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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 珮 銀 鈴

    【第二十一章　揮劍斬盤炫　黎母峰頂救怪傑　振鈴制籐蠍　瓊仙洞府獲奇珍】

    　　秦含柳在大家追問之下，說出他受傷的經過，大家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他們五
    人聽到雪地傳來一陣陣轟隆隆的響聲之後，大家不約而同地一齊竄上谷頂高峰，遙
    望過去，發現盤炫噴丹的方向，除了一朵蕈雲，比那平時，加大了幾倍以外，更看
    到雲裡光華亂竄，響聲不絕，秦含柳一見，馬上就知道那是盤炫已經開始發難，正
    在那裡轟炸冰層，找尋食物。因此，吩咐燕白玉回谷去取針玉寶劍，自己則在同時
    ，展開無比的輕功絕技，噓的一聲，疾如閃電的往那一朵蕈雲的方向趕去。眨眨眼
    的功夫，他已經趕到了目的地，半空裡就看到那朵蕈雲裡面，隱藏著一顆橘紅色的
    光球，兔起鵲落地在那蕈雲裡面不斷跳動，每當那顆光球落下一次，緊接著就是轟
    的一聲大響，震得人的耳鼓發聾，響聲過後，馬上從那雲霧裡面，射出許多大小不
    一的冰塊，有的竟然給轟得蹦起幾十丈高，那威勢，就像是一座積鬱的火山，陡然
    爆發，連山頂都給掀得向四外飛濺一般。秦含柳知道，如果聽任它這麼下去，不到
    幾個月功夫，整個極地厚達千丈的堅冰，都要給它轟得四分五裂，馬上造成第五次
    的冰河大劫，因此，更不怠慢，人在半空，就像是天頂落下的殞星似的，唰的一聲
    ，快得只見一線白影，往那蕈雲裡面，投射而去。

    　　鑽進蕈雲，馬上感到一股其大無比的潛力，往身上吸來，秦含柳急將太虛元氣
    的威力，加強一倍，方才抵住。這時，秦含柳才看清楚整個極地冰層，僅僅這麼一
    忽兒功夫，已經被那盤炫，轟成幾里路寬的一個大冰窟，窟底露出一片深藍色的海
    面，波濤洶湧得像一些小山似的，倏起倏落，水花四濺，白霧濛濛，隱隱約約看到
    那條盤炫，正在海面載浮載沉，興波作浪，九顆怪頭當中的那張大嘴，時開時合，
    滾滾的丹毒，從裡面像冒煙似的往外急噴。那顆足有一個臉盆大小的橘紅色光球，
    隨著那條盤炫大嘴的開合，亦起亦落，無形之中，似乎盤炫嘴裡，有一股無比潛力
    ，在那裡掌握著那顆光球的動作，當它落向冰層的時候，就像一把利鑽似的，在冰
    層上面錐了一個其深無比的大洞。盤炫的丹氣，馬上跟著就往洞裡直鑽，轉眼間，
    光球一起，那塊厚達幾千丈的堅冰，馬上就炸開粉碎，嘩啦啦地崩塌下來，躲在冰
    層下面的海底生物，登時更炸得粉身碎骨，隨著湧起海水，夾在那冰塊裡，往外疾
    射出去。

    　　秦含柳因為自己的太虛元氣，不怕磁力的侵削，心想要甚麼針玉寶劍，一掌把
    它劈了，不省事得多嗎？也不多加考慮，想到就做，雙掌一揮，一股巨大無比的壓
    力，透過盤炫的丹氣，直往它的身上擊去。

    　　這條盤炫，已有幾萬年的氣候，豈是這麼輕易就會讓他打著，因此，秦含柳的
    掌勁一吐，那條盤炫馬上感到噴出的丹氣，產生震撼，登時九眼齊睜，碧綠色的光
    華，往上一翻，立刻發現來了強敵。巨嘴一吸，那顆正在轟炸堅冰的橘紅色光球，
    驀地往回一收，正好擋住秦含柳的掌力。秦含柳的太虛元氣，雖然不怕那丹元上發
    射出來的磁力，可也無法將它消滅，因此，兩力相遇，轟的一聲大響，只震得秦含
    柳往上拋起幾十丈高。四周原已炸碎的冰塊，更給這兩股巨大無比的力量，激得向
    四外猛射出去。

    　　此時，白山神尼等三位老人，正好已經趕到，秦含柳在上面一看，知道他們的
    護體神功，都不是這顆丹元上放射出來的磁力的對手。因此，也就顧不得再去攻擊
    盤炫，腦筋裡面的念頭，像電花石火般地一閃，馬上計上心來，決定用自己的太虛
    元氣，將盤炫丹元上的磁力隔絕，好讓三位老人去對付盤炫的肉體，只要那條盤炫
    一死，丹元失去了控制，再厲害也就不怕它了。想到就做，一方面展開迅速無比的
    巽風竄，用自己的身形和發出太虛元氣，構成一道氣幕，將那顆橘紅色的丹元，在
    空中包落。一方面傳聲告訴三位老人，乘機下手。沒有想到，三人一擊不中，把盤
    炫迫上地面，將它逗得急了，用全身的猛勁，將那被秦含柳阻住的丹元下吸。這條
    盤炫有幾萬年的氣候，其吸力之大，可想而知，可是驀出不意，秦含柳的功力再高
    ，也沒有辦法將它阻住，當時就被它掙脫撐握，猛往下沉，那盤炫的丹氣，突然得
    到丹元上的磁力支援，陡然澎脹，圍攻盤炫的三老，那裡還能抵擋得住，自然給震
    得像斷了線的風箏似的，向四外急拋出去。

    　　秦含柳發現盤炫的丹元，掙脫了自己的掌握，深怕三位老人，為那丹元所傷，
    心裡一急，就亂了方寸，拼著全力，突破那丹元的磁力，左手單掌一伸，想用手將
    那一顆盆大的丹元撈住。因為事起倉促，太虛元氣的全力，用在突破磁力的上面，
    在護體的作用上，就減弱了不少，又是直接用手去撈，試想那顆丹元放射在外的磁
    力，他都控制不了，這一深入裡層，直接接觸，自然更不濟事了。因此，當手掌與
    那丹元接觸的一剎那，掌心登時像被火灼一樣，一陣燒痛，丹元本身的淫毒，乘機
    而入，順著掌心的血脈，直往裡竄。秦含柳馬上發覺失策，知道此毒的厲害，如果
    讓它與全身混成一氣，就是集中全世界的仙丹靈藥，也無法加以救治，登時當機立
    斷，猛然自斷經脈，將全身氣血，回守丹田，存養元氣，等到真氣凝練以後，再慢
    慢將那侵入體內的淫毒，驅除體外，另外，在震斷經脈的同時，將那散佈體外的太
    虛元氣，猛往丹元一撞，將自己的身體，彈得從蕈雲之內，猛往外射，使自己脫離
    危險區域，這樣，真元的損耗太甚，馬上一口氣閉了過去，當時人事不省，就不知
    道甚麼了，因為他的全身氣血，已經全部集聚丹田，所以身體四肢的皮膚，摸了上
    去，冷冰冰的，就好像人已經死了過去的樣子。

    　　秦含柳說到這裡，就轉過頭來，對燕白玉說道：「玉妹妹，如果你晚來一步，
    我們四個人雖然脫離了盤炫丹氣的危險範圍，可是全都失去了抵抗能力，給它追了
    過來，那就全部成為飛灰，再也看不到你啦！」

    　　大家聽完秦含柳的話後，心有餘悸，燕白玉不禁瞪了他一眼，埋怨地說道：「
    誰叫你那麼性急，也不等人家把針玉取來，就開始動手，如果晚到一步，你們有了
    三長兩短，我一個人，那還能活嗎？不過，想不到這把針玉寶劍，竟有這麼大的威
    力，當時我如果不是看你已經受傷，看到盤炫那一股巨大的聲勢，倒還不敢貿然冒
    失下手呢？當時你那樣子，可真把我嚇死了！」

    　　原來秦含柳四人這麼一大段驚險的遭遇，在時間上說來，根本沒有多久，所以
    等到燕白玉回谷取了針玉寶劍，乘鶴飛來的時候，正趕上他們處在最危險的境況，
    燕白玉在鶴背上，老遠就聽到秦含柳一聲驚呼，緊接著就看到他從那蕈雲裡面，像
    彈丸似的，猛拋出來。因此，沒等白鶴落地，就在鶴背上將劍一拔，手腕一震，銀
    鈴大作，一個魚鷹入水的姿勢，從高空猛的一竄，疾射下來，劍尖一指，紅色的芒
    尾，像靈蛇似的，往那團追襲過來的橘紅色丹元上面一戳。真是一物制一物，那麼
    厲害的丹元，挨著那段伸縮不定的芒尾，登時嗤的一聲，像一團火藥似的，馬上燒
    了起來。緊接著那顆丹元，一聲炸開，整個盤炫噴出來的丹氣，全被點著，因為氣
    質極輕，盤炫控制的吸力被寶劍破去，著火以後，立即化成一片其大無比的火雲，
    一面燒著，一面往高空迅速的上升，眨眨眼的時間，就在天頂隱沒不見了。

    　　燕白玉一手揮劍破去盤炫的丹元丹氣，另一隻手在半空裡一撈，就將秦含柳彈
    出來的身體接住，身形也就順著那一股彈勁，被秦含柳的身體，帶得往旁邊落下，
    到達地面，發現秦含柳似乎已經死去，也就顧不得再去察看盤炫的生死，把寶劍朝
    地面一扔，就雙手將秦含柳的身體，抱著坐在雪地上面，哭喊起來。

    　　大家彼此將圍剿這條盤眩的經過說清以後，不禁又齊聲叫了一聲僥倖，互相驚
    歎了一番。此時，燕白玉忽然將秦含柳的左手拉了起來，指著掌心一塊深透肉內，
    色作殷紅的印子問道：「柳哥哥，你這掌心上面是甚麼東西，怎麼我以前沒有看到
    過呢？」

    　　秦含柳被地問得苦笑一聲說道：「這就是那盤炫丹元的餘毒，已經與這一塊肌
    肉，融成一體了，除了將這一塊肉挖掉，再也沒有辦法將它清除。這次，能夠把命
    撿回，已經算是萬幸，留下這一點記號，實在算不得甚麼？」

    　　燕白玉聽說是那丹元的餘毒，不免又擔心起來，馬上很關懷地的追問道：「柳
    哥哥，難道就沒有一點法子了嗎？讓這丹毒留在體內，將來發作起來，豈不是糟糕
    透了嗎？到底要不要緊呀！」

    　　秦含柳不願使燕白玉擔心，因此安慰說道：「玉妹妹，沒有甚麼關係，它已經
    讓我用本身真氣凝固，不會再發散開來，只不過在掌心留下這麼一塊痕跡，讓人看
    起來討厭死了就是！」

    　　其實，他自己知道，這丹元餘毒，除非經過男女交合，將此毒的淫氣散去，方
    能練化，否則，遇著陰天，就要復發，那時必須運用本身真氣，將它擋住，才能無
    礙，如果湊巧遭遇敵人攻擊，雖可自保，卻無法還手，只有聽人擺佈了，可是這些
    話，又怎麼好在尊長和玉妹妹的面前說了出來呢！因此，只好言不由衷地含糊應付
    過去。後來許多驚險故事與銀燕中間的那一段孽緣，都是種因於此，否則以他那麼
    高的定力，絕不至與銀燕糊里糊塗地就發生關係的，那是後話，暫時不提。

    　　且說燕白玉聽到他這麼一說，心裡也就大定，馬上接口說道：「柳哥哥，如果
    真的沒有甚麼關係，那就好啦！其實這麼一團殷紅的顏色，長在掌心上面，倒蠻好
    看的，才不討厭呢？」

    　　秦含柳當然知道燕白玉對他的一片深情，因此，只在心裡暗自苦笑了一聲，也
    就不再作答，卻馬上提議大家將那條盤炫殘破的屍體，埋葬起來，免得那腥臭的味
    道，薰得人心裡作嘔。大家當然一致同意。於是馬上一齊動手，那盤炫的殘屍，雖
    然龐大無比，但五人都是身鑲絕技的高人，自然並不感到一點困難。因此，大家甚
    麼工具也不用，僅僅憑著兩手劈出來的掌風，很快就在雪地上，挖了一個深坑，把
    遠遠近近飛散的殘屍，全部掃入坑內，掩埋起來。事情收拾好了以後，就一起動身
    ，再回到溫谷的茅屋裡面去了。

    　　大家將那盤炫清滅以後，又在溫谷裡面，休息了幾天，郭惹雅那和白山神尼兩
    人，喜愛溫谷的環境，不願再涉足塵世，決定留在極地潛修，但燕白玉和秦含柳都
    有大仇在身，現在盤炫已經殺死，自然不願再呆下去，因此，幾天以後，只好向兩
    位老人告別，由瀟湘怪叟帶領，再回到中土去復仇，彼此真是說不出的依依難捨，
    尤其是燕白玉，知道在短時間以內，很難再看到師父，心裡更是說不出的難受，離
    開以後，真是一步一回頭，直到看不見那站在溫谷山峰，為三人送別的兩位老人的
    影子，方才與瀟湘怪叟一同跨上鶴兒，隨著手抱白猿衝霄而起的秦含柳，掣電風馳
    般地朝中土飛去。

    　　這回，三人為了順便流覽一下這遼闊的世界，沒有採取來時的路線，卻從相反
    的方向，繞著地球的另一面飛越過來，路程當然比起以前要遠得多，不過瀟湘怪叟
    與燕白玉有靈鶴代步，秦含柳能夠盡量施展他那凌虛絕技，再加上那一面，除了有
    一塊尚未開化的蠻荒大陸，上面住著部份紅色野蠻人種以外，大部份都是遼闊的海
    洋。因此，途中除了覓食與休息以外，差不多晝夜都在飛行，那速度，比起秦含柳
    與瀟湘怪叟從北方趕往極地的那種走法，真不知要快多少倍，所以路途雖遠，時間
    反而縮短了一半，僅僅只半個多月的時間，就讓他們繞過地球，超越重洋，重新抵
    達中國的南部。

    　　這天，三人在飛行途中，遙遙地看到海天相連的遠處，隱隱約約看見一條黑線
    ，腳底下也偶然看到幾隻海鷗，在水面上飛來掠去，三人知道馬上就會到達陸路了
    ，最後這一段路，因為海面特別遼闊，他們足足飛行了三天三夜，幸虧海洋中間，
    尚有幾處小島，讓他們歇足休息，否則，早已真力不繼，墜落海洋，葬身魚腹了。
    就是這樣，秦含柳與巨鶴雪兒也累得差不多了，尤其是雪兒，身上負荷了兩個人的
    體重，如果不是秦含柳每隔幾個時辰，餵給它一粒火龍固本丹吃，恐怕再也飛不動
    了，現在看到陸地在望，心裡那份高興，真不是筆墨所能形容，當時大家精神一振
    ，無形中飛行的速度，可快了好多。

    　　果然，沒有多久，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海天遠處，現出一個翠螺似的島嶼，
    慢慢地，那島嶼的面積，愈來愈大，島嶼後面，也看出一列無窮盡的起伏山巒，秦
    含柳三人知道前面已經到達中國南部，那翠螺似的海島，可能就是閩粵地區的瓊州
    （現稱海南島）。

    　　一晃眼的時間，三人已經伴著猿鶴，飛臨到那島嶼的上空，從空際往下俯覽，
    但見海島中央，一座險峻無比的山脈，像一隻翠綠色的大手掌，覆蓋在海島中央似
    的，不正是大家意料中的瓊島是甚麼，那座高山，也正是大家所最熟悉的五指山脈
    啦！三人極需休息，因此，馬上降低速度，緩緩地向那五指山的最高峰落去。

    　　人鶴距離地面尚有幾百丈高，就隱約聽到一連串的厲嘯廝殺之聲，從那峰頂之
    中，傳了上來，三人心裡一凜，不約而同地齊聲驚異地說道：「在這蠻荒地帶，怎
    麼還會出現殺伐的聲音，倒得趕快下去看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情。」

    　　說著，大家立即朝那聲音傳來的方面，火速飛去，因為他們經過遠途飛行，真
    力損耗過鉅，恐怕不是人家的敵手，同時，在未分辨是非以前，也不好冒然出手，
    去管這趟閒事，因此，他們並沒有直接往那激鬥的場中降落，只在附近不遠的地方
    ，選了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面，落了下來。不過，由於真力不足，無法將燕白玉的銀
    鈴，震盪出聲，事先阻止這一場惡鬥，因此，三人的心情很急，那下降的速度，也
    就快得不可思議，在這五指山巔激鬥中的人，只不過感到眼前一點白色的影子，在
    陽光下面，閃了兩閃，就不見了，再加上他們都正在激鬥當中，自然誰也不會注意
    來了幾位絕世的高手，因此，還是繼續在那裡搏鬥不止。

    　　秦含柳等，在他們不遠的那塊岩石後面落下以後，隨即從岩石背面探出頭來，
    馬上看清在這五指山巔的一塊石坪上面，有十幾個大漢，圍著一個滿身油泥，鬚髮
    不整的怪老頭，和兩個身著黎裝的少年，在那裡作殊死戰，雙方的武功，都是世所
    罕見的高手，尤其是那個老頭和圍攻中間那群大漢裡的一個中年秀士，功力更是高
    得出奇，那身法之快，出手之狠，勁力之大，錯非秦含柳，要想看清他們的招式，
    都不容易。

    　　此時，那個怪老頭似乎被他們攻得急了，驀地一聲響澈雲霄的怪嘯，直震得人
    的耳鼓發聾，但見他在那一聲怪嘯過後，身形在地面一個急旋，馬上捲起一陣大風
    ，把圍攻的人，迫開一丈多遠，兩腳在地面一蹬，似想逃出包圍。中年秀土好像早
    已想到他這一著，在那老頭發出怪嘯以後，早與圍攻的十幾個大漢，退向一邊，笑
    嘻嘻地說道：「老頭，不怕你再狠，也跳不出老子的手掌心，我看還是向我們投降
    算了吧！此時毒藥已經發作，你再這麼一妄動真氣，想用氣氣反震，那只有加速毒
    藥的發作，不信你就試試，看你能不能逃到山下去。」

    　　老頭在聽完他的話以後，果然臉色驟然一變，突然引起一陣痙攣，剛跳起半丈
    多高，就陡然從半空裡掉了下來，雖然沒有跌倒，可是那額上的汗珠，已經像黃豆
    一般地從頭頂上掉了下來，雙目緊閉，滿臉痛苦的表情，似乎在那強忍毒藥煎體的
    活罪，對於中年秀士所說的話，根本不加理睬，那兩個與老頭並肩作戰的青年，見
    此情形，早從旁邊一個箭步，竄了過來，一左一右，將老頭扶住，滿臉焦急地說道
    ：「師父，你老人家怎麼啦！」

    　　那個老頭在歇了一陣以後，似乎已用真氣將那毒藥暫時壓住，才將眼睛睜開，
    歎了一口氣說道：「靖兒，雄兒想不到我瓊崖顛翁，竟會被孽徒出賣，我確已中毒
    ，你們快趁我武功沒有散失以前，在我的保護下，衝出重圍，逃出去吧！他們想要
    我投降，加盟陰風教，那是夢想！」

    　　外圍那個中年秀士和十幾個圍攻的勁裝大漢，卻並不走近前來，只在遠遠地將
    他們三個人團團圍住，那個中年秀士聽到那個老頭對兩個黎裝少年說的話後，馬上
    很陰險地冷笑了兩聲，帶點威脅性的口吻，對他們說道：「老頭，我看你就認命了
    吧！就打算你能夠衝出我們這十幾個人的包圍，在山下我們還派得有人把守，你那
    兩個寶貝徒弟，要想逃了出去，找人代你報仇，那簡直就是夢想，我勸你還是不要
    太固執了，加盟我們陰風教，有甚麼辱沒了你的。只要你答應，我身上就帶著解藥
    ，馬上可以替你將毒解去，何必一定那麼看不開呢？你又不是甚麼名門正派出身，
    死了也不會有甚麼人替你主持公道，那又何苦呢？」

    　　這幾句話，只氣得那怪老頭一聲大叫地說道：「老子與你拼了！」

    　　這一生氣，好似又馬上引起肚子裡面的毒藥發作，臉上又引起了一陣痙攣，兩
    眼一翻，登時閉過氣去，兩個黎裝少年，一見如此，那年紀比較稍大一點的馬上向
    另外一個打了一聲招呼說道：「雄弟，你好好地照顧師父，讓我從那陰司秀才的身
    上把解藥奪了過來！」

    　　說完，一擺手中寶劍，飛也似地往那中年秀士的身上撲去，那個中年秀士想不
    到這瓊崖顛翁，竟然臨死不屈，因此，也就放棄了爭取他加盟的念頭，見那黎裝少
    年撲了進來，只把掌心朝外一揚，說了一聲：「既然你們不識抬舉，成心找死，那
    我邵某人就成全你們好了。」

    　　話沒說完，掌心中間，已經射出一線碧綠的光華，迎著那少年的身體，疾射過
    去，以陰司秀才的那份功力，比起瓊崖顛翁來，也不見得少遜。何況，他現在發出
    來的，又是那陰風教裡，以歹毒聞名的陰磷掌，那還不是飛蛾投火，以卵擊石，眼
    見那黎裝少年，就要喪命在這一擊之中。說得遲，那時快，場中諸人，但聽得一聲
    嬌叱，陰司秀才那道擊出去的陰磷毒火，陡然像碰到一堵鋼牆，碰的一聲，收勁不
    及，在半途像火炮一樣，猛的震得炸了開來，那慘綠色的磷火，竟然給一股無形的
    力量，把它迫得向自己這面反濺回來，陰司秀才把陰磷掌早已練得緊束成線，收發
    自如，像這種情形，還是第一次碰到，當時驚得給楞在當地。幸虧那股無形的力量
    ，目的只在救人，沒有反震，因此，那陰磷毒火，只不過向四周反濺，沒有倒退。
    否則，他自己怕不給自己發出毒火所傷，可是圍在他兩邊的幾個賊子，因為事出意
    外，沒有來得及閃避，當時給那毒火濺上了一點，登時痛得在地上打滾。

    　　在這一聲響聲過後，大家眼睛驀地一亮，場子中間，不知在甚麼時候，已經多
    出了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頭，和一對俊美無比的少年男女，只是每人都滿身風塵僕僕
    ，好似剛行遠道歸來的樣子，場中眾人，差不多都是武林裡面頂兒尖兒的高手了，
    這一老兩少，從甚麼地方走進來，竟然沒有一個看清楚了，心中那份驚懼，也就可
    以想見得出來了。

    　　這三人一在場中現身，那懷抱著一頭小白猿的少年，馬上蹲下身去，從懷裡掏
    出一個玉瓶，倒出一粒丸藥，納入那暈倒的瓊崖顛翁口裡，馬上對他身邊的那位黎
    裝少年說道：「兄弟，請你幫忙把你師父扶了回去，他已經吃了我的碧靈護心丹，
    再厲害的毒藥，一時半刻之內，也不會發生甚麼危險，這裡的事，就交給我們好了
    ，等到發落以後，再來替你師父治毒好了！」

    　　此時，那個最初衝出去的黎裝少年，也給那突現的老人，擋了回來，聽到他所
    說的話，因為心急師父的安危，也顧不得向人家道謝，就諾諾連聲抬著他們的師父
    ，準備往石坪後面的巖洞裡面走去。

    　　一隻筆不能寫幾面的事，在這一老兩少突然出現的同時，那中年秀士，已經從
    錯愕中回轉過來，見事情快要完結的時候，突然節外生枝，來了這麼三個架樑的，
    心中不由大怒，猛喝一聲說道：「那裡鑽出來的不睜眼的傢伙，竟然敢管爺們的閒
    事，想是活得不耐煩了！」

    　　話還沒有講完，就聽得那個少女嘿嘿地冷笑了兩聲，滿臉不屑地說道：「我道
    是誰，原來又是你們陰風教這群在碧雞山沒有打怕的傢伙，在這裡為非作歹，這次
    再碰到姑娘的手裡，可沒有上次那麼便宜了。」

    　　那陰司秀才聞言朝少女一看，不禁兩眼發直，色迷迷地盯緊少女的面孔，暗自
    說道：「好漂亮的妞兒，她怎麼會知道我在碧雞山受挫的事，管他呢？先擒回去快
    活快活再說。」心裡正在打著如意算盤，可沒有想到對方就是在碧雞山把他摔得暈
    頭轉向的那個小姑娘。這也難怪，當時他在碧雞山僅僅只眼睛那麼一瞥，就讓人家
    擊出來的漩渦掌風，給轉得暈了過去，根本沒有看清對方的面容，何況此時這位少
    女的身材，已經長得比她的實際年齡，要大得多了，憑他陰司秀才的腦筋再靈活些
    ，也自然想不到那兒去。

    　　那個少女，似乎被陰司秀才的一雙賊眼，看得有點惱火起來，因此，又接著大
    喝一聲說道：「臭賊，趕快把毒害那位老人家的解藥，交了出來，本姑娘還可以饒
    你一次，否則就休怪我的手辣了！」

    　　陰司秀才給她這一聲嬌叱，方才把那飄了出的靈魂兒收了回來，不怒反笑地說
    道：「喲！美人兒，生這麼大的氣幹甚麼呀！只要你答應跟我陰司秀才回到大涼山
    去，衝著你的面子，我就給那老鬼一點解藥，也沒有甚麼要緊。」

    　　那少女見他竟然敢出口輕薄，心中那份火可就大了，當時嘴裡喊了一聲：「臭
    賊，討死！」大家但見眼前一幌，只聽得啪啪兩響，哎唷一聲，那陰司秀才已經捧
    著一張腫起半寸多高的臉孔，站在那裡頻頻呼痛。回頭看那少女，根本仍是紋風不
    動地站在原處，大家雖然知道一定是她出的手，可是任誰也沒有看出她是怎麼動的
    ，因此不禁一齊驚得呆了，心裡想道：「難道這姑娘學了邪法不成，不然怎麼沒有
    動手就把陰風教五鬼之一的陰司秀才，打得一張臉腫了起來呢？」

    　　陰司秀才挨了人家兩個耳光，仍沒有想到對方就是從前的剋星，心裡被怒火沖
    昏了頭，也不想想人家的厲害，一陣疼痛過後，馬上大聲向早先圍攻瓊崖顛翁的十
    幾個大漢厲聲喝道：「你們都是死人，還不與我快上，把他們抓了起來，送到總壇
    去，難道要等他們自己送上門來嗎？」

    　　說完，立即領先朝場中那個少女的身前縱去，單手一伸，就朝對方的胸前抓去
    ，其餘沒有受傷的那些大漢，大概都不敢違抗他的命令，雖然明知來人厲害，也還
    是呼哨一聲，緊跟著一擁而上，想來個以多為勝。

    　　可是，人還沒有縱到那位少女的面前，就只見早先那個手抱白猿的少年，突然
    身形一晃，擋在少女的面前，大家身形尚在半空，立即感到一股軟綿綿的力量，朝
    大家身上一撞，登時紛紛落地，不能越過雷池半步。沒有容得他們將念頭轉了過來
    ，馬上看到一絲白線，從那少年的懷裡，對著大家身上疾射過來，除了陰司秀才看
    清那是少年手裡抱著的小猿以外，誰也沒有看清那是甚麼，只當是對方發出來的暗
    器，因此，全都嚇得本能地往後倒縱回去。身子剛往地面一落，還沒有轉過頭來，
    就聽得陰司秀才的聲音在那裡大聲的喝道：「好孽畜，居然你也欺侮起人了！」

    　　那幾個大漢驚魂甫定，馬上回過頭來一看，只看到場中兩道快得不可想像的影
    子，糾纏在一起，像兩條蛟龍似的，忽前忽後，忽左忽右的在那裡互相追逐。那陰
    司秀才的聲音，就是那一團互相追逐的身影裡面發出來的，不禁暗自猜測，這是誰
    會有這麼快的身法，竟然會迫得陰司秀才喘不過氣來。但側轉頭來一看，早先突然
    出現的一老兩少，根本仍然站在原地不動，只不過那個少女正在生氣地說道：「柳
    哥哥，那臭賊討死，你幹甚麼要把我拉住呀！」

    　　那個少年卻在旁邊不斷地陪不是，很小心地在說：「玉妹妹，殺雞焉用牛刀，
    你一動手，那就沒戲唱了，讓小雪替你代勞，給它試試招，不很好嗎？何必生這麼
    大的氣呢！你看，那個陰司秀才不是給它迫得像狗熊似的，在那裡亂跳嗎？這該消
    氣了吧！」

    　　少女朝少年白了一眼，再向這邊一瞟，果然臉上不再生氣，笑著喊道：「小猴
    子，別傷他，把他的帽子給取下來。」

    　　話才講到一半，忽然吱的叫了一聲，大家立刻看到一團黑忽忽的東西，應聲而
    起，從那個互相追逐的身影裡面，往上疾射而出，同時聽到陰司秀才的聲音在那裡
    喊道：「氣死我也！」接著就是啪的一聲大響，綠光一閃兩條身影，倏地分開，那
    團黑忽忽的東西，也在此時力盡而墜，仍往原處落下。大家這才看清，那團東西不
    正是陰司秀才頭上的儒巾是甚麼？再向兩旁一看，陰司秀才披頭散髮，狼狽不堪地
    站在那裡直喘氣，對面卻不過是那頭小白猿而已。各人的心理，真是又怕又愧，都
    在那裡暗自想道：「看不出一頭小猴子，就這麼厲害，它的主人豈不更加厲害，看
    來今天是難討公道的了。」不禁頭上直冒冷汗，全都嚇得呆了。

    　　陰司秀才仗著一記陰磷掌，勉強將那頭白猿迫開，可是人也累得不像樣了，這
    才明白今天真正遇到了剋星。但當著這麼多手下的面，又不好向對方叩頭告饒，因
    此，老著瞼皮，自找台階地說道：「老子們技不如人，甘願認輸，有種的把萬兒留
    下，今年中秋到我們陰風教大涼山仙愁崖鬼隱洞去，那時老子再向你們領教一下絕
    學！」

    　　說完，轉過頭來，就想帶著手下一走了事。可是剛一舉步，就聽得那個少女嬌
    叱了一聲，喝道：「給我站住！你的解藥沒有留下，就想這麼走了不成，憑你一個
    畜牲都打不過的人，也想逞甚麼威風。你認為你們那個甚麼鬼隱洞了不起，本姑娘
    還不在乎，就是你不定約，也要向你們問罪，看憑甚麼敢包庇本姑娘的仇家龍三姑
    ，要想知道我們是誰，你就看看這個吧！」

    　　說看把手一揚，銀鈴的聲音，叮噹響了兩下，陰司秀才馬上心裡打了一個抖索
    ，暗自說道：「原來就是她呀！怎麼失蹤了兩年，又會突然在這裡出現呢？又怎麼
    僅僅兩年功夫，就長得這麼大呢？」雖然是一連串的疑問，可再也沒有膽子開口去
    問人家，同時知道解藥不拿出來不行，因此，只好從懷裡掏出一個紙包，拋了過去
    ，嘴裡仍然強硬地說道：「好！今天我陰司秀才認栽，解藥給你，總該讓我們走了
    吧！」

    　　那個少女一手將解藥接住，說了一聲：「死罪可免，活罪難饒，小雪，替我把
    他們每人留下一隻耳朵。」

    　　話音一落，大家驟不及防，只感到一道白影，在面前一晃而過，跟著耳根一涼
    ，一陣急疼，不自主地的伸手一摸，各人的右耳，可不是活生生的被那小猴子給扯
    了下來嗎？登時哼哈之聲，不絕於耳。疼痛未止，就聽得那個少女大喝一聲：「現
    在趕快與我滾吧！下次再要撞到我的手裡，可就沒有這麼簡便了！替我回去告訴你
    們那個甚麼狗屁教主，叫他準備著，看姑娘到時候去收拾他！」

    　　陰司秀才和那群大漢，像鬥敗了的公雞似的，聞言如獲大赦，那裡還再敢答話
    ，早顧不得耳朵的疼痛，各自扶了幾個受傷的同伴，抱頭鼠竄而去。

    　　此時，那兩個黎裝少年，早已將師父抬回巖洞，在陰司秀才他們走了以後，馬
    上對著三人跪了下去磕頭，同時嘴裡說道：「今天如果不是幾位恩人援手，小的和
    家師就要慘遭賊子們的毒手了，請在上受我兄弟一禮吧！」

    　　可是任他們怎麼樣用勁，也躬不下腰去，可又沒有見人家用手來擋，心裡的驚
    異，比起剛才看到小猴子與那陰司秀才搏鬥的時候，更不知大了多少倍，不覺一齊
    驚得呆了，反而楞楞地不知再說甚麼才好。

    　　那個少年卻在此時接著說道：「兩位哥哥，千萬不要煞殺小弟，見危援手，是
    我們俠義中人份內的事，談不到甚麼恩德，倒是現在趕快進洞去拯救你們的師父要
    緊！」

    　　兩位少年這才從錯愕中清醒過來，既然人家不願受禮也就只好算了，聞言趕快
    側身讓道，將這三位恩人請進自己師徒所居的瓊仙洞府。

    　　大家進得洞裡一看，但見裡面並不太大，只不過擺著簡單的幾樣石製的家俱，
    不過卻乾淨得很，與那瓊崖顛翁滿身油泥的樣子，大不相襯。此時，瓊崖顛翁的身
    體，已經被他兩位弟子，將他擺在當中一張大石榻上，在洞側石榻旁邊地上，似乎
    還躺著一個黎裝大漢的屍體。瓊崖顛翁因為吃了那位少年的碧靈護心丹，毒藥尚未
    攻心，人也非常清醒，只不過四肢已經無力，顯得非常軟弱，見到大家進來的時候
    ，似乎想掙扎著爬了起來，不過卻有點力不從心。早先救治他的那位少年，馬上走
    近前去，用手將他按住，然後說道：「老前輩，千萬不要妄動，現在解藥已經要來
    ，等治好了以後，我們再詳談吧！」

    　　瓊崖顛翁想不到那毒藥會有這麼厲害，因此，只好躺著不動，將頭在榻上抬起
    來微微地額了一額，聲若游絲地說道：「既然如此，那就只好再麻煩恩人了！」

    　　那位少年從少女手裡將解藥接到手裡一看，不禁臉色大變，恨恨地說道：「陰
    風教的人物，竟然這麼不要臉，今天這麼放他們走，真是太便宜了。」

    　　那個少女不覺一愕，忙走過來問道：「柳哥哥，究竟怎麼回事，生這麼大的氣
    ！」

    　　那少年將手裡的紙包朝她面前一遞，說道：「玉妹妹，你看，這是甚麼解藥！」

    　　少女接過紙包一看，不禁也氣得粉臉變色，大怒說道：「好不要臉的臭賊，竟
    敢騙我，看我要饒過你那才怪呢！」

    　　說完，身形一幌，就要往洞外出去，她快，那少年比她更快，也一晃就擋在她
    的面前，把她攔住說道：「玉妹妹，人家早走遠了，我們又不知道他們走的甚麼方
    向，從那裡追去，還是算了，先想辦法把老前輩的毒治好了再講，反正我們將來要
    上他們總壇去赴約，還怕他們跑到那裡去嗎？」

    　　少女想了一想也對，才捺下火氣，跟著少年從洞口轉了回來。那兩個黎裝少年
    聽到那陰司秀才交出來的不是解藥，不禁急得哭出聲來，兩眼淚汪汪地看定三人的
    身上，不斷的說道：「那怎麼辦呢？那怎麼辦呢？」

    　　那少年卻安慰他們說道：「兩位哥哥別性急，天無絕人之路，我想這點毒藥，
    大概還難不倒我，先讓我試試看吧！」

    　　那位老人，自從出現以後，一直沒有講過甚麼話，此時，也幫著那少年安慰他
    們說道：「兩位小兄弟不用擔心，再厲害的毒藥，也難不倒我這位柳侄，你們等著
    看吧！保管不出一個時辰，一定可以還你們一個精神飽滿的師父。」

    　　兩位黎裝少年，聽到人家這麼一說，也就停了哭聲，半信半疑看那少年動手。

    　　只見那少年將瓊崖顛翁的上衣解開，從懷裡取出一面淡藍色小圓席，從上面抽
    出幾根，交給兩個黎裝少年說道：「這是天下解毒聖藥清涼草，請將它煎湯給令師
    服下，再由我在外面運氣提毒，相信絕不會再有甚麼問題！」

    　　兩個少年依言將湯煎好，替師父灌入口中之後，另外那個少年立即將小圓席鋪
    在他的小腹上，然後用手按著，瓊崖顛翁只感到一股清涼之氣，透過那面小圓席，
    進入丹田之內，馬上感到週身經脈奇熱，似乎有許多小蟲在裡面鑽行一樣，一齊往
    丹田之內流入，熱癢以後，腹痛欲裂，那少年立即將手鬆開，吩咐兩個黎裝少年將
    他扶了出去大便，自己則與那少女老頭迴避一邊。等到兩位黎裝少年再將他們的師
    父扶了回來，臉色竟然比起未下毒以前，還要來得蒼白，混身都給冷汗濕透了，鼻
    孔裡的氣息更是細若游絲，朝石榻上一放，竟然閉過氣去。那兩個黎裝少年認為他
    們師父給治壞了，不禁放聲大哭，那個年紀輕的更是沉不住氣，隨手在桌子上抓起
    一柄單刀，沒頭沒腦地向治病的少年身上砍來，嘴裡喊道：「好呀，原來你同他們
    是一黨的，還是把我的師父給弄死了，老子與你們拼了！」

    　　治病少年身邊的少女和老人，都感到事出意外，也同時驚呼了一聲，說了一聲
    怎麼搞的！就要搶上前去把那黎裝少年擋住，但那治病的少年卻用眼色將他們止住
    ，只一伸手就將那黎裝少年手裡的刀奪了過來！說道：「你師父所中的毒特別厲害
    ，毒力一去，元氣也自然大傷，這是必然的現象，你急甚麼呀，我還要繼續替他醫
    治呀！」

    　　此時，那個年紀大一點的黎裝少年，也在那裡喚道：「雄弟，怎麼這樣胡鬧，
    師父並沒有死，如果把恩人砍傷了，看你怎麼有臉見人！」

    　　這位年紀較輕的少年還不相信，等到再走到石榻旁邊一看，師父雖然還沒有醒
    來，只不過鼻子裡又冒出了一點熱氣來，真是羞愧萬分地撲通一聲跪在那治病的少
    年面前說道：「恩人請恕小弟魯莽，委實是看到師父閉過氣去，把心急亂了，千萬
    還請不要介意，繼續為家師治療，否則，小弟只有自裁，以謝恩人了！」

    　　那治病的少年想不到他會來這一手，倒沒有防備將他攔住，只好受了一禮，再
    將他拉了起來，說道：「這位哥哥說那裡話來，你這為師忠義的行為，我們欽佩還
    來不及，怎麼會見怪，趕快起來，不要折煞小弟了吧！」

    　　其實，這位黎裝少年想不起來也不可能，早已被那治病的少年一把拉起，送到
    他師父旁邊的一張石凳上面坐下，再對他說道：「你等一下，保管你的師父馬上就
    會復原。」

    　　說完，立即從身上另外取出一個磁瓶，倒出一粒火紅色的丸藥，塞進瓊崖顛翁
    的口裡，嘴對嘴地又度了一口真氣，然後示意另外那個黎裝少年將他的師父扶著坐
    了起來，自己也在石榻上面，盤膝而坐，將手心抵住對方的手心，運起功來。

    　　瓊崖顛翁確實並沒有死，只不過元氣大傷，一時提不上勁來，所以閉過氣去，
    其實心裡非常明白，此時自然知道對方是用內力來助自己復原。因此，在他弟子將
    他扶起盤膝坐好之後，也就閉目用起功來，立即感到從對方的手心裡面，傳過來一
    股陽和之氣，循著週身經脈流轉一周之後，到達丹田，即與自己的真氣相合。當時
    那一口不能運動的真氣，馬上力道大增，丹田更如火熱，自己試著將氣調運，登時
    意到氣到，那一股熱力，也隨著自己的真氣，慢慢地向四肢流去，一個大周天之後
    ，週身三百多處穴道，陡感舒暢。自己因為氣血逆運，阻塞的帶沖兩脈，也在此時
    一齊打通，全身精力當時大盛，沉痾若失，霍地將眼睜開，從榻上跳了下來，默默
    地注視面前的那位少年，好久以後，方才歎了一口氣道：「小友神人，老朽何幸，
    承蒙援手，大德不敢言報，今後有所差遣，雖赴湯蹈火，亦在所不辭，不知小友能
    將師承尊名見告否！」

    　　此時，那少年已經離開石榻，站在地上，聞言馬上接口說道：「區區小事，何
    足言謝，老前輩為何與陰風教結怨，尚祈見告是幸！」

    　　說完就替大家引見，瓊崖顛翁這才知道這一老兩少，就是兩年多前，在江湖上
    曇花一現，震驚武林的入雲神龍和銀鈴女俠，那老人更是幾十年前，與白山神尼齊
    名的瀟湘怪叟，心裡除了慶幸以外，更增加了無限的欽敬。

    　　接著，大家彼此互說經過，秦含柳三人才知道這一段事情的原委，原來瓊崖顛
    翁可以說是一位怪傑，人本介於正邪之間，做事全憑喜惡，沒有一定的是非觀念，
    不過生平最恨姦淫婦女的人，只要被他發現，絕不肯輕易放過，因此，在嶺南一帶
    ，凡他足跡所經之處，不知有多少貞女烈婦，在他的幫助之下，保全了貞節和生命
    ，所以嚴格說來，還是一位正人君子。雖然有點護犢，卻抱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的宗旨，至今未越過嶺南一步，因此，在中原除了少數幾位前輩以外，知道他的人
    並不多。其實在武功方面，雖然不能說是已臻化境，但卻詭異之極，大概當世能與
    他抗衡，還找不到幾個。那兩個黎裝少年，也就是他晚年所收的兩個最心愛的弟子
    ，是他從海裡拾回來的兩個孤兒，大的名叫方靖，小的名叫方雄，今天的事情，也
    可以說是從他們身上引起來的。

    　　原來陰風教自從在碧雞山受挫之後，知道天下奇才異能之士甚多，在他們教主
    的玄牝神功沒有練好之前，表面確也不敢再惹事生非。但冥靈上人為一代鳥雄，絕
    不肯就此雌伏，表面上雖然隱遁一時，實則暗中圖謀更急，為了將來稱霸武林，知
    道單憑自己一人的武功，絕不可恃，因此，除了自己加緊練那玄牝神功以外，對於
    教內各位堂主和陰風五鬼，更把那盤弧玄陰經裡一些歹毒的武功，傾囊相授。一方
    面更廣結奧援，到處網羅人才，因此，在這兩年多的時間以內，勢力更不知增加了
    多少，同時，江湖上的絕頂高手，值得他顧忌的是誰，也給打聽得清清楚楚，這才
    發現整個中士，除了秦含柳和燕白玉兩個以外，就只有王屋三老，少林，武當，峨
    嵋，崆峒的幾位長老，和五指山的瓊崖顛翁以及苗疆的百蠱娘娘，其實力可與自己
    教內內五堂的那些經過自己傳授以後的絕頂高手相當以外，舉世之間，能與他對抗
    的，竟然找不出一個。雖說早幾十年以前的白山神尼和瀟湘怪叟，天下無敵，可是
    這兩人在江湖上早已沒有露面，而且根據新近加入的毒爪陰魔所說，那瀟湘怪叟業
    已喪生在他的千毒刺下，因此，就是白山神尼在世，相信自己練好玄牝神功以後也
    不怕她，不禁雄心萬丈，認為事情大有可為。不過，心裡對於那神龍一現的秦含柳
    和燕白玉那只神奇的銀鈴，還有幾分顧忌。

    　　經過兩年多的時閭，崆峒派因與武當歷代曾有宿怨，已經與他勾結上手，百蠱
    娘娘也已答應加盟，而秦含柳和燕白玉卻一直沒有再出現過，同時，冥靈上人自己
    的玄牝神功，也已練戍，教內的高手，除了陰風五鬼稍差以外，差不多都可以獨當
    一面，因此，不再顧忌，決定由南而北，一舉毀滅武林各派，問鼎中原，第一個目
    標，就選定了最南邊的瓊崖顛翁和霓裳仙子兩處。

    　　本來這兩處地方不是甚麼大的宗派，與陰風教的發展，沒有多大妨礙，但瓊崖
    顛翁這裡，年前曾經遊說過一次，瓊崖顛翁人雖介於正邪之間，卻最討厭姦淫婦女
    的人，正好那時他懲處的幾個淫賊，裡面就有陰風教的份子，遊說不但沒有成功，
    來人反而被他羞辱了個夠，方才放回，那次遊說的人，就是五鬼裡面的老四陰司秀
    才邵義，此人性格極端陰險，自然懷恨在心，亟思報復。正好此時瓊崖顛翁因為方
    靖方雄兄弟的資秉特佳，將全身武功傾囊相授，準備立為衣缽傳人，引起了門下大
    弟子雙尾毒蠍毛奇滅的嫉恨，準備叛師而逃，暗中與他取了聯繫。兩人一拍即合，
    陰司秀才更認為機不可失，眉頭一皺，計上心來，逐囑咐他暫時不要露出痕跡，自
    己立即向冥靈上人請命，負責去剷除瓊崖顛翁，冥靈上人知道他心裡的鬼才甚多，
    自然答允所請。

    　　於是陰司秀才遂帶著十幾個總壇高手，漏夜趕到海南來，先在羊城與那雙尾毒
    蠍毛奇滅接頭，將一包毒藥交給他去下毒，然後自己帶著那批手下，從毛奇威指點
    的秘徑潛入五指山內，為他接應。

    　　瓊崖顛翁因為他這一門武功，傳下來的時候，散失了最重要的幾項東西，因此
    ，每一代中的高手，到達最後打通任督兩脈的關頭，一不小心，就要走火入魔，可
    是習練的人，因為受那武功的誘惑，不能自己，往往在不知不覺之間，就毀滅了自
    己。瓊崖顛翁也知道這個道理，可是他的資質特佳，自己又悟解出來很多道理，居
    然讓他連闖過幾次緊要關頭，成為他們這一派裡，在秘笈失傅以後，唯一能夠打通
    任督兩脈的人，因此，自己認為已經將這一門的缺憾，補足起來，防範之心，不免
    有點疏忽，其實，那內在的危機，並沒有消除，只不過發作得較慢，沒有從前那麼
    厲害了而已。直到年前，他才發覺不對，帶沖兩脈竟然有阻塞的現象，因此，遂又
    小心翼翼地去探求解救的方法，每天的飲食，也就交由門下弟子代為料理，那裡知
    道毛奇滅會背叛自己，暗地避開方靖方雄，在他的飲食裡面下了毒藥，等到吃了下
    去發現有異，一掌把他劈死以後，那陰司秀才帶領接應的人，已經來到。於是雙方
    展開了一場生死搏鬥，本來瓊崖顛翁已經用真氣將經脈閉住，阻止毒藥暫時發作，
    再去找尋解毒的藥品，也許還有萬一的希望，這麼一來，不但解毒無望，因真氣用
    在閉塞經脈，武功方面，也打了一個大的折扣。雖然陰司秀才等人，沒有一個能是
    他的對手，現在也只能和他們打成平手，而且時間一久，那真氣再也不能阻擋毒藥
    的發作，因此，也就愈來愈不濟事，最後只好拼著老命不要，想趁那毒藥沒有攻心
    以前，把自己練得的剛氣，用真氣把它震出，準備拚死兩個，將自己的兩個心愛弟
    子，護送逃走，將來也好替自己報仇，可是陰司秀才早從他那叛徒的口裡，摸清了
    他的底子，一見他眼神有異，馬上防到他這一著，一聲呼哨，全往後退，結果那剛
    氣不但沒有將敵人震傷，自己反而因為真氣一散，毒藥的力量，猛然往上一竄，幾
    乎當時死去，如果不是秦含柳他們到得正是時候，不但老命不能保全，方靖方雄兩
    個，也無法逃開陰司秀才他們的毒手。

    　　瓊崖顛翁一口氣說到這裡，就指著石榻旁邊躺著的那個黎裝大漢的屍體說道：
    「這就是我那大逆不道的弟子毛奇滅，想不到老夫平生並沒有做甚麼壞事，怎麼會
    教出這種徒弟來呢？」

    　　瀟湘怪叟在旁安慰他說：「顛翁為人，老朽早有所聞，嶺南一帶的節婦，受顛
    翁之惠者，為數實在不少，豈止沒有做甚麼壤事而已，只不過龍生九子，尚且良莠
    不齊，何況自己門下的弟子呢？請恕老朽直言，顛翁平日較喜護犢，須知愛之實以
    害之。此事的發生，也未始不是平日姑息門下所致呢？」

    　　瓊崖顛翁聽完瀟湘怪叟的話後，不禁汗流浹背，回想自己幾十年來，除了嚴禁
    姦淫以外，門下弟子巧取豪奪，魚肉庶民百姓的事，真不知有多少，那還不是自己
    縱容的結果嗎？因此，心中大悔，滿臉慚愧地說道：「前輩金玉良言，老朽知道錯
    誤了，從今以後，一定要嚴束門下行為，同時決定多作善事，以補前愆。」

    　　秦含柳在旁聞言，立即祝賀說道：「老前輩有此覺悟，實為大幸，關於前輩武
    功方面，常有走火入魔之危險者，其原故恐怕也在於此，須知任何功力心法，必須
    從靜坐人手。所謂靜坐，不但身子要靜，心靈尤其要靜，只有心正然後能靜，所以
    儒家有定靜安慮得，誠正修齊等程序，佛家有所謂人正道之修持，其目的均在維持
    那一念之誠，一心之正。自古以來，邪不勝正，其理由也在於此，邪道人物，其武
    功可能比諸正派高出許多，但絕不能常久，因為武功愈高而心意不誠不正，走火入
    魔的危險也就愈大。所以歷來許多邪道高手，往往不是為俠士所誅，就是自己走火
    ，根本無法將他的武功，完完整整地傳授下去，自然只能曇花一現，無法在武林中
    間形成一支源遠流長的大宗派了。管窺之見，不知老前輩亦以為然否！」

    　　瓊崖顛翁聽完秦含柳這一段言論，心中豁然開朗，恍然大悟，不禁感謝萬分地
    說道：「小友神人，聽君一夕話，勝讀十年書，老朽數十年來懸在心中的疑點，得
    到你的指點，已經完全廓清。小友不但是我一個人的恩人，而且是我這一派的恩人
    ，請在上受我一拜。」

    　　說完，就要跪下去向秦含柳行大禮，急得秦含柳連忙把他擋住，嘴裡說道：「
    老前輩千萬不要折煞我了，否則，晚輩再也不敢說話了！」

    　　瀟湘怪叟也在一旁勸阻，瓊崖顛翁只好罷了，但卻堅持要方氏兄弟代為叩謝，
    秦含柳拗他不過，只好自己也跪了下去與方氏兄弟對拜了幾拜，方才算事。

    　　接著瀟湘怪叟又把秦含柳學藝的經過，向他們說了一遍，瓊崖顛翁更是感慨不
    止，歎了一口氣說：「行年六十，方知以往之非，老朽素來自負，今天方知人上有
    人，天上有天，從前的看法，實在是一種井蛙之見啊！」

    　　正說到這裡，那石榻旁邊的屍體，忽然動了一下，原來毛奇威在師父的飲食裡
    下毒藥的時候，由於作賊心虛，深怕師父發現，因此，已經心存戒備，所以當瓊崖
    顛翁劈他一掌的時候，已經運氣護身，同時，陰司秀才正在這個時候趕到，瓊崖顛
    翁和方氏兄弟，匆促出洞應戰，對他沒有細看，雖然那一掌是極怒而發，力道大得
    出奇，但只不過把他劈傷暈倒，並沒有真正死去，現在已經快半天了，人也就悠悠
    地醒轉過來。

    　　方雄見了，伸手拿著那把擱在桌子上面的那把單刀，就想走過去補他一刀，倒
    是瓊崖顛翁心裡尚有點師徒之情，馬上將他制止說道：「雄兒，他雖不義，我們可
    不能不仁，既然他沒有死在我那一掌之下，就讓他活下去吧！且讓我先來問問，他
    究竟是給甚麼鬼蒙了心，要背叛我，我自問待他不錯，並沒有甚麼對不起他的地方
    麼！」

    　　方雄雖然被師父阻止，沒有過去砍他，但嘴裡還是恨恨地說道：「師父也太心
    慈了！像這樣不忠不義的畜牲，還留下他來這裡現世幹甚麼！他在下毒的時候，心
    裡那還有師父的影子存在，讓他活著，真不知以後又要出些甚麼鬼計害人。」

    　　瓊崖顛翁轉過頭來，對他瞪了一眼說道：「小孩子的心不要太過狠辣，他雖有
    不是，究竟還是你的師兄，怎麼可以由你殺他呢？」

    　　方雄追隨瓊崖顛翁已經有十幾年了，平常極得師父的喜愛，就是重話也捨不得
    說他一句，今天想不到為了一個背叛師門的叛徒，卻受了師父一頓呵責，心裡不禁
    委曲得想流出眼淚來。其實他那裡知瓊崖顛翁自從看到秦含柳那種風範之後，內心
    裡的觀念大變，此時真不知是如何地希望他們兄弟兩人能夠成為大器，自然對於他
    們的任何一點細節也不願意寬容的了。

    　　倒是瀟湘怪叟看到方雄那份委曲的樣子，心裡很感到過意不去，因此說道：「
    顛翁，小孩子是一片為師的熱忱，不必過份責備他們，何況他所說的話，多少還有
    一點道理，像這種背叛師門的孽徒，即使不要他的性命，也應當將他的武功收回，
    免得將來仗此為非作歹，又替貴派造下許多罪孽，不知顛翁亦以為然否！」

    　　瓊崖顛翁本來就捨不得過份責備方雄，聽了瀟湘怪叟的話後，自然順風收場，
    轉過頭來對方雄說道：「下次不得再這樣不加思考，莽撞從事，現在你去把那背叛
    師門的孽徒，先替他將傷治好，再讓我來問話吧！」

    　　正在此時，突然石榻後面那面巖壁上，有一個只容兩三歲大的小孩進出的小洞
    ，透露出一股如蘭似麝的濃郁香氣出來，秦含柳用鼻子一聞，馬上滿臉詫異地說道
    ：「在這樣大的小洞裡，怎麼還會長著玉芝，讓我進去看看，究竟是也不是！」

    　　說完，但見身子驀然往下一蹲，連身體帶衣服一齊萎縮，眨眨眼的功夫，就變
    成了一個同白猿小雪一樣大小的小人，然後嗖的一聲，大家眼僅見一線細小的白影
    ，向著那個小洞一閃，就不見了蹤，原來秦含柳的潛蹤縮骨玄功，現在竟已練到可
    及外物的程度了。不但瓊崖顛翁師徒見了，驚異得說不出話來，就是瀟湘怪叟和燕
    白玉兩個深知他武功底細的人，也是第一次親眼看到他使用這門功夫，想不到會有
    這麼玄妙，也一齊嘖嘖稱賞不止。

    　　大家不禁一齊為秦含柳這神秘的舉動驚得呆了，等到想清楚是怎麼回事的時候
    ，突然聽到從小洞的深處，傳來一陣噓噓的怪叫之聲，那怪叫的聲音高吭尖銳異常
    ，直聽得留在小洞外面的眾人，心煩意亂，難受極了！首先是那被方雄用推血過宮
    的手法，剛救醒回來的叛徒雙尾毒蠍毛奇威，聞言以後，登時臉上呈現一陣極為痛
    苦的表情，手足抽搐了幾下，哇的一聲，吐了一口鮮血，又馬上暈死過去。接著方
    氏兄弟也感到心血翻湧，似乎有點支持不住的樣子，瓊崖顛翁雖然比較他們的情形
    要好得多，但也感到那聲音使人難以忍受，趕快寧神靜慮，方才感到安定。倒是瀟
    湘怪叟和燕白玉似乎絲毫不受那聲音的影響，還是像沒有事的樣子站在那裡，只不
    過有點感到奇怪而已，因此，正在用著非常疑惑的眼光，楞楞地朝瓊崖顛翁這邊看
    來，顯見那眼色之中，帶著一種詢問的神氣，瓊崖顛翁將心定下以後，馬上想起黎
    人中間的一項傳說，因此，立刻神色大變，滿臉驚惶地說道：「不好！想不到這裡
    面竟然隱藏了一條攝魂籐蠍，如果讓它衝了出來，這附近方圓幾十里之內生物恐怕
    無法倖免了。如何是好呢？」

    　　燕白玉與瀟湘怪叟都不知道那攝魂籐蠍是甚麼東西，不過見那瓊崖顛翁說得這
    麼嚴重，心裡也不禁慌了。一齊焦急地追問道：「老前輩這攝魂籐蠍是甚麼東西？
    秦含柳現在要不要緊！」

    　　瓊崖顛翁的臉色，由驚惶轉成悲慼地說道：「這東西我也只聽到當地的土人傳
    說過，究竟是甚麼樣子，我也沒有看見過。不過知道此物身賦奇毒，沾人立死，這
    還不算厲害，如果此物有了五百年以上的氣候，就能發出怪異的聲音，攝人魂魄，
    使人神不守舍，昏倒過去，聽它宰制。因此，土人只要發現此物，就要千方百計，
    設法捕殺，以免長大害人，誰想到在我這個石洞，竟然會潛伏了這麼一條東西，而
    且還長成了氣候。小俠冒然進去，激怒了它，此時恐怕早已遇害了，唉！這叫我如
    何對得起恩人啊！」

    　　燕白玉和瀟湘怪叟聽到這樣一說，所謂事不關心，關心則亂。當時心裡一痛，
    神志受了擾亂，馬上為那怪聲所乘，給攝得心煩意亂。幸虧瀟湘怪叟經驗豐富，知
    道這類聲音擾神的現象，如果能有另外一種比它更大的聲音，將那音調蓋住，雖然
    不能防止心神受擾，但情形卻要改善許多。因此，馬上心意一凜，他已有一百多年
    的修為，其定力當然不是一般人所能比擬，當然立即將神定住，又恢復到最初剛聽
    到怪聲時的那種安靜。經過一番調氣之後，驀地從喉頭發出一種比那怪聲更為高吭
    的聲音，為那怪聲擾得快要昏倒的方靖方雄與燕白玉，果然在他這一聲獅子吼以後
    ，猛然驚醒，恢復了正常。

    　　可是燕白玉人一清醒過來，馬上想到秦含柳的安危，但是她並不會潛蹤縮骨，
    只有癡癡地望著那個小洞，痛哭失聲地不斷喊著：「柳哥哥，你出來呀！柳哥哥，
    你出來呀！」

    　　那呼喚的聲音，是那麼辛酸，那麼痛苦，簡直使得大家聽了，比那攝魂籐蠍所
    發出的怪聲，還要感到難受，不過心神並未受擾，卻是沉痛地，使得人不由自主地
    也跟著流起淚來。

    　　可是，大家沉痛有甚麼用呢？雖然那個小洞就擺在大家的面前，但洞口小得連
    一個腦袋都不容易鑽得進去，有誰能夠鑽進去看個究竟，又有誰能夠進去援救秦含
    柳一把呢？因此，大家的心情，都像是壓了一塊千斤重石在心口上一樣，時間雖然
    還是像往常一樣進行，但大家的感受上，卻像是要經幾千年幾萬年那樣的難挨。

    　　同時，瀟湘怪叟憑著一口中元之氣，作佛家的獅子吼，此事最耗真力，絕不能
    支持得太久，當他的聲音，慢慢地衰弱下去的時候，那小洞裡面的怪聲，又逐漸地
    嘹亮起來。剛平覆沒有多少的心靈，更在沉痛上增加了一份煩躁難受的味道，使得
    人不自禁地生起一種世界末日到了的感受。

    　　幸好瓊崖顛翁的功力，經過這麼一段時間的修養後，已經完全恢復，馬上接替
    瀟湘怪叟，發出吼聲，方使得瀟湘怪叟喘過一口氣來，但人卻已經累得氣喘如牛，
    有點搖搖欲墜的樣子了。因此，當瓊崖顛翁的吼聲一起，他馬上盤膝坐下，自己調
    元養氣，顧不得去勸止那燕白玉的哭喊，雖然他只靜坐了片刻工夫，但燕白玉卻差
    不多已經喊得有點聲嘶力竭起來。同時，瓊崖顛翁的功力，並沒有瀟湘怪叟那麼精
    純深厚，因此在瀟湘怪叟尚未將氣調勻的時候，又漸漸地露出來有點不能壓住那攝
    魂籐蠍怪嘯的樣子了。

    　　幸好，在瓊崖顛翁真力快要不濟的時候，瀟湘怪叟已經導氣歸元，精神回復過
    來，此時，他卻不再接替瓊崖顛翁作獅子吼聲，卻搶近燕白玉的身邊，大聲對地喝
    道：「賢侄女，恐慌哭喊難道就能解決問題嗎？這樣反而使大家都心慌意亂起來了
    呀！」

    　　這一聲大暍，總算把燕白玉的哭聲止住，地怔了一怔，哭雖然沒有再哭，但心
    裡面仍然是惶惶無主，聲音裡更充滿無限的悲慼，比那大哭大喊的聲音，還要使人
    感到難受。但見她臉上木然，毫無表情，兩眼發直，茫茫地對瀟湘怪叟說道：「師
    伯，那怎麼辦呢？柳哥哥要是死了，我也就不想再活下去了啊！」

    　　瀟湘怪叟看到她那種失神的樣子，也感到無限的難受，不過卻想起了她的銀鈴
    ，有去邪鎮神之功，比那獅子吼的效力還要來得大，如果一試，也許有效。因此，
    心裡已經不像剛才那麼焦急，很慈祥地對她說道：「玉兒，你忘了你的銀鈴嗎？只
    要把那怪物的嘯聲壓了下來，憑你柳哥哥的本事，任何東西也不容易傷著他呀！」

    　　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燕白玉對秦含柳關切過甚，竟然忘了此物，此時，彷彿
    失足深淵，驀然得救一般，眼睛忽然放射出一種異常興奮的色彩。但見她臉容一正
    ，凝神運氣，手腕一振，一陣清脆悅耳的鈴聲，登時響澈整個洞府，瓊崖顛翁已拼
    著最後一口真氣，勉強支持到這個時候，直感到精力交疲，心血翻湧，幾乎暈絕倒
    地。這一陣鈴聲響後，驀若飲了一碗瓊漿玉液，但覺體內快要斷續的一口真氣，受
    到那陣音律的感應，又重新運轉起來，心頭翻湧想吐的氣血，登時被那接續流轉的
    真氣，導引歸元，而且那麼省力，那麼輕鬆，比起自己平時偶受內傷以氣自療的情
    形，不知要舒暢多少倍。同時，自己在內功的修為上，尚有少許未能融會貫通的地
    方，在這一陣音律的啟示下，突然領悟，因此，趕緊盤膝而坐，順著那樂聲的律動
    ，自顧自的做起入定的功夫來。不一會兒，但覺混身氣機舒暢，心神清靈無比，不
    但因作獅子吼輿那籐蠍怪聲相較所消耗的真力，瞬即恢復，而且自己感到在修為上
    ，也似乎精進了一層。

    　　致於方氏兄弟，雖然不能從那樂聲之中，體悟出玄機來，自鈴音一起，也宛如
    菩提灌頂心靈感到無比的寧靜，不但那籐蠍怪聲所引起的煩躁不安的感覺，陡然消
    失，身體方面，更有一種從來沒有的舒泰感覺。瀟湘怪叟也在鈴聲一起之後，面露
    笑容，宛如吃了定心丸一樣，睜著眼睛，注視那小洞的變化，彷彿有了這神妙的鈴
    聲，秦含柳就一定可以脫險一樣。

    　　果然，在那鈴音響起不到片刻功夫，小洞裡面傳出來的籐蠍的怪聲，愈來愈顯
    得微弱，最後，終於嗡的一聲，劃然停止，只單純剩下那銀鈴的聲音，在洞府裡面
    的空氣中蕩漾，眾人更是如聽廣寒仙樂，不復知道世間再有任何其他煩擾。整個心
    神，全部沐浴在那清平和穆的氣氛裡面。

    　　正在大家沉醉的當中，忽然見到小洞裡面亮光一閃，一絲白影電射而出，燕白
    玉嬌呼一聲，手腕一停，鈴聲突止，大家只聽得一聲：「柳哥哥，沒有事吧！真把
    我們大家給急死了呀！」

    　　由於這一聲嬌叱，才把瓊崖顛翁和方氏兄弟從沉醉中驚覺過來，這才發現秦含
    柳不知到甚麼時候，業已脫險出洞，回復原來的形態。燕白玉正喜極忘形的一把將
    他抱住，兩眼尚噙著幾顆晶瑩的淚珠，仰著頭看定秦含柳的面孔，彷彿想從他面孔
    上的表情，找出他在洞裡所遭遇的一段驚險似的。秦含柳見她在這麼多人的面前，
    毫不避嫌地將自己抱著，反而羞得一張俊臉通紅，輕輕地將它的手捏了一下，附耳
    說道：「玉妹妹，你看我不是好好嗎？快點站好，當心人家笑話我們！」

    　　燕白玉這才發現自己失態，趕緊把抱著秦含柳的兩隻手鬆開，羞得把頭低到懷
    裡，嘴裡輕輕地說道：「你還說呢？也不知道人家在這邊多急！」

    　　幸虧瓊崖顛翁師徒三人，對他們敬若神人，根本沒有意思取笑，這才使得燕白
    玉沒有窘得要找一個地洞鑽了下去。同時，秦含柳也馬上在她將手鬆開以後，藉著
    別一個話題，替她解圍，當時就從身上掏出幾張薄薄的絹紙，送到瓊崖顛翁的面前
    說道：「老前輩，想不到機緣巧合，貴派失傳的幾張秘笈就在這個小洞裡面，倒讓
    晚輩無意中發現了，貴派的武功，大概又可以發揚光大了呢？」

    　　瓊崖顛翁接到手裡一看，不正是本門失傳了好幾百年的那幾頁無上心法是甚麼
    ，瓊崖顛翁不禁千恩萬謝地又向小俠感謝了一番，然後問道：「小俠，你是怎麼發
    現這幾頁東西的，請告訴我們聽聽好嗎？」

    　　秦含柳謙遜了一番，然後噓了一口氣說道：「好厲害！今天如果不是玉妹妹的
    鈴聲，把那傢伙制住，我雖然不怕它，為了防它出來傷人，卻真給困住了毫無辦法
    呢？現在危機尚未完全消失，待我趁著它尚在昏睡的這一片刻功夫，先把此物剷除
    以後，再與各位詳細談吧！」

    　　燕白玉因為大家沒有注意到她剛才窘態，也已經抬起頭來，靜靜地坐在旁邊聽
    秦含柳說話，此時，不禁插嘴說道：「柳哥哥，那籐蠍難道比起極地的萬載盤炫還
    要厲害嗎？怎麼你都制服不了它呀？

    　　秦含柳點了點頭說：「這傢伙雖然不像萬載盤炫那樣，可以造成滔天大劫，但
    厲害的情形，恐怕還有過之而無不及呢？尤其是超過五百年以上的混身堅逾精鋼，
    不但刀劍無功，就是我的太虛元氣，在現在的功力下，也只能把它困住，傷它不了
    ，你就可想而知了。同時它那毒液，除了練有罡氣護身，事先加以防護，不讓它沾
    上身來，始可保無恙以外，否則，任你內功再高的人，只要讓它沾上，一時半刻之
    內，也得混身發黑而死。幸虧我事先已運太虛元氣護體，否則命都保不住呢？哎呀
    ！不好，這傢伙又開始回醒了，玉妹，你趕快再振銀鈴，把針玉寶劍給我去除了它
    ，讓它噴射一點毒液出來，那就不好辦了！」

    　　話音一落，那小洞裡面，果然有一點微弱的怪音傳了出來，幸虧燕白玉應變得
    快，聞言以後，馬上銀鈴一震，才又把那聲音，壓制下去，秦含柳也早從她身上抽
    過那把針玉寶劍，重新縮成一個小人，像閃電似的，再度向那小洞裡面飛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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