挺拔不群,一看就知道是上千年的神物,另
    外旁邊還站著一個粉妝玉琢,秀麗無比的小女孩。
    
      大家仔細將這一個小女孩打量一遍,發現她的年齡,大概只有十二三歲左右,
    可是出落得像天仙一般。但見柳眉如黛,眼似寒星,一隻秀麗無比的小鼻子,長得
    那麼適中又那麼端正,鼻樑下的櫻桃小嘴,兩角微向內翹,不論是喜是怒,任何時
    候叫人看到,都好像在那裡微笑不語似的。皮膚白得像玉,嫩得像剛要凝結的豆腐
    ,只消一口大氣,就恐怕會把它吹破。臉頰紅紅的,像一隻熟透了的蘋果,鮮艷欲
    滴。頭髮黑得像墨,烏油雪亮,光可監人,梳著兩條細長細長的辮子,搭在腦後,
    稍一走動,立即一晃一晃地,更增加了無限的天真稚態。一身衣服,雪白得找不出
    半點灰塵,質地鬆軟細膩,薄似蟬紗,輕如柳絮,在微風吹拂下,飄呀飄的,直欲
    擁人乘風飛去。小手像幾段瑤池玉藕,豐嫩圓潤,白裡泛紅,握手欲融。右手的手
    腕上,帶著一串九個精緻非常的小銀鈴,微一擺動,宮商並陳,立即響出一陣優美
    絕倫的音律,聽得人感到心曠神恰,內心覺到說不出的舒暢,那整個的模樣兒,真
    可說得是天上少有,地下無雙。
    
      小女孩美固然美到了極點,那端莊的儀態,飄逸出塵的氣質,更是含了無限的
    威儀,令人見了,內心裡會不自覺的油然生敬。此時,她正用一隻小手,按在智圓
    大師的頭頂上,似乎正在幫助老和尚恢復元氣。大家如果不是親眼看到剛才那一場
    怪事,任誰也不敢相信,這位嬌小玲瓏弱不禁風的小女娃,會有那麼高的功力。
    
      不一會,只見小手一鬆,智圓大師霍地隨著從地面上跳了起來,怔怔地看著這
    位小姑娘,用手不斷地把眼睛揉了又揉,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驚奇還是懷疑。原
    來智圓大師與黑風老怪,靜坐場中拼耗內力,好不容易領悟出夬巽功訣的奧秘,轉
    敗為勝。堪堪就要得手的時候,神火怪等突起發難,自己心裡雖然明白,可是正在
    緊要開頭,一絲也鬆懈不得。心說:「我命休矣!」就在此時,突然感到一陣怪風
    過後,緊接著從頭頂百會穴上,傳來一股熱力,掌力驟然加強,不自覺地就把黑風
    老怪推倒出去。那股熱力仍然沒有消失,循著奇經八脈,流轉幾周,片刻之間,頓
    覺氣機舒暢,精力盡復,熱力一止,霍地跳起,睜眼一看,拯救自己於萬危之中的
    ,竟然只是這麼一位嬌小玲瓏的小女孩。你說老和尚的心裡,焉得不驚又焉得不疑
    ,心裡想道:真是無獨有偶,前次碰上了秦含柳,這次又碰上一個小女孩,不由得
    怔得說不出話來。
    
      小姑娘在鬆手之後,不再照顧智圓大師,驀地轉過身來,柳眉倒豎,鳳目圓睜
    ,向場中諸人環視了一圈,那眼神就像一把利劍,從眾人面前掠過的時候,使大家
    都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冷噤。登時場中變得鴉雀無聲,停了一停,小女孩忽然大喝一
    聲,說道:「那一個是龍三姑,趕快與我站了出來!」
    
      這個時候,陰風教對智圓大師突襲的那三個傢伙,已經從廣場的邊緣,爬起身
    來,發覺自己並沒有受甚麼傷,最初楞楞地不知道來的是甚麼一號人物,還在那裡
    望著天空出神,聽到小女孩這麼一叫喚,方纔如夢初醒,轉過身來,定睛一看,敢
    情來人就是那麼一個小女娃子,心頭那份火氣可就大了,想不到一個是橫行江湖幾
    十年來沒有遇過敵手的老怪,兩個是陰風教主親自傳授的弟子,竟然會人影也沒有
    看得出來,就被人家摔出那麼遠的距離,雖說那是半空俯衝直下的一種突襲,根本
    出人想像之外,絲毫未加防護所致。就這樣,那份功力還是高的怕人,不過這三個
    傢伙可並沒有想到這點,認定一個小女娃,就算她從娘胎裡面就開始練功夫,再好
    也有一個限度,剛才被摔,一定是出於自己的大意,未加防備的原故,不然怎麼會
    一點傷也沒有受呢?因此,除了神火怪發現黑風怪倒在一邊受了重傷,要趕過去進
    行救護以外,寒山厲魄與陰司秀才兩個,在小女孩話音尚未落下的時候,就在當地
    一個飛縱,向小女孩的地方撲了過去,同時嘴裡一齊大聲喝道:「那裡跑來的小鬼
    ,敢管大爺們的閒事,想是不想活了,就吃大爺一掌吧!」
    
      兩鬼的身體,還在半空裡面,四隻手掌,磷光閃閃地,已經夾著雷霆萬鈞之勢
    ,向著小女孩的頭頂泰山壓頂般地罩了過來,大家不禁為那小女孩捏了一把冶汗。
    可是小女孩漫不經意地,好似全不覺得一樣,等到掌風快要襲到頭頂的時候,也沒
    有看到她怎麼閃躲,大家只感到眼裡一花,小女孩已經脫離了兩鬼的掌風,俏生生
    地站到一邊。兩鬼掌勢驟然落空,收勁不住,一齊拍到小姑娘早先站著的那塊土地
    上,轟的一聲,砂石橫飛,磷火四濺,地面給兩鬼的掌力,擊成一個深坑。小姑娘
    恨他們過於狠毒,閃到一邊,馬上小手向前一揮,嘴裡同時說道:「你們找死!」
    
      別看那隻手掌只有那麼小小一點。這一揮,發生的威力那才大咧!場地裡驀然
    又是一陣大風,向寒山厲魄與陰司秀才刮去,兩鬼雖然早有準備,趕快運用千斤墜
    的功夫。可是那陣大風恁地古怪,並非一股直勁,竟像河水湍急的地方,激動而成
    的漩渦一般,呼呼急轉。這樣一來,千斤墜的功夫,只能下墜,卻無法擋得住這四
    方八面一齊鑽來的旋轉力量。登時兩人像搓陀螺似的,給這陣怪風刮得在場子裡面
    團團亂轉,就是他們那四記掌力所爆散出來的磷毒,也給捲得往天上直飛,足足上
    升二三十丈高,方才向四外敵開,化成一陣磷雨,紛紛向下降落。那光景就像正月
    裡施放的煙花一樣,登時在半空裡構成一幅綺麗無比的圖案,不過大家此時正全部
    被籠罩在這片磷雨之下,深知這東西賦有奇毒。因此,誰也無心去欣賞那美妙的景
    色,場中反而一陣大亂,各自紛紛走避,以免為那磷毒沾上身體,受了傷害。
    
      小姑娘看到這種情形,恍然似有所悟,正要想法去阻止這些磷毒降落的時候,
    佇立在一旁的那只白色巨鶴,驀地引頸一聲長鳴,兩翅一張,衝霄直上,在空中一
    個盤旋,長嘴一吸,那些正要飄落的磷毒,忽然聚集在一起,緊束成一條長龍,如
    江河倒瀉一般地往它口裡鑽去。場中景色又是一變,遠遠地望去,直似一條艷麗無
    比,豪光閃閃的絲帶,在天空裡蜿蜒曲折地飛竄,僅僅一連幾個急閃,就全部消失
    在那巨鶴的嘴喙之中。眾人緊張紛亂的情形,也隨著這個變化,鎮靜下來,一齊昂
    首癡望,為那神奇無比的美麗現象,看得發呆。
    
      此時,小姑娘發出的那一陣怪風,已經停止下來,寒山厲魄與陰司秀才兩人,
    經過這一陣急速的旋轉以後,頭腦全給轉得昏昏沉沉,勁力一失,兩人馬上就暈暈
    迷迷地昏倒過去。早先溜在一邊替黑風怪治傷的神火怪,看到這種情況,方才瞭解
    場中這個小姑娘,已經是類乎仙俠一流的人物,不禁暗自慶幸自己沒有和兩鬼一起
    上去,否則那個霉可倒大了。
    
      小女孩把陰風教五鬼中的老大老二,用漩渦掌捲得暈了過去以後,仍然緊盯著
    場中諸人,厲聲喝道:「龍三姑在甚麼地方,趕快與我出來!」
    
      龍三姑做夢也想不到局勢會這麼急轉直下,人早已被這一股聲勢,嚇得三魄去
    了兩魄,七魄還剩下一魄,滿臉蒼白,混身發抖地躲在人群裡面,噤若寒蟬,說甚
    麼也不敢吭氣。
    
      大家正要把她指了出來的時候,突然,西邊敞棚後面,那一片松林之內,驀地
    發出兩聲長嘯。頃刻間,從樹梢上閃電般地射出兩條一紅一黃的影子,同時大家耳
    朵裡聽到兩個嬌滴滴地少女聲音,從半空裡一齊喝道:「小丫頭,不要迫人太甚,
    有我陰風雙燕在此,還容不得你如此放肆!」
    
      聲到人到,大家眼前驟然一亮,在小姑娘面前一丈多遠的地方,又突然多出了
    兩個少女,並排站在那裡,緊緊地注視著早先的那個小姑娘,等待對方答話。
    
      太白神丐一看,那個年紀稍大一點的少女,正是上次雷波分堂露過一面的金燕
    朱蓉,那個年齡小一點的,大約只有十五六歲大小,比起金燕朱蓉,長得更美,與
    現在場中的小姑娘相較,竟是春蘭秋菊,各有擅長,分不出軒輊來。只不過這一個
    少女,美的裡面,透出一股說不出來的媚勁,兩隻眼睛,就像那秋天的湖水,在微
    風的吹拂下,不時泛起無數美麗的漣漪,水汪汪的,隨便向人飄那麼一眼,就要叫
    人感到勾魂蕩魄,不克自制,恨不得跑過去,一把將她吞下肚去!身上穿著一襲乳
    白色的緊身衣靠,外面罩著一件橙黃的絲質披肩,襟前左右,各自繡著一對銀燕,
    更是曲線玲瓏,儀態萬千。兩相比較,那一個是天上的仙女,美得叫人不敢仰視,
    這一個卻是人間尤物,媚得令人消受不起。
    
      這位少女雖然長得這麼媚人,可是媚而不蕩,眼神裡找不出一絲淫邪的光彩,
    臉上更是表現得非常純潔善良,楚楚動人,與她現在隸屬於陰風教的身份,太不相
    襯。早先場中的小姑娘,對於她們的突然出現,似乎微微感到有點意外,稍為怔了
    一下,但僅只那一剎那的時間,就恢復了原來的鎮靜。先仔細地打量了少女一遍,
    所謂惺惺惜惺惺,似乎對這兩位少女有點好感,因此,態度變得非常和善地說:「
    兩位姐姐,想必就是陰風教的金銀二燕囉!小妹雖然是剛出道幾天,對於兩位的大
    名,卻早已耳聞,久想領教領教,沒有想到會在此地相遇,不過小妹與龍三姑有殺
    父毀家之仇,不知道兩位姐姐強行出頭,是甚麼意思!」
    
      金銀雙燕,原以為小姑娘是太白神丐請來的後援,倒沒有想到小姑娘是報仇來
    的,這一強行出頭,確實顯得有點理虧。尤其是銀燕,本性非常純良,昆明龍家示
    警,就是她去幹的,內心本來就不滿意師父與教內這一些人的作為,早有釜底抽薪
    的打算,聽到小姑娘這樣一說,更不想管龍三姑這一件事了。
    
      但金燕朱蓉,卻不是這樣的想法,認定龍三姑既然加入了陰風教,就不能讓外
    人傷著她一絲一毫,何況小女孩一上來,就把陰風教的雙怪二鬼,一齊摔得暈頭轉
    向,下不了台,分明已與自己站在敵對的立場,就是剛才那一段話的口氣,骨子裡
    還不是沒有把自己兩人放在眼裡嗎?更不禁勾起了平日好勝的天性。因此,聽完小
    姑娘的話後,只在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仍然滿臉寒霜的說道:「哼!龍三姑與
    你有仇,那是另外一回事,她現在是我們陰風教的人,就不許你動她一下。這回事
    ,你家姑娘是管定了,只要你能勝得過我,我馬上率領手下走路,立刻退出龍家寨
    ,讓你報仇。否則,就請你與他們一起留下,聽候姑娘的處置!」
    
      銀燕聽到她這麼一說,就知道事情要僵,小女孩的功力,究竟深淺如何,雖然
    還不知道。可是早先躲在松林裡面,看到她對付雙怪兩鬼的那一手,就知道准不含
    糊,尤其第二次掌劈雙鬼,把他們捲得暈倒過去那一份功力,恐怕比起自己的師父
    冥靈上人,也不會差到那裡去。雙怪二鬼,雖然比起自己兩個人來,還要差得很遠
    ,但也不至於一上手就被人家摔了出去呀!這一鬧僵,想要勝過對方,還真不容易
    。何況,就是勝了,也與自己原來的心意相違呢!因此,馬上搶過去說道:「姐姐
    ,魯莽不得,讓我們把事情弄清楚再說!」
    
      金燕此時話已出口,平日個性又很倔強,當然不肯再聽她的話了,當時就給銀
    燕一個難堪。叱喝了一聲說道:「這裡不要你管,你去照顧岑堂主他們好了!」
    
      銀燕的武功雖然比金燕強得多,但她是姐姐,不敢不聽她的話,同時,也不敢
    再勸,恐怕自己的心意,給他們看出,告訴了師父,那時,自己釜底抽薪的打算,
    不但馬上落空,就是自己的生命,也會發生危險。因此,只有暗自焦急,無可奈何
    地向對面的小姑娘瞥了一眼,就向雙怪五鬼那邊走去。
    
      小姑娘似乎明白她的心意,話裡含有深意的說道:「這一位姐姐既然一定要伸
    手管這一件事,那末小妹就放肆了,不過你放心好了,我絕不會傷著你的!」
    
      話雖然是對金燕說的,銀燕卻瞭解其中的意義,心裡馬上安定下來,小禁又向
    小姑娘投過感激的一瞥。
    
      金燕的心思可沒有銀燕那麼仔細,反而認為小姑娘根本瞧不起自己,心裡更加
    火了,當時迫不及待地兩手一舉,撲了過去,同時嘴裡說道:「哼!別在嘴裡盡說
    大話,看看到底是誰饒過誰!」
    
      話只說到一半,掌心的陰磷毒火,緊束得像一道綠色的閃電,已經迅雷轟頂般
    地對準小姑娘的身上,猛襲而至,小姑娘並不還手,只是身形微微一晃,大家根本
    沒有看到是怎麼回事,就不見了人影。那道閃光,驀地落空,射到地面,嗤的一聲
    ,廣場的綠草,登時燒成兩個大洞,濃煙直冒,嗆得大家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幸
    虧金燕的陰磷掌,已練到收發如意,剛與地面接觸,就被她猛然煞住,所以磷毒並
    沒有四濺開去!否則,此時正有幾個人站得很近,不受誤傷那才怪呢!
    
      金燕一招落空,發現對方人影不見,不覺楞在那裡,到處尋找,卻聽得那小女
    孩的聲音,像黃鶯出谷似的在身後不遠的地方響了起來,說道:「金燕姐姐,我在
    這裡呢!」
    
      朱蓉回頭一看,可不是嗎!小女孩正站在自己身後一丈左右的地方,還在向自
    己招手呢!金燕不但不懂得知難而退,反而認為對方存心戲弄自己,更加無名火起
    ,暗自想道:「哼!你以為仗著過人的輕功,就能躲得開我的陰磷掌嗎?」也不想
    想對方剛才掌劈兩鬼的情形,豈止輕功勝過自己而已,因此,想到就做,根本不多
    加考慮,立即飛身縱起,在半空裡一個盤旋,運用師門絕藝「靈鷲功」,像老鷹捕
    鼠一樣,十指張開,目光籠罩全場,心裡說道:「小鬼,這次看你跑到甚麼地方去
    !」
    
      太白神丐與智圓大師,曾經在雷波分堂看到朱蓉用過一次靈鷲功,但只一開頭
    ,就被秦含柳用太虛元氣在無形中把她的功力化除了,所以並未發現這種功夫的威
    力,這次方才看出它的厲害,不禁各自為小姑娘擔上了一份心思。
    
      小姑娘見了金燕這個態勢,也好像有點微微驚慌的樣子,只見她衝著金燕一笑
    ,嘴裡說道:「金燕姐姐,那麼狠幹甚麼呀!」
    
      不過人卻站在場中,不躲不閃,當然這只是電花火石的瞬間,金燕盤空上旋,
    陰磷掌力早已在同時發了出來,大家眼見她掌心冒出來的兩道靈蛇般的綠色閃光,
    就要燒到小姑娘的頭頂,不禁一齊驚呼了一聲,哎唷一句,尚未完全離口,驟見小
    姑娘兩隻手掌一搓一揚,怪事突然出現,那兩道綠光,就好像被甚麼東西吸住一樣
    ,只在距離小姑娘頭頂一尺左右的地方,既不能進,又不能退地停在那裡,東搖西
    晃地左右閃動。金燕朱蓉也似乎被那一股力量,托在半空裡,落不下來,圍著小姑
    娘的頭頂,一遍又一遍的慢慢兜著圈子,小姑娘也在地下,隨著她的身形移動,眼
    光一瞬也不瞬地注視著金燕的眼睛。
    
      兩人足足相持了有半炷香久,大家為這種古怪的打法,吸引得癡癡地站在那裡
    ,昂首呆望,連脖子昂得發酸了也不知道。慢慢地大家只看到金燕的臉上,似乎焦
    急萬分,不斷地在淌著冷汗,這時驀然聽到小姑娘在地面一聲嬌叱,嘴裡說道:「
    金燕姐姐,你的絕學,小妹已經領教過了,實在佩服得很,我看還是算了吧!只要
    姐姐放手不再管龍三姑這邊的事,小妹一定感激不盡。」
    
      說完,小手一翻,身形一晃,大家誰也沒有看清楚,就脫出了圈外,金燕盤旋
    在上空的身體,陡然感到失去了重心,兩道綠閃,首先擊到地上,又把那片草皮,
    燒成幾個大洞,並且,因為金燕剛才正在用全力與小姑娘相抗,變化來得太快,手
    裡也收勁不住,所以,就在草皮燒著的同時,大家耳裡,還聽到啪啪兩聲巨響,迫
    得那些草灰濃煙,貼著地面,疾射出去,也幸虧這樣一來,產生了一股反震的力量
    ,使得金燕的身體,在空緩了一下,方才掉過頭來,沒有像門板一樣的,平跌下來
    。
    
      金燕人往地上一落,已經累得精疲力竭,站在場中,彷彿有點搖搖欲墜的樣子
    ,銀燕在一旁看到,趕快縱了過去,一把將她扶住。金燕在她手裡,倚了一會,喘
    息略定,知道自己這邊,任誰也不是小姑娘的對手,同時感到自己出道以來,從來
    沒有遭人如此戲弄過,當時氣得哇的一聲,吐了一口鮮血,狠狠地瞪了小姑娘一眼
    ,嘴裡說道:「好!我金燕今天算是栽了,這裡的事,絕不再管,三年以後,有種
    的請到大涼山仙愁崖鬼隱洞來,讓我再領教領教你的絕學。」
    
      說完,轉身對雙怪五鬼下了一道命令,拉著銀燕的雙手,說聲:「妹妹,我們
    走吧!」
    
      小姑娘沒有想到金燕的個性會這麼倔強,心裡還有很多的話要向她解釋,可是
    雙燕已在地上一跺腳,身形像一道閃光似的,一眨眼間,已經向山下疾射而去,只
    好用千里傳音的功夫,向著她們去的方向,說了一句道:「小妹燕白玉,對於兩位
    姐姐的放手,感激不盡,三年以後,絕對遵命親上大涼山,來向兩位領罪!」
    
      話音一落,雙燕已經不見了影子,陰風教其他助拳的人,也在這時,跟著一齊
    動身,頃刻間,全部遠離碧雞山龍家寨而去,廣場裡面,登時顯得有點冷清清的,
    只剩下了太白神丐這一邊的好漢,與龍三姑以及她的幾個手下而已。
    
      等到陰風教諸人離場以後,小姑娘方才轉過身來,智圓大師與太白神丐,立即
    上前叩謝解圍之德。小姑娘急忙用手把他們擋住,嘴裡說道:「諸位不要客氣,我
    不過適逢其會而已!」
    
      此時龍三姑已經被禿頭花子郭洪與眇目窮神武雄兩位丐幫長老,在混亂中把她
    擒住,送到太白神丐的面前說道:「稟告幫主,叛徒在此,聽候發落!」
    
      太白神丐考慮了一遍,知道龍三姑是小姑娘的殺父仇人,而自己丐幫不過因人
    成事,因此將四位長老集合起來,同他們商量道:「各位長老,龍三姑雖然是本幫
    叛徒,但如果不是小姑娘到達,恐怕我們還擒她不住,而她又是小姑娘的殺父仇人
    ,我們就把她交給小姑娘處置算了吧!」
    
      四位長老聽了太白神丐的話後,面有難色,正在猶豫的時候。小姑娘年紀雖少
    ,似乎對於江湖上的一些禁忌,都懂得很多,一看就知道他們為難的所在,因此馬
    上說道:「各位老前輩,千萬不要因為小女子的緣故,破壞了貴幫的家法,只求把
    她留下活口,能讓小女手刃親仇,就足感盛情了,還請各位先按幫規處置吧!」
    
      原來丐幫家法,處置叛徒,別人不得先行插手,否則將無以懲戒傚尤,幾位長
    老,感到為難的地方就在這裡,如果完全交給小姑娘處置嗎?就要破壞祖師爺傳下
    來的規矩。如果不交給人家吧?在情理上又說不過去。聽到小姑娘這麼一說,當時
    心中大喜,對於小姑娘這麼大一點年紀,居然如此識得大體,全都感激非凡,欽敬
    不止。太白神丐立即代表丐幫,向小姑娘表示無限的謝意,然後說道:「既然如此
    ,老朽只好有僭了!」
    
      說完,馬上吩咐開壇,將龍三姑和她的手下,查明各人罪行的輕重,分明按著
    家規,予以判刑。由於丐幫執法的規矩,需要迴避外人,太白神丐在審判以後,就
    把他們交給刑堂長老,會同門下的弟子,帶到竹林隱秘的地方去施用家法。自己則
    陪著各位英雄好漢,與場中那位小姑娘,一齊走進龍家寨的大廳,共同休息進餐。
    當然,此時龍家寨內的執事,均已暫時由丐幫總壇裡的人員接替下來,只等家法執
    行過後,另行遴派新的幫主,這些瑣事,本書也就不再多加贅述。
    
      大家進到廳裡以後,第一件大事,當然就是察看負傷各人的傷勢,可是空有兩
    位名醫在座,對於鐵臂螳螂,凌霄羽士和獨臂丐三人的傷勢,還是沒有一點辦法。
    尤其是獨臂丐孫奇,雖然沒有中毒,可是內臟已經重傷,此時更是出氣多進氣少地
    危在旦夕,大家那時的心情,真是說不出的沉重。小姑娘看到這種情形,馬上走了
    過去,對三人的傷勢,仔細看了一遍過後,方才說道:「各位不要驚慌,除了那兩
    位中了苗區特有的蠱毒,需要費點手腳以外,這位的傷勢,小女子大概還有點辦法
    !」
    
      說著,立即從身上取出一個翡翠色的玉瓶,從中倒出三粒梧桐子大小的白色藥
    丸,瓶塞一拔,室內登時感到一陣清香,使人聞了,感到心神爽快不已,小姑娘把
    藥丸倒出以後,又取出一根玉簪,將獨臂丐的牙關撬開,將藥丸倒進他的口裡,順
    手取了一杯溫茶,替他將藥丸送下,接著就讓人把獨臂丐的身體扶了起來,擺成盤
    坐的姿態,自己也在他的對面坐下,將手心按著獨臂丐的頭頂,閉目垂簾,自顧自
    地在那裡調神運氣,大家知道小姑娘一定是用她的獨特功夫,在替獨臂丐推行藥力
    ,也就靜靜地站在一邊,不多說話。
    
      果然,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大家陡然聽到獨臂丐大叫一聲:「痛煞我也!」接
    著,就哇的一聲,吐出了幾團紫黑色的瘀血,人已回醒過來,想要起來,小姑娘馬
    上躍起,將他按住,嘴裡說道:「老前輩,現在你的內腑,新肉初生,千萬妄動不
    得,請自行調神養氣,培養生機,一切話都在三天以後,讓新肉長固以後,再行說
    吧!」
    
      老花子知道對方所講是實,因此只將眼睛睜開,露出無限感激的神色,向小姑
    娘微微額了一額首,就遵命閉目垂簾,自行調養真氣。小姑娘也立即吩咐旁人打掃
    一間靜室,讓獨臂丐按現行姿態,移了進去,好讓他不受干擾,以期早點復原。接
    著,小姑娘又來看望鐵臂螳螂和凌霄羽士的傷勢,但也只有搖搖頭說道:「這兩位
    受傷雖然不重,可是竟是最少有的眩蜥蟲毒,早先我沒有看清,認為還不怎麼嚴重
    ,這回看來,恐怕除了清涼草外,就只有冰魄珠可治了!清涼草雖然家師採得一點
    ,可惜我這次沒有帶在身上,冰魄珠世間異寶,更不知道向那裡去找,怎麼辦呢?」
    
      太白神丐等人一聽冰魄珠可救,反而一掃臉上的憂慮,小姑娘看到眼裡,感覺
    非常奇怪。太白神丐察知她的心意,馬上就將自己一行人的經過,與龍老爺子的那
    一段往事,一古腦兒地告訴了她。小姑娘聽到,似乎感到非常興奮,急忙說道:「
    原來龍師兄還在昆明,倒免得我到處去找了!」
    
      大家聽了她的話後,一齊感到一愕,心裡透著非常奇怪,龍老爺子今年七十歲
    ,從甚麼地方又跑出這麼一位年紀輕輕地師妹來了!何況,也根本沒有聽到龍老爺
    子說過麼!倒把大家一時弄得莫名其妙起來,滿臉現出怪異的表情。小姑娘當然明
    白大家的意思,因此,不慌不忙地把自己的一段身世,說了出來。
    
      原來小姑娘就是第二集裡,太白神丐那位朋友,潛入龍家寨,要想拯救而沒有
    救成,結果讓一位不知名的異人所攜走的那個女孩,姓燕,名白玉。她的父親燕文
    靖,祖居河南洛陽,為全省知名的才子,貌似潘安再世,宋玉重生,家財萬貫,年
    屆弱冠,尚未娶妻,雖然說媒的接踵而至,門戶為穿,終因眼界太高,始終沒有中
    意的人,就蹉跎了下去,快到三十左右,還沒有結婚。
    
      洛陽位處鄭縣正西,背負邛山,面臨伊洛,左嵩岳,右唏幽,形勢雄勝,歷代
    以來,常為帝王建都的所在,城垣附近,名勝特多,諸如城東的白馬寺,城南的龍
    門山,潛潛寺,九間房,老君洞,千佛崖,香山寺等地,都是風景的絕佳所在。燕
    文靖平常沒有事情的時候,總喜歡邀約二一知己好友,到這些地方去尋幽訪勝,飲
    酒吟詩,或是獨自一個,拜訪那些古寺裡老方丈,和他們一起談談佛理,研究研究
    禪機。
    
      大概是一個孟春三月的日子,洛陽雖然不像江南一樣,到處鶯飛草長,但那陌
    上楊柳,蓮塘芳草,卻也嫩枝怒發,綠草叢生,點綴得處處充滿了春意。
    
      這一天,風和日麗,氣爽天晴,燕文靖不禁又動了遊興,帶著隨身的小童茗煙
    ,去邀約那些平日往還的知己,準備到城北邛山一帶,對那些帝王陵寢,名人古墓
    ,去憑弔一番,然後再一起遨遊於那荒林野樹之間,盡情地去欣賞一番絲毫未加雕
    琢的自然景色。可是一連走了好幾處地方,幾個知交,都不在家,只好單獨帶著小
    童,信步往城北走去。
    
      出得城來,但見紅男綠女,絡繹於途,選在這一天踏青的人們,竟然非常之多
    。燕文靖一看,裹面有好些花花公子,帶領一些幫閒的清客,佔住了那些比較有名
    的去處,這批人襲父祖餘蔭,平日附庸風雅,俗不可耐。燕文靖遠遠看到,就馬上
    避開,免得被他們發現,料纏不清。這樣一來,不知不覺盡走了一些荒僻的小徑,
    漸漸地遠離了人群。
    
      大凡那些荒僻的地方,地勢多半險峻,風景也往往比那些出了名的地方,要綺
    麗雄渾得多,燕文靖此時走的正是一條山樵小徑,俄而攀籐援葛,俄而越澗涉溪,
    沿途景色,比較平日所見,竟然要好得多。但見沿途怪石崢獰,奇形突出,爭為奇
    狀者,簡直多得不可勝數。當潛行於林蔭下時,不時發現一些不知名的奇花異草,
    彼此爭紅鬥艷。更有一些珍異的小動物,在那林木之間,鑽來閃去,越發引人人勝
    ,偶或攀越一兩塊突出的大崖石,眺目四望,一片一片綠油油的樹海,盡收眼底,
    一望無涯,胸襟也跟著開闊起來。燕文靖平日那裡領略過這等真正自然景色,不禁
    有點樂而忘返,行行重行行,不知不覺之間,已經步入了邛山的深處。
    
      時已正午,飢腸轆輥,正想轉身回去的時候,突然聽到有人呼救的聲音,隱隱
    從不遠的林叢裡傳了過來,燕文靖立時循著聲音的方向找去,到了地點,分明聽到
    人聲,就是看不到人影,不禁感到奇匿萬分,還是隨身帶的小童茗煙,非常眼尖,
    一下就發現在左近一叢雜草裡,一條小蛇纏著一隻白色鸚鵡,那聲音就是從鸚鵡嘴
    裡發出來的,由於兩物在那裡不斷扑打,蛇頭暫時還不能把它咬著,可是業已逐漸
    精疲力竭,扑打的速度,慢慢地在那裡減低。眼見這條小生命就要完蛋了,幸虧發
    現得早,燕文靖馬上撿起一根樹枝,窺準那條小蛇的七寸,使勁地插了下去,把蛇
    釘住在地面以後,方才慢慢地把白鸚鵡從蛇身的束縛下解救出來。鸚鵡的一條腿,
    已經為小蛇纏斷,樣子也只剩下奄奄一息,燕文靖看了,心裡感到無限憐惜,趕緊
    從內衣上撕下一條布來,好好地替它把腿紮好。鸚鵡經過了一陣休息以後,也慢慢
    地恢復了元氣,翅膀拍了兩下,就在燕文靖的手裡站了起來,居然懂得謝恩,朝燕
    文靖點了點頭,說道:「恩人,謝謝囉!謝謝囉!」
    
      燕文靖見這只鸚鵡靈慧到如此程度,心裡高興得飢餓都忘了,用手不停的撫摸
    著它的羽毛,好一會,才站起身來,準備把它帶回家去養著。就在此時,突然聽到
    稍遠的地方,傳來一聲少女的嬌呼:「玉奴!玉奴!」
    
      白鸚鵡在燕文靖的手裡,聽到那陣呼聲,似待振翼欲飛,可是被燕文靖抓在手
    裡,飛不出去,急得嘴裡直叫:「姑娘!姑娘!」
    
      叫聲未絕,燕文靖只看到眼前一花,突然在面前出現一個年約十三四歲渾身穿
    著鵝黃色衣服,作丫環打扮的一個少女,那少女一見面,看到燕文靖把白鸚鵡捉在
    手裡,也不問青紅皂白,劈啪一把,就搶了過去,同時順手一掌,就把燕文靖打得
    躺到地上,接著身形一晃,往來路竄去,並且說道:「那裡來的臭男人,敢捉我們
    小姐的鸚鵡,等我送它回去以後,再來教訓教訓你!」
    
      話聲由近而遠,尚在空氣中蕩回,少女已經走得無影無蹤,燕文靖一個文弱書
    生,那裡經得起少女的一掌,人早躺到地上,一隻肩膀,腫起一寸多高,在那裡哼
    聲不絕,對於少女講的甚麼,根本一句也沒有聽得進去,只急得茗煙蹲在地下,將
    主人扶起,不知如何是好。燕文靖自小嬌生慣養,幾曾吃過這種苦頭,因此,不一
    會兒,就痛得臉色發青,暈了過去。
    
      好一會兒,燕文靖從昏迷中悠悠地醒了過來,眼睛尚未睜開,就聞著一股濃厚
    的脂粉香味,往鼻子裡直鑽,同時,感到自己好似躺在極柔軟的床上,趕快睜開眼
    睛一看。但見靠著窗子的那一面,擺著一張古雅的書桌,桌上供著一盆蘭花,傍著
    蘭花的左近,很整齊疊著幾本線裝書。蘭花對面,擱著一個竹根雕成的筆筒,疏疏
    落落地插著幾枝毛筆。隔開書桌一尺左右的牆角上,擺著一張梳裝台,正中間嵌著
    一面磨得非常光亮的銅鏡,檯子上零零碎碎地擺了一些胭脂花粉。牆上一面掛著一
    柄寶劍,和一把搖琴,一面掛著幾件女人換洗用的衣服,分明是一間小姐的閨房。
    自己記得明明白白,是在林子裡面給那個小姑娘一掌打得痛暈過去了的,怎麼一下
    又到了這裡呢?茗煙怎麼也不見了呢?心裡真是感到萬分不解,連忙掙扎了一下,
    想爬起身來,沒有想到肩膀還沒有全好,這一翻動,當時又痛得哎唷的叫了一聲。
    
      此時彷彿聽到一個非常熟悉的聲音,從窗戶上面響了起來,說道:「小姐!恩
    人醒啦!」
    
      抬頭一看,不正是自己救的那只白鸚鵡,正停在窗外的一個檀木架上在呼喚嗎
    ?心裡看了不禁想道:「真是好心沒有好報,如果不是為了救你這個畜牲,自己怎
    麼會挨打呢?」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忽然聽到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在自己身後
    說道:「相公!醒過來了,害你受苦啦!菱兒這個野丫頭,真讓我把她寵壞了,動
    不動就出手打人,好在相公傷得不重,停一兩天,就會完全復原,現在不要動,讓
    我再給你看一看吧!」
    
      燕文靖回過頭來一看,不禁呆了,不知甚麼時候,床的這一面,進來一個年約
    廿二一歲的大小姐,只見她週身上下一片乳白色的短衣靠,緊緊地裹著苗條的身軀
    。一張鵝蛋似的俊臉上,安排著一對宜喜宜歎的眸子,眼睛像一泓秋水似的,黑白
    分明,神光四射,雙眉微顰,好像有甚麼心事似的,更增加了幾分媚態,正是此妹
    只應天上有,人間那得幾回看。燕文靖不自覺地為這位少女的艷麗,吸引得忘了自
    己的傷痛,也忘了人家的問話,只顧癡癡地瞪著兩隻眼睛,盯住少女的面孔,看個
    不停。
    
      少女被他看得心裡像有幾隻小鹿兒在那裡亂撞似的。登時羞得兩朵紅雲,飛上
    臉龐,一顆頭不自覺地低垂了下來。微微的有點生氣地說道:「你這個人怎麼啦!
    快把上衣解開一點,讓我看看你究竟傷得怎麼樣了!」
    
      燕文靖這才發覺自己的失態,也不禁紅透了臉頰,訕訕地說:「那怎麼好意思
    勞動小姐的玉手呢?」
    
      嘴裡雖然這麼說著,兩隻手卻早已不聽話地遵照少女的吩咐,把上衣解開了一
    半,露出那只受傷的肩膀出來。那個少女只白了他一眼,不再回答他所說的話,就
    低下頭來,察看他的傷勢,這樣一來,兩人的距離,自然又接近了不少,那一股少
    女身上特有的香味,隨著門口吹過來的微風,鑽進燕文靖的鼻子裡,直薰得他心猿
    意馬,好不難受。尤其當那少女春蔥似的玉手,輕輕地按著他受傷的地方的時候,
    混身就好像觸了電似的,瞬時一股異樣的感覺,傳佈全身,幾乎不克自制,想站起
    來將她抱住,吻一個夠。
    
      這也難怪,燕文靖平日守身如玉,根本沒有同異性接觸過,這次陡然發現一個
    心坎裡的人物,親自給自己醫傷,積鬱在內心裡的情感,驟然奔放,那得不這樣敏
    感。好在他究竟是一個知書達禮的君子,總算勉強把自己心頭的一股火壓了下去,
    乾脆閉緊雙目,聽從對方的擺佈。
    
      其實,此時少女的心裡,也並不見得比他好得多少。二十二一歲的人了,情竇
    早開,看到這樣一位貌比潘安,顏似宋玉的英俊少年,要說不生愛意,那簡直就是
    騙人。再經燕文靖解開上衣,露出那一身羊脂白玉般細肉,讓自己醫傷,心裡更是
    像有十幾隻吊桶一般,在那裡七上八下跳個不停,幾乎忘了給人家治傷。究竟是練
    過內功的人,馬上警覺,趕緊眼觀鼻,鼻觀心,好不容易收回來了那一顆遐想的心
    靈暗自罵了自己一句,怎麼搞的!方才取出一張預先配好了的膏藥,替燕文靖貼上
    ,然後說道:「相公休息一會,讓我叫菱兒他們把吃的東西弄好了搬進來,再起來
    進食吧!」
    
      說完,看也不敢再多看一眼,就像驚鴻一瞥似的,飄然向裡邊那間房子退去。
    燕文靖正在閉著雙目,靜靜地領略那股從少女身上飄過來的幽蘭般的氣息,沒想到
    這麼快就離開了,只好遵照吩咐,躺在床上遐想。推測這個少女,究竟是甚麼樣的
    身世。
    
      大概在少女走後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燕文靖在床上聽到門口嘻嘻哈地有兩個人
    在說話,內中一個男孩的聲音,不是自己隨身帶的茗煙是誰,只聽得一女孩的聲音
    先說道:「小鬼,說過還你一個完完整整的相公,就還你一個完完整整的相公,現
    在怎麼樣,不是醒了嗎?」
    
      茗煙好似不服,在那裡說道:「哼!你只曉得打人,還曉得甚麼,如果不是小
    姐趕來,你能治得了才怪呢!」
    
      燕文靖聽到了茗煙的聲音,心裡急於要知道事情的經過,馬上在裡面喊道:「
    茗煙,進來!」
    
      只聽到茗煙在外面應了一聲,接著門簾一掀,早先在林子裡打了自己一掌的那
    個小丫環,已經笑哈哈地捧了一個木盤,盤裡放著幾樣精緻的小菜,一個精細的磁
    碗和一付象牙筷子,茗煙跟在後面,端著一小鍋米飯,一齊走了進來。
    
      兩人進到屋裡以後,首先把東西放到床邊一張小桌子上,然後把碗筷放好,抬
    到燕文靖的面前,小丫環紅著臉向他福了一福,說道:「燕相公,剛才菱兒太冒失
    了,認為你們存心在偷小姐的玉奴,一不小心,手重了一點,回來受了小姐好大一
    頓責罵,還說要把我趕了回去!請相公行行好,等一下向我們小姐求求情好嗎?菱
    兒現在向你陪罪啦!」
    
      說罷,兩眼瑩瑩欲淚,顯得怪可憐的,但始終掩不住那一股慧黠的樣子,燕文
    靖此時已經深深地愛上了此地的女主人,不但不會怪她,內心反而感激得很,因此
    ,馬上說道:「沒有甚麼關係!我現在的傷,已經快好了,要陪罪幹甚麼?等會我
    見了你們小姐,向她求情就是了!」
    
      菱兒聽到燕文靖這樣一說,馬上喜笑顏開,稚態十足地說道:「燕相公你真好
    !」
    
      接著就與茗煙一起走攏來,將他從床上扶了起來,燕文靖順便把手活動一下,
    感到奇怪得很,自從少女上過藥後,到現在並沒有多久麼!以前痛得那麼厲害的傷
    ,好像根本沒有甚麼感覺了!因此,立時從床上一骨碌地爬了起來,說道:「我已
    經全好了呀!用不著你們扶了。」
    
      小丫環見他果真好了,心裡高興極了,朝茗煙做了個鬼臉,一溜煙又往屋外跑
    去,邊走邊說道:「相公,那麼你自己吃好了,我與你去打洗臉水去!」
    
      燕文靖此時肚子早巳餓了,看到碗筷只有一付,知道主人暫時絕不會再來,就
    一個人坐下來吃著,同時盤問茗煙事情的經過。
    
      原來燕文靖被小丫頭打得暈了過去以後,茗湮沒有甚麼見識,認為主人死了,
    加以自己年小力弱,根本無法把主人背回家去,只好抱了主人的身體,在那裡痛哭
    ,正在哭得傷心的時候,陡然眼前一亮,聽到一個很和藹的聲音說道:「小弟弟,
    不要哭了!你的主人僅不過受了一點輕傷,馬上就可以治好的!」
    
      茗煙抬頭一看,一眼就看到那個打了自己主人一掌的小丫頭,正站在一邊用手
    指劃著臉在那兒羞他。小傢伙不問自己有沒有本領,一見著她,火就大了,馬上一
    頭撞了過去,嘴裡說道:「鬼丫頭,賠我主人的命來!」
    
      身形剛竄起一半,就覺得被人拉了回來,這才發現自己身邊,還站著一位美如
    天仙的小姐,正拉著他的手臂,微笑著對他說道:「小弟弟,玉奴已經把一切經過
    都告訴我了,謝謝你們把它救了。菱兒失手傷了你的主人,停會我一定會對她處分
    ,你不要與她一般見識,我們先把人救醒來要緊!」
    
      說完,又狠狠地瞪了小丫環一眼,說道:「菱兒,還不與我過來把人背到家裡
    去!」
    
      菱兒被那小姐罵得背轉身來,向他伸了一伸舌頭,然後才走過來,攔腰一把抱
    了起來,擱在自己的肩頭上。正要起步的時候,那位小姐方才看清燕文靖的面貌,
    似乎呆了一呆,又馬上把小丫環喚住道:「看你那麼笨手笨腳,人是這樣背的嗎!
    還是讓我自己來吧!」
    
      菱兒巴不得如此,趕緊將燕文靖送了過去,那位小姐接在手裡,也不背在背上
    ,就那麼捧著,像飛一樣地,領先走去,小丫環也一把將茗煙的手抓住,說聲:「
    我們快趕!」茗煙一把沒有摔脫,就被丫環帶得腳不點地的走了起來。瞬息之間,
    就跑了二三十里路,方才發現在一處山谷裡面,傍著岩石,搭了有一棟小小的房子
    ,房子裡面,種著一片棗樹。門口有一條兩三丈闊的小溪,小丫環帶著他,只一蹬
    腳,就縱了過去。進得房裡一看,那位小姐已經把自己的主人,安放在她自己的閨
    房裡,正在把一顆白色的藥丸,塞向自己主人的嘴裡。小丫環已經把手放開,茗煙
    正要進去,那位小姐已經出來,把他擋住說:「再停一會,你的主人就會醒來,現
    在不要去打擾他!你隨我去吃飯吧!」
    
      茗煙雖然不放心主人,可是那位小姐的話,似乎含著一股威力,使他不得不聽
    她的,因此只好隨著那位小姐往另外一間房裡走去。此時,小丫環已經端了好些東
    西出來,擺在桌上,小孩子不懂甚麼禮貌,肚子裡正餓得發慌,也就老實不客氣的
    ,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那位小姐招呼他吃東西以後,很仔細地問了問他們的身世
    ,然後起身說道:「待會你主人醒來,一定也會感到很餓,讓我再去替他準備一點
    吃的吧!」
    
      說完自顧自的走開去了,小丫環等她主人一走開,馬上朝茗煙做了個鬼臉,說
    道:「小鬼,剛才那麼凶幹甚麼!憑你也想同我拚命!我不把你摔得暈頭轉向才怪
    呢!」
    
      茗煙此時正塞了一塊東西在嘴裡,只狠狠瞪了她一眼,鼻子重重地哼了一聲,
    小姑娘見他這個樣子,又馬上說道:「你不服氣是不是?不信待會兒我們就試試看
    !」
    
      茗煙此時已經把東西嚥了下去,當然不服氣的說:「哼!不要以為你了不起,
    停會我主人要不醒過來,小爺不與你拼了才怪呢!」
    
      小丫環說:「喲!那有甚麼了不得,你的主人又不是紙紮的,停會兒保管還你
    一個活生生的相公!難道那時你就不敢同我拼了嗎?」
    
      茗煙正要答話,那位小姐已經從後面走了出來,剛好聽到小丫環同茗煙斗嘴的
    那一句,當時大聲罵道:「菱兒,真是越來越把你慣得不成話了,剛才把人家的相
    公打傷,現在又要欺侮人家小弟弟,我看還是明天回到你娘那裡去好了!我這裡不
    敢再要你啦!」
    
      菱兒在平時,小姐對她連一句重話都沒有說過,當時嚇得跪在地下,哭著說道
    :「小姐,菱兒再不敢了,隨便你怎麼打我,就是不能把我趕回家去!」
    
      那位小姐還想再罵她幾句,前面木架上的鸚鵡,已經叫了起來:「小姐,恩人
    醒啦!」因此,她才沒有再罵,只說了一句:「暫時與我起來到廚房裡把吃的東西
    ,搬出來吧!晚上再處分你好了!」
    
      說完,馬上走到前面房裡去替燕文靖看傷去了,小丫環機伶得很,一看今天的
    情形與往日大不相同。小姐本來一向就討厭臭男人的,可是現在一反常態,小心眼
    裡當時似懂非懂的明白了幾分,因此馬上拖了茗煙,歡天喜地的往廚房裡直跑,茗
    煙可直擔心她待會兒被那小姐趕回家去,不禁問道:「小丫頭,你不怕回家哪!」
    
      菱兒嘻嘻一笑,說道:「小鬼,不用擔心,保證小姐不會叫我回家啦!」
    
      茗煙可比不上她,猜不透裡面的奧秘,傻小子倒是直心腸一根,不再計較早先
    菱兒那些鬥嘴的話,愕愕地說道:「小丫頭,小姐真叫你回家去,我代你求情好了
    !」
    
      菱兒雖刁鑽,對於茗煙的這一番心意,可感激得很,因此,也就不再淘氣了,
    拉著他的手說:「小弟弟,來,幫我一起端飯菜去!」
    
      等那位小姐替燕文靖醫過傷後,兩人就把東西端進屋子裡面,由茗煙服侍主人
    吃飯,菱兒又轉身打洗臉水去了。燕文靖聽茗煙說到這裡,仍然不知道對方的姓名
    ,不覺心裡有點茫然。正在盤算怎麼打聽主人的身世的時候,菱兒已經把洗臉水打
    來了,燕文靖接過手巾,擦了擦臉,靈機一動,想道:「如果當面向人家盤問,似
    乎有點不合禮貌,小孩子嘴沒遮攔,也許可以問個眉目出來,因此,馬上問菱兒道
    :「小妹妹,你們主人叫甚麼名字呀?」
    
      菱兒似乎窺透了他的心意,嘴角神秘地一笑,不等他再問旁的話,就一古腦兒
    地把主人的一切說了出來。
    
      原來那位小姐姓白,名叫秋萍,父親美髯公公白萬同,是湖北襄陽一位隱俠,
    幾年以前,不知是甚麼原因,突然離家出走,不知下落。沒到幾天就有一個不知名
    的人,夤夜送來一張他所寫的紙條,大意是說自己與人結仇,現在單身赴約,吉凶
    如何,不可預測,萬一不幸,仇家必會尋到家裡,斬草除根,吩咐秋萍趕快奉母到
    河南洛陽去依附自己的老友,棗林愚叟金旭瑞,如果沒有甚麼不幸,自己自會找去
    ,話焉不詳,究竟是甚麼事情,還是一點也不明白。那位送信的怪客,是個啞巴,
    一問三不知,秋萍母女沒有辦法,只好遵照他的囑咐,漏夜奉著母親,根據信裡所
    附的地圖,到洛陽來找金旭瑞,果然一下便找到了此地。
    
      棗林愚叟問清楚了詳細的情形以後,就替她們在此地蓋好了這棟房子,並找來
    一個小丫頭來服侍她們。一等就是半年,美髯公公始終不見回來,母女兩人憂心如
    焚,又央求棗林愚叟,請他出山去打聽一下清息,誰知棗林愚叟出去以後,也就杏
    如黃鶴,再也不見回來。
    
      母女兩人,就在此地一住幾年,白秋萍閒來無事,除了偶或進城採購一點日常
    用品以外,整天都待在家裡,練習自己父親傳授的武功,同時看到小丫環菱兒非常
    可愛,也就把她當作自己的小妹看待,沒有事的時候,也傳授她幾手武功。菱兒年
    輕淘氣,每天在山林裡鑽來鑽去,找那些小生物的晦氣,在一個偶而的機會裡,捉
    到這麼一隻白鸚鵡,馬上送給小姐養著。白秋萍登時把它愛逾性命,替它取了一個
    名字,叫做玉奴,每天親自調教,沒想到這只鸚鵡居然靈慧得很,只幾年功夫,差
    不多甚麼話都能對答出來,野性也馴服下來。因此,不再把它關在籠子裡,每天讓
    它在外面自由飛翔,只要一叫玉奴,準會聞聲飛回。因此山居雖然沒有鄰居,也一
    點不感到寂寞。
    
      可是好景不長,白秋萍的母親由於思念她的父親,同時高處氣候寒冷,年老體
    衰,抵抗不了,在半年以前,就病倒了,老人家害怕洩露蹤跡把仇人引來,怎麼樣
    也不肯讓白秋萍到外面去找大夫來看,還說甚麼不藥為中醫,偶或一點感冒,過幾
    天自然會好的。沒想到這樣一拖就是半年,老人家的病況,時好時壞,只要白秋萍
    離開稍久一點,老人家就要叫喚,弄得白秋萍就是想私自進城去請大夫也辦不到,
    因此終日愁眉不展,只好自己把父親的一點醫書找了出來,尋一點現成的溫和丹方
    ,找一點草藥,煎給老人家去喝,你想這樣怎麼能夠治得好病,近幾天來,老人家
    的身體似乎愈來愈不行了,白秋萍只好每天守在母親的床前,暗自偷泣再也沒有心
    思去調教那只鸚鵡了!
    
      這樣,鸚鵡才讓小蛇纏住,把燕文靖主僕兩人引到這邊來。小丫環正在說到高
    興頭上,白秋萍剛好一腳跨了進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說道:「菱兒,誰叫你在
    這亂嚼舌頭,瞎說甚麼!」
    
      菱兒沒有想到她這個時候進來,嚇得把舌頭吐了吐,向茗煙扮了一個有趣的鬼
    臉,就一溜煙似的跑了出去,白秋萍這才轉頭來,很羞怯地說道:「謝謝你們從蛇
    口裡救出我的玉奴,結果反而讓菱兒把相公傷了,真不好意思。這丫頭越來越寵得
    不像話了,明天我就把她送了回去,免得以後動不動就把別人傷了。相公,現在好
    點了嗎?家母現在病中,招待不周,尚請多加原諒!」
    
      燕文靖飽讀群書,對於古今藥案,也看得不算少數,並且跟幾位名醫學過問聞
    切望四個字的要訣,醫道可說是有相當研究,只差沒有掛牌,不為人知而已!此時
    正感與玉人沒有辦法更進一步的接近,曉得了對方的母親臥病在床,當然不肯放棄
    這一個獻慇勤的機會,馬上說道:「小可傷勢已經痊癒,菱兒一片為主忠心,千萬
    不能怪她,只要約束她以後不可太過冒失就行了!何況伯母臥病在床,小姐一個人
    恐怕也招呼不過來,何必一定要把她送回去呢?只不知伯母病勢如何,小可自幼對
    於醫學,稍為窺得一點門徑,不知能否略效微勞,麻煩小姐替我向伯母引見如何!」
    
      白秋萍聽說對方精通醫學,不禁大喜過望,兩隻眼睛充滿了感激的光輝,望了
    燕文靖一眼,恰好與燕文靖的眼光對個正著,臉上不禁又是一陣羞紅,馬上又把頭
    垂下,心裡撲通撲通的亂跳,想道:「這位相公怎麼長得這麼英俊,不知他結了婚
    沒有,我把他帶回家裡醫病,母親正已入睡,此時還不知道,羞人答答地,怎麼好
    向母親引見呢?」
    
      正在考慮待會母親醒了,如何敔齒引見的時候,已經聽到母親在後房裡喊道:
    「秋萍,家裡來了貴客,也不把我叫醒一下,在甚麼地方,引來讓我見見好嗎?」
    
      白秋萍一聽母親這樣叫她,就知一定又是小菱兒去饒舌了,不過聽老人家的口
    氣裡,對於自己隨便把年輕的男人領到家裡來的事,似乎沒有一點責怪的意思,心
    裡已經大定。因此,馬上站起身來,很深情地望了燕文靖一眼,說道:「燕相公,
    家母已經醒了,請跟我來吧!」
    
      說完,就領著燕文靖主僕,往裡面一間屋子走去,燕文靖走進那間房子一看,
    只見對門的那一邊牆壁的當中,靠緊牆壁擺著一張長桌,桌上供著一尊白玉觀昔,
    香爐裡面插著幾段檀香,輕煙烏亮,那一股香味,聞著使人感到心神一爽。長桌左
    邊,開著一面很大的窗戶,隔窗外望,山光水色,盡現眼前,長桌右邊,放著一張
    雕花大床,床上用幾床被子墊著,斜靠著一位病容滿臉的老太太,雖然病得很重,
    但身上還是收拾得乾乾淨淨,纖塵不染,骨格清秀,顯見年輕的時候,也一定是一
    位絕色佳人。
    
      此時,菱兒正站在旁邊給老太太捶腰,看到小姐領著兩人進來,馬上用手一指
    ,附在老太太的耳朵裡,輕輕地不知說了幾句甚麼話,老太太馬上笑容滿臉,向他
    們點了點頭,用手指著長桌前面的幾張籐椅說道:「賤恙在身,不能迎接,尚請貴
    客見諒,寒舍簡陋,秋萍又不懂禮貌,招待不周的地方,還希望不要見怪,請過去
    坐著談談吧!」
    
      白秋萍此時已經搶到前面,往床上她母親的身旁坐下,一五一十把燕文靖來到
    自己家裡的經過,全部告訴母親。老太太一面聽她敘述經過,一面用眼不斷打量燕
    文靖,從頭到腳,仔細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倒把燕文靖看得非常不好意思,坐在那
    裡尷尬不安。
    
      老太太聽完白秋萍的話後,就對她說:「秋萍,菱兒太小不懂事,好在燕相公
    的傷已經好了,不要再怪她了吧!」
    
      說完,又轉過頭來,好像徵求燕文靖同意似地說道:「燕相公,你大概不會見
    怪吧!」
    
      燕文靖當然表示同意,馬上接著說道:「伯母,我早就對小姐說過,此事不能
    怪罪菱兒,何況她還是為主一片忠心呢?」
    
      老太太聽到燕文靖這麼一說,馬上叫菱兒道:「小丫頭,還不過去叩謝相公,
    下次再這麼魯莽,我就讓秋萍送你回去,再不管你了!」
    
      菱兒當真就跑過來對燕文靖行禮,燕文靖一個文弱書生,當然拉她不住,只好
    閃在一邊,受了半禮。
    
      老太太似乎對燕文靖非常喜愛,向他問長問短,當聽到他至今還未結婚的時候
    ,更是喜笑顏開。眼睛似有意又似無意地向自己的女兒飄了一眼,羞得白姑娘粉臉
    通紅,恐怕老人家當著自己的面,再說出一些使人難為情的話來,趕緊從中打岔說
    :「娘,你老人家不要說得太累了,燕相公還精通醫道,請他替你老人家看過病後
    ,再談好不好!」
    
      老太太當然知道自己女兒的心思,雖然有意想把女兒許配給對方,但第一次見
    面,外表雖然看過了,人品究竟如何,同時人家是不是喜歡自己的女兒,都還拿不
    準,當然不會再說下去。因此,聽了女兒的話後,馬上不再問了,很客氣地對燕文
    靖說:「這樣,豈不是太麻煩燕相公了嗎?」
    
      燕文靖與老太太談了一陣以後,知道對方可能有意把女兒許配給自己,心裡那
    份高興,實在難以形容,情不自禁地偷偷用眼睛飄了過去,恰好白秋萍那雙眼睛,
    也不自主地在那裡偷看自己,四道目光一對,兩人都感到很不好意思,趕緊各自把
    眼光收回,內心裡都撲通撲通地跳過不停。正好老太太向他問話,馬上借此掩飾自
    己的窘態,很恭謹地說道:「伯母,說那裡話來,小侄理當效勞!」
    
      接著就詳細的問了一遍得病的經過,再把了一把脈,看了看舌苔和氣色,又叫
    白秋萍把從前自己吃過的單方拿出來看了看,然後才說:「伯母,其實您的病,並
    沒有甚麼了不起的,只不過此地早晚太寒,伯母的身體抵抗不了,再加上心裡有點
    憂鬱,才弄得這個樣子。最好能搬到山下去住,讓小侄替您細心調理,有兩三個月
    ,一定可以完全復原!」
    
      老太太聽後,長長地歎了一口,說道:「燕相公說得一點也不錯,可是老身家
    中自有難言之隱,雖然感到與氣候有關,也只能待在這兒,不敢搬動。何況,老身
    在此地舉目無親,要搬也沒有合適的地方呀!」
    
      燕文靖說:「伯母的身世,小菱兒已經向我說了一大半,我想,事隔多年,老
    伯的仇人,恐舊也已經把事忘了,搬到平地去住,只要隱秘一點,絕不至於給他們
    發現,如果不嫌棄的話,小侄家裡,倒有不少房屋,而且自成一個天地,閒雜人等
    ,絕對不會在我家裡出現,伯母就搬到我家裡去住一段時間如何!」
    
      老太太心裡雖然願意,可是與人家還只一面之識,怎麼好意思答應呢?因此,
    聽完燕文靖的話後,當時沉吟不語,在那裡深深地考慮。
    
      倒是白秋萍聽到燕文靖如此一說,心裡真是又高興又感激,更加對他增多了幾
    分愛意,又向他投過深情的一瞥,見母親還在那裡考慮,恐怕她不答應,馬上應道
    :「娘,你老人家的病體要緊,女兒近來勤練爹爹留下的拳經劍譜,感到已有很深
    的進境,就是仇人不來,女兒也要出去打聽一個水落石出,如果爹爹真要給他們害
    了,我還要找上門去,怕他們做甚麼?燕相公對我們是一片誠意,你老人家就答應
    了吧!」
    
      老太太聽到女兒這麼一說,又把兩人彼此關顧的情形看到眼裡,因此也就不再
    多加考慮,向燕文靖說道:「燕相公,那樣豈不是太打擾了府上嗎?」
    
      燕文靖聽到老太太答應願意搬到自己家裡去,心裡那份高興,真是筆墨所不能
    形容,馬上說道:「伯母,承你老人家看得起我,這是我無限的榮幸,小侄很早父
    母雙亡,意欲拜認老人家做義母,這樣,彼此就方便多了,不知老人家的意思怎麼
    樣?」
    
      老太太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有兒子,聽到他這麼一說,那有不願意的道理,因
    此嘴裡一連串地說道:「老身那裡能有這份福氣呀!這樣做恐怕要折煞老身啦!」
    
      燕文靖一聽口風,知道老太太心裹是千肯萬肯,打鐵趁熱,那裡還肯放過機會
    ,馬上推金山,倒玉柱地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九個響頭,老太太嘴裡雖然還在
    說著不敢當,不敢當!身子可沒有挪動半分,受完了燕文靖的禮後,馬上叫著白秋
    萍說:「秋萍,還不前去將哥哥扶起!」
    
      白秋萍當然聽從母親的吩咐,走了過去,扶起燕文靖來,燕文靖自從治傷以後
    ,這還是第一次得親芳澤,當白秋萍那只春蔥似的玉手扶過來的時候,心裡真是暈
    陶陶地,說不出來的舒服,幾乎忘了禮儀,幸虧白秋萍發現他那一種癡呆的樣子,
    在扶他的時候,狠狠地捏了他一把,方才把他從癡迷中驚醒過來,趕緊起立,向白
    秋萍作了一揖說:「愚兄這廂有禮了!」
    
      白秋萍也紅著臉,還了他一福,說道:「小妹見過靖哥!」
    
      兩人這樣見禮,由於彼此有情,倒顯得非常拘謹,樣子很是可笑,菱兒輿茗煙
    兩個在一旁看到,幾乎忍不住要笑出聲來,等到兩人見完禮後,方才一起上來,叩
    見少爺小姐,退出門去,再也忍不住了,一齊放聲大笑。白老太太在屋裡,不知是
    怎麼回事,因此喊道:「菱丫頭,發甚麼瘋了!今天我心裡高興,病也似乎好了一
    點,趕快給我弄點酒菜來,替少爺洗塵吧!」
    
      菱兒在外面趕緊止住笑聲,答應了一個是字,人已經拉了茗煙的手,跳跳蹦蹦
    地往廚房鑽去了!白秋萍恐怕她弄得不好,因此,對母親說道:「娘,讓我去弄好
    了,您陪靖哥談談好吧!」
    
      老太太點了點頭,白秋萍馬上起身,也向廚房走去,燕文靖的眼睛一直把她送
    出門外,方才收了回來。
    
      老太太在湖北是名門閨秀,早年有女學士之稱,因此,主動提出很多問題來同
    燕文靖談,這一下,兩人可都對上了味口,不論老太太提出甚麼問題來,燕文靖都
    能對答如流,而且還有很多見解,連老太太自己也都沒有想到,真喜得老太太笑口
    常開,對於燕文靖更是越看越愛,心裡決定再過一段時間考察,就把自己的女兒許
    配給他,了卻自己心裡一件大事。
    
      娘兒兩人,愈談愈起勁,連白秋萍等把酒菜擺好了,都不知道,直到菱兒在旁
    邊催著說道:「奶奶,菜要涼啦!」
    
      兩人方纔如夢初醒,由燕文靖與白秋萍兩人,把老太太扶下床鋪,大家一起圍
    在桌子上共進飲食。
    
      席間大家決定,燕文靖主僕,因為當天時刻已經很晚,暫時就在這裡歇上一宿
    ,第二天再派茗煙回家,預備兩頂官轎,就說是燕文靖碰上了一門遠房親戚,特地
    接到家裡去。
    
      一宿無話,白老太太母女,並沒有多少行李,燕文靖就吩咐把一切粗重的家俱
    ,全部留下,另從家中僕人裡面,叫來一對年老的夫婦,看住這所房子,以備棗林
    愚叟回來的時候,好取得聯繫,白秋萍看他顧慮得這麼周到,內心又增加了幾分好
    感。
    
      燕文靖把白氏母女接回家中以後,果然在後花園裡收拾一處最幽靜的院落,讓
    她們住下,自己更婉辭了外面一切應酬,守在白老太太身邊,全心全意地為老人家
    治病。燕文靖醫道既好,家裡又很有錢,藥物齊備,更加上每天的滋補,老人家的
    身體,那還有不復原的道理。果然,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老人家已經康健,甚至比
    起沒有得病以前,還要來得飽滿。
    
      白秋萍與他之間的感情,也因為彼此整天見面,與日俱增,終於互相深深地陷
    入愛河之中,老太太看到眼裡,那還有不明白的道理,經過自己一個多月的旁觀,
    對於燕文靖的學問,容貌,人品,可以說是沒有一點不對自己心思的。因此,當燕
    文靖托他的堂嫂,前來求親的時候,老人家滿口就答應下來。不過為了怕驚動對頭
    ,發現自己的蹤跡,所以兩人結婚,只悄悄地請了幾桌知己的親友,沒有大事鋪張
    。可是燕文靖為河南出了名的才子,這樣一件大事,能夠瞞得多久,終於慢慢讓大
    家知道,只不過不曉得新娘子是誰而已,這樣反而引起了旁人的猜測,最後終於將
    美髯公公的仇家引來,遭受了殺身之禍。此是後話,暫時不提。
    
      且說燕文靖夫婦結婚以後,兩人感情如膠似漆,第二年就生下了一個白胖胖的
    小子,老太太給他取了一個名子叫燕白祧,取其繼承兩家香火的意義。
    
      又過了幾年,就在燕白祧四歲的那年,棗林愚叟方才突然回來,與白氏母女見
    了面以後,只告訴她們,美髯公公白萬同,確已喪命,至於仇家是誰,仍然沒有打
    聽清楚,倒是秋萍父親的墳墓,已經找到,就在陝西的終南山麓,一個名叫猿愁谷
    的隱秘所在。不過卻勸白秋萍暫時不要前往,免得引起仇人注意,彼暗我明,仇報
    不了,反要遭人暗算。
    
      白氏母女聽到這個消息以後,宛如晴天霹靂,當時痛哭流涕,白秋萍更恨不能
    馬上出去,尋訪仇人的蹤跡。經燕文靖與棗林愚叟兩人作好作歹,方才勉強將她勸
    住,決定暫時還不出外,等棗林愚叟第二次出去打聽清楚以後,那時再進行報仇不
    晚。白老太太也不願女兒盲目冒險,總算同意了這個意見。
    
      棗林愚叟在燕家住了幾天,發覺燕白祧是一塊練武的絕好資質,因此便勸燕文
    靖讓他把小孩帶走,交給武當派的掌門人清虛子作弟子,燕文靖雖然捨不得他遠離
    ,可是想到自己當年輿白秋萍相遇的時候,連菱兒的一掌也受不了,像現在這樣的
    亂世,沒有一點絕技在身,恐怕反而容易喪命。因此,與白秋萍兩人商量一陣以後
    ,決定讓棗林愚叟將燕白祧帶走,這樣才僥倖的為燕白兩家,留下了一條後根。
    
      自從棗林愚叟把燕白祧帶走以後,不到半年,白秋萍又懷孕了,等到足月分娩
    ,生下一個女孩,就是本文的女主角銀鈴女俠燕白玉,這段期間,白老太太由於痛
    夫不得好死,哀傷過度,再加上照顧女兒生產,又受了點風寒,終於舊疾復發,任
    燕文靖醫道高明,到底老年人氣血已衰,回天乏術,就在燕白玉兩歲的那年,溘然
    去世,撒手西歸,兩人依制守孝,滿了三年以後,白秋萍感到自己的武功,已經爐
    火純青,母親已死,再也沒有別的牽掛,而且久等棗林愚叟不至,因此,決心自己
    單人出外,訪尋仇蹤。
    
      燕文靖雖然不願意她出去,可是為父報仇,是人子應盡的孝道,根本沒有理由
    勸阻,因此,只好點頭同意。此時,菱兒與茗煙兩人,也已結成夫婦,在白秋萍經
    常指點之下,武功都有一點成就,白秋萍就把護家的責任,交給他們兩人。然後才
    動身出外。
    
      頭兩年,每隔兩月,總要回家一次,看望夫婿和愛女,就便指點茗煙夫婦一點
    武功,和替愛女奠下一點扎根基的功夫,以後,回來的次數,慢慢地減少。燕文靖
    問她,只說仇人已經慢慢打聽清楚,可是對方勢力甚大,而且不只一個,雖然已經
    殺了幾個幫兇,自己也露了形跡,因此,不得不謹慎一點,以免對方發現了自己的
    家園,引來滅門之禍。
    
      這樣又過了好幾年,燕白玉已經有九歲了,長得粉裝玉琢,怪逗人喜歡的。就
    在這年的秋天,白秋萍匆兩地回到家裡,只過了幾天,又匆匆地走了,不過臨走的
    時候,告訴燕文靖說:自己已經把那天圍攻自己父親的仇人,各個擊破,已經殺得
    差不多了,現在只剩下一個,也被她打聽清楚,就住在鄰省,只等把這一個人殺了
    以後,就可以與夫婿永遠團聚,安枕無憂了。燕文靖聽到她這樣一說,心裡也感到
    高興非凡,豈知就此一別,兩人竟成永訣,這也是白秋萍殺孽過甚,所招來的報應。
    
      原來白秋萍的父親,美髯公公白萬同,一次無意之中,發現一對淫賊,在湖北
    與河南交界的不遠的谷城作案,老俠客見了,當然不能不管,結果兩個賊子狡猾得
    很,一東一西,分開奔逃,老俠客只好跟緊一個,把他毀了以後,從那淫賊的衣包
    裡發現一塊九龍玉珮,老俠客看那雕刻,精緻得很,不知是做甚麼用的,當時沒有
    在意,就隨便揣在自己的懷裡,時間稍久,也就把這件事給忘了。
    
      沒有想到這兩個淫賊,就是龍三姑的手下,那時,龍三姑尚未歸附丐幫,雖然
    自己武功並不怎麼太強,可是仗著一身媚勁,和床第上的功夫,手底下倒網羅了一
    大批綠林中有名的悍賊,居然給她調配得唯命是從,毫不爭風吃醋,自己也儼然成
    為中原幾省的黑道盟主。
    
      這兩個淫賊,一個叫做妙手飛狐張秀,除了採花以外,還是一個慣竊。一個叫
    做粉蝴蝶黃雍,兩人都是下五門的濫賊,道過穩城,白天在一個尼姑的身上,偷到
    一隻九龍玉珮,正想回去送給龍三姑的時候,突然發現一家鄉紳的後樓,住著一對
    姑嫂,姿色可人,當時淫心大動,決定在谷城鄉留一天,晚上採了花以後,再行北
    上,沒想到碰上瘟神,花沒有采成,妙手飛狐的一條狗命,也葬送在美髯公公白萬
    同的手裡。
    
      粉蝴蝶幸虧見機得早,僥倖逃脫了老俠的視線,知道自己藝業太差,那裡還敢
    在谷城停留,連夜就像一條耗子似的匆匆忙忙地逃了回去,到達龍三姑的窩巢以後
    ,把經過情形一說,龍三姑與手下幾個本領最高的悍賊,特別關心那只九龍玉珮,
    仔細的問了又問,最後認定那隻玉佩,就是武林中傳聞已久的那件瑰寶,當時氣得
    龍三姑大罵粉蝴蝶飯桶不止,不過東西已經讓人家拿走,罵他也沒有甚麼用處,此
    時,七星分堂的那個二堂主,章台秀士顧壽樞也在龍三姑的旗下,馬上盤問粉蝴蝶
    黃雍關於對手的像貌,美髯公公那副漆黑的長鬚,就是他的金字招牌,顧壽樞登時
    想到是他,因此與龍三姑暗商毒計,決定由他出面,邀約白萬同到朝陽峰去決鬥。
    表面上是為妙手飛狐報仇,暗地裡是謀奪那塊九龍佩。
    
      美髯公公白萬同,接到那份邀帖之後,一看是章台秀士具名,知道對方功力遠
    不如自己,當然一點也不害怕,立即單身赴約,可是走了兩天之後,想了一想,感
    到非常不對,自己殺的只不過是江湖下三濫的小淫賊,值不得有人給他出面,就是
    真要替他報仇,大可直接找上門來,為甚麼一定要約到朝陽峰去呢?想著想著,手
    裡無意之中,又觸著懷裡那塊九龍佩,靈機一動,心裡說:難道是為了這塊東西?
    因此,馬上拿出來細細一看,不禁恍然大悟,才發現從淫賊身上取下的這塊玉珮,
    就是秦始皇埋藏上古武林秘笈的鑰匙,立郎想到敵人這樣邀約,一定藏有陰謀,但
    自己是成了名的人物,不能不去以示怯於人,同時也很有點自負,不相信對方能奈
    何得自己,只不過擔心敵人分頭下手,到家裡去洗劫,那就糟了。因此,就在途中
    兩匆地寫了一張紙條,請了一個土人,給自己家裡送去,然後再啟程赴約。
    
      龍三姑與章台秀士原以為白萬同會請一些幫手同來,因此在朝陽峰頭,埋伏了
    一些暗器名手,準備打不過時,實行暗算,同時,又怕對方沒有把九龍佩帶在身上
    ,果然不出白萬同所料,另外派了一部份人到他家裡去搜卻。
    
      可是當白萬同只一個人出現在朝陽峰時,章台秀士認為可以把他活捉,把九龍
    佩迫了出來,就臨時變計,不再埋伏暗算了,兩人一見面,沒有說到幾句話就動起
    手來,章台秀士等人,志在必得,因此根本不按甚麼江湖規矩,一上來就實行圍攻
    ,白萬同看到當時情形,心裡已經明白了大半,決心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逃,免
    得落到匪徒們的手裡,受那折磨。
    
      這一仗,直打得昏天黑地,日月無光,白萬同雖然殺死了對方幾名高手,可是
    自己也受了不少的傷,最後,大發神滅,總算讓他衝出重圍。章台秀土等人當然不
    肯放過,隨後就追,結果,終於在猿愁谷的山峰上,中了敵人一枝毒藥暗器,失足
    掉下深淵。地名猿愁谷,山勢奇險可知,章台秀士這一行裡面,沒有絕頂輕功,當
    然找不著他的屍體,只好廢然而返。
    
      其實,白萬同當初掉下去的時候,中間受幾叢山籐,攔阻了幾次,消掉不少下
    墜的力量,落到谷底,並沒有馬上就死,可是身中毒箭,已經不能動彈,恰巧在當
    天下午,柳玉龍夫婦到這裡面採藥,發現了老俠,只是那時老俠毒已攻心,只說了
    一句:「九龍佩在我身上。」就在川湘大俠的手裡死去。
    
      柳玉龍夫婦看到他那副鬍鬚,知道他的名號,因此,就在當地將老俠埋葬,立
    了一塊墓碑,用劍刻上「老英雄白萬同之墓,後學柳玉龍代立」。兩行大字,采好
    藥後,回到家裡,就四出打聽老英雄的後裔,準備將九龍佩交還給他的後人,可是
    始終打聽不出消息,同時又顧慮把這件玉珮交還對方,還可能害了人家,倒不如先
    行把這件玉珮所隱埋的那部武林秘笈找了出來,練好之後,把老英雄的後人,收為
    弟子,比較來得妥當,因此,遂決心歸隱,暗自從江湖上退了下來。
    
      由於白萬同當時赴約,沒有告訴任何朋友,所以棗林愚叟出外訪查了幾年,還
    是找不出一點線索,當然不好意思回去與白氏母女見面,最後總算在一個偶然的機
    會裡,為追捕金絲猴,跑進猿愁谷內,猴子雖然沒有捉到,卻發現了老英雄的墳墓
    ,馬上根據墓碑的情形,訪尋柳玉龍時,大俠夫婦業已歸隱,不明下落,只好回到
    洛陽,將這一點僅有的消息,告訴白氏母女。
    
      第二次出來的時候,因為帶著燕白祧,所以先上武當,把他送到清虛子的門下
    ,清虛子當時滿口答應,摸了摸小孩的骨格,更認定是自己的衣缽傳人,不但不認
    為棗林愚叟多事,反而非常感謝,堅決的留他在武當山上玩了一個多月,方才放行。
    
      下山以後,事情仍然茫無頭緒,不免又到老友的墓地去憑弔一番,大家當然可
    以想像得到,章台秀士他們把老俠白萬同迫下深淵,難道就會如此輕易放手不管嗎
    ?當天雖然缺乏輕功絕頂的人物,不能下去找尋老俠的屍體,回去以後,馬上準備
    一些爬山的工具,第二天又到這片地方來搜尋,結果自然大失所望,猜到九龍玉珮
    ,不是為川湘大俠取走,就是白萬同的後人帶走了,由於川湘大俠的名氣太大,暫
    時不敢向他下手,同時根據白氏母女事先走避的情況猜測,章台秀士等人更自作聰
    明的認為九龍佩一定還在白家後人的手裡,一方面為了斬草除根,一方面為了劫取
    寶物,當然不肯放過白家的後代。因此,除了到處搜查訪問以外,並於老俠的墓地
    ,更經常派有人員守望,上次棗林愚叟追趕金絲猴,沒有引起他們注意,這趟專程
    前來憑弔,那還有不被他們發現的道理。
    
      因此,就在棗林愚叟憑弔完畢,從谷底攀上來的時候,章台秀士已經率領一批
    高手,埋伏在上面等候,驟然暴起發難,有心人算計無心人,棗林愚叟本領再好也
    措手不及,就這樣不明不白的做了枉死鬼。因此,白秋萍在家裡,當然是左等也不
    見他回來,右等也不見他回來,終於忍耐不住,自己親自出去採訪仇蹤。
    
      不過此時,龍三姑因為作案過多,為官府所迫,在中原幾省存身不住,已經將
    手下解散,自己跑到雲南那邊,向苗成投靠去了。因此,守望老俠墓地與搜尋白氏
    後裔的工作,自然也停頓了下來,當年圍攻白老英雄的那群悍賊,也自然星散,人
    各一方了。所以白秋萍出來到父親的墓地去祭奠的時候,也沒有碰上甚麼意外,再
    加上現場的蛛絲馬跡,女孩子要比男人細心得多,立時從那守望墓地小屋裡,發現
    此事與龍三姑那一股人有關,終於讓她找到一個龍三姑從前手下的嘍囉,明瞭當初
    老父被人圍攻的一些情形,不過語焉不詳,並不知道沒有出面的主謀人是龍三姑,
    只認定圍攻自己父親的悍賊,是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
    
      總算皇天不負苦心人,經過她不斷地明察暗訪,把那些悍賊落腳的地點,先後
    一個一個的訪查清楚,找上門去,逐個被她消滅。並且在江湖上贏得一個辣手仙娘
    的雅號。
    
      但對方並不是死人,尤其章台秀士顧壽樞,一肚皮陰謀鬼計,經她殺了幾個仇
    人以後,馬上警覺,知道白氏遺孤出現。因此,也就留心偵查白秋萍的行動起來,
    發現她比起從前的白萬同,武功還要來得高強,不禁心裡暗抽了一口涼氣,要想再
    用上次對付白萬同的辦法,來對付她,當然是辦不到。最後,終於讓他想出了一條
    毒計,與雲南的龍三姑取得連繫,叫她派一批高手前來協助,先露出一點痕跡,讓
    白秋萍來追蹤自己,這邊卻乘虛而入,將燕文靖一家殺死,擄去燕白玉,留下一張
    條子,要白秋萍到雲南龍家寨去找他,利用那邊的機關陷阱,不怕她有再高的本事
    ,也要讓自己一網打盡,永絕後患。
    
      此時龍三姑已經接掌了雲南的丐幫,並且和陰風教勾結在一起,得到章台秀士
    的信後當然同意,馬上派了四五個高手去給章台秀士指揮。
    
      此時,白秋萍已經將當初圍攻自己父親的那一批悍賊,全部搜殺殆盡,只剩下
    一個章台秀士,幾次發現了對方的一點蹤跡,又被他兔脫,始終沒有弄准他存身的
    地方。
    
      就在最後一次回家和夫婿相聚的時候,發現了一點線索,知道章台秀士落腳在
    自己的老家襄陽,因此,恐怕又被他兔脫,所以在家裡沒有呆到幾天,就追蹤前去
    ,誰知道趕到襄陽一看,章台秀士落腳的那座道觀,雖然被她找到,可是又被他在
    早兩天以前,躲得不知去向了,同時還留了一封信給她,譏笑她徒勞往返,她才知
    道自己的蹤跡,已經落到對方的眼裡,當時心裡一驚,馬上想到家裡的安全,趕緊
    返身回去,可是終於遲了一步,一家老少,全部倒臥血泊之中,白秋萍登時哇的吐
    了一口鮮血,暈倒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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