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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 珮 銀 鈴

    【第二章　狹路逢仇　落鳳坡黑犬有意驚陰魔　旅舍擒凶　金雞鎮含柳無心戲女俠】

    　　前面說到霓裳仙子在金雞鎮的旅舍裡，一早起來，發現了一宗異事，怔得半晌
    說不出話來，原來大凡練武的人，都比一般人警覺得多，這天早晨，天尚未亮，霓
    裳仙子在睡夢之中，彷彿聞到一股特殊的異香，昏沉的頭腦，忽然感到異常清爽，
    下意識地睜開眼睛一看，天色朦朧，茜窗微白，恍惚看到三團黑影，排在地上，猛
    然一驚，一個翻身，爬了起來，仔細一看，可不是嗎！就在床前，泥塑木雕的跪著
    三條大漢，就是昨天和蘭兒在鎮上鬧事的三個。全身夜行打扮，兩個手裡拿著兵器
    ，一個手裡捧著一隻銅鶴，鶴嘴尚自輕煙裊裊，一看就知道江湖上下五門所用的悶
    香盒子，只奇怪現在這股白煙，產生出來的香味，不但不使人暈倒，而且愈聞愈感
    到頭腦清醒。打開檢查，裡面的悶香，大概給人倒光了，另外換了一些彷彿安息香
    的粉末，放在裡面燒著，怪不得有此功效。看光景，分明這三個賊子，正在燃放薰
    香的時候，突然被人點了穴，提到房裡，擺成這種樣子，又好像不願讓屋裡的人知
    道他是誰，因此，才把悶香倒掉，換上安息香，使人慢慢地醒轉過來。可是門窗緊
    閉，事前既沒有一絲警兆，事後也看不出一點痕跡，不用想，就知道這個人的本領
    ，高得出奇，是誰呢？會有這麼高的本領，同時又為甚麼這樣做呢？真是神龍見首
    不見尾，霓裳仙子想到這裡，不禁出了一身冶汗，心裡暗道：「幸好這個人是一番
    好意，否則後果那堪想像。」

    　　事情需要處理，不容多想，如果等到天亮，房裡這三個人，給大家發現，勢必
    驚動官府，那就麻煩多了，回頭一看，蘭兒仍然睡得非常香甜，為了不想把她驚醒
    ，因此，連忙挾起三人，帶到郊外，才替他們解開穴道，寒著臉詢問經過。

    　　三人都是怕死之徒，經不起一嚇，就把全部經過說出，原來這三人，就是金雞
    嶺上一股盜匪，那長著連腮短髭的，名叫鎮山虎錢猛，頗有幾斤蠻力，善使兩柄銅
    錘，性情殘暴凶狠，是三人中的老大，老二叫做中山狼胡蛟，善使一柄單刀，武功
    最強，性情狡詐，毫無信義，老三魏良清，長著一雙鷹勾鼻，為人最是陰險，詭計
    多端，外號叫做陰溝狐狸。三個人雖然本領不大，但一向做事，只問目的，不擇手
    段，仗著一些鬼蜮伎倆，辦事隱密，倒還沒有失過一次風，慢慢不免自大起來，最
    近更由胡蛟的師父，飛天神鷹解天仇的介紹，加入了新近崛起的陰風教，有了仗恃
    ，更是氣焰萬丈，不可一世。

    　　前幾天剛剛奉了教主的命令，到通縣牛江分舵去辦一樁事情，沒想到回來經過
    鎮上，就碰到倆小，一言不合交起手來，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前，栽了一個很大的跟
    頭，你說他們心裡如何不恨，再一聽女俠報名，竟然是那綠林聞名喪膽的煞星，霓
    裳仙子綠衣女俠，更知道對方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如果讓她知道自己平日的劣跡
    ，就不用想活著走路，真是心膽俱裂，所謂好漢不吃眼前虧，嚇得場面話都不敢講
    ，趕緊上馬奔逃。

    　　回到山寨，三人愈想愈不是味，心有不甘，商量了一番，認為明斗不行，難道
    不會暗裡算計嗎！因此，帶了悶香，又下山來，趁著天黑人雜的時候，混進客店，
    藏到院牆後面的一棵樹上，因為來的時候較早，裡外人聲嘈雜，所以沒有讓人發現
    ，等到霓裳仙子準備就寢以前，又稍為大意了一點，只在院子裡看了一看，就岔過
    去了。

    　　快到四更左右，三丑才從樹上溜了下來，越過院牆，由錢猛和魏良清，站在遠
    處巡風，胡蛟躡著腳，慢慢走近女俠那間房子的窗口，用手指沾了一點唾液，弄濕
    窗紙，戳了一個小洞，將銅鶴嘴插進，煽動兩翅，把悶香吹了進去，過了半炷香久
    ，沒有聽到人聲，認為已經得手，正想收回悶香，招呼後面兩人撬窗動手的時候，
    忽然聽到一聲冷笑，三丑同時感到膝蓋已軟，腿彎微麻，連人影也沒有看到一個，
    就跪到地上，動彈不得。但並未失去知覺，恍惚裡覺得身側飄起一陣微風，女俠房
    子裡的窗戶，自動打了開來，三人就被一股勁風托住，送進房內，並排擺著，接著
    胡蛟手上捧的銅鶴，像是很輕微的響了一下，以後一直到女俠醒來，再也沒有聽到
    甚麼聲息。

    　　三人心裡認為是霓裳仙子弄的虛玄。因此，話一說完，就慌不迭地叩頭如搗蒜
    一般，齊聲哀求女俠饒命。

    　　這時東方已現魚肚白，很快就可能有行人經過，同時，霓裳仙子並不知道他們
    的惡跡，只覺得這三個傢伙，太過膿包，人既不是自己擒到的，那個沒有見面的異
    人，沒有收拾他們，自己也犯不著弄污了手，因此，一反常規，只極為嚴厲的告誠
    了一遍，就輕輕地饒了他們，這一大發善心，後來幾乎弄得身家性命，全部毀在這
    三個人的手裡，這是後話不提。

    　　且說霓裳仙子，饒了三丑以後，回到旅舍，感到滿心不是味兒，這也難怪，女
    俠自從出道以來，根本沒有落過一次下風，這回讓別人救了，卻連這個人的影子，
    都沒有看到，那能不感到喪氣呢？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由自主的歎了一口
    氣。

    　　蘭兒剛好在這個時候，醒了轉來，聽到母親歎氣，不覺滿臉詫異，爬起床來，
    看著霓裳仙子的臉孔說：「呃！娘，甚麼事呀！從來沒有看到你不高興麼！」霓裳
    仙子只淡淡地笑了一笑，說：「乖孩子，娘沒有甚麼不高興，不要多問，快起來到
    隔壁去看看柳哥哥起床沒有？」

    　　蘭兒雖然覺得事情不太尋常，究竟是小孩子，不會多想，當也就沒有再問，匆
    匆地穿好衣服，跳下地來，擂起兩個粉拳，敲得板壁咚咚作響，大聲喊道：「柳哥
    哥！起床羅！」

    　　只聽到噗嗤一聲，秦含柳不知甚麼時候，已經悄悄地站到門口，說：「蘭妹妹
    ，我在這兒！早起來啦！」

    　　蘭兒倒沒有感到甚麼意外，只一轉身，像燕子一般，竄到秦含柳的身邊，拉著
    他的手說：「柳哥哥，走，我們找水洗臉去。」

    　　霓裳仙子目送倆小的影子朝店後廚房走去，突然！閃電般的一個念頭，在腦子
    裡一閃，自言自語說：「呃！怎樣他起床後，走到我的門口，我還沒有發覺，晚上
    的事，會不會是他呢？」一會兒又搖了搖頭說：「不會吧！年紀這麼小，就從娘肚
    子學起，也好不到那裡去，何況外表看不出一點練過功夫的痕跡呢！」想了半天，
    仍然是滿腦疑團，找不到解答。

    　　這時倆小已經洗好了臉，並且叫店伙打了水來，給女俠使用。霓裳仙子忽然靈
    機一動，計上心來，心想：「我何不試他一試，豈不是可以看出端倪來嗎！」因為
    店伙在旁，不便試驗，遂招呼店伙出去拿點心，匆匆地洗完臉，猛然轉過頭來，出
    其不意，一記「烏雲蓋頂」，用上兩成真力，單掌朝著秦含柳的頭上，劈了下來。

    　　這一下，變起意外，秦含柳順著自然的反應，本能的一閃，就極輕易的避開來
    勢。霓裳仙子心裡馬上有數，認定秦含柳是有意欺蒙戲弄自己，當時氣得滿臉寒霜
    ，忿念地說道：「好！好！終日打雁，沒有想到讓雁啄了眼睛，小朋友，昨兒晚上
    ，承你的情，暗中救了我們母女，可是也把我們戲弄得夠了………」，秦含柳給這
    突然的變化，弄得莫名奇妙，沒有等女俠把話說完，就滿臉懷疑的反問說：「姑姑
    ，甚麼事呀！幹嗎對我生這麼大的氣？」

    　　霓裳仙子給他問得一愕，怔怔地說：「柳侄，難道昨晚那三個小賊，不是你捉
    住，放到我屋子裡的嗎？」

    　　秦含柳這才恍然，可是仍然不懂的問道：「姑姑，是我呀！剛才我就想告訴你
    ，沒來得及說，就讓蘭妹妹拉著洗臉去了，難道柳侄做錯了嗎？」

    　　霓裳仙子沒有好氣的回道：「你不是說不懂武功嗎？幹甚麼要瞞著我們？」

    　　秦含柳說：「呃！我幾時瞞過你們呀！昨天你們問我懂不懂武功，我本來就不
    曉得甚麼叫做武功麼？後來蘭妹妹加以解釋，我才曉得自己平常同阿黑玩的那些花
    樣，就叫做甚麼武功，可是你們沒有再問了，我怎麼說呢？」

    　　霓裳仙子，把昨天的事情，細加回想，心裡說道：「對呀！昨天已經聽出他是
    無師自通，認為不會有甚麼了不起，就沒有再追問下去，確是自己粗心，怎能怪他
    呢！」不知不覺間，氣就消了許多，不過仍然未能釋然，又問道：「那麼昨晚捉賊
    ，既不先告訴我們，等到我們中了悶香，又不馬上把我救醒，可是甚麼意思呢？」

    　　秦含柳像是受了無限的委屈，幾乎急得哭了，說道：「姑姑，這也怪我，最初
    我也不曉得他們來害人麼！等到他們撬窗子的時候，就叫不醒你們啦！我怎麼能告
    訴你們呢？」

    　　原來昨晚，三人談話以後，秦含柳回到房裡，做了一會功課，就睡著了，大概
    快四更的光景，阿黑咬著他的衣服，把他搖醒，起來後，看到院牆後面一棵樹上，
    下來幾個人，其中一個，走到女俠的窗戶下扒著，秦含柳自小生長山中，根本沒有
    一點江湖閱歷，怎麼會知道這些鬼魅的勾當，只不過在心裡面感到非常奇怪，猜測
    這個人扒在那裡幹甚麼，根本沒有瞭解事情的嚴重性，所以沒有加以理會，等到個
    看見那傢伙要撬霓裳仙子的窗戶，領悟他們是來害人的，方才生氣，隔空點了三人
    的穴道，打開女俠的窗子，想推醒他們，一跑進房，就嗅到一股香味，好在秦含柳
    在幼時吃了很多靈藥，血素裡面含著各種抵抗素，不怕悶香，因此沒有在意，只是
    怎麼也弄不醒人，才發現是那香味作怪，由於不懂得解救的方法，幾乎慌了手腳，
    幸好記得從家裡帶出來不少安息香，爹爹常用來薰醒那些暈倒的人，心想也許有救
    ，於是就把三丑托進屋裡，倒掉銅鶴裡的悶香，換上安息香，也不曉得有沒有效。
    同時仔細一看，認出三賊就是昨天同蘭兒鬧事的幾個，心想：「好呀！昨天你們把
    蘭妹妹惹得生氣，我就罰你們跪到床邊，讓蘭妹妹醒來高興高興。」小孩心情，想
    到就做，根本沒有考慮甚麼後果。一方面又怕還有人來，只好關緊窗子，躲到外邊
    守著，等到聽見霓裳仙子醒了，因為天還沒有亮，心裡又沒有把這件事當作大事，
    不想吵醒別的客人，就回房裡去了。這樣，倒真好像有意戲弄女俠一樣，幾乎鬧出
    一場誤會。

    　　霓裳仙子聽他說完經過，方才明白秦含柳不過太孩子氣了，無意中鬧了個惡作
    劇，不禁感到又好氣又好笑，另一方面，又因為自己居然六十歲老娘倒繃在孩子，
    幾乎著了賊子的道兒，感到羞愧得無地自容，因此，就更覺得秦含柳的可愛，滿臉
    慈愛的撫著他的頭說：「罷了，罷了，長江後浪推前浪，姑姑錯怪你啦！」

    　　秦含柳自小失去母愛，幾時得過這種愛撫，不覺偎在女俠的懷裡，眼睛含著淚
    珠，仰著頭說：「姑姑，沒有看你剛才多凶，我真怕你不理我啦！」

    　　蘭兒此時卻不依說：「柳哥哥，你壞麼！昨天人家欺侮我，你為甚麼不幫忙，
    我還真當你不會武功呢！根本是存心騙人麼！」

    　　秦含柳急忙解釋說：「我爹爹不准我同人打架，你的本事又大，根本用不著我
    出手呀！」

    　　蘭兒哼了一聲，撅著嘴說：「鬼才信你，一定是你瞧不起人，來，我們過兩招
    試試看。」

    　　霓裳仙子因為剛才一招，沒有看清楚秦含柳用的是甚麼身法，避開去的，摸不
    清秦含柳武功的深淺，也有心要見識見識，好從中找出他的師承派別來，繼而一想
    ，這是客店，恐怕驚擾了俗人，好在要同路一起走到昆明，日子很長，不必忙在一
    時，因此停頓了一下又馬上對蘭兒說：「柳侄的功夫比你強多了，你那點小小的道
    行，也敢同人家過招，倒是讓你柳哥哥指點你幾手，才是真的，不過這裡是客店，
    胡鬧不得，前頭再說吧！」

    　　蘭兒聽了，滿心裡不服氣，賭著氣說：「哼！我就不相信他能狠到那裡去，好
    吧！暫時饒你一會兒，等到了郊外，我不摔他幾個觔斗才怪呢！」

    　　霓裳仙子瞪了蘭兒一眼，大聲斥道：「小妮子才學了幾天功夫，就這樣目空一
    切！」同時又轉過頭來，對秦含柳笑道：「柳侄，你看我把她慣得成了甚麼樣子，
    等有機會，你替我好好的教訓教訓她，也讓她知道人外有人！」

    　　秦含柳本來含笑不語，這時不得不答話說：「蘭妹妹家學淵源，我師父都沒有
    一個，那能及得上她，還是不比算了吧！」

    　　蘭兒聽到秦含柳讚她，心裡感到非常舒服，不過嘴裡卻說：「哼！我才不要你
    捧呢！」

    　　秦含柳年紀雖小，但是跟了義父讀過不少書，無形中培養出一種謙虛的氣度，
    雖然有點好勝，也就不再跟她鬥嘴。

    　　三人吃完早點，又上街替秦含柳買了一匹馬，方才一起動身，朝著昆明出發，
    沒想到真在前面不遠的落鳳坡，遇上了強敵，結果秦含柳追敵失散，霓裳仙子終於
    沒有弄清楚秦含柳的出身派別，在心裡留下一個疑團。直到陰風教夜襲翠碧山莊，
    小俠單掌鎮三魔，方始震驚他技高絕頂，實為當今武林第一奇人。

    　　且說三人上得路來，秦含柳第一次自己坐馬，感到非常興奮，雖然從來沒有練
    過騎術，但生來有著蓋世的聰明，又在義父的調教下，養成了一種「處處留心皆學
    問」的好習慣，早在昨天霓裳仙子帶他騎馬的時候，摸清了訣竅，因此一上來，就
    顯得輕鬆無比，馳騁如飛。女俠終年騎馬，身手也不過如此，若不是坐下的青騁馬
    ，是一匹名駒，恐怕還不見得能勝過他呢！

    　　三人兩騎，領著小雪阿黑，一陣急馳，轉眼的功夫，就跑了快三四十里路，但
    見前面一片山坡，形勢非常險惡，四周樹木蔥鬱，林蔭蔽地，坡腰空出一塊石坪，
    寸草不生，驛道就從當中經過，向上越嶺而過，一路來，蘭兒心裡老惦著要同秦含
    柳比武，時刻左右盼顧，想找一塊荒僻的場地，下來和秦含柳過招，見了這片石坪
    ，心裡一喜，正要示意母親停馬，猛然瞥見道路右側，一道綠煙一閃，一點金光，
    夾著一股勁風，已經對準霓裳仙子母女兩人的坐騎，疾射而至，這一下，變起意外
    ，突然受人暗算，又近又快，想躲都來不及了，眼看母女兩個，就要受傷，蘭兒不
    覺驚得一聲大叫，本能的舉手去格。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金光到達面前，還差幾寸的光景，彷彿無形中，遇到一
    股阻力，突然往上一蹦，越過了兩人的頭頂，帶著餘力，在陽光的反射下，畫上一
    道金光閃閃的弧線，落到左前側兩丈開外的一塊山石上，轟的一聲暴響，火花四濺
    ，一塊山石，給炸得四分五裂，碎石橫飛，如果剛才蘭兒用手去格，怕不將母女兩
    個，炸得血肉橫飛，這一個變化，原只有電光火石的時間，霓裳仙子坐在前面，並
    沒有發覺危險，此時猛然驚覺，手裡韁繩，本能的猛然向後一緊，青聰馬正在向前
    急衝，突受霸勒，收勢不住，加上受了一驚，立即前足騰空，後足著地，人立而行
    ，向前蹦了好幾步，才行停了下來，霓裳仙子母女兩人，如果不是絕技在身，這兩
    下，準得從馬背甩出幾丈以外。秦含柳的馬匹，也幸好落了好幾丈遠，有了這一段
    緩衝的距離，方才避免撞上，情勢真可說是險極了。

    　　就在三人翻身下馬的當兒，似乎聽到林中噫了一聲，接著響起一片像梟叫似的
    怪笑，撲，撲，撲，幾聲輕微的破空響聲，石坪四周的樹頂，輕飄飄地縱落五個人
    來，同時亮開兵器，攔住三人的去路。

    　　當中一人，年齡約在六十開外，披著一件暗綠色的袍子，裝束非僧非道，腳登
    一雙多耳麻鞋，瘦骨嶙嶙，眼眶深陷，兩個眼球大得怕人，綠光四射，更襯得一張
    瘦臉，陰滲滲的，看了怪怕人的，兩雙手臂，又細又長，十隻手指，像鳥爪一樣，
    黑黝黝的發著亮光，腿部似乎有點僵硬，走起路來，一蹦一跳，活像一具剛從棺材
    裡面，鑽出來的殭屍，剛才那陣笑聲，就是從他嘴裡發出來的。

    　　左首兩人，一個又矮又胖，一顆腦袋，光禿禿的，與身子連成一片，看不到脖
    子長在那裡，小眼瞇成一條細縫，開闔之間，也是精光四射，身上披著一件袈裟，
    下擺幾乎要拖到地面，手裡拿著一對銅鈸，站在地上，活像一個大冬瓜。

    　　另外一位是個中年壯漢，身材魁偉，高大異常，左頰一道刀疤，從耳根斜砍到
    嘴角，混身肌肉，虯筋暴起，一看就知道練的外壯功夫，短襟密扣，腰纏布帶，純
    粹勁裝打扮，手裡一根齊眉鐵棍，足有碗口粗細。

    　　右首一男一女，男的大概三十出頭，長得頗為俊俏，油頭粉臉，眼神不正，滿
    臉淫邪之氣，青布包頭，耳側斜插一團粉紅色的絨球，身著壯士打扮，足登薄靴腰
    際懸著一個革囊，鼓得繃繃的，不知盛的是甚麼東西，手裡捧著一對判官筆。

    　　那個女的，長得一身黑肉，塌鼻朝天，顯出兩個大大的窟窿，眉濃如刷，兩片
    嘴唇，用胭脂抹得像猴子屁股一樣，穿得大紅大綠，越發顯得醜怪無比，還一股勁
    地忸怩作態，直看得人感到一陣噁心，挽著一段兩丈多長的紅綢，兩手插腰，緊靠
    著怪老頭的身邊站定。

    　　怪老頭彷彿是五人當中的領袖，人剛落地，笑聲驟止，一對絲光閃閃的眼珠，
    盯著霓裳仙子，陰側側地說道：「你這娘兒們，就是那個甚麼霓裳仙子了吧！聞得
    你平日心狠手辣，對於綠林道上的朋友，趕盡殺絕，就是老夫的兩個弟子，赤水雙
    煞，也一齊喪在你的手裡，哼！老夫今大倒得見識見識，看看你們這些自稱俠義道
    的人物，究竟有些甚麼本領，居然敢這樣膽大妄為。」

    　　霓裳仙子秦碧雲仔細一看，面前這五個人，竟然沒有一個認得，本來一肚子火
    氣，在他們剛一落地的時候，要責問對方，為甚麼暗計傷人。這時聽了老頭的話，
    突然一怔，想起初離師門，與師兄慈悲仙笙一起行道的一段往事。

    　　記得是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在四川永敘縣郊，一所民房裡面，遇到一件慘絕
    人寰的事情。兩個漢子，正在強按著一個孕婦，剖腹取胎，兩人天生俠腸，怎能容
    得這種事情在自己眼底發生，當時動手阻撓。兩個賊子，本領居然不弱，足足纏鬥
    了兩三百個回合，方才施展師門絕學，用五毒神芒，打中對方的穴道，把兩人斃諸
    劍下。那時兩人所報的萬字，就是甚麼赤水雙煞。

    　　後來返回山中，將這事報告師父，好像三老都皺了幾下眉頭，才告訴自己斃在
    劍下這兩個人的師父，叫做毒爪陰魔，沒名沒姓，不知是甚麼來歷，練得一身奇詭
    險毒的武功，尤其一雙手掌，其毒無比，運起勁來，烏黑刷亮，朝人抓去，手掌未
    到，就被那五隻手指所發的毒氣，侵入內腑，混身寒顫，皮膚發黑而死。早年橫行
    武林，在黑白兩道裡，一直沒有逢過敵手，幾年前，才聽說在陝西境內，給一個不
    知名的異人，打得大敗，從此就在江湖上絕了蹤跡，不知下落。

    　　此人性最護犢，如果尚在人世，就是三老，一對一打了起來，也只能略佔上風
    ，無法將其制服，因此，吩咐兩人，以後要特別小心。當時兩人年少氣盛，根本沒
    有把這件事放在心裡，十幾年來，沒有出過一點事，就更把這檔事情，忘得一乾二
    淨，沒有想到今天會在這裡遇上，看那打扮，準是這個魔頭無疑，心裡正在嘀咕，
    稍一遲疑，蘭兒生就火爆性子，早搶到前面，手挽絲帶，仰著腦袋，鼻子一皺，下
    嘴唇往上一翹，滿臉不屑地哼了一聲說：「鬼鬼祟祟地，用暗器傷人，算得那門子
    好漢，也不拿面鏡子照照，像你們這一群，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的廢料，也配
    跟我娘動手！只憑姑娘手裡這一根帶子，就得叫你們倒爬著滾回去！」

    　　毒爪陰魔生平確實沒有暗算過人，聽到小姑娘這麼一嚷，不禁瘦臉一紅，眼珠
    橫了右首那個俊俏漢子一眼，把那漢子看得起了一個冷噤。接著，又是一聲怪笑，
    掩飾著自己臉上的窘態，兩手作勢，就要揚起發難，看樣子顯然已經怒極。

    　　霓裳仙子看蘭兒搶上前去，就知要糟，見狀趕緊一把抓住蘭兒，硬拉了回來，
    同時向著毒爪陰魔福了一福說：「前輩想必就是毒爪陰魔，小孩子不懂事，千萬不
    要見怪，說起當年那一件事，固然晚輩做得太過了一點，但你那兩個弟子的所作所
    為，實在人神共憤，晚輩也不過代前輩清理一下門戶而已，如果前輩真的不辨是非
    ，一定要清算這一筆債，不管是單打獨鬥，或是你們五人一起上來，晚輩一定接著
    ，絕不皺一下眉頭，如果只懂得欺侮一個未成年的小孩，恐怕傳了出去，也不好聽
    吧！」

    　　毒爪陰魔在武林裡的輩份極高，不免心高氣傲，雖然怒到極頂，也還不想落個
    以大欺小，持眾凌寡的名頭。當時給霓裳仙子，這一席不卑不亢的話，僵住在那兒
    。待要揚起的手臂，只好重新回復原狀，冷笑一聲說道：「諒你這些微末道行，也
    不值得老夫親自動手，反正今天叫你死得心服就是！」說完轉身對左邊那個臉上有
    刀疤的大漢叫道：「秦剛，你出去替我把這婆娘收拾了！」

    　　秦剛應了一聲，竄進石坪當中，朝女俠拱了拱手，說道：「在下鐵金剛秦剛，
    請女俠賜招。」

    　　霓裳仙子瞭解，今天沒有一個好相與，所謂來者不善，善者下來。自己這邊，
    只有兩個小孩，蘭兒武功雖然不弱，但從來沒有上過陣，秦含柳深淺不知，按年齡
    說，武功絕好不到那兒去，說不得，只好拼了，反正宰得一個夠本，宰了兩個有賺
    ，逃不掉，也絕不能讓師門丟臉，馬上應了一聲，就要出場。

    　　蘭兒初生之犢不怕虎，平時關在家裡，找不到對手過招，今天有此機會，那裡
    知道厲害，心裡癢癢地，早就躍然一試。剛才搶在前頭，就想激怒對方，給母親硬
    拖了回來，內心已經感到滿不舒服，這時有人正式叫陣，那裡還能等得，早就一個
    箭步，縱進石坪，霓裳仙子一時疏忽，沒有拉住，只好叫了一聲：「蘭兒，小心！」

    　　蘭兒回了一句：「娘，我曉得。」就轉過頭來，面對秦剛站定，這一對比，一
    個賽似半截鐵塔，聳立在石坪當中，另一個好似青衫龍女，俏立塔旁，還沒有對方
    一半高，一大一小，一黑一白，簡直不成比例。

    　　秦剛見對方斜刺裡，搶進一個小姑娘，分明瞧自己不起，不禁生氣說：「小娃
    兒，看你乳臭未乾，只消秦大爺兩個指頭，就會把你捏死，還不快點回去，把大人
    叫了出來！」

    　　蘭兒年紀雖輕，個子雖小，可還沒有把這條大個子放在眼裡，當下鼻子裡哼了
    一聲說：「也不害羞，架還沒打，你就知道准贏麼？吹甚麼大氣，別以為你個子大
    就了不起囉！元宵節我家大門口，那個紙紮的燈籠還比你高呢！說不定你還沒有那
    個燈籠結實，遞招吧！」

    　　鐵金剛還真不想同小姑娘過招，但也沒有那份閒功夫同她磕牙，憑你這麼大一
    點的小人，也敢來向我鬥，還是把你抓起來，甩到一邊去吧！不愁你的大人不出來
    。鐵金剛是個莽漢，想到就做，右手提著鐵棍，左手撒開一隻巴掌，像一把蒲扇，
    也不用什麼架式，大踏步的走近蘭兒，當頭就抓。

    　　蘭兒見他根本沒有把自己放在眼裡，心裡的氣，可就大了，一擰身，飛起一丈
    多高，劈拍，劈拍左右開弓，對準鐵金剛的臉上，就是兩記巴掌，同時借勁一個翻
    身，在半空裡表演一著「飛燕掠水」，輕飄飄地落到鐵金剛的身後。

    　　鐵金剛這一輕敵，苦頭可就吃得大了，原來女俠夫婦，結婚較遲，膝下只有這
    麼一位千金，因此當她一生下來，就用靈藥餵她，替她易筋洗髓。稍懂人事，就開
    始傳授玄門正宗扎根基的功夫，蘭兒人又靈慧無比，十多年來，差不多已盡得父母
    真傳，尤其輕功，差不多已到爐火純青的地步。就是內功方面，也已經有了三四成
    火候。這次存心要給鐵金剛吃一點苦頭，殺殺敵人的銳氣，出手稍重，鐵金剛雖然
    練就了金鐘罩的外壯功夫，也吃不消這等內家重手法，何況事先又沒有一點防備呢
    ！因此，竟是連人帶影也沒有看清楚，就讓蘭兒把他打得，臉孔腫起半寸多高，門
    牙都給打掉了兩顆，把個鐵金剛，氣得一張黑臉，變成了豬肝顏色。張口吐出兩顆
    牙齒，哇哇大叫道：「小雜種，你是誠心找死，大爺同你拼了！」

    　　邊說邊掄起鐵棍，一招「旋風掃葉」，猛然一個大轉身，朝著身後，橫掃過去。

    　　蘭兒如影附形，始終跟著鐵金剛背後疾轉，幾招過去，鐵金剛始終看不到蘭兒
    的影子，方才知道這個小傢伙，不是好相與，恐怕再吃一次虧，馬上不敢亂來，展
    開師門傳授的龍虎棍法，舞起一團棍影，護定全身，沉靜下來，搜奪敵人空隙，再
    行還招。

    　　鐵金剛武藝原木不惡，剛才過於輕敵，方才吃了大虧，隨後又急怒攻心，亂了
    章法，才讓蘭兒欺近身來，跟定背後疾轉，好在蘭兒存心要同他正式過招，考驗她
    自己的武功，不然，當時只要在他背心命門穴上，用重手法，輕輕一掌，不死也得
    重傷。

    　　鐵金剛這一展開棍法，蘭兒再也近身不得。只好使出輕靈小巧的功夫，揮起絲
    帶，上下左右，縱高竄低，抵隙搗虛，窺空給他一個厲害。

    　　兩人戰到急處，秦剛的鐵棍，舞起陣陣勁風，吹得四周的樹葉，簌簌作響，棍
    影連成一片，彷彿一個龐大的鐵珠，在石坪上滾來滾去。蘭兒的紫色絲帶，更在陽
    光下閃閃發光，包在鐵球外邊，閃來閃去煞是好看。

    　　這一場劇戰，只看得雙方屏聲靜氣，驚詫不止，霓裳仙子見女兒初次作戰，居
    然臨陣不慌，先就給了敵人一個下馬滅，現在更加顯得佼健非凡，心裡感到說不出
    的高興。毒爪陰魔那一面就不同了，作夢也想不到敵人一個小女孩，就有這份功力
    ，對於霓裳仙子的實力，再也不敢低估了，初來那一股盛氣凌人，滿臉輕視的神氣
    ，早已收拾乾淨。大家都緊緊地瞪住鬥場，仔細觀察它的變化。

    　　兩人大概鬥了兩盞茶的光景，蘭兒心知敵人練了金鐘罩的橫練功夫，普通兵器
    傷他不著，只有欺身近前，用內家重手法，去點他的穴道，才能奏功。可是對方身
    強力壯，氣力充沛，棍法純熟，找不出半點空隙，一時半刻，還真沒有辦法取勝。
    不由眉頭一皺，計上心來，裝出嬌喘呼呼，後力不繼的樣子，身手也就逐漸憊怠下
    來。

    　　鐵金剛自一上來吃了一次啞吧虧後，知道敵人人小身輕，長於閃避，早就抱定
    了穩紮穩打的主意，仗著自己力大，存心消耗敵人的體力，心想一個小娃娃，能有
    多大長力，看你究竟能夠支持多久。

    　　這時見到蘭兒手忙腳亂，氣喘呼呼的樣子，不由心中暗喜，自認得計。真所謂
    莽漢心腸，怎知內家功夫的奧秘，最利長鬥，只有愈打愈勇，豈能這麼快就會憊怠
    不堪，也不多想，馬上轉守為攻，鐵棍唰唰連聲的向蘭兒要害搗去。

    　　就在這時，蘭兒好像腳底受到一塊石頭所絆，身材不穩，晃了兩晃，右側空門
    大露，鐵金剛好容易找到這個機會，那裡還會放鬆，一記「仙人指路」雙手緊握棍
    梢，對準蘭兒的右脅，就是一送，這一招共有三式，如對方往兩邊閃去，棍尾一掃
    ，一記「神龍擺尾」，腰部就算賣給敵人啦！若往下躺，「泰山壓頂」當頭一棍，
    准給軋成一個肉泥。如往上竄，鐵棍往上一翹，一記「進步撩陰」，更不用想活命。

    　　好個蘭兒，居然不閃不躲，就在棍尖戳到脅下，還差一寸左右的時候，窺準棍
    頭，右手一抓一扯，運用沾字訣，順著棍勢，借力使力，往前一帶，人也在同時倒
    縱出去，右手揚起絲帶，沿著棍身直上，一記「金絲繞腕」，拍的一聲，正好擊中
    鐵金剛兩手腕部的關節，猛喝一聲：「撒手！」

    　　秦剛當時只感到手臂微微一麻，兩手再也把棍不住，接著猛覺虎口一震，一根
    四五十斤的鎮鐵棍，在兩人一送一帶的氣力下，像標槍一樣，擲到三丈開外，撞在
    石坪旁邊一棵小樹上，卡喳一聲，碗口大的一棵小樹，馬上給撞得齊根折斷。蘭兒
    更不怠慢，就在鐵金剛撒手的同時，右手在地面一撐，雙足點地，一個「鷂子翻身
    」，倒身憑空飛躍兩丈多高，從秦剛的頭頂越過，更趁著秦剛微一愕神的瞬間，就
    在空中，反手一掌，拍中鐵金剛腦後的風府穴，落地更飛起一腳，轟的一聲大響，
    倒在一丈開外的地上。

    　　蘭兒這幾下動作，真可說得是乾淨俐落，神速非凡，毒爪陰魔雖然已經看出不
    妙，仍然搶救不及，只氣得鬚髮蝟張，作聲不得，可是又得顧及身份，不便當時下
    場動手，正感萬分為難，尷尬已極。左首的矮冬瓜，早已搶步上前。大聲怒吼的叫
    道：「好個小女娃，手段居然這樣毒辣，我胖頭陀蘇六，只好先行超度你了，趕快
    拿命來吧！」說罷，舞起雙鈸，馬上欺身上前，別看他人矮，武功還真不含糊，兩
    面銅鈸，貫注著內家真力，疾若閃電，一出手就是毒辣的招數，存心要把蘭兒，立
    斃鈸下。

    　　這時蘭兒，初次戰勝敵人，正在高興頭上，未免有點疏忽，發現有人叫陣，胖
    頭陀的一對銅鈸，早已一記「迅雷轟頂」當頭砍下，要想招架，已經來不及，幸好
    霓裳仙子，早就知道賊黨不會有甚麼信義，隨時都在注意，拔劍在手，嚴加戒備，
    一見這個情況，猛然一個「飛雲縱」喊了一聲：「蘭兒，快退！」順勢寶劍往上一
    撩，一記「橫架金梁」噹的一聲，火花四濺，剛好擋住銅鈸的來勢，只差一粒米的
    尺寸，蘭兒就可能給人一劈兩半，情勢真是險到極點。

    　　這一劍硬碰的招架，只震得胖頭陀兩臂發麻，虎口生熱，兩面銅鈸，幾乎脫手
    飛去。胖頭陀在黑道裡面，已經算得是一流高手，幾乎擋不住人家單手一劍，心裡
    那份震驚，就不是筆墨所能形容的了，不免站在地上，有點發呆。霓裳仙子這一劍
    ，因為救人，已經用上十成真力，還沒有把敵人手裡的兵器磕飛，也微微感到有點
    意外，當下兩人心裡都已有數，知道遇上了勁敵，絲毫大意不得。

    　　女俠站定場中，杏目圓睜，發怒說道：「你們這批賊黨，也要不要臉，講不講
    一點江湖道義，對付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居然也用起車輪戰來，算是甚麼成名露
    臉的人物。」

    　　這一番話，只說得胖頭陀一張醜臉，紅一陣，白一陣，不免老羞成怒，猛聲暍
    道：「好啊！既然你要先來送死，佛爺就先超度你，也是一樣！」說罷，更不答話
    ，舞動雙鈸，奮勇殺上。

    　　霓裳仙子也不再遲疑，展開師門絕技太白劍法迅速迎敵，與胖頭陀兩人殺成一
    片。

    　　這一次又是另一番光景，只見霓裳仙子，守定中心，手裡如挽重物，頓地有聲
    ，眼光注定劍尖，身形歪歪倒倒，像醉漢一般，一招一式，慢吞吞地，簡直不像與
    人打鬥，而是單獨在那裡練功夫似的。

    　　胖頭陀就不同了，兩面銅鈸，舞得華光四射，疾若飄風，化成一面黃幕，罩沒
    全身，繞著女俠的四周，飛快疾轉，外表好似佔盡了上風，其實胖頭陀這時的心裡
    ，真是有苦說不出來。

    　　原來霓裳仙子這一套劍法，招式看似徐緩，實則無懈可擊，不但如此，而且每
    一劍中，都帶著一股無形的粘力，對方稍一鬆懈，就要被吸進劍圈，撒手等死，因
    此迫得胖頭陀，不能不使出混身解數，飛舞疾轉，以求化解，不用說想搶先進招，
    就是現在要抽身自保，也變得不可能了。

    　　蘭兒經驗太少，功力又淺，見狀認為母親打不過人家，急得抓著秦含柳的手臂
    ，一陣亂搖，叫道：「柳哥哥，不好了，娘怕打不過那個矮多瓜，我們救她去吧！」

    　　秦含柳當然識貨，本來牽著小雪阿黑，站在一邊，沒有說話，這時也不由心裡
    贊起好來，聽到蘭兒急叫，回過頭來對她笑著說道：「蘭妹妹，急甚麼呀！姑姑在
    那裡耍流星，逗著矮鬼玩呢！你看那矮鬼，現在不正像一個黃顏色的大流星錘，在
    跟著姑姑的劍尖，不斷的轉圈兒嗎！」

    　　蘭兒細心一看，果然如此，方才放心，同時喜得直樂，拍著手說：「矮冬瓜，
    矮冬瓜，滾來滾去像狗爬，摔到地上變王八！」

    　　毒爪陰魔正在替鐵金剛療傷，沒有注意鬥場的形勢，聽到蘭兒一鬧，抬頭一看
    ，不覺大驚，估不到霓裳仙子，居然會有這樣深厚的功力，知道再拖下去，胖頭陀
    一定要吃大虧，正待出手施救，旁邊兩人，也同時看出不妙來。但聽一聲怒吼，那
    個醜女怪，身材暴起，展開兩丈紅綢，首先一記「烏雲蓋頂」，一片紅雲，從半空
    中，當頭罩下。

    　　霓裳仙子原本想用纏鬥的方法，把胖頭陀累得差不多了，再行下手的，如今變
    起非常，不能再拖，也就不再固守，但見她左手單掌朝天「烘雲托日」打出一記劈
    空掌，擋開頭頂紅綢，右手一劍「長蛇入洞」，從鈸縫中，直找胖頭舵手腕內側的
    陰都穴，身子朝前猛竄，右腳尖順著縱起的勢子，對準胖頭陀胸前的華蓋穴，猛力
    一踢。只聽得當當兩聲，噗通一聲，胖頭舵手裡兩面銅鈸，左右飛拋，掉到石坪兩
    邊，矮胖滾圓的身體，也四肢朝天，仰面跌在石坪當中，動彈不得，死了過去。

    　　醜女怪幸好身在空中，不易受力，但也給那股掌風，震得飄開一丈多遠，一個
    「鯉魚打挺」，方始穩住身形。

    　　霓裳仙子則已縱出兩丈開外，站在場邊，彷彿沒事人一樣。這一手「雲龍三現
    」的絕技，露了出來，秦含柳也不禁脫口喊了一句好字！

    　　敵人方面，可氣紅了眼睛，那裡還管甚麼叫做江湖道義，男女兩賊，一同出手
    ，就要對霓裳仙子採取圍攻。

    　　女俠連忙閃過一邊，冷笑說道：「你們真要一齊上來，那是再好沒有，省得我
    多費手腳，真是閻王叫人三更死，絕不留人到五更，你們等不及了，要向陰曹地府
    去報到，可是姑奶奶手下，卻還不想殺那無名之輩呢！先報上名來再領死吧！」

    　　這一番話，真說得既刁鑽又刻薄，把兩個賊子，直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半晌，才聽到那個男的仰天一陣狂笑，說道：「好，臭婊子，不要認為你能夠在馬
    上，躲開我的一粒霹霹磷火珠，就以為了不起啦！不過大爺後來看你長得不錯，想
    放你一條生路，沒有再次出手，想待會帶你去快活快活，看樣子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可是大爺還有點捨不得呢！我看，你還是放下武器，給大爺做一房姨太太算了吧
    ！就是毒爪老前輩那裡，我也可以替你求求情，從此一刀兩斷，所有恩怨，就此一
    下了結。哼！如果讓我動起手來，恐怕你要想保全一付完整的屍體，也辦不到啦！」

    　　霓裳仙子聽到敵人口裡，吐出這麼一大片污言穢語，不禁動了真火，但見柳眉
    倒豎，殺心頓起，暍道：「好，豬狗般的畜生，早先暗算人的，原來就是你這狗賊
    ，姑奶奶還沒有找你算賬，現在又在這裡亂吠啦！看劍吧！」一記「金龍吐舌」對
    準賊子胸口的璇璣穴就刺。

    　　男賊見勢向後一退，兩隻判官筆，交叉往上一封，嘴裡大聲暍道：「好呀！臭
    婊子，叫你認得我鬼火毒蝶胡美欽的利害！」順勢兩筆往前一伸，一記「二龍戲珠
    」朝著霓裳仙子雙乳的天池穴點到。跟著右腳一招「飛步撩陰」踢向霓裳仙子的褲
    襠。

    　　女俠見他招式這般輕薄，真是又羞又怒，大罵道：「臭賊，討死！」劍鋒一轉
    ，「大鵬展翅」朝上一撇，架開雙筆，猛然拔起身形，「白鶴沖天」，竄起一丈多
    高，就在空中一個轉身，一式「綵鳳旋窠」往橫裡竄開一丈多遠，腳跟剛剛立定，
    陡然聽到身後一聲嬌叱：「臭婆娘，且接我醜仙娘吳媚香一招！」一匹紅綢，隨著
    語音已從身後捲到。

    　　這類軟武器，不能讓它近身，否則劍砍不斷，被它捲住，非倒不可。蘭兒就在
    附近，看到母親遇險，嚇得驚叫一聲，也來不及思考，本能揚起絲帶，呼的一下，
    到得正是時候，剛好與紅綢碰在一起，兩下相絞，纏作一團。兩人同時往懷裡一收
    ，結果拉得畢直。蘭兒究竟年輕力弱，真力比丑仙娘差得很多，勉強支持了一下，
    幾乎就要被對方拉得往前摔倒。

    　　霓裳仙子也幸虧靠著蘭兒這一下，躲開了敵人的偷襲，驚魂甫定，見狀馬上轉
    過身來，用劍插進紅綢底下，使勁往上一挑一拉，絲的一聲，紅綢齊尾兩三尺的地
    方，突被劃破一道裂痕，兩端均在使勁，當時從中崩斷。

    　　蘭兒與丑仙娘兩人，都沒想到霓裳仙子會來這一手，同時收勢不住，雙雙往後
    一仰，蘭兒有秦含柳在一旁接住，只是有驚無險，根本沒有摔到甚麼。丑仙娘卻因
    使勁過猛，啪的一聲，端端正正地坐到石坪上面，這下以硬碰硬，屁股給地上的石
    塊，頂得疼痛無比，愁眉苦臉，半晌爬不起來。

    　　毒爪陰魔見霓裳仙子幾人，在自己眼皮底下，連傷數人，自己這邊卻連毫毛都
    沒有摸到對方一根，一張老臉，那裡還能放得下來，再也顧不了甚麼身份了，立時
    大喝一聲：「你們這些膿包，趕快都給我退了下去，讓我來見識見識，王屋三老的
    門下，究竟有幾手甚麼三腳貓的功夫？敢這樣囂張！」

    　　鬼火毒蝶與丑仙娘，知道這個老魔頭，素來獨斷專行，向來不分親疏，逆我者
    亡，因此不敢不聽他的吩咐，雖然被霓裳仙子，逗得一肚子的怒火，也只好乖乖地
    收了兵器，退向一邊。鬼火毒蝶更偷偷地從革囊裡，掏出幾粒霹靂磷火珠，捏在手
    裡，準備發現霓裳仙子他們逃走的時候，立即暗下毒手這時只見老魔頭兩眼凶光四
    射，綠滲滲的，極為怕人，兩隻手臂，微微曲起，五指撒開，膚色黑亮，一步一步
    ，慢吞吞地向場中走來。

    　　霓裳仙子知道老魔厲害，無法倖免，急叫秦含柳帶著蘭兒快逃。自己加強戒備
    ，兩眼注定老魔的手爪，暗中運足真氣，準備拚命抵擋一陣，好掩護倆小逃走。

    　　老魔走進場中，並不立即下手，只陰側側地冷笑幾聲，幽幽地說道：「那一個
    也不用逃了，仔細想想，看有甚麼遺言沒有，老夫好給你們轉達，遲了就來不及啦
    ！」說完，兩手朝上一舉，五指朝下，對準三人的頭頂，臂彎微微顫動，十指指端
    ，冒出十股黑氣，帶著一種極為難聞的腥臭味道，令人聞了，胸口作惡，眼看掌風
    就要罩下。

    　　秦含柳在旁邊觀戰，沉默已久，這時現出一臉不屑之氣，只在鼻子裡輕輕哼了
    一聲，極端輕蔑的說了一句：「殭屍鬼，怕不見得吧！」話沒說完，義犬阿黑，突
    然像著了魔一樣，汪的一聲，一條黑影，掀起一陣勁風，像電火一般，在眾人眼裡
    一閃，轟的一聲巨響，老魔十指黑氣，尚未到達三人頭頂，給那股勁氣一撞，竟然
    倒竄回去。接著，眾人耳裡，只聽得厲吼一聲，毒爪陰魔像是遇見了毒蛇猛獸，身
    形猛退，像箭一般，往身後樹林裡一閃，吼聲劃過長空，剎那間已聽出遠離十里以
    外，那條黑影，也跟著不見蹤跡。

    　　鬼火毒蝶一見大事不好，雙手一揚，十顆霹靂磷火珠，成滿天花雨的形勢，向
    著三人存身之處就撒，霓裳仙子母女，對此絲毫未加戒備，一聲驚叫街未出口，只
    見秦含柳的小手，似乎朝著暗器的方向，微微一拂，也沒有甚麼特殊的感覺，磷火
    金珠，彷彿在半空中，碰到一層有彈性的無形物質，蹇地倒撞回去，其中一粒，恰
    巧碰到鬼火毒蝶腰際的革囊上，轟天震地的一聲暴響，暴起一團綠煙，緊接著一團
    臉盆大小的火光，閃了兩閃，石坪對面，炸成一個丈許方圓的大大窟窿，鬼火毒蝶
    的身子，竟給自己的歹毒暗器炸得血肉橫飛，剩下兩名賊黨，雖然距離較遠，閃避
    及時，也仍然給那飛起來的碎石小塊，打得滿身都是傷痕。

    　　女俠這一面，因為有那一片無形的氣牆擋住，卻絲毫沒有受到影響。只是這幾
    下變化，來得太快，還沒有容得霓裳仙子等人思量。又聽到秦含柳嘴裡一聲長嘯，
    聲若龍吟，清悅幽遠。念頭還沒有轉過來，秦含柳忽然轉過頭來，對霓裳仙子說了
    幾句話：「姑姑，阿黑今天不知為了甚麼緣故，突然發了蠻性，追得賊子無影無蹤
    ，叫也叫不回來，我還得去找它一找，不要把它弄丟才好，這裡的事，就麻煩姑姑
    處理好了，我也許馬上就會回來。」說完，也不等答話，噓的一聲，劃破長空，像
    哨子叫一般，看也沒有看清，就不見秦含柳的蹤跡。

    　　在場諸人，全都驚得呆在那裡，好久都說不出話來，這種功夫，不用說親眼看
    到，就是平時，聽都沒有聽說過。霓裳仙子和蘭兒母女兩人，更是瞪著雙眼，望定
    山坡樹林的上空，怔怔出神，幾乎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可是事實俱在，不容置疑，霓裳仙子，不禁感到無限頹喪，想到自己這點武功
    ，與人家相較之下，簡直連米粒之光，都算不上，僥倖在江湖上，行走了這麼多年
    ，闖出了一點小小的名頭，實在說起來，與那條叫做阿黑的狼狗，都比不上，內心
    真是感慨萬分，說不出是一股甚麼滋味，平時的一股傲氣，在無形中消失乾乾淨淨。

    　　蘭兒心裡，可沒有這麼多的感觸，只不過感到非常驚奇，羨慕不已，一會兒又
    恢復了常態，拉著母親的手說：「娘，柳哥哥練的是甚麼功夫？這麼厲害，你也教
    教我好不好！」

    　　霓裳仙子聞言猛然驚覺，回頭一看，發現醜仙娘早己趁著他們出神沒有注意的
    時候，溜得不知去向。現場只剩下胖頭陀的屍體，和負了傷的鐵金剛躺在那兒。不
    由跺腳說道：「這兩天怎麼這樣糊塗？讓那些魔崽子跑了，又要後患無窮。」說罷
    ，也不答理蘭兒，逕向鐵金剛躺著的地方走去。

    　　鐵金剛以為霓裳仙子要過來取他性命，嚇得掙扎著要爬起來。霓裳仙子忙說：
    「不要亂動，我不會殺你，震動了傷處，那是自討苦吃，只要你把這次尋仇的經過
    ，說了出來，我就饒了你。」

    　　鐵金剛人極魯直，平日並沒有多大過惡，是一條道地的莽漢，聽到女俠不取他
    的性命，反而大出意外的一怔道：「好小子，原來冤我，說甚麼霓裳仙子是個殺人
    不眨眼的女魔王，只要遇上，不管有理無理，一定趕盡殺絕，絕不留半個活口，現
    在看來，並不像那麼壞麼！」

    　　霓裳仙子聽了，也是一怔，接著微微笑道：「不錯，我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不過卻不會不分青紅皂白的，濫殺一陣，死在我手裡的，不是罪大惡極的傢伙就是
    十惡不赦的淫賊，你們五個人，我雖沒有見過，名頭倒聽到很久了，那胖頭陀與鬼
    火毒蝶，固然死有餘辜，丑仙娘更是罪不可赦，這回可惜讓她逃了，只有你雖然存
    心綠林為盜，並沒聽說過有甚麼惡跡，相反的，平時常肯周濟四周的窮人，換到一
    個俠盜的稱呼。我當然不會再給你為難囉！不過你的內傷頗重，雖然毒爪陰魔已經
    為你推血過宮，吐出了胸中的瘀血，一時半刻，絕難復原，乾脆好人做到底，送給
    你一粒瓊花保命丹吧！」說完，從身邊取出一個小小的玉瓶，倒出一粒梧桐子大的
    紅色藥丸，遞了過去，鐵金剛接到手裡，頓覺清香撲鼻，知道是一種神效名貴靈藥
    ，也就不講客氣，馬上放到嘴裡，真是入口生津，齒齦含芬，只有片刻工夫，就感
    到一股熱力，從丹田升起，布達四肢，傷痛馬上停止。

    　　鐵金剛慌忙爬起身來，就要跪下，拜謝活命之恩，霓裳仙子兩手急擋，道：「
    些許小事，用不著多禮，看你確是一條漢子，為甚麼一定要當強盜呢？」

    　　鐵金剛跪不下去，只好作罷，聞言歎了一口氣說：「我也不是存心要做強盜，
    只是性情暴躁，看不慣不平的事情，在自己的家鄉，有一回打死了一個土豪的兒子
    ，存身不住，才帶著母親，躲到邊省來，平日不懂生產，吃得又多，誰也不肯雇我
    ，迫得沒有辦法，才做上了這條沒本錢的買賣。如果有人管飯，能讓我養活母親，
    一定感恩不盡，誰還高興幹那嘮什子的臭強盜呀！」

    　　霓裳仙子一聽，這個莽漢，竟然是一個孝子，心裡大生好感，決心把他收服，
    因此說道：「既然如此，你也不要難過，如果真肯洗手不幹，我們翠碧山莊還稍有
    點資產，絕對養得起你們母子兩個，假使不嫌棄的話，就搬到我們家裡去住好嗎？」

    　　鐵金剛真想不到霓裳仙子會有這樣好的菩薩心腸，心裡真是大喜過望，撲通一
    聲，拜倒地上說：「女俠果真這樣，那就是我的恩主，秦剛決心終身做你的僕人，
    請受我一拜。」

    　　霓裳仙子一把沒有拉住，只好受了半禮，說道：「千萬不要如此，我平生最喜
    至性中人，還是朋友論交好了。」

    　　鐵金剛無論如何不肯，一定要女俠答應，才肯起來，霓裳仙子沒法，只好點頭
    ，鐵金剛這才起來說出他們這一行的經過。

    　　原來他們五人，最初並沒有走在一道，毒爪陰魔自從在陝西受挫以後，身負重
    傷，跑到雲南的野人山裡躲了起來，不敢再到江湖上走動，十幾年來，處處積慮，
    煉成一種最歹毒的暗器，名叫千毒刺，是野人山裡特有的一種毒籐上的芒刺，再經
    幾百種毒藥熬煉而成，體積非常細小，色澤黝黑，沒有一點光華，發了出去，無聲
    無息，防不勝防，專破氣功，尤其利害的是人中毒以後，血肉全部毒化，旁人碰也
    不能去碰。不過這種暗器，不是具有獨特線指氣功的人，根本無法打出。

    　　老魔決心要報仇，因此不惜苦功，一方面勤練線指功，一方面配製毒藥，經過
    十幾年功夫，居然給他練了成功。這才二次出山，胖頭陀和丑仙娘兩人，原是他隱
    跡以前所收的弟子。出山以後，很快就給他找著，赤水雙煞被女俠夫婦剪除的消息
    ，也是他們兩個向老魔報告的。

    　　至於鬼火毒蝶，卻是江南一帶有名的採花淫賊，有一個義弟，名叫花太歲黎華
    ，在一次採花案中，斃在霓裳仙子手裡，四人結伴，本來打算到翠碧山莊去找霓裳
    仙子算賬的。鐵金剛就在川滇邊境的黑狗嶺上落草，距離落鳳坡很近，金雞三丑原
    先大言不慚的說霓裳仙子闖不過落鳳坡，就是想把他蠱惑出來。胖頭陀與他曾在三
    年前打成相識，因此，四人就找到他這裡，做為歇足的中途站，鐵金剛免不得要招
    待一番，在席間談起尋仇的事情，鬼火毒蝶與胖頭陀兩人，把霓裳仙子，簡直形容
    得惡毒無比，鐵金剛是個粗人，也不仔細盤問人家結仇的經過。就認定霓裳仙子真
    是一個不分青紅皂白，專找綠林晦氣，趕盡殺絕的惡魔。想到唇亡齒寒，不禁氣憤
    填胸，於是自告奮勇，加入他們一夥。

    　　五人結伴，由黑狗嶺出發，正向黔滇方面前進，在途中遇到了金雞三丑，三丑
    嚇破了膽子，丟人的事情，自然不肯說出，等到明瞭五人的意圈之後，陰溝狐狸馬
    上眼珠一轉，來個借刀殺人之計，指點他們在這裡埋伏，心裡又怕他們不是對方敵
    手，假說自己另有要事，匆匆告別，逕向雷波方面逃去。

    　　五人在落鳳坡等了沒有多久，果然看到霓裳仙子三人兩騎，急馳而來，鬼火毒
    蝶素來陰險，恐怕明斗吃虧，一上來就進行暗算，眼看得手，沒想到秦含柳目光如
    電，在後面看得清清楚楚，小手虛空一指，就破了他的成名暗器。因為秦含柳身裁
    太小，沒有引起他們注意，還認為是霓裳仙子耍的手段，可是又沒有看到女俠動手
    ，心裡感到奇怪，所以無形中「噫」了一聲，毒爪陰魔卻對他這一手，感到很不滿
    意。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五人志在必得，暗算不成，當然不會讓女俠三人過去。因此，也就不再多加考
    慮，跳了出來，攔路尋仇。

    　　霓裳仙子聽完過後，不禁恨得牙癢癢地，狠狠地說：「金雞三丑這幾個小子，
    心腸竟是這般狠毒，饒了他們，反而恩將仇報，引人埋伏暗算，真後悔沒有殺了他
    們。」

    　　鐵金剛不明究竟，聽了感到有點莫名其妙，霓裳仙子見他滿臉懷疑，就把金雞
    鎮那一段經過，約略的說了一遍，鐵金剛這才恍然，感到輿這些人交往在一起，大
    是不值。

    　　蘭兒早先因為母親在盤問敵人，不便打岔，這時可又賴到母親的懷裡，撒嬌的
    說：「娘，剛才我問你柳哥哥練的是甚麼功夫？叫你也教給我，幹嗎不答話呀！到
    底肯不肯麼？」

    　　霓裳仙子摟著蘭兒說：「乖孩子，媽壓箱底的功夫，都教給你啦！柳哥哥是甚
    麼功夫？我也不知道呀！娘比他差遠了，等會他回來後，你再問他不就知道了嗎！」

    　　蘭兒不依說：「我才不相信呢！柳哥哥難道比媽還強嗎！」

    　　霓裳仙子看到女兒對自己信賴的程度，更加感到羞愧的說：「娘幹嗎要騙你呀
    ！你幾時看到娘用過那種本事呢？」

    　　蘭兒回想了一下，心說：對呀！自己從來就沒有看見過母親顯露過麼！這才相
    信，於是一心三思地盼著秦含柳早點回來。

    　　豈知一等兩三個時辰，日影都快西斜了，秦含柳的影子，也沒有看到回來，時
    間不能再等，三人還要趕路，大家猜到，小俠可能迷路，找不回來了。只好埋了屍
    體，吩咐鐵金剛回山遣散嘍囉，再到昆明龍家去找她，再一道返回翠碧山莊。又怕
    秦含柳找回來時，不知道大家的動向，還特地在樹幹刻了幾句話才走。

    　　蘭兒雖然與秦含柳只相處了短短一晝夜的時間，幼小的心靈，卻留下了一個不
    可磨滅的影子，以致後來鬧得情孽糾纏，不可開交，又產生出很多曲折離奇，哀艷
    無比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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