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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 珮 銀 鈴

    【第十五章　醫術通神　老夫人喜獲麟兒慶復明　蕈雲突現　小英雄概論異獸誓除妖】

    　　秦含柳在快要接近家門的時候，突然聽得一聲淒厲的慘嗥，從屋子裡面傳了出
    來。使得他心裡猛然一震，三步並作兩步，身形比閃電還快，連門也顧不得叫，就
    從一扇半開的窗戶裡，唰的一聲，飛竄進去，只嚇得屋子裡面的人一齊驚呼一聲，
    認為是神祇下降，一齊俯伏在地，向他叩拜不已。只有他的義父秦逸庵，正為老妻
    慘死，悲痛得神智不清地坐在一張籐椅上，沒有隨同其他的人一齊下跪。

    　　秦含柳仔細對屋子裡的情形一看，才發現自己的義母，臉色蒼白的平躺在床上
    ，一床棉被，蓋著一半身體，從棉被下面，流出一灘鮮血，看樣子人已經死了，那
    瞼容上還流露出一種極為痛苦的樣子。義父秦逸庵則坐在床旁的一張籐椅上，兩眼
    發直，傻傻地望著自己，一句話也講不出來，地下跪著的則是附近的幾個山民的老
    婆，秦含柳馬上將他們拉了起來，問道：「各位嬸嬸，我是秦含柳，怎麼對我行起
    大禮來了，我的家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請各位叔伯趕快告訴我好吧！」

    　　跪在地上的那幾個女的被他拉了起來以後，這才看清楚來人果然是在三年以前
    失蹤了的秦含柳，只不過人長高了不少，衣服還是濕淋淋的，好像剛從水裡面鑽出
    來不久的樣子。由於剛才他出現的方式，把眾人震驚住了。因此，幾乎有點不敢相
    信他的話，大家直把眼睛揉了又揉，生怕看錯了，最後，才肯定他確實是秦含柳。
    眾人裡面，有個混名叫快嘴張的，馬上搶著向前說道：「小官人，原來是你呀！剛
    才倒真把我們嚇了一大跳，三年以前，你一聲不響的走了，害得老太爺和老夫人一
    連哭了好多天，尤其是老夫人把一雙眼睛都哭瞎了，由於我們大家全得過老太爺的
    好處，所以大家輪流來替老夫人做點雜事，在去年這個時候，老夫人居然懷了孕，
    大家都替兩位老人家高興不迭，沒有想到會是個討命的，老夫人年老生子，竟然生
    不下來，竟然給肚裡那個小娃兒頂死了。小官人，這三年來，你究竟在甚麼地方呀
    ！看樣子倒像是遇著神仙了，是不是知道老夫人有難，特地趕回來拯救，真要如此
    ，那麼老天爺總算長了眼睛，哎唷！小官人一身怎麼濕淋淋的呀？」

    　　快嘴張這一說開了頭，話就像連珠炮似地劈哩啪啦的一大串，真是說得又急又
    快，秦含柳要不是在洞府裡面待了三年，把一雙耳朵，訓練得靈敏非凡，恐怕也聽
    不清楚他究竟說些什麼。現在聽倒是聽清楚了，心裡一陣急疼，幾乎暈了過去，幸
    好三年以來，養成了沉靜的習慣，才把心情鎮靜下去，馬上想起自己帶回來的一些
    珍果，裡面有千年參實，龍肝爪等都具有起死回生的功效，何不拿來一試。因此，
    也就不理眾人，七嘴八舌的問話，很迅速的把帶在身上的小包袱打開，拿了幾顆參
    實，走到床前，撬開老夫人的牙關，將果汁擠了進去，然後嘴對著嘴，將自己的一
    口真元之氣，度了過去，助老夫人把參實的果汁，送入丹田，運轉全身。約有盞茶
    功夫，老夫人的臉色，就逐漸紅潤起來，秦含柳一看，知道業已得救，方才站起身
    來，對眾人說道：「麻煩各位嬸嬸，替我將老夫人的身子弄乾淨了，等她醒來以後
    ，我再想法好了，現在我還得把父親弄醒過來。」

    　　眾人見秦含柳只給了老夫人幾粒手指拇大的東西一吃，死了過去的人，臉上居
    然有了血色，同時鼻端也稍稍有了氣息，越發認為秦含柳已經成了神仙，對於他吩
    咐的話，大家一起爭先恐後地搶著去做。秦含柳也在此時，走到義父面前，從他頭
    頂上一掌拍了下去，太虛元氣，從泥丸宮直透命門，老先生原只不過因為夫人難產
    ，自己雖然研究醫學多年，竟然挽救不了自己親人的一條性命。所以當老夫人被腹
    內的小孩，頂得慘嗥一聲，死了過去的時候，自己的心裡，就像被刀子猛紮了一下
    ，當時兩眼一翻，一陣急疼攻心，眼神發直地同時暈了過去。因此，當秦含柳一掌
    拍下以後，喉嚨裡面一陣呼嚕呼嚕，哇的一聲，吐出了一口濃痰，人就馬上清醒過
    來，第一眼就看到秦含柳站在自己的面前，不禁懷疑自己已經不在人世，一把拉住
    秦含柳的雙手，痛苦失聲地說道：「柳兒，我們是不是在陰曹地府相見，你的娘死
    得好慘啊！」

    　　秦含柳趕緊安慰他說：「爹爹，不要難過呀，是柳兒回家了，娘還有救，您老
    人家千萬不要傷心呀！」

    　　秦逸庵把秦含柳的手抓到手裡的時候，就感到溫暖得很，不像是在陰曹地府，
    再聽到秦含柳這麼一說，不禁驚喜得把一雙眼睛睜得桂圓一般，呆呆地看著秦含柳
    的面孔，還沒有講話，那邊床上老夫人已經哎唷一聲，叫了起來，說道：「哎唷，
    痛死我了！」

    　　秦逸庵此時已經顧不得問秦含柳這些年來的經過，急急的起來，拉著秦含柳的
    小手，走近床邊，看到老夫人已經完全清醒過來，床上也經過眾人弄乾淨了，換上
    了一床乾淨的棉被，蓋住了下體，好像已經不再流血了。因此，馬上回過頭來向秦
    含柳問道：「柳兒，你給了甚麼東西讓娘吃，有這麼大的效力？」

    　　秦含柳急忙指著床邊擱著的小包袱，說道：「爹爹，就是那裡面的千年參實麼
    ！」

    　　秦逸庵不禁點了點頭，自言自語地說：「原來是這些天材地寶，那就怪不得了
    ！」

    　　話完以後，不禁又把雙眉皺緊地說道：「人雖然救醒了，可是你娘老年生子，
    骨盆過小，還是沒有辦法可想呀！那怎麼辦呢？」

    　　原來中國自秦以後，扁鵲的外科手術業已失傳，秦逸庵只是對內科和普通傷毒
    有極深刻的研究，否則就不致坐視自己的老伴難產而死。所以又擔憂起來，卻不知
    秦含柳在三年之中，除了精讀靈虛客的各項武學以外，對於他所收集的那些醫書，
    因為性之所近，研究得最深，那些失了傅的外科手術，都為靈虛客收集在內，因此
    對於外科的常識，非常豐富，只不過洞中沒有人求醫，從來沒有實驗過而已。因此
    ，當他聽完秦逸庵的話後，馬上安慰他道：「爹爹，沒有關係，讓柳兒試試看，能
    不能夠把肚子剖開，取了出來，好在這裡還有很多參實在此，即或不成，大概也不
    致喪命。」

    　　秦逸庵聞言不禁大為驚奇，問道：「柳兒，這三年你究竟到甚麼地方去了？又
    幾時學會了剖腹取胎，那是扁鵲的不傳之秘，早已失傳了的，你如不會，可千萬不
    能開玩笑啊！」

    　　秦含柳胸有成竹的說道：「爹爹，正是那扁鵲先生的秘傳，柳兒怎麼學來的，
    待會兒再講好了，現在替娘動手術要緊，請你馬上找一瓶燒酒和一點麻藥好嗎！」

    　　秦逸庵聽說是扁鵲的秘傳，就放心了，馬上取出自己的藥箱，從裡面找出一包
    麻藥，再從地窯裡面，拿出一瓶藏了多年的貴州茅台，一起交給秦含柳。但見他從
    身上取出那把從洞府裡面帶回來的小匕首，用一團新鮮棉花，蘸了一些燒酒把刀擦
    得乾乾淨淨，然後把手洗乾淨，先用麻藥給老夫人聞上，再將老夫人的衣服解開，
    露出那個懷了孕的大肚皮，用手按上，感到裡面的小孩，還在亂動，秦含柳想了想
    ，就用太虛元氣，透過去閉住他的穴道，嘴裡說道：「小弟弟，請你老實一點吧！
    讓哥哥把你抱了出來！」

    　　這種孩子氣的話，直聽得大家感到好笑，可是老夫人的肚皮經他的小手一按以
    後，裡面不再蠕動，顯得那個尚未出生的小孩，居然非常聽從他的話，不但眾人感
    到驚奇，就是深明醫理的秦逸庵，也感到莫名其妙，不知其所以然。

    　　秦含柳也不管眾人驚異的表情，接著用燒酒將老夫人的肚皮洗淨，然後拿起小
    刀，回想自己在洞府裡那些醫書上所記載的部位和順序，小心翼翼地先用太虛元氣
    將老夫人的血海制止，再用匕首劃開肚皮，因為大人小孩都非常安靜，血脈又給他
    制住穴道，不往外流，因此，很順利地就完成了手術。比起現今醫院裡那些訓練有
    素的醫師護士，還要來得乾淨俐落，在那個時代的常人眼裡看了，簡直就把秦含柳
    當作神仙了。後來就由當時曾經目睹秦含柳剖腹取胎的眾人口裡，一傳十，十傳百
    ，鬧得遠近皆知，四處前來求醫的人，絡繹不絕，最後，秦含柳不勝其煩，就開了
    一些靈驗的單方，叫他們自己去配製，現在雲南省有名醫治刀傷的白藥，據說就是
    他傳下來的單方之一。

    　　閒話少說，且說秦含柳動完手術以後，從老夫人的肚子裡面，取出一個重約五
    六斤的白胖胖的小子，先將他的穴道解開，然後將他交給那些照料老夫人的山婦，
    馬上動手用太虛元氣將剖開的肚皮合上，按照秘笈所藏的化生萬物的功訣，以手撫
    住創口，使其合縫，由於他此時的功力，尚未達到巔峰狀態，足足費了一大頓飯的
    時間，方才將創口的肉，合在一起，回覆沒有動手術以前一樣的平整。秦含柳頭上
    的汗珠，也已經像雨水一般地掉下來，直到最後一點傷痕都沒有了，才把手一鬆，
    頹然往旁邊那張椅上一坐，似乎已經精疲力倦，站不起來。這也就是後來他遇到了
    瀟湘怪叟卞夢熊，只能借助紫蓮玉棗，不敢再用太虛元氣，幫助他去腐生肌的道理
    。本來太虛元氣，練到絕頂，就可以運轉宇宙間所有的陰陽二氣，所變萬物的組織
    ，隨心所欲的化生萬物，那是非要千年萬年以上的修為不可。否則那鬼谷子和靈虛
    客不就成了宇宙的主宰了嗎？就是現在自然科學掌握了這個質能互變的道理，借助
    無數的儀器設備，集中無數人的智慧能力，也不過只能把幾種特殊的元素，互相轉
    變而已。秦含柳如果不是吃了很多天地間的奇珍異寶，助長了幾百年的功力，就是
    縫合創口這一點巧奪天地造化的功夫，也不容易實施呢！怪不得他在療合母親的創
    口以後，要元氣大傷，幾乎站不起來了呢！也幸虧有了這次經驗，才在以後不敢亂
    用這化生萬物的功訣，使得自己的元氣減弱，而在力敵萬載盤炫的時候，不致功虧
    一簣，貽患無窮，當然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且說秦含柳運用這種奪天地造化的神功，為他義母當時療合創口以後，大家都
    為這神話似地奇跡，驚得呆在那兒，作聲不得，誰也沒有注意秦含柳的疲乏。直到
    那個取出來的小胖娃娃，在穴道解除，氣血慢慢流轉一周，又恢復了知覺，哇的一
    聲哭出那出世以後的第一聲時，方才把眾人從驚癡中警覺過來，異口同聲地說了一
    聲：「小官人三年不見，真的變成了神仙了麼？」

    　　說完，各人馬上七手八腳地替那小孩剪臍帶，包紮，秦逸庵也同時注意到了秦
    含柳的臉色，老人家究竟不愧名醫，馬上發現秦含柳有點用力過度的虛脫現象，好
    在旁邊有的是千年參實和另外一些不知名的奇果，立即送了一粒參實到秦含柳的口
    裡，才很快幫助秦含柳把那一口中元之氣，提了上來，沒有傷著本元。秦含柳吞下
    參實以後，將真氣運轉一周，霍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把舌頭一伸，做了個鬼臉說
    道：「好險，好險！想不到化生萬物會這樣困難。」

    　　泰逸庵給他這麼沒頭沒腦地一說，真弄得有點莫名其妙起來，不由自主地問道
    ：「柳兒，什麼化生萬物這般困難……」

    　　話還沒說完，就給眾人的道賀聲打斷了，只聽那個快嘴張的尖銳的聲音，在擾
    嚷的道賀聲中，響亮的說道：「老爺子，恭喜了，今天不但小官人回了家，老夫人
    還添了個公子，這下子雙喜臨門，老爺子可得請我們這些左鄰右舍喝一杯喲！」

    　　秦逸庵這才想起家裡，還有很多外人在此，暫時不便盤問秦含柳的一切，同時
    老伴的麻藥還沒有去掉，尚有許多事情要做。因此，也就將問秦含柳的話，說到一
    半，就自動打住，轉過頭來要秦含柳把老伴的麻藥去掉，就對眾人說道：「各位芳
    鄰，自從老伴失明以後，就偏勞各位，尤其最近兩天，更難得大家這麼熱心幫忙，
    小老兒把家事料理好後，過兩天一定請各位芳鄰喝一杯，表示小老頭的一點敬意。」

    　　眾人本來是取笑玩的，想不到秦逸庵竟然千恩萬謝地真要請大家喝，想到平日
    得到這兩口子的好處，倒感到非常不好意思起來。眾口同聲地說道：「老爺子真是
    太客氣了，這一點微勞算得什麼！平日如果沒有老爺子在，恐怕我們家裡不知要耽
    擱多少人命呢！剛才是快嘴張開玩笑，要老爺子請客，那怎麼敢當呢？還是等小少
    爺滿月，再來打擾吧！」

    　　秦逸庵雖然知道大家是一片誠心，但仍然說道：「這個應該，這個應該，小犬
    滿月的時候，自然請各位芳鄰來湊個熱鬧了。」

    　　眾人看到秦夫人已經安然無恙，小孩也已包紮完畢，雖然說與秦家是鄰居，實
    際講來，因為這是山區，大家並沒有住在一起，最少的也還要隔個兩三里路程，不
    過秦逸庵經常施藥，義務的為大家治病，所以與附近幾十里的人家，都相處得和一
    家人一樣，彼此並沒有因為這一點距離，而顯得疏遠，反而比起現在的都市，雖然
    緊靠著一堵牆，卻老死不相往來，甚至為了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吵得雞飛狗走，
    彼此視若仇敵的情形，不知要好上多少萬倍。這也是中國農村，傳統下來的淳厚風
    氣所致，絕不是今天生活在工業社會的人，所能領略到的。所以，自從秦含柳失蹤
    ，老夫人把一雙眼睛哭瞎了以後，住得近的幾家山民，就經常地自動來替老夫人打
    雜，秦逸庵夫婦雖然不願打擾人家，可是這是旁人的一份心意，自然不好拒絕。時
    間久了，這些人差不多都成了習慣，差不多每天都有人來秦家照料，到了老夫人快
    要分娩的這幾天，今天在場這幾個，更把鋪蓋都搬來，陪著老夫人睡了幾夜，現在
    看見秦家已經沒有什麼事了，各人也就想到了自己的家裡，需要回去照料一番，又
    知道他們父子相見，可能還有一些私事要談。所以，雖然眼見秦含柳那些出神入化
    的舉動，想留下來聽聽他的經過，還是在客氣一番過後，紛紛向秦逸庵告辭去了。

    　　秦逸庵把眾人送走了以後，回到屋裡，看見秦含柳已經把他母親的麻藥取下，
    正在用安息香使地回醒過來。因此，也就暫時不打擾他，自己坐到籐椅上面，休息
    一會兒再說，說實在的，這幾天來，老人家可還真沒有合過眼睛呢？

    　　老人家聞著安息香的味道，疲乏的精神，也慢慢恢復過來，這時只聽得床上的
    老伴，幽幽地吁了一口氣，然後聲音非常嘹亮地在那裡問道：「老頭子，孩子生下
    來了沒有，怎麼我感到肚子裡面空空的，餓得發慌呀！有什麼東西吃沒！」

    　　秦逸庵還沒有站起來答話，秦含柳早從那堆果子裡面，選了一個形似福橘的果
    子，把皮剝開，那一股清雅的香氣，登時充滿了整個屋子，使人聞到心寧氣爽，他
    把果肉剖作兩半，一半送到老夫人的嘴裡，一半遞給秦逸庵，嘴裡說道：「爹、娘
    ，你們嘗嘗這個，好吃得很呢！」

    　　老夫人和秦逸庵把果肉送到嘴，入口即融，但覺像喝了一口瓊漿似的，那果汁
    吞下以後，口裡還留有一股香味。同時，當那果汁到了肚裡以後，立刻產生一種溫
    熱的感覺，從丹田部位，向四外發散，不但肚子不再感到飢餓，而且精神立即抖擻
    起來，老夫人在聽到那一聲爹娘以後，剛想說話，恰被那片果肉將口堵住，此時，
    霍的一聲，陡然從床上坐了起來，伸出兩手，向前摸索著說道：「是柳兒嗎？想得
    為娘的好苦呀！這三年以來，你在甚麼地方過活呀！該吃了不少的苦吧！」

    　　說完，當她摸著向他懷裡投進的秦含柳時，一把緊緊地摟住，眼淚就像雨水一
    般地順著臉頰，流了下來。秦含柳在洞府裡面整整待了三年，雖然說練成了舉世無
    比的一身本領，但年齡上，究竟還是一個十足的小孩，心靈裡自然急需要母愛的滋
    潤。因此，此時也恢復了那一派天真孺慕的表情，兩眼流著眼淚，賴在義母的懷裡
    ，仰起頭來，看著老夫人的臉上，孩子氣地說道：「娘？您好了嗎？柳兒在這三年
    裡，也天天想著您呀？」

    　　母子兩人，驀然相逢，彼此流著眼淚高興，唏噓在一起，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
    ，秦逸庵究竟是一個男人，沒有他們那麼衝動，因此在旁邊說道：「老伴，柳兒回
    家了，你該高興才對呀！幹嗎倒哭起來啦！今天如果不是他回來，你的老命也早已
    完了，現在你的身體已經完全復原，小孩也生下來了，柳兒累了老半天，也該讓他
    休息一下呀！」

    　　老夫人這才想起自己正在分娩，當時只感到下體一陣急疼，慘嗥了一聲，就失
    去了知覺，現在果然感到身體有異，可是眼睛瞎了，看不見甚麼，因此急對秦逸庵
    問道：「老頭子，你說甚麼？小孩在那裡，我看不見該怎麼辦呀！」

    　　秦含柳這時才記起義母為自己哭瞎了眼睛，因此，搶著說道：「娘，弟弟就放
    在您身邊，現在正在睡覺呢？讓我替娘把眼睛醫好了，再去抱他好不好呀？」

    　　老夫人以為他在說孩子話，不禁笑著說道：「傻孩子，娘的眼睛已經瞎了三年
    ，怎麼還能治得好呢？快別說孩子話了，先把弟弟抱給我才是正經！」

    　　秦逸庵自從看到秦含柳為老伴動手術的那一份神技以後，知道他在這三年裡面
    ，一定有著一段非常神奇的遭遇，知道他說的不是假話。因此，也就在一旁說道：
    「老伴，你不要小看了柳兒，他說治得好就一定治得好，不信，你就先讓治治看吧
    ！」

    　　老夫人聽到自己的丈夫也是這樣說，臉上不禁充滿了半信半疑的表情，對著秦
    含柳說：「孩子，你真能治得好嗎？可千萬不要勉強啊！娘這三年來，已經習慣了
    摸索著做事，瞎了眼睛並沒有甚麼不方便的呀！」

    　　秦含柳極有信心地安慰地道：「娘，娘，您躺下來讓柳兒看看吧！保證能夠讓
    娘再見光明。」

    　　老夫人依言躺下，秦含柳扒到床頭，將她的眼皮撐開，看了看，見那眼珠子仍
    然同好人一般無二，只那瞳仁稍微顯得有點呆板，再用手將脈一按，停了一刻鐘，
    就知道老人家是因為哭泣過度，使得明睛穴受阻，視神經萎縮所致，只要將明睛穴
    打通，吃一點恢復視神經的東西，就可以馬上復原，知道自己從深潭中所得的那一
    顆蟣蝮龍腦珠，正是這一類的聖品，因此，心有成竹的對秦逸庵說道：「爹爹，麻
    煩您老人家把藥爐子生起火來。」

    　　自己同時跑到廚房，找出一個乾淨的細磁碗，交給老夫人說道：「娘，請您老
    人家把奶擠出一點來，讓柳兒合藥！」

    　　當老夫人把奶擠滿了一碗的時候，秦逸庵也將藥爐的火生起來了。秦含柳找出
    一個乾淨的藥罐子，把人奶倒了進去，然後不慌不忙地從懷裡取出那顆鴨蛋大小的
    龍腦珠來。雖然是在白天，那珠子所泛的奇光，仍然照耀得滿室生輝，秦逸庵也是
    一個識貨的，見了馬上問道：「柳兒，怎麼天地間的奇珍異寶，都讓你一個得全了
    ，有了這顆蟣蝮龍腦珠，你娘的眼睛，沒有問題一定可以復明，只不過未免太可惜
    了一點，你究竟是從那裡得來的呀！」

    　　秦含柳一面將龍腦珠放到人奶裡面把蓋蓋緊，用文火慢慢地熬著，一面對他義
    父說道：「爹爹，只要娘的眼睛能夠復明，這一顆小小的珠子，算得了甚麼！」

    　　說著，就把自己這三年來的一切遭遇，詳詳細細地說了出來，那驚險的地方，
    直聽得兩老提心吊膽，那神奇的地方，又令得兩位老人搖頭吐舌。直到秦含柳把話
    說完，兩位老人才一齊鬆了一口氣，用無限憐愛的語氣，對秦含柳說道：「孩子，
    這三年來，真難為你是怎麼過的。」

    　　此時，那顆龍腦珠，已經溶化在奶汁裡面，從藥罐的蓋縫裡，透出一股清涼無
    比的香氣。秦含柳知道火候到了，趕緊將火弄熄，等藥罐稍冷的時候，方才取下，
    揭開蓋子一看，但見裡面的奶汁已經變成了一片碧綠的顏色，青瑩瑩的，光是看那
    顏色，就令人從心坎裡面感到舒爽，珠液的表面，還浮有幾滴純白的龍腦油，秦含
    柳伸手在藥罐外邊試了一試，溫度覺得可以進口了，然後將珠液倒在磁碗裡面，用
    一條玉匙將浮在上面的龍腦油取了出來以後，才將磁碗遞給老夫人，要她將珠液暍
    下。然後將那幾滴龍腦油，滴入老夫人的眼中，要她將眼睛閉上，靜躺在床的上面
    。只見秦含柳將兩隻小手搓熱之後，分別往老夫人的兩個太陽窩上一按，老夫人立
    時覺得兩隻眼角裡面癢兮兮地，像有無數蟲子在裡面鑽動似地，丹田里面，也同時
    升起一股清涼之氣，順著巨闕，璇璣，華蓋，天突，廉泉，經人中而分為兩股，沿
    玉柱的邊沿，直抵兩隻眼角上的明睛穴，頃刻之間搔癢立止，眼睛裡面只感到涼颼
    颼地，好不舒服。老夫人急忙將眼睛睜開一看，滿屋的情景，盡入眼底，瞎了將近
    三年的眸子，只在僅僅一個多時辰之內，竟然完全復明，內心真是喜極而泣，激動
    得說不出話，一個翻身，爬了起來，將秦含柳的一雙小手抓住，從頭到腳看了又看
    ，嘴裡不斷地喃喃自語地說道：「乖兒，真難為你了，乖兒，真難為你了。」

    　　可是一眼看到秦含柳的身上，有點濕淋淋的，雖然水份已經給體溫蒸發得差不
    多了，仍然看得出來，是從水裡鑽了出來的樣子，不禁又感到非常心痛地對著秦逸
    庵說道：「老頭子，瞧你多麼粗心，柳兒回來這麼久了，他這一身水濕的衣服，還
    不讓他換掉，如是浸壞了，看你怎麼辦？」

    　　說完，馬上起來，從衣櫥裡面，找出幾件新的小孩衣服出來，要秦含柳趕快拿
    去換下。

    　　其實，秦含柳現在身上穿的，與其說是衣服，倒不如說是一堆布片要來得恰當
    得多。原來他在洞底裡面，呆了三年之久，身體業已比從前長大了許多，秦含柳雖
    然聰明，洞府裡面也留有布匹和衣服，但他從來沒有學過裁縫，根本不知道要怎麼
    縫製，那些現成衣服麼，又都是大人們穿的，根本不能使用。同時，那時他的全部
    精神，已經為那洞府裡面的神奇藏書，給迷住了，也不願意化太多的時間，用在做
    衣服上面。因此，當他感到衣服小了或破壞了的時候，就只用剪刀一剪，當中添一
    片布進去，就算完事。而且幸虧那座洞府，是一整塊翠玉雕成，洞門緊閉以後，萬
    毒不侵，才使得那些布片，保存了千百年之久，仍然像新的一樣，否則，秦含柳經
    過這三年之久，一身衣服早就粉碎得無法穿了呢！所以當他從義母手裡接過那些新
    衣服的時候，心裡真是高興得說不出話來，趕緊跑到自己從前的臥室裡面，將衣服
    換下。奇怪得很，那身衣服，並不感到小，就像是在今年，才替他做的一樣，再一
    看那臥室，一切東西，都和從前的佈置，完全一樣，沒有變動，不覺感到非常奇怪
    ，衣服還沒有完全穿好，就一面扣著扣子，一面跑了出來，向他的義母問道：「娘
    ，我長大了這麼多，怎麼衣服穿到身上，會一點也不感到小呀？」

    　　老夫人此時已經將那嬰孩抱在懷裡餵奶，對於秦含柳的問話，還沒有回答，旁
    邊的秦逸庵，忙一把將秦含柳拉了過來，告訴他道：「自從你失蹤了以後，你娘不
    但把眼睛哭瞎了，而且始終認定你不會死，一定還要回來，除了把你的臥室，保持
    原狀，不讓別人把它弄亂以外，並且每一年總要按照想像中你長了多大，做幾套衣
    服擺著，沒有想到真讓她給料對了。」

    　　接著，老人家就把他失蹤以後的一切情形，說了出來，原來秦氏夫婦，年齡相
    差大概有十幾歲的樣子，自從搬到龍潭歸隱以後，就每天沉緬在醫學裡面，盡量運
    用自己的醫術，施藥救人。因此，附近的山民，都對此二位老人，尊敬不已，稱為
    善人而不名，可是他們家裡，甚麼都好，就是兩夫婦眼看已要過中年，膝下猶虛，
    沒有半個子息，因當秦逸庵四十多歲那年，從門口檢到秦含柳以後，就視同拱壁，
    認為是天賜麟兒，真是對他愛護得無微不至。沒有想到把他撫養到八九歲的時候，
    又會突然失蹤，不見回來，大家當然可以想到兩老著急的情形。可是請了很多人幫
    忙，把附近幾十里的山嶺崖壑，都找遍了，不但沒有發現一點影子，就是屍骨也找
    不到一片，秦逸庵人比較達觀，實在找不到，也就算了，只在最初幾個月裡，內心
    感到非常難過，過後也就慢慢地淡了。但秦夫人卻因此終日哭泣不止，幾個月的功
    夫，不但把一雙眼睛哭瞎了，人也憂思成疾，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不成人形。秦逸
    庵妄自深明醫理，對於他的老伴，還是沒有辦法，不過他知道心病必須用心藥來醫
    ，才能見效。因此天天對著老伴分析秦含柳，絕不是甚麼夭折之相。同時還把昆曇
    上人的話，一而再，再而三的說給老伴聽，並且捏造了許多故事，說秦含柳被一個
    仙人收到門下去做弟子去了，那位仙人把他帶走的時候，還曾經為附近的山民看到
    。過了一段時間，又找一個住得比較遠的山民，吩咐他向老夫人撒謊說，那位仙人
    在把秦含柳帶走的時候，還曾經囑咐他轉告說，三年以後，就會把他送回，並且描
    述得活靈活現，說那位仙人講完那幾句話以後，就變成一道活閃，那麼一晃就不見
    了。

    　　經過這麼一來，才慢慢把秦夫人哄信，身體才逐漸復原，又天天惦念著秦含柳
    的衣食住行起來，雖然眼睛看不見了，還是每天央著那些前來幫忙的山婦，幫忙她
    替想像中長大的秦含柳，剪裁衣服，並且堅持著自己摸索著縫製起來。

    　　秦逸庵從旁看得出來，自己的老妻，對於秦含柳不但愛如己出，而且有過之而
    無不及。這也難怪，過得中年，才撿得這麼一位兒子，而且又是那麼聰明伶俐，孝
    順聽話，任何一個人見了，都會感到他的可愛，何況是一位秉性非常善良，具有偉
    大母愛的秦夫人呢？自然要把一身的精神，都寄托在秦含柳的身上了。

    　　三年的時間，很快就要過去，秦逸庵心裡非常明白，自己的謊言，到時如果揭
    穿，老伴的情形會變得怎麼樣，實在不敢想像，心想除非讓她再找到一個兒子，使
    得精神另有寄托，才不致再度害病。可是幾次與她商量，想另外再收養一個附近山
    民的子女，作為自己的螟蛉，可是都被老妻拒絕，說是收養十個，也絕抵不上秦含
    柳一個，沒的分了心思，將來秦含柳回來，自己會照應不周。秦逸庵對於老妻的彆
    扭脾氣，知道得非常清楚，因此從來不信怪力亂神的老夫子，也不免每天禱告上蒼
    ，希望秦含柳能安然無恙的準時回來，或是自己的老妻，能夠老蚌生珠，親自懷孕
    ，生下一男半女。當然，他知道這兩個希望，都渺茫得很，並不敢過份期望他們能
    夠實現。

    　　但天下的事情往往出乎人的意料之外，到了第三年的春天，秦含柳雖然沒有回
    來的影子，但秦夫人居然懷起孕來了，兩老口不免都感到喜笑顏開，只有秦逸庵心
    裡知道，秦夫人雖然比自己年輕十幾歲，但也有四十多了，老年生子，又是第一胎
    ，能否順利分娩，實在難料。因此，在欣喜的心情下，卻不免還暗暗地擔上了一份
    心事，果然十月懷胎，到了分娩的時候，因為嬰孩過大，骨盆太小，發生難產，自
    己當時決定要捏殺嬰孩，保全母體，但是秦夫人說什麼也不肯答應，反而要他把自
    己殺死，剖腹取胎，保全嬰孩。大家想想，秦逸庵和他的夫人，生活了幾十年，兩
    人的感情，好到無以復加，怎麼肯依，因此，就與夫人爭執起來。

    　　可是，秦夫人肚子裡的那個傢伙，卻等不及他們的決定，在裡面掙扎起來，小
    腦袋一頂，就把秦夫人痛得暈死過去，那一聲慘嗥，就是她臨死以前的叫喚，秦逸
    庵一見如此，也當時急得兩眼發直，神志昏迷不醒地倒在床邊的籐椅上，那些助產
    的山婦，給這樣一來，全都嚇得慌了手腳。如果不是秦含柳及時趕到，不但老夫人
    流血過多，無法保存，就是那個嬰孩，也會憋死在母親的肚子裡面。

    　　秦含柳聽完義父的敘述以後，對於母親那份關注的至愛，從內心感到一陣溫暖
    ，很感動地呆呆望著他的母親，良久方才進出那麼一句：「娘，您真好！」

    　　秦夫人手裡抱著嬰孩，很慈祥地看著秦含柳，用手拍了拍身邊的床板，微笑著
    說道：「乖兒，坐過來讓娘看清楚一點，嗯！娘沒想錯，三年了，確實應該長得這
    麼大了。來！弟弟是你救出來的，你就給他取個名字吧！」

    　　秦含柳靠著母親的身體坐下，從她手裡把嬰孩接了過來，小傢伙白裡透紅，眼
    睛尚未睜，瞇成一條細縫，就像在那裡微笑似地，令人看了，感到說不出的可愛，
    秦含柳一面逗著他，一面說道：「娘，我想替他取個名字叫做萱茂，希望爹爹和娘
    得著小弟弟以後，身體永保健康。」

    　　兩老見秦含柳連替小弟取名字的時候，都忘不了父母的健康，心裡那份高興，
    真是說不出來的安慰，一齊哈哈大笑說道：「乖兒，好，小弟就叫做萱茂好了。」

    　　接著，大家又歡敘一些別後的離情，由於老夫人雙目復明，又慶得麟兒，加上
    秦含柳無恙歸來，真是三喜臨門。第二天，就準備幾桌豐盛的酒菜，把附近的鄰居
    ，請到家裡，一方面酬謝大家平日的幫忙關照，一方面慶祝自己一家的團圓，而秦
    含柳的回家的那一段神話式的傳奇，也讓大家加油添醋的傳播出去，弄得後來秦家
    門庭若市，除了有病求醫的以外，還有許多是專程來瞻仰瞻仰這位小神仙的風采了
    。幸好秦含柳非常懂得韜光隱晦，除了治病以外，其他的功夫，一點也不顯露出來
    ，只在半夜的時候，偷偷地起來，帶著阿黑至山頂上練功。時間久了，求醫的人雖
    然還是絡繹不絕，但是秦含柳除了醫術比老先生還高明以外，其他一切均與常人無
    異。同時，這些求醫的人，都不過是附近兩三百里地的愚夫愚婦，見慣無奇，對於
    當初的那段傳說，也就淡忘了下去，不然，那時冥靈上人正在開創陰風教，需要網
    羅天下奇才異能之士，說不定就會把他引來，都說不定呢！

    　　這樣，秦含柳在家裡過了兩年，在這兩年之內，除了替人家治病以外，就是把
    洞裡面所學的醫術轉授給自己的義父，並且遵照昆曇上人的遺志，把當時斬殺蜍龍
    的那一片死谷，開闢成為一個藥圃，再由秦含柳帶著小雪阿黑，四出搜尋靈藥，移
    植過來，再父子合力，煉製出許多特效丸藥，廣事施捨，真不知讓他救活了多少垂
    危的生命。

    　　在這一段時間裡面，秦老先生看到秦含柳年齡雖然還小，可是各方面均已成熟
    ，也就把昆曇上人遺給他的東西，提前交給他自己保管。自然，這些東西，現在對
    於秦含柳來講，已經沒有甚麼意義，除了那幾顆蜍龍珠，秦含柳感到非常好玩，經
    常帶到身上以外，還有一部清涼草，也由他的義父編成幾個草墊，放在外面，用來
    救人。其他的東西，也就隨隨便便地往臥室裡面的小櫃子裡一塞，就沒有再去管他
    了，卻想不到後來離家出走尋親，他那位小弟弟秦萱茂，卻因此得到好處，引起另
    一段很離奇的故事發展，他自己也因為那幾顆珠子，在雷波分堂巧破飛蛇坑免除了
    太白神丐等一行人的危難，因為秦萱茂的故事，是作者另一部書的主題，也就不再
    在此饒舌了。

    　　且說在第二年的端午節，那天沒有甚麼病人，一家數口，很難在過節的時候，
    這麼清閒。因此，秦夫人準備一餐精美的酒菜在一起過節，老先生一時高興，多喝
    了兩杯，醉後不知不覺之間，把當初收留秦含柳的那一段往事，意外地說了出來，
    秦含柳這才知道兩老並非自己的生身父母，不覺悲從中來，痛哭失聲，立即追問自
    己的雙親在甚麼地方。

    　　秦逸庵經他這麼一問，人馬上清醒過來，雖然有點後悔自己失言，不過他心裡
    並沒有打算將他永遠瞞住，只不過想等他成年後再告訴他自己出去尋找，現在既然
    說出一點影子，同時也認為他現在的本領，出外一定不會吃甚麼虧，讓他瞭解清楚
    ，馬上出去訪尋，也未嘗不可。因此，就把當初收起來的小包袱和九龍玉珮取了出
    來，告訴他一切詳細的經過，並且說明自己並不知道他的雙親在那裡，只不過從佩
    上的柳字，推想他家可能姓柳，替他取名叫做秦含柳的意思也就在此。

    　　秦含柳知道了這些，當然急著要下山去訪親尋仇，秦逸庵也贊成他去，可是秦
    夫人始終認為他年齡太小，不宜單獨在外面走動，堅持不肯讓他馬上離開，勸他長
    大了再去，要不然就讓秦逸庵陪著他一起下山。秦含柳，兩樣都不願意，但他知道
    義母對他的愛護，當然不便頂撞，使得義母傷心，就勉強答應了第二個意見，但到
    了晚上，愈想愈感到不太妥當，一方面義父年齡太老，不宜在外面跋涉，陪同自己
    ，反而阻礙了行程。同時，家裡也需有人照顧，何況差不多天天都有病人前來求醫
    ，而差不多全是重病，如果自己父子都走掉了，豈不要耽擱人家的性命，無形中種
    下惡業了嗎？

    　　因此，就在半夜，偷偷地把行裝整理好，留下一封書信，說明不必要義父陪同
    的理由，就帶著小雪阿黑一溜煙似地跑下山去了。等到第二天早上，兩老發現他的
    留信，人早已去到幾百里以外去了，秦夫人雖然感到不放心，但那信裡說的都是正
    理，再加秦逸庵的勸說，兩老都深以秦含柳的本事，相信不致會出甚麼亂子，也就
    只好放下愁懷，等待他訪親回來了。

    　　因為秦含柳在家裡常聽到義父說起，在昆明有一家親戚，所以一下山來，就打
    聽到昆明的路程，因此，才在路上，與霓裳仙子秦碧雲母女相逢。

    　　瀟湘怪叟卞夢熊，聽完了秦含柳所說的這一段經過，方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他
    會有這麼大的本事，原來是他自小得到那麼多的曠世奇緣所致。因此，不但為自己
    的老友，能夠有這麼一位後人感到慶幸，同時對於未來武林之中，即將掀起的一場
    浩劫，感到放了一大半心。知道有了這一位世侄的存在，未來那場浩劫，即使不能
    拯救，也一定可以少死不少人。

    　　兩人在這古墓裡面，一呆就是半年，由於紫蓮玉棗和石乳靈泉的功效，加以秦
    含柳的太虛元氣，不但瀟湘怪叟的新肉長成，那些毒化的肌肉，紛紛結痂脫落，而
    且在功力上，也比起從前，增進了不少。混身除了鬚髮還是一片雪白以外，一身皮
    膚的顏色，更變得細嫩潤滑，像個孩童似地。

    　　在這半年裡面，小雪也給秦含柳訓練得頗有幾分火候，尤其是那一份刁鑽鬼怪
    的性格比起阿黑，更要機靈得多，後來確實給秦含柳添了不少的助力，但也惹了不
    少的麻煩。

    　　這天，瀟湘怪叟身上最後一塊創痂，也已完全脫落，那塊堵住墓門的大石，也
    經秦含柳在這半年裡面，用太虛元氣凝練的剛勁，一點一點的鑿得去了一大半，足
    可容得一個大人鑽出鑽進，伯侄兩人馬上打算離開此地。可是彼此一看自己身上，
    不覺呆了，秦含柳身上穿的雖然是在龍潭所得那些冰蠶絲織成的衣服，可是已經污
    穢得不堪入目，必須洗滌過後，才能穿著見人，至於瀟湘怪叟身上，那一身衣服，
    早給自己一身毒水，浸得不能再穿，此時更是一絲不掛，根本無法出來見人。秦含
    柳每天出墓打獵，知道這附近根本沒有人家，就是有錢，也無法買到衣服，何況伯
    侄兩人，彼此都是分文不名呢？倒不免使得這兩位身懷絕技的高人感到萬分為難起
    來。

    　　最後他們商量的結果，決定等到晚上，兩人再行出墓，先找一處溪流，把秦含
    柳身上的衣服洗乾淨，秦含柳穿著褲子，把上衣讓瀟湘怪叟圍住腰腹，再到山下的
    居民那裡去想辦法。

    　　商量好了，兩人就把那些脫下來的創痂，一起掃攏來挖一個深坑，把它埋了起
    來，然後用柴火，將那些有毒的地方，澈底的燒了一遍，以免將來有人誤入墓室，
    不小心中了餘毒，雖然毒性經過石乳靈泉和紫蓮玉棗的作用，減弱了不少，但也還
    是相當厲害。

    　　說也奇怪，兩個人在墓室裡面，待了半年，並不感到氣悶，這一想起出困，僅
    僅只有半天的功夫，也感到在裡面度日如年，非常難受。尤其是瀟湘怪叟，更恨不
    得馬上天黑才好，好不容易耐著性子，等到天色已經大黑，兩人方才帶著小雪從古
    墓裡面鑽了出來。此時正在月初，月亮只有彎彎的一線，像蛾眉一樣地掛在東邊的
    天上，光線非常微弱。因此，滿天星斗，閃耀爭輝，佈置得一面蒼穹，就像是嵌滿
    了鑽石的大圓屋頂一樣，上面沒有半點雲絮，四周高可參天的古樹，在星光的照耀
    下，在地面顯出一層淡淡的影子，份外顯得寧靜。

    　　瀟湘怪叟在古墓裡悶了半年，那一身絕毒，制得他在半年裡面，連轉身都感到
    困難，如果不是修練了近百年的內功，已經習於靜坐，那情境真是急也得把人急死
    。雖然這半年的時間，沒有使得他發狂，但可也蹩得夠了。此時，身體初得自由，
    又遇著這樣幽美恬靜的景色，心中的高興，真不是筆者所能形容萬一，但見他引吭
    一聲高嘯，只震得山風陡起，四周的樹葉，簌簌一陣亂落，驚得林中的宿鳥，振翅
    高飛，那功力之高，就是藝絕天人的秦含柳看到，也感到欽佩不已。

    　　瀟湘怪叟在這一陣狂嘯之後，把胸中積鬱的一股子悶氣，發洩得乾乾淨淨，然
    後說一聲走，領先搶著就往嶺西那一帶飛縱而去。原來他對這一帶地形，尚稱熟悉
    ，知道在那嶺西一百鄉里的地方，山頂有一座小小的巖池，泉水清洌無比，因為地
    勢太高，亙古甚少人跡，自己伯侄兩人，衣冠不整，在那塊地方去衣濯洗澡，絕不
    愁被人看到，同時，也想借此看看這位世侄的真正功夫，究竟到了甚麼程度。

    　　但見他身形一起，宛如白鶴臨空，雙足微微在地面一點，就像一隻初離弓弦的
    弩箭一般，一縱就是二三十丈遠，那速度之快，真是賽過奔馬。可是回頭一看，不
    但秦含柳緊跟在自己的身後，步履從容，顯得像個沒事人一樣，就是那隻小猴子，
    也只不過相差幾步遠近，心裡這一驚，實在非同小可，年齡雖然超過一百，鬚髮均
    已雪白，那一種好勝的心裡，仍然不減當年，不覺犯了童心，馬上展開自己苦練多
    年的絕技，蹈空履虛，存心要同這位世侄一較長短。

    　　原來這一種蹈空履虛的功夫，雖然不能像秦含柳的凌虛氣勁一樣，可以直衝雲
    霄，一瀉千里，但也是用內勁把真氣迫向下方，受那地面實物的反激，形成一股氣
    墊，使得身形不為地形所阻，可以像滑雪一般向前飛馳。此種道理，現已為科學界
    所利用，就是不久以後，即將問世的地面汽墊飛車，各位讀者，經常看報，想必不
    需作者再多饒舌。

    　　瀟湘怪叟把這一項絕技施展出來，果然不同凡響，但見人像一道電閃似地，離
    開地面兩三尺高，順著地勢的高低，時升時降，一連幾個急閃，就朝嶺西的另一座
    山頂上面射去。

    　　百多里路程，只不過片刻就到，那座巖池，就已經出現在自己的眼前，可是瀟
    湘怪叟剛把身形剎住，就只聽得頭頂噓的一聲，一道白影，從空急降，落到地面，
    不是秦含柳還是誰呀！時間輿他到的，恰好不早不晚，分毫不差，老頭心裡明白這
    位世侄不願讓他難看，存心如此，實際並未盡其全力，心裡真是又喜又愧，不禁哈
    哈大笑一聲，拍著秦含柳的肩膀說道：「柳侄，老伯服了你啦！長江後浪推前浪，
    一代新人換舊人，目前武林裡面，能夠與你抗衡的，恐怕已經再也找不出人了。」

    　　語聲剛落，驀然聽得一聲鶴唳，劃空而過，彷彿鶴背傳來一絲極端輕微的冷笑
    之聲，彷彿是在那裡諷刺他所說的話一樣。

    　　瀟湘怪叟當時一愕，接著就要縱起身形，朝那發笑的方向追去，可是秦含柳卻
    一把將他抓住，勸慰地說道：「老伯，何必輿來人一般見識，我們還要洗澡，理他
    作甚麼！人家此時，恐怕早已走到百里以外的地方去啦！」

    　　說著，同時遙指著即將隱在天際的一點白色小影，告訴瀟湘怪叟說道：「他們
    不過藉著靈禽的腳力飛行，有甚麼了不起的，比起你老人家的蹈空履虛，還差得遠
    呢！」

    　　瀟湘怪叟不禁老臉感到羞紅，心想自己枉活了這麼大的年歲，反而比不上人家
    一個娃兒能沉得住氣，想想秦含柳所說的道理，認為確實不錯，心頭那一絲偶然升
    起的嗔念，馬上消失的乾乾淨淨。同時，也想到自己現在赤身露體，去追趕人家，
    那像甚麼話呀！因此，不但不再生氣，反而感到非常好笑起來。

    　　就只這幾句話的功夫，驀見嶺下一條細小的白線，在星光的反映下，絲的一聲
    ，向峰頂巖池的地方疾射而至，瀟湘怪叟以為來了甚麼怪物，蓄勁在掌，正準備迎
    頭一掌，痛擊過去，那邊秦含柳趕快叫道：「伯伯，那是小雪呀！」

    　　瀟湘怪叟幸好只將掌舉起，尚未拍出，趕緊穩住，停睛一看，可不是那頭小猴
    子還是甚麼！不禁心裡暗叫一聲慚愧，從秦含柳的嘴裡，這頭猴子，也只不過是經
    他訓練半年的時候，竟然比起自己的蹈空履虛，也慢不了多少。心裡不禁嘀咕著秦
    含柳的所學，究竟是甚麼武功，會有這麼厲害。當然他不知道那是秦含柳把自己本
    身的真氣，貫注到小雪身上的原故，秦含柳的功力，既然已經抵得普通練武的人幾
    百年的修為，那小雪在這半年以內，所得益處，那還會小嗎？何況小雪本身是靈山
    異種，最會找尋靈藥，平日吃的那些奇珍異果，當不見會比秦含柳少到那裡去。因
    此，雖然只經秦含柳半年的訓練，那功力也抵得上普通練武者的二三十年的火候了
    ，何況跳縱更是它的天生本能，身體又小又靈，自然不會落後太多。秦含柳看到他
    的臉色，把這一番道理，解釋給他聽以後，瀟湘怪叟，這才恍然大悟，雖說如此，
    也不免對這頭小猴子另眼相看，對它稱讚不已。小雪早懂人語，因此，對於瀟湘怪
    叟的稱讚，感到非常高興，後來卻因為這一點因緣，給瀟湘怪叟幫了一次很大的忙
    ，那是後話不提。

    　　且說秦含柳伯侄兩人，在這一座巖池裡面，把一身脫光，泡在水裡，在古墓裡
    面，半年之內，沒有洗過身子，那一身泥垢，可想而知，如果那池子裡面，不是一
    股活水的話，給他們這麼一洗，不變得一團混濁，那才怪呢！兩人在水裡足足洗了
    一個多時辰，方才把一身油泥，洗得乾乾淨淨，接著再把冰蠶衣洗淨，恢復從前的
    潔白顏色，冰蠶絲有入水不濕的性能，因此，他們也用不著它晾乾，洗好以後，就
    馬上拿來披在身上，走出巖池，並肩站在旁邊一塊聳立的大岩石上，讓夜風把身上
    的水份吹乾兩人全都露著上體，不但秦含柳那一身細如凝脂的白肉，像和闐美玉一
    般，就是瀟湘怪叟的皮膚，因為全是新肉，也細膩得白裡泛紅，再加上那一點飄若
    輕紗的純白衣料，纏在腰腹之間，被那微微的晚風，吹得飄飄蕩蕩，遠遠望去直如
    一老一少，兩個意欲乘風飛去的神仙一樣，有誰會相信那是一對凡人。

    　　秦含柳此時，才開始仔細打量四周的環境，原來這個峰頂，是一塊整個突出的
    大山巖所構成，因為岩石曾經受到地底噴出的一種氣體的侵蝕，變得奇形怪狀，洞
    窟玲瓏，剔透雲根，巖勢起伏，參差有致，整塊岩石，就是帝王的御花園裡，那些
    天下巧匠，用盡心思堆砌而成的巨大假山一樣。可是還沒有那種假山的斧鑿痕跡，
    直是妙境天成，非人工可以媲美。那個小小的巖池，就是面上一個最大的凹洞，大
    概後來那股氣體出淨，接著從地底噴出一股清泉，這個凹洞，剛把水接住，因此遂
    形成了這麼一座小巧玲瓏的天池。水注滿以後，就順著右邊的缺口流到巖邊，剛好
    那是一塊突出的地方，因此池水就此一落千丈，擊得巖腳下的山石，發出隆隆的響
    聲，真是氣勢如虹，巍峨已極，因為此處地勢最高，又是一塊整巖，地面自然寸草
    不生，沒有一點障礙，那視野的廣闊，真是一望無涯，天下江山，盡收眼底。但見
    那遠近的山壁，高低起伏，像一群俯伏在地，羅拜在天子腳下的臣民一般，遙望黃
    河，蜿蜒曲折，像一條白色絲帶，攤在地面，不禁令人看得胸襟開闊，豪氣如雲。
    伯侄兩人，正在這兒靜靜的欣賞那午夜勝景的時候，突然，遙見那遠遠的北方，天
    際之間，恍惚毫光，接著一團白氣，從地平線上，垂直上升，粗如十幾個人才能合
    抱大石柱，升到差不多有兩三百丈高的時候，柱頂的白氣，突然四敞開來，形成一
    朵絕大的蕈雲，蕈頂越散越開，那股氣柱也隨著向上收縮，底層越來越細，最後終
    於與地平線脫離關係，慢慢地那蕈柄縮得不見，蕈頂也不再是傘形，再經天風一吹
    ，就化成了幾團雪白的飛絮，慢慢地朝四外飄散開去。

    　　瀟湘怪叟見了，只不過感到神奇有趣，嘴裡稱怪不已，秦含柳在靈虛洞底，對
    於氣象、天文、地質，都有很深刻的研究，一看到這種情形，不禁臉上變了顏色，
    嘴裡喃喃自語的說道：「糟糕！萬載盤炫快要出世，整個人類，恐怕就要遭受大劫
    啦！」

    　　瀟湘怪叟根本沒有聽到過甚麼萬載盤炫，因此滿臉懷疑地問道：「柳侄，你說
    的萬載盤炫，究竟是甚麼東西，居然會有這麼厲害，竟會使得整個人類遭劫，不知
    道有沒有辦法挽教？」

    　　秦含柳此時望著那遙遠的北方，正在那裡呆呆的出神，對於瀟湘怪叟的問話，
    似乎沒有聽到，臉上陰晴不定，似乎在考慮一件甚麼極為嚴重的事一樣。最後，只
    見他一臉堅決的表情，好像已經下了很大的決心，又在那裡自言自語地說道：「好
    在它此時尚未完全長成氣候，大概還可能將它制止，既然讓我發現，為了億萬生靈
    的性命，就是冒著萬險，也得前往一試了。」

    　　這一番話，更說得瀟湘怪叟，有如丈二金剛，簡直更摸不清頭腦，不過曉得事
    情一定非常嚴重，因此心裡更急著想知道清楚，不禁又大聲地對秦含柳說道：「柳
    侄，究竟是怎麼回事呀！說給老伯伯聽聽，兩人也好商量商量，共同想出一個辦法
    來呀！」

    　　秦含柳這才猛然驚覺，發現自己失態，紅著臉很不好意思地向瀟湘怪叟說道：
    「卞伯伯，請恕小侄失禮，因為這東西我並未見過，不過根據洞府奇書所載，確實
    是太利害了，因此不覺一時想出了神，伯父千萬不要見怪。」

    　　接著秦含柳就把那書上記載的情況，仔細解釋給瀟湘怪叟卞夢熊，老頭活了這
    麼大的年歲，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東西，真是聞所未聞，不禁對於這位世侄的博學
    ，更加感到欽佩不止。

    　　原來根據洞府奇書內，古人對於地質的研究，人類生存在這世界上，前前後後
    一共經過了四次極為寒冷的時期。那時，冰河——龐大無比的冰塊，從北方緩緩地
    流了下來，所過之處，森林都被夷成平地，稍小一點岩石，也經不起那巨大冰塊的
    衝力，被撞得四分五裂，倒塌了下來，使得整個世界，進入了一個長達幾百年的嚴
    寒季節。那時的氣溫，差不多經常保持在冰點以下，差不多的生物，不是當時被冰
    塊撞擊而死，就是被凍得僵硬，能夠逃得活命的，真是少之又少，直到那些冰塊，
    慢慢地融化以後，氣候才又開始轉暖。可是人類經此一來，文明又被推毀到原始狀
    態，要經過很久的時間，才能慢慢地建立起來，想像那時恐懼的情況，真要令人不
    寒而慄。

    　　這種時期，在那洞府奇書上稱為炫變，現代的地質學者，則稱之為冰河期。從
    時間上推算，第一次大概發生在五十五萬年以前，第二次大概在四十萬年以前，第
    三次約在十五萬年以前左右，最近一次則發生在四萬年以前。各冰河期之間，現代
    地質學者稱之為間冰期，如果還有第五冰河期的話，則我們現在應該是在第四間冰
    河期內。其中第二冰河期的時間最長，到後綿延差不多十五萬年之久，才開始進入
    間冰期，現代地質學雖然是一門專門科學，但由於去古太遠，卻始終無法確實瞭解
    造成人類生靈這一種浩劫的原因所在。

    　　根據洞府奇書上的記載，原來在人類沒有出現以前，整個世界上全為許多龐大
    無比的巨獸所盤據，就是最初出現的人類，也都是一些身高數丈的巨大猿人，不過
    輿那些巨大的恐龍之類的爬蟲野獸，比較起來，還是顯得非常渺小。這些野獸，都
    是在那混沌未開之時，秉那天地間的乖戾之氣而生，因此都是一些窮凶極惡的傢伙
    ，整日價地彼此追逐殘殺，力氣弱小的，差不多都逐漸淘汰了下去。

    　　在這一些稀奇古怪的巨獸裡面，有一種叫做盤炫的怪物，是秉天地奇淫絕毒陰
    寒之氣而生，長得形如海星，中生九首，四周十八隻附有吸盤的軟足，縱開起來，
    最小的時候，也有百十來丈長，在這些巨獸的體型裡，雖然不能說是最大，但也已
    經不算小了。一旦逐年長大，到達萬年以上，那體形就大得有點怕人，任你龐然巨
    獸，也要瞠乎其後了。尤其厲害的是，此物消化力量，特別強大，身體的構造，也
    很特殊，只有嘴巴，沒有肛門，任何東西，給它吃了進去以後，不但皮毛筋骨，都
    讓它消化得乾乾淨淨，就是身上一切廢料，也都被練化成為自己的丹毒，因此年歲
    越大，毒性越重，一目讓它長成了氣候，更不需要憑自己的體力，去與其他的巨獸
    拚鬥，只須將那丹氣，向對方一噴，就可以使得對方失去抵抗的能力，任憑它去宰
    割。因此，只要任何巨獸一發現了它的蹤跡，就馬上停止彼此的拚鬥，聯合起來，
    共同將它消滅，加以它的生殖力量又很單薄，每次僅僅只能產生一子，一條盤炫，
    雖然可以活到十萬年，終其生也只不過生產三四次而已，因此，它的數量，真是少
    之又少，與其他的巨獸比較起來，真是微不足道。

    　　但此物狡猾已極，在它的丹毒尚未練成以前，盡量避開與大群的亙獸碰頭，只
    在暗中窺機偷襲，只要等到氣候長成，那時就是它的天下了。可是那時遍地都是巨
    獸，讓它生存的機會，還是不多，其中只有一條，因為隱藏在北極的冰山底下，而
    那時大多數的巨獸，都非常怕冶，所以才讓它躲過被圍攻的命運，終於長成了氣候
    。從冰山底下竄了出來，一怒之下，把積鬱了好幾萬年的丹毒，全部噴了出來，那
    些巨獸，因為身體太大，根本無處躲避。因此，差不多在同一段很短的時期之內，
    全部中毒死亡。倒是那些弱小的動物，卻因為盤炫的毒氣，性質較輕，不易降落地
    面，反而很幸運地逃出了活命，那條盤炫，卻因為這樣一來，慢慢地沒有東西可吃
    ，經過一萬多年以後，終於餓斃。

    　　這時，人類的最大生存危險，總算全部消滅，才逐漸進化起來，終於成為這個
    世界的主宰。

    　　可是，那條最大的盤炫，雖然已經餓死，但它在北極冰山底下，仍然留下了種
    子，由於出路為冰雪封死，得食不易所以成長得很慢，但因為已經再沒有能夠與它
    竟爭的巨獸存在，雖然長得很慢，還是讓它越長越大，身體大了，食量也就增加起
    來，同時力氣也大得出奇，那些覆蓋在它身上的冰雪，再也阻它不住，在它長年不
    斷的頂撞之下，凍結成為整體的冰山，終於給它撞得四分五裂，形成一道一道巨大
    無比的冰河，向全世界各地崩流而去。因此，遂造成了有史以來第一次的大眩變冰
    河期。

    　　由於尋食困難，這條萬載盤炫，不久以後，也就步著它父親的後塵，在留下幾
    個種子，而宣告餓死。僥倖逃得性命的人類和少數生物，才又慢慢繁殖活躍起來，
    由於整個世界，長年為冰雪所侵的原故，一些能夠適應寒冰的中型巨獸，也就慢慢
    出現，這些巨獸隨冰塊的溶化，氣候轉暖，迫得向極地遷移，遂給那條盤炫的後代
    ，又提供了使它成長的食糧。

    　　這一次，因為那幾條盤炫，藏處不深，未成氣候，就竄了出來，極地的冰山，
    由於它們彼此追逐食糧的原故，又被撞得崩紛離拆，開始向四周流出。但這次的食
    糧非常豐富，因此，第二次炫變冰河期裡，冰河的來勢和冰塊的體積，雖然比較第
    一次炫變冰河，要小得多，可是卻連綿不絕，前後達十五萬年之久，方才因糧盡餓
    斃。

    　　這次留下的種子更多，但人類的進化，也已到了有相當的程度，當時有一部份
    遠見之士，鑒於上代的傳說，組織了一個搜炫隊，冒險到那遙遠的北方極地，從冰
    雪裡面，把那些炫卵挖了出來，予以毀滅，雖然經好幾代人的努力，將那些炫卵都
    挖得差不多了，可是百密仍有一疏，在那極海的底層，仍然留下一枚沒有被搜出來
    ，不過海底的溫度太低，孵化的時間比較長些。所以第二次到第三次炫變間期的時
    間，也就比較拉長了一點，大約中間的有十萬多年的樣子，才又發生第三次炫變冰
    河期。這一次冰河期的猛烈，較之最初一次，還要來得厲害，可是那條萬載盤炫，
    因為龐大的動物，快已死絕，尋食也更困難，所以死得很快，只在原地留下一個種
    子，所以第四炫變冰河期與第三炫變冰河期中間的距離，大約與前一次相差不遠。
    不過這一次的萬載盤炫，由於先天較弱，為害不凶，所以人類的文明摧毀的程度不
    大，才能迅速地進化到現在這樣子，不過這條盤炫，是否也留下有種子在世，上古
    的時候，也經有很多奇才異能之士，到極地去搜尋過，卻沒有甚麼發現，再經過秦
    始皇同楚項羽兩次燒書，有關此事的記載，沒有一點留下，所以現在的人，能夠知
    道這種情況的，恐怕已經沒有了，秦含柳如果不是巧遇奇緣，看到靈虛洞底那些藏
    書，也同樣無法瞭解。

    　　因為書上記載，說明萬載盤炫的出土之先，必須將本身丹毒，化開重冰，吐了
    出來，以吸取天地間的奇淫暴戾之氣，以增長本身真力，才能撞得動那些冰凍了十
    幾萬年以上的堅冰，造成劫運。今天晚上秦含柳和瀟湘怪叟，所看到的那團白氣蕈
    形氣柱，正好與盤炫噴毒的特徵吻合，你想秦含柳見了，那得不驚。雖然說盤炫像
    這樣噴毒，還得好幾年的時候，才能出困，但以前沒有人加以注意，誰也不知道它
    究竟已經噴了多久呢？秦含柳沒有聽到瀟湘怪叟對他的問話，就是正在沉思這個問
    題，經過他從氣柱噴出的高度和大小上面加以推算，知道它還沒有完全長成氣候，
    根據自己歷次運用太虛元氣的威力來看，也許自己尚能將這條東西制止。因此，心
    裡才下定決心，就是冒著萬險，也要前去將此物毀滅，以挽救人類生靈的空前浩劫
    ，使得第五炫變冰河期，從此不再出現。

    　　瀟湘怪叟聽完秦含柳這一段敘述，不禁感到這位世侄，年齡雖然只有十三四歲
    ，竟然會有這麼仁慈的胸懷，與如此偉大的抱負，心裡的喜愛，真是達到了巔峰。
    因此，正色地對秦含柳說道：「柳侄，你能有如此雄偉的心志，伯伯雖然已經快要
    就木，也一定要拼著老命陪你一同到極地去走一趟，助你一臂之力，就是死在那裡
    ，也算是死得其所了。我們把衣服找到之後，就開始出發吧！等到大功告成，再回
    來找尋你父母的仇人不遲，做人就應該先公後私，個人的私仇，比起整個人類生靈
    的浩劫來，實在是微不足道的了。相信就是你父母在天之靈，也會因為你的這種行
    為，而感到高興和驕傲。

    　　秦含柳本來心裡對於為父母復仇的事，還在心裡有一點不安，因為此去極地，
    究竟能否生還，自己實在沒有甚麼把握，萬一因此犧牲，父母之仇不但沒有人去報
    了，就是柳家的香火，也要從此斷絕。經過瀟湘怪叟這麼一說，心裡那一點不安，
    完全消失，暗自想道：假若自己先替父母報仇，耽擱了剷除萬載盤炫的時機，柳家
    的香火還不是照樣要斷絕嗎？只顧小我的人，在大我不保的情況下，要想保全小我
    ，也不可能的呀？因此，很恭謹對瀟湘怪叟說道：「卞伯伯，你的話，使小侄頓開
    茅塞，柳兒決定暫時放棄訪尋仇家的工作，先同伯父一起到極地去把那萬載盤炫剷
    除以後再說。不過這傢伙出世，可能還要好幾年工夫後，這兒到極地去，可能還要
    經過幾千里的汪洋大海，我們還得好好準備一番，才能開始出發呢！」

    　　伯侄兩人，正在討論這件事情的時候，突然看到山腰二三十里路遠的地方，一
    片火光燭天，從夜風裡面，隱隱傳來幾聲廝殺的喊聲。

    　　這一來，有分教，秦含柳巧逢義俠，洞悉身世，虎目含悲復親仇。銀鈴女怒激
    少俠，雪地揚滅，龍吟一劍斬盤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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