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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 珮 銀 鈴

    【第十四章　秦皇肆虐　靈虛洞府藏密典　蟣蝮揚威　龍潭水底誅怪獸】

    　　義犬阿黑，從小主人往巖邊下爬的時候，就站在平巖的邊上，睜著兩隻眼睛一
    眨也不眨地注視著下面，金線靈蛇在石縫裡一閃動，就嗅出異味來了，蛇頭往外猛
    竄的時候，它正好從上往下猛撲，無巧不巧，一口正好咬住了那條金線靈蛇頭下兩
    寸的要害，口裡空藏著天下的絕毒，卻一點也沒有辦法奈何這一人一犬。

    　　阿黑將金線靈蛇的要害咬著以後，身子卻撲空了，沒有踩著石松的枝幹，身體
    帶著金線靈蛇猛往外墜，把那一段十幾丈長的蛇身，完全拉出洞外，金線靈蛇的要
    害雖被阿黑咬住，但並沒有馬上就死，蛇尾離開石縫以後，馬上反捲過來，剛好將
    秦含柳的腰腹纏住，於是一犬一蛇一人，就完全失去了憑藉，一起往那萬丈深壑掉
    了下去，這一道萬丈深壑，實際是由無數斷崖構成的一處深谷，在那一塊平崖的下
    面，正好是一個陷潭，潭底左邊是一個深洞，與大涼山外的金沙江相通，潭匠的右
    邊則是一股很大的湧泉，因此造成這一座深潭的怪特形勢。阿黑首先落水，正好掉
    在右邊的泉眼之上，因此，只略為下沉，就被潭底那一股湧泉的力量，衝了上來，
    狗的本能就會游水，阿黑又是靈山異種，更瞳得趨避，因此沒有被捲進漩渦，從旁
    邊爬上那個巖旁的石洞，秦含柳經它這樣一動，雖然蛇身有十幾丈長，也被帶得稍
    微向左一偏，因此就掉到那個漩渦的旁邊，再加上下沉的勢力，自然被漩渦捲進，
    帶向水眼的中心，幸虧阿黑此時沒有鬆口，仍然將蛇頭緊緊地咬著，秦含柳被漩渦
    一轉，那段蛇身，立即被拉得繃成一條直線，阿黑立刻感到嘴裡一緊，幾乎連帶一
    起被拖了下去，幸好那個巖洞，並不怎麼平整，斜坡也不太高，阿黑此時已經進入
    洞底，急忙用兩隻前腳抱緊一塊突出的石頭不放，方才把勢子穩住。

    　　那條金線靈蛇，本來已經半死，經此一來，驟覺疼痛難忍，尾巴更本能地把秦
    含柳的腰腹卷緊。因此，秦含柳才能被阿黑拉出漩渦，等到他被阿黑拉上洞底的時
    候，這一條天下絕毒的奇蛇，也已經將最後的一點氣力耗盡，真正的死去。

    　　就是阿黑，因為與那急漩的水力相抗，雖然它是靈山異種，也抗不住這麼大的
    水力，雖然勉強一步一步地抓緊地面的岩石，將秦含柳拖進巖洞以後，也已經精疲
    力倦，快奄奄一息了，尤其兩隻前腳在岩石上抓爬，更是傷痕纍纍，鮮血直流，等
    見到小主人的身體以後，放下心來，就喘了一口氣，倒斃過去。

    　　當秦含柳將脫險過程，在腦海裡推想一遍以後，義犬阿黑也得到那顆朱果的力
    量，從死亡的邊緣，醒轉過來，一個翻身，從地面站起，走近秦含柳的身旁，挨挨
    擦擦，似乎感到非常高興，秦含柳被它一擦，方從沉思裡驚覺，不禁抱著阿黑的頭
    ，很愛憐地對它說道：「阿黑，今天真把你累壞了！你真好！」

    　　阿黑似乎懂得主人的意思，也把尾巴搖來搖去，輕輕地汪汪叫了兩聲，像是回
    答主人說：「只要主人平安，阿黑再累，也算不得什麼！」

    　　秦含柳雖然把阿黑治好，但卻拿著那串朱果，站在那座巖洞裡面發愁，因為他
    從洞口向外探視的結果，發現圍繞這個深潭的峭壁，足有幾百丈高，上面只露出來
    幾丈方圓的一個小孔，而且坡度完全向前傾斜，巖壁上面，全是綠油油的青苔，寸
    草不生，真是任何生物，都無法在那上面立足，而且四壁除了自己這一面有一個巖
    洞以外，再無其他存身之處，根本是一個絕地，就是有通天的本領，也無法脫困。
    想到家中年老的義父義母，不禁心急如焚，不但回去無望，就是暫時想在這座巖洞
    住一下，除了手中剩下十幾顆朱果之外，毫無其他充飢的東西，等把這幾顆果子吃
    完以後，一人一犬豈不是只有坐以待斃了嗎？

    　　呆呆的站了一會以後，只好萬分懊喪地坐了下來，突然發現有一絲亮光，從靠
    近巖洞的內壁的頂層，透了過來，不禁大喜過望，馬上領著阿黑，朝那發光的地方
    走去。發現這座巖洞裡的壁頂，還有一個可容一人出入的小洞，那一絲亮光就是從
    那個小洞裡透過來的，因為現在自己所站的巖洞洞頂，佈滿了下垂的石鐘乳，將這
    一點亮光擋住了，所以早先沒有發現，秦含柳最後一處站著的地方，正好對正了那
    個小洞的地方，當站著的時候，洞口仍然被那些石鐘乳擋住無法看見，這一坐下，
    障礙全消，當然讓他看到，只不過那個小洞，距離地面還有兩三丈多高，究竟是不
    是一條通道還不曉得，同時現在這座巖洞裡面，障礙重重，自己可以利用洞壁上面
    縫隙，爬了上去，阿黑卻無法縱上，那怎麼辦呢？

    　　想了半天，突然記起那條金線靈蛇，全身刀槍不入，那張蛇皮一定堅韌非凡，
    何不把它剝了下來，做成一條繩索，用一端將阿黑的身子縛住，然後自己抓著另一
    頭，再爬到小洞上面去，不就可以把它吊上去了嗎？可是——到原來的地方一看，
    蛇皮倒是非常堅韌，可是太堅韌了無法弄斷蛇頭，又怎麼能將蛇皮剝開呢？不免又
    楞在那裡，作聲不得。

    　　秦含柳手裡抓著那條金線靈蛇的屍體，正在那裡楞楞地感到無法可想的時候，
    突然聽到潭水一響，從漩渦裡竄出一條幾尺長的大魚來，因為被水帶得旋轉的緣故
    ，一脫離水面，餘力猶存，不過沒有那個漩渦的限制，不再轉圈，卻朝著秦含柳存
    身的這個巖洞直飛過來，就好像我們平常用繩子捆起一塊石頭，耍流星似地舞動得
    很急的時候，驀然鬆手，那石塊就朝外一直飛出的情形一樣。秦含柳知道這個深潭
    一定與外面相通，經常有魚竄了進來，魚類好逆水而游，落到漩渦，自然要與那股
    水力相抗，因此才竄離了水面，想到這裡，對於今後食物，倒似乎有點指望，心中
    的愁悶也就解除了一半，雖然還一時想不出剝蛇皮的辦法，也就懶得再想，順手把
    蛇身一扔，準備把這條跳上巖洞的大魚，捉到手裡再講。

    　　沒有想到這一扔卻扔出了奇跡，蛇身似乎碰到一塊小小的黑石頭上面，只聽得
    一陣軋軋的聲音響了過後，靠近那塊黑石的巖壁，竟然露出一道小門出來，走了過
    去一看，原來那巖壁上面，用人工挖了一個四方形的石窟，內面放了一些釣具和刀
    剪之類的東西，不知那些刀剪是寶物還是因為窟門緊閉，沒有受到潮氣侵蝕的關係
    。那些刀剪和釣具，竟然還是寒光閃閃的像新的一樣，可是從封閉這個石窟的石門
    來看，由於外層的青苔，長得與其他的巖面，連成一片，至少也有幾十年久，沒有
    人動過它們了。秦含柳真想不透這種與世隔絕的地底巖洞裡面，竟然會有機關的裝
    置，而機關裡面，卻只裝著這些微不足道的東西。

    　　不過此時，他卻沒有那一份悠閒的心思，去想那些問題，看到那些東西，正是
    自己急需的工具，也就毫不考慮的將它取了出來，檢點一下，一共有一把匕首似的
    小刀，一把利剪，幾塊火石，一根折成幾折的精緻釣桿，質地非銅非鐵，拿在手裡
    ，卻沉甸甸的，鉤絲是用冰蠶絲絞成，秦含柳拿起那把小刀，無意中與身邊的一塊
    石塊相碰，那塊石頭竟像豆腐一般，應手而掉的削了一塊下來，心裡才知道這些東
    西，都是寶物，心裡真是喜出望外。

    　　也顧不得再去抓那條大魚，其實也用不著他去抓，那條大魚，早在他發現石窟
    ，搬取裡面東西的時候，給阿黑把它撲住咬死，銜在口裡，走過來了。

    　　秦含柳此時急於要將蛇皮剝掉，好帶著阿黑，爬上那個小洞，找尋出路，因此
    ，當阿黑把大魚銜到自己面前來的時候，只把手拍了拍，示意要它蹲下自己去吃它
    的獵物。自己卻把那條死蛇抓到手裡，用那把匕首，齊著蛇頭的要害部，切了下去
    ，果然是把寶刀，那樣堅韌的蛇皮，一點也不費事的就切斷下來，等到他把蛇皮剝
    好，將蛇頭和那些殘肉，丟到深潭裡面去的時候，阿黑已經把那條大魚吃掉了一半
    ，剩下一截完整的尾巴，好似留給主人充飢。

    　　秦含柳因為蛇皮剝下，出洞有望，也就不急在一時，同時，人自早晨出來以後
    ，只吃了一個朱果，肚子早巳餓得發慌，就從地面，撿起那半條剩魚，從洞口的斜
    坡，走到水邊，將它洗得乾乾淨淨，再用小刀將阿黑吃殘的地方削掉，然後切成一
    片片，雖然沒有火把它燒熟，但因為肚子餓得太厲害，反而比平常吃的山珍海味，
    還要感到好吃。

    　　一人一犬把肚子吃飽了以後，秦含柳就按照自己早先的打算，從巖洞的後壁，
    往那個小洞上面爬去，因為手裡有了一把削鐵如泥的小刀，可以隨便插在石壁上面
    借力，所以毫不費力的就爬了上去，再把阿黑提到上面，才轉過身來打量那個小洞
    的情況。

    　　一看之下，越發使得秦含柳感到驚奇不止，原來這一個小洞，並不是甚麼天然
    的巖洞，卻是人工鑿成的一條甬道，甬道的頂端，每隔十幾丈遠，就嵌了一顆夜明
    珠，照耀這條甬道，宛如白晝，不過地面上蒙了幾寸厚的灰塵，拐角的地方，到處
    張滿了蜘蛛網，估量之下，起碼有好幾百年沒有甚麼從這裡經過了。

    　　秦含柳此時已經將那根釣桿接了起來，將它舉起，把面前的蛛網，挑得乾乾淨
    淨，然後才慢慢的順著甬道，往前面走去，彎彎曲曲地走了幾丈左右，地勢急然轉
    高，甬道的地面，也經人鑿成一級級的階梯，這樣上升了大概有兩三百級的樣子，
    眼前突然開闊起來，但見綠草如菌，遍地都是一些從來沒有見過的奇花異草，就和
    一塊佔地約有一畝的花園一樣，秦含柳認為已經出困，不覺雀躍三丈，可是抬頭一
    看，不禁又是一盆冷水，兜頭潑下，一團高興，又復化為烏有。

    　　原來這一片看來像為花園的平地，也不過是一座大巖洞的底層而已，不過這座
    巖洞的洞頂，有很多寬約一兩丈的巖縫，陽光卻可以從上面照射下來，因此地面的
    那些植物才能生長得起來，那些巖縫看似平淡無奇，東一條西一條的雜亂無章，如
    果是內行人留心一看，卻是按著五行生剋安排而成，陽光從東西照射一日以後，日
    影竟然可以輪流照遍全部地面。不過秦含柳此時還不懂得這些道理，心裡只惦念著
    怎麼才能出去，根本沒有留心去觀察，結果後來疏忽了過去，在暗探陰風教的總壇
    的時候，被那裡面的佈置，弄得迷失了方向，誤闖仙魔洞，與銀燕種下了一段情孽
    ，那是後話不提。

    　　且說秦含柳發現出了甬道，並沒有脫困，就留心觀察起來，發現甬道前面，是
    一條碎石鋪的小路，循著這條小路走去，對面出現一片光滑如鏡的洞壁，石質光潤
    如玉，黑白相間濃淡互見，彷彿是一幅巨大的潑墨山水畫，端的美麗已極，奏含柳
    知道那是大理石的岩層所構成，只是奇怪，在整片洞壁之間，正中央的那片石質，
    竟然是一團純白的圓形，就像另外嵌進去一樣地，但走近一看，卻又找不到一點縫
    隙，洞壁上端並且刻著四個斗大的篆子，筆力蒼勁無比，仔細加以辨認，原來那是
    「靈虛洞府」四字，秦含柳猜想那團純白的圓形，一定是這座洞府的門戶，只苦於
    不知道怎麼開啟，同時，天色已經逐漸暗了下來，不一會，這座洞內花圃，變成一
    片漆黑，如果不是對面甬道的口子裡，透射出來一絲微弱的珠光，真要伸手不見五
    指了。秦含柳一清早就離了家，連遭凶險，業已感到疲倦不堪，因此，遂摟著義犬
    阿黑，傍在那面洞壁的腳下，睡了下去，一會的功夫，就沉沉的進入了睡鄉。

    　　睡夢之中，似乎迷迷糊糊地感到那塊石壁上的圓門，豁然大開，從裡面走出一
    個仙風道骨，白髯過胸，身著白色古裝的老頭出來，但見他很慈祥地走近自己的身
    邊，一把將自己拉起，然後微笑的說道：「徒兒，歷劫多生，尚識得我否。」

    　　自己對他注視了一陣，彷彿見過，可是想不起在什麼地方見過，老頭兒見了他
    如此，不禁歎了口氣說：「癡兒，癡兒，左三右四，速返師門，見汝本來面目！」

    　　說完，一掌拍向秦含柳的腰際，感到一陣痛楚，恍然驚醒，睜眼一看，天色已
    經大明，那裡有什麼老人，可是腰際痛楚猶存，趕快爬起身來一看，原來是一壁突
    出白石，梗在自己的腰下所致，俯下身去，仔細一看那塊白石，原來是一塊上好的
    和闐美玉，用手一拿，卻又像生了根似的，拔不出來，驀然想起潭邊那座巖洞的機
    紐，和夢中老頭的話。心裡想道：莫不是這塊美玉，就是開啟那座洞門的樞紐嗎？
    不自覺地將那塊白玉扯了一下，發現可以扯動，心中馬上默念左三右四，手也就跟
    著向左邊扯了三圈，再又往右邊回扯，剛好到達第四圈的時候，立即聽洞壁裡面，
    一陣軋軋的齒輪響聲，當中那團純白色的圓形石塊，慢慢地往壁內縮了進去，現出
    一道圓形大門出來。

    　　秦含柳見自己無意之中，竟然開啟了洞門，心中不禁大喜，三蹦兩跳地就跑了
    過去，走進圓門一看，赫！裡面竟然像瑤池仙府一般，佈置得清幽絕俗，金碧輝煌
    ，石質如翠玉一般，通體透明，洞壁上嵌著無數明珠，照耀得五彩繽紛，光華耀眼
    ，鍾形洞頂，中央刻著一幅太極圖，四周雕龍刻鳳，翩翩欲生，卻又看不出絲毫斧
    鑿痕跡，宛似一座整體的翠玉山石，經巧工名匠塑鑿而成一樣。

    　　洞府裡面，被間隔為五間頗為寬敞的石室，地面用淡藍和純白兩種顏色的磨光
    石塊，鋪成一些玄妙的圖案，當中的石室中央，靠近牆壁的地方，擱著一張石榻，
    上面擺著一張玉龍鬚編成的蒲團，蒲圍上面，一個白髯過胸的老頭端端正正地，盤
    膝坐在上面，可不就是自己夢中所見的那個老人嗎？但見他膚色潔白如玉，沒有一
    絲血色，雙目垂簾，如老僧入定一樣，在石榻上面，一動也不動，好像是一座莊嚴
    無比的玉石雕像，根木不像一個活人，石榻前面蒲地上，另外擺著一張玉龍鬚的拜
    墊，秦含柳不敢放肆，恭恭敬敬地走了過去，跪在那塊拜墊上面，朝那石榻上面的
    老人，拜了下去。

    　　剛把頭碰在拜墊前面的一塊藍色圓石上，忽然聽到洞頂上面，發出一個老人的
    聲音說道：「來人能入此洞，即算有緣，可往右邊第一間石室裡面，將壁上刻的那
    個最大的太極圖，向右邊旋轉兩周，再往裡一按，打開壁上的隱廚，取出老人遺留
    的靈虛記事，自會明白這裡的一切。」

    　　聲音來自頭頂，可把秦含柳嚇了一大跳，起來留心一看，榻上的老人仍然如最
    初一樣，根本沒有張過嘴，那麼洞頂的聲音又是誰發出來的呢？饒是秦含柳聰明萬
    分，也始終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下過，那聲音既然如此吩咐，秦含柳自然不敢違背
    ，當即依言，往右邊第一間房子裡面走了進去。

    　　仔細一看，那間石室，完全是書房的佈置，兩面牆壁，排滿了檀香木的書架，
    架上擺滿絹質的書籍，由於石洞裡面纖塵不起，那架子上的書籍，都像剛擺上去的
    一樣，除了有一部翻舊了的痕跡以外，沒有一點塵封的現象，在對正房門的那一面
    牆壁，卻空無一物，牆壁嵌裝了大大小小不等的太極圖形，作天樞七斗的星辰排列
    ，那個最大的太極圖，就嵌在斗柄的位置。另一面牆前，擺一張青玉書案，兩旁各
    自放置了一張白石圓凳。書案上方的中央，從洞頂懸下一顆明珠，光華四射，照耀
    得滿室生輝，如同白晝一樣，此外就再沒有其他雜物了。

    　　秦含柳把房間裡面的環境，打量清楚以後，就按著剛才那陣聲音的指示，走近
    房門對面的那面牆壁，將中央那個大的太極圖，撥了兩圈，然後徐徐用手一按，果
    然聽到機簧一響，從青玉書案旁邊的那面牆上，現出一道小門，從裡面自動推出四
    方端正的玉盒，輕輕地落在青玉案上。

    　　秦含柳退到青玉案的前面，在白石圓橙上坐好，然後誠惶誠恐地把玉盒打開，
    只見裡面放著一本黃絹釘成的厚書，皮面用金漆寫著靈虛記事的篆字，筆力蒼勁，
    與洞府門外所刻的四個篆字，顯然是出於一人的手筆，將書皮打開一看，裡面全是
    用硃砂寫成的蝌蚪文字，根據字體的研究，完全是秦以前所通用的大篆，秦含柳廣
    讀經史，對於文字源流的研究，也下過一番苦功。因此讀來並不費力。

    　　當他一口氣從頭至尾，讀完了這本記事以後，不禁令他搖頭吐舌，稀奇不已，
    對於現在遺傳下來的那點稀少的典籍，感到惋惜不止，想不到古人的文化，竟然達
    到那樣的巔峰，對於腐儒僅僅執著經書治國，不重民生，並且唱出：「萬般皆下品
    ，惟有讀書高」的那種膚淺的見解，更從內心感到厭惡。

    　　原來這座洞府的主人，名叫靈虛客是春秋戰國時候，鬼谷子的衣缽傳人，鬼谷
    子在當時名重一時，大家只曉得他是一個大軍事家，傳授了孫臏寵涓兩人的兵法，
    據說當時這兩個一起去拜師的時候，鬼谷子曾經出了一個難題考試他們，要他們把
    自己請出屋門，然後才肯傳藝。

    　　龐涓人很聰明，但心術較壞，想了一想，馬上說道：「我放一把火把屋子燒了
    。還怕你不跑出來嗎？」

    　　鬼谷子聽了一想，然後說道：「這個方法雖然霸道一點，倒也不失為一個方法
    ，好，就算你及格了吧！」

    　　然後轉過頭來對孫臏說道：「該看你的囉！」

    　　孫臏卻很謙虛的表示說：「師父，放火焚燒房子，弟子沒有這麼大的膽子，同
    時要弟子將師父請出房子，這個題目實在太難了一點，如果師父坐到外面來，由弟
    子將師父請回房子裡面去，也許還有一點辦法可想！」

    　　鬼谷子見他如此一言，馬上搬了椅子，坐到屋外，然後對孫臏說道：「好，我
    就坐到屋子的外面來，倒看看你究竟有什麼辦法能把我請同房去。」

    　　孫臏馬上跪到地上磕頭說道：「師父，你就不要再難為弟子了吧！弟子好不容
    易已經將師父請了出來，實在沒有辦法能將你老人家請進去了！」

    　　鬼谷子聽完以後，馬上體會出來已經上當，一陣哈哈大笑的說道：「好，好，
    自古兵不厭詐，你倒真是一個上好的將才，老夫就傳授你們一些兵法，以應上天的
    劫數吧！」

    　　鬼谷子雖然口裡對於兩個人都加讚許，但並未將他們認為是自己衣缽傳人，因
    為鬼谷子雖然以軍事名於當世，實則為當世第一奇人，軍事兵法，只不過是他所學
    的半爪片鱗而已。

    　　其他諸如物理、化學、氣候、天文、數理、醫藥……心理等等各種科學，莫不
    具有高深的研究，尤其是一身出奇的技擊功夫，可執當時天下牛耳，毫無愧色，但
    由於其修心養性的功夫，已經物我兩忘，色空無往的最高境界，在人前毫無炫露，
    因此，後世僅因孫臏龐涓的事跡，知道他是一個有名的兵法大師，其他部份，反而
    湮滅無聞。他的那一身出倫拔萃的奇絕武功，實際也就是融化各種科學原理，運用
    在精神上的一種修練，近世自然科學雖然發達，對於瑜珈術中各種奇跡，認為不可
    理解，實為味於精神科學的原理所致，而我國卻又因為上古文化，淪於秦火，各種
    科學研究，驀然中斷，遂又使得這一門精神科學，轉向哲學的方向，僅能使人獲得
    心性修養的益處，對於身體方面的鍛練，遂無所進展，僅僅依靠印度傳過的一點氣
    功配合國人的精神研究，而變成不為人所重視的東西了，現在東西文化已經交流，
    精神科學的研究，雖未引起重視，但相信不久的將來，這一部門一定會有長足的進
    展，前古失傳的神奇的武功，也可以再行昌明於後世。

    　　且說鬼谷子對於孫臏，龐涓兩人，雖然感到他們都有過人的資秉，但一個流於
    凶殘，一個流於詭詐，自己這一身絕學，如果傾囊相授，說不定就會給天下生民帶
    來無限的災害，但從氣數上推算，這兩個人又都是應劫而生，即使自己不收他們，
    如果給邪派人物看中，反而更要壞事，好在他們只是仰慕自己的兵法而來，也就僅
    僅對這一方面，加以傅授，同時企圖用潛移默化的功夫，變化兩人的氣質，以便將
    來找不到傳人的時候，觀察兩人入世以後的作為，再決選擇一個召回師門，加以深
    造。但事實上，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寵涓只學到一半，就心高氣傲，認為已經盡
    得師傅，因為熱中名利，遂提前不告而別，下山去了，後來孫臏學成歸來，投靠於
    他，反被削去雙足，如果不是齊國大使，將其偷運出境，現代的孫子兵法，也就不
    會流傳於世了。

    　　由於他們師兄弟互相殘殺，鬼谷子對於他們大失所望，只好另覓傳人，靈虛客
    就是他的第三個弟子，此人天性淳厚，資質之佳，更勝於孫寵二人，鬼谷子在初見
    面時，仍然以那一道難題相試，靈虛客既不採用寵涓的威脅方式，也不使用孫臏的
    詐術，只在門外很恭謹的跪著對鬼谷子說道：「師父愛我，願將絕藝相授，則弟子
    不請，師父也會自動離屋，師徒如父子，秉於赤誠，若以術相欺，非尊師之道，弟
    子雖能，亦不願為也。」

    　　一番話說得鬼谷子深為動容，果然自動的走出門，將他拉了起來說道：「孺子
    可教，我這一身絕學，也許不會失傅了。」

    　　從此以後，師徒兩人，遂遠離塵寰，隱於深山之內，共同研采宇宙和人生的奧
    秘，數十年後，靈虛客盡得鬼谷子的真傳，而且青勝於藍，更發明不少的真理。鬼
    谷子將一身絕學，傳給靈虛客以後，遂將傳道救世的責任，交付給他，但卻囑其應
    俟機運，不可逆數而行，吩咐完畢，就一去不歸，不知所終了。

    　　靈虛客秉承師訓，最初本來打算下山，輔佐一位明主，以求造福生民，不負所
    學，但周遊列國，觀察的結果，沒有一個能成大器的人物，再一虛心推算，知道人
    性進化，走入逆潮，必待數萬千年後，方能完全淨化，那時始能實現大同世界，否
    則科學的知識愈豐富，則人心愈將為物質所役，慾壑難填，勢必造成無窮的紛爭，
    因此，遂打消初念，僅僅覓取一個傳人，以傳承這一部份絕學，使其延續下去，待
    時機成熟，再出而濟世。

    　　後來秦始皇統一六國，大索天下，對於那些奇才異能之士，不是收為己用，就
    是大事加以殺戮，更將天下一切秘笈寶典，除保留一部份，儲之阿房宮外，一律加
    以焚燬，廣行愚民政策，以求建立他的子孫帝王萬世的基業。

    　　靈虛客已經深得數理之秘，深知那是劫數使然，人力無法挽回，但為了避免麻
    煩，和保留古人心血研究的成果，師徒兩人，遂在秦始皇廣事搜羅之先，將自己歷
    年累積的典籍精華，和自己與師父鬼谷子的精心著作，全部攜帶，遠遁苗疆，選定
    這處地方，開闢了這座洞府，潛居下來，因為行前露了一點痕跡，所以才將洞府修
    得這麼隱秘。

    　　靈虛客雖然深明玄理，但他的弟子明因子，心性的修為卻還不夠，靈虛客帶他
    遠離中原，實非所願，因此，遂在洞府開闢得略具規模的時候，向靈虛客請命，要
    到秦宮探視一番。靈虛客虔心推求了三天，知道他此時的宿願，尚不足以成大道，
    遂慨然允其所請，終於在秦宮裡面，為那一群邪道高手，將他困死，那些高手，也
    因此傷亡殆盡，反而造成了武林上的真空狀態，正對了秦始皇的心思，再加以秦始
    皇搜羅的武學秘笈，因博浪一錐的原因，另藏深山，中國上古前人精研而成的各項
    神妙技擊，遂從此成為絕響，反而讓外來的達摩心法，在中國盡情發展，形成了少
    林武當兩大宗派。

    　　靈虛客自弟子下山以後，知道他已不能再行回來，就獨自一人，在靈虛客洞府
    潛修性命大道，最後終於返虛入明，轉識成智，對於整個宇宙的因果流轉，了然若
    揭，知道自己此時的研究，尚干天忌，還沒有到達人間推廣的時候。對於另覓傳人
    的念頭，也從此打消，只將各項典籍，按修為學習的順序，整理起來，以待明因子
    轉劫歸來，好重新繼承道統，以了前因，恐怕將來這些東西，為邪道人物所得，因
    此不惜費盡功力，將全洞用機關佈置起來，把有關武學和其他關鍵的書籍，一古腦
    兒秘藏起來，來人如果得不到這部記事，其他的秘笈就永遠無法得到，同時靈虛客
    又將取得這部記事的關鍵，用伶倫震紋錄音的工夫，將聲音灌在洞頂的太極圖，來
    人如果心地善良，一定懂得敬老尊賢，自然會對他的遺體跪拜，只要來人的頭頂，
    觸及那地面的淡藍色圓石，受了先天之氣「按即今日所謂人體靜電」的感應，引發
    洞頂機關，使那錄了聲音的太極圖片轉動，引起裝置在內的雲母片發生震動，自然
    發出輿原來一樣的聲音，指引來人去取得那部靈虛記事。一切安排妥當以後，方始
    端坐正室的石榻上，悠然坐化，因為他已澈悟大道，遺體也像成了金剛不壞的法像。

    　　秦含柳心想：自己可能就是那位明因子轉世，否則絕不會有這麼大的福緣，那
    麼輕易的就找到了這部記事。接著這一段記載的後面，就是指導來人練功的步驟，
    和按順序取得那些秘笈的方法，因為語多玄妙，一時不易瞭解。秦含柳知道那不是
    短時間可以辦到的，就將原書放回玉盒，再塞進那個石洞，剛把玉盒放回原處，石
    壁又馬上回復了原狀，秦含柳對於這位先師神奇的設計，不禁從內心裡生出無限的
    欽敬。

    　　秦含柳所以暫時將記事重新收藏，主要的原因是離家已經一晝夜，恐怕父母在
    家裡焦急，想先把出路找到，回去稟明父母之後，再來到這裡來潛修，可是等他把
    這座洞府，裡裡外外找遍了以後，心中不禁大失所望，發現毫無辦法可想，只好耐
    著性子，在這座洞府裡面，居住下來，苦練那批秘笈所載絕學，好從中間悟出辦法
    出困。

    　　原來他搜查的結果，現出這座洞府，除了最初遇險的那個深潭，是惟一的出口
    以外，其他地方再也找不出任何通道，就是洞府與甬道中間的那一畝花圃，頂端雖
    然暴開許多裂縫，最低的地方也距離地面有二三十丈高下，想從中間跳了出去，絕
    不可能，深潭那面的情形，前面已有敘述，其困難的情形，更不用再講了。

    　　不過這樣一來，反而使得秦含柳的心定了下來，集中心力在練功方面。否則，
    短短的這麼一段時間，也許不可能有這麼大的成就，後來的演變，也可能就要成了
    另外一種景象了。

    　　閒話少說，秦含柳把心定下以後，首先將那條通往深潭的甬道，打掃的乾乾淨
    淨，然後將其餘三間石室，加以整理，正室為靈虛客法體所在，秦含柳對他心存虔
    敬，一切保持原狀，不敢加以妄動，其餘四間石室，除那座書房仍然保持不動以外
    ，發現其他三間石室，一間是靈虛客師徒用來煉藥的丹室，一間是類似近代實驗室
    的工藝房，另外一間則是臥室。

    　　在丹室裡面，鍋盆爐鼎，各色俱全，秦含柳就暫時把它改作廚房使用，那間臥
    室就用來練功，工藝房裡，擺滿了一些奇形怪狀的事物，由於暫時還摸不清用途，
    也讓它擱在那裡，沒有加以理會。忙了兩天，把一切整理好了以後，方才重新把那
    一部靈虛記事，取了出來詳加研究。這才明白書房裡那些太極圖點，每一個都是一
    道機紐，掌握著一部重要秘笈的藏處。秦含柳按著程序，一一取了出來，才發現裡
    面的內容，真是包羅萬象，無所不有，上至天文地理，下至巫醫術數，一應俱全，
    單是武功方面，就有幾十部之多，不過上面沒有一句說到武功的字眼。因此，秦含
    柳練了一身絕技，還不知道那就是江湖上所仗以行道的武功，才鬧出與霓裳仙子相
    遇時的那一幕趣劇。

    　　且說這些秘笈裡面所載的武學，最基本的就是太虛元氣，原來鬼谷子與靈虛客
    研究宇宙萬有的構造時，發現天地萬物，完全是由陰陽兩氣相搏而成，此二氣動則
    散為光，熱、力、電，凝則構成質體，實物所生的那種質凝的感覺，實為二氣相搏
    ，所產生的抗力，給予人類的一種幻覺，兩氣動靜相因，隱顯不一，遂產生各種性
    質不同的萬物。兩氣名稱雖異，實則為一，動則生陽，動極生靜，靜則生陰，靜極
    感動，一動一靜，互相為根，分陰分陽，名為兩儀，陽主變而陰主合，萬物化生的
    道理，盡在其中矣。人得此氣之靈，如能善為運用，以心掌其變而意成其合，則陰
    陽二氣之消長，可以隨意變化。「編者按：此說與今日愛因斯坦的質能互變的學說
    ，正相吻合，所謂陰陽二氣，實為正負兩種電極，而其本源，都不過是能量變化所
    產生的各別形態而已。萬物的構造雖異，追其本源，不過是百幾十種的元素化合而
    矣。而這百幾十種元素，又不過是數量不同的電子和質子相吸引運動而成，而那些
    質子電子的質量，最後又完全可以解體，全部化為不可思議的巨大能量，原子彈，
    氫彈就是利用這個原理做成，因此，一粒小石頭，如果能夠將其組合的電子質的比
    數加以改變，則點石可以成金，如果將其組合擊破，則可化以產生駭人聽聞的巨大
    動力。人類現在掌握了這種學識，本可造福人群，但人心未能淨化，反而助長了惡
    人的凶焰，靈虛師徒所以當年不願將他們的研究推廣，也就是有見於此。

    　　太虛元氣，就是運用上面的道理，在精神上面的一種玄妙無比，而又極為科學
    的修練，這種功夫，就是將心意專注在本身陰陽二氣的主使上，使心與氣合，按先
    天奇經八脈的構造，導氣歸元，使與神合，而恢復為沒有相搏的混元一氣狀態，則
    本身的真氣，就可以分合由心，隱顯如意，最後，並與天地萬物間所蘊藏的陰陽二
    氣相感，使得周圍的事物，都可以受到自己心意支配而發生變化，使之凝，則四外
    無阻的空氣，可以形成一層有質疑的無形氣障，使之散，則可以發光、發熱，使之
    聚，則不但飛花摘葉，均可傷人，就是虛空一指，也如利劍在手，可以制人死命。
    而且對人體組織的破壞，一點也看不出傷痕來。使之合，則可以人火不熱，入水不
    浸，當然，那要行起功來，方才辦得到，但行功的長短全視修為而定，秦含柳被困
    水牢，不得不想法出困，就是因為不能行功太久的緣故，這種功夫練到最高境界的
    時候，甚至可以支配萬物原質的結構，點石成金，也就不是什麼異事了。

    　　其次，就是潛蹤縮骨玄功了，只要把太虛元氣，練得有幾分火候，再練這個，
    一點也不困難。因為身體屬於自己，本身真氣的變化，既能掌握，則實質的改變，
    當然隨心所欲，何況人身本來就很空曠，所謂血肉骨骼，只不過是二氣相搏所產生
    的一種抗力，賦於人類感覺上的一種幻想而已，如果真要將人體壓縮得一點空隙都
    沒有，恐怕一點灰塵那麼大小都不會有，這並不是作者過甚其辭，近代的科學，也
    已有見如此，因為人體也不過是由一些基本元素化合而成，所有的基本元素，都是
    原子構成，而原子的構造，又分為原子核同原子殼兩部份，原子核是一團緊擠在一
    起的中子和質子，原子殼就是一些按照固定直經的軌道環繞原子核疾轉的電子，如
    果原子本身有一幢洋房那麼大小，則原子核只不過像這幢房子裡的一頭小蒼蠅那麼
    大，外層的電子，更好像肉眼都看小到那些灰塵一樣了。其餘的差不多全是空空洞
    洞，毫無所有，但電子輿原子核之間，所產生的那一個力場，卻在我們的感官上，
    造成了一種實質的幻覺，原子與原子相吸引而構成分子，它們的情形也和原子一樣
    。所以，假使我們自己變得像原子那麼大小的時候，反過來看人，則我們眼睛裡面
    所看到的，就像我們在午夜昂首望天一樣，除了看到少數的原子核像天上的星星一
    般，疏疏落落的點綴在那廣大無比的虛空裡以外，其他根本就毫無所覺了。

    　　潛蹤縮骨玄功，只需要將本身質點中間的那些距離，稍微縮短一點，並不需要
    破壞組織，改變結構，所以只要將太虛元氣練得稍有幾分火候，就可以辦到，並不
    是一件怎麼特殊困難的事。

    　　在輕功方面，也是與一般武學不同，除了前面已經介紹過的巽風竄以外，就是
    所謂凌虛功，同樣也是拿太虛元氣作底子練的，只不過比潛蹤縮骨玄功，稍微要困
    難一點，需要運用本身真氣，將身外的氣機引發，吸人體內，再循經脈，從腳底湧
    泉穴噴射而出，則自然因為反作用的關係，任意遨遊天際，隨意所之，迅如閃電，
    意到身到了。

    　　此外，尚有許多其他的奧妙武功，無不與現代的科學原理，暗相吻合，這裡也
    就不再多加贅述。秦含柳得到這些世所罕見的武學秘笈，真是高興得廢寢忘食，馬
    上就按照「靈虛記事」所規定的程序，給自己訂立了一個修練的課程表，中午以前
    ，全部修練太虛元氣，下午則在書室裡面，研究那些天文地理，巫醫術數的典籍。
    由於在整個洞府裡面，只有義犬阿黑與他作伴，恐怕它在自己練功的時候，亂跑遇
    險，因此，每當練功，就將阿黑抱在自己的懷裡，這樣一來，真氣的運行，無形中
    透過了阿黑的全身，替阿黑也練就一身曠古難逢的內力，不過，因為秦含柳並未有
    意如此，所以阿黑的得益並不太大，加以它是一個畜牲，根本無法瞭解以意聚氣的
    道理。因此，才會在漢中分堂中了毒爪陰魔的千毒刺，如果不是碰到銀鈴女俠，把
    它救往太白山巔施救，那條狗命，也就無法加以保全了。

    　　一人一犬，在這洞府裡面，潛修玄功，因為尚未到達辟榖的時間，自然需要飲
    食，這樣，秦含柳才又發現那花圃裡面，不但種滿了人參，黃精之類的補氣益元的
    山糧，而且全是一些極為難得的靈藥異果，沒有一樣不是助長功力的東西，終日以
    此為糧，自然縮短了修為的期間。否則，太虛元氣雖是上古絕傳的無上玄功，在短
    短的幾年之內，秦含柳也不可能把它練成。由於得到這些靈藥的助力，加上幼時為
    昆曇上人替他打通奇經八脈，遇險的時候又得到十幾粒修道人視為仙府奇珍的朱果
    ，各項因緣湊合在一起，三年的修為，實際上已經抵得別人修練了兩三百年的功力
    了。不過秦含柳除了感覺心神舒泰，因為受了洞底地形的限制，沒有澴境讓他盡情
    施展，所以就是他自己也不知道已經具有了天下無人能與倫比的廣大神通，按理在
    他修練了一年以後，就可以脫困返家，但由於潭口形勢大過險峻，不敢輕易冒險，
    同時，洞府裡面那批豐富的藏書，也把他迷住了，捨不得馬上離開，這樣，一人一
    犬才在靈虛洞府裡面，一待三年。

    　　在這三年裡面，秦含柳不但把太虛元氣，練得可以支配近身的事物，已經具有
    了五六成火候，就是洞裡所藏的各種書籍，也差不多給他看了十之七八，最初在工
    藝房裡看到的那些奇形怪狀的工具，也都能拿來運用，進行實際。因此，他的學識
    ，並不只是一些紙上談兵的純粹理論，並且已經訓練成為一個無所不能的技藝家。

    　　同時，因為阿黑需要肉食，秦含柳必需每天到最初脫險的那個巖洞裡面，向那
    深潭裡面捕捉魚類，飼養這條黑犬，開始只是利用早先得到的釣具垂釣，但因所得
    不多，且有時毫無所獲，在太虛元氣練得差不多的時候就按照秘笈上所載的水功練
    法，入水捕魚，所以水功方面，也練得出神入化，那道漩渦，再也卷他不動了。

    　　有一天，秦含柳又循例前去捕魚的時候，忽然發現潭水裡面的那個漩渦，與尋
    常大不相同，迴旋的速度，似乎比起往日，要急速得多。最初，秦含柳並沒有在意
    仍然把衣服脫光，跳進水裡，突然發現潭底有一股巨大的吸力，向他身上捲來，當
    然，他此時已不怕被那股吸力吸住，不過卻也不敢大意，馬上將太虛元氣發了出來
    ，一方面護住身體，一方面與那股力量抗衡，然後才閉氣潛入水中，睜開眼睛察看
    究竟是怎麼同事。

    　　此時，秦含柳在水中視物的功力，已達五丈開外，因為最初遇險，掉進漩渦，
    幾乎被水勢捲走，所以平時練水功的時候，多半越過那一處急漩的中心，在巖洞的
    對面水中泅泳，只知道自己不會再被水力捲入漩渦的中心，如果竄入中心，自己的
    功力，是否能與那股水勢抗衡，還沒有試過，可是今天那股巨大的吸力，就是從那
    急漩的中心發出，他現在存身的地方，到那漩渦的中心，起碼還有十丈以上的距離
    。因此，雖然睜開了眼睛，也只看到五丈以外的地方，呈現一片白濛濛的水柱，看
    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最後，秦含柳下了決心，決定冒險往漩渦裡面去試探一下，當身體慢慢游向漩
    渦的中心的時候，由於他此時已經將太虛元氣，遍佈全身。因此，發現那漩渦中心
    的水勢，並不如自己想像之中那麼厲害，接著，秦含柳又將發佈出來的太虛元氣，
    稍稍地加了一點兒勁，那股水勢，給他這麼一迫，登時漩轉得緩慢多了，這才看清
    漩渦的底下，是一個無底深洞，洞旁不遠，就是這個深潭的泉眼，水量大得出奇，
    如果不是那個深洞，將水排渲出去，這個古井似的深潭，怕不早給那股泉水灌滿了
    ，秦含柳要想安安穩穩地呆在靈虛洞府裡面，恐怕也不可能呢！話得說出來，也就
    正因為這樣，那股泉水，一衝出來，就像那邊深洞裡面倒灌下去，因為泉水沖出來
    的方向，並沒正對著那個深洞，先碰一塊石壁上面，才被擋得向那個深洞裡面灌了
    進去，這樣，才使得這座深潭的水位，始終保持一樣高下，並在深洞上面，形成一
    個差不多有全潭三分之一那麼大小的巨大漩渦。

    　　這時，那泉眼裡面，好像有一個怪物，其首似畫中之龍，無須且腰腹短小，四
    肢如鹿，尾長如蛇，正盤踞在泉眼裡面，向外噴水，怪不得使得漩渦的速度，比往
    日增加了許多。

    　　秦含柳一見此物，馬上認出那是蒼龍的異種，名曰蟣蝮，根據念庵外集的記載
    ，龍生九子，第一項變種，叫做贔屭，形狀像烏龜一樣，最喜背重東西，現在各處
    碑石下面雕的那種動物即是此物；第二項異種，叫做螭吻，性喜昂首遠望，所以古
    人將它的形狀，塑在屋脊上面，現在那些廟宇的建築上，還可以找出痕跡；第三項
    變種，叫做蒲宇，喜歡吼叫，所以古人鑄鐘，就以它的形狀，鑄作鍾鈕，象徵鐘聲
    的嘹亮；第四樣異種，名叫狴犴，具有無比的威力，萬物見之皆服，故世人把它的
    形狀，設在獄門上面；第五種叫做饕餮，貪食無厭，古代鼎蓋上面，都刻了有此獸
    的形狀。蟣蝮就是蒼龍的第六類變種，最喜歡弄水，卻不喜歡別的弄水的東西。如
    果附近沒有蛟墊一類引發洪水的怪物，它就是一個禍害，如果有那一些引發洪水的
    怪物存在，那怕就是它自己的同類，也要盡量加以撲殺，阻止它們弄水，由於它的
    尾巴，特別細長，又鋼筋一樣的堅韌，那些引發洪水的凶蛟，差不多沒有一種是它
    的對手，所以只要遠遠的看到它出現，就馬上隱避，所以世人修橋的時候，多半把
    它的形狀，刻在橋柱子上，用來鎮壓水患。當然現在人，已經不再講究這一些迷信
    了。第七類變種叫做睚眥，性喜兇殺，在它出現的地方，百里之內，不會再有生物
    存在，有很多刀環上面，都雕了這個東西；第八類名狻猊，性喜煙火，各地神堂廟
    宇所用的香爐，三條腿上的獸形圖案，就是此物的樣子；最後一種叫做椒圖，喜閉
    戶螫居，古時多繪其形於門鋪之上，現在已不多見。

    　　秦含柳仔細觀察這條蟣蝮，出殼不久，還沒有長到氣候，如果不早點把它消滅
    ，讓它發起水來，附近的居民，就要遭受大害。可是這種怪物，混身遍佈鱗甲，刀
    槍不入，一時倒想不起用什麼方法來剷除它。

    　　原來靈虛洞府前面的這個深潭，就是古代的一個龍窟，蒼龍出水以後，與百物
    雜交，產生許多變種。這條蟣蝮，就是龍與萬年冰蠶雜交而生，蒼龍時至歸海，將
    這一枚雜交所生的龍卵，遺留在泉眼裡面的小洞裡，小洞的洞口，剛好把它卡住，
    不得出來，因此常年浸在泉水裡面，本來泉水奇寒，一時並不容易孵化，由於年代
    久遠，泉水把那個藏有龍卵的小洞洞口，逐漸沖大，龍卵也就被沖積得逐漸向前移
    動。無巧不成書，那條萬年冰蠶，當年就被囚禁在泉眼旁邊的一個石洞裡，蒼龍入
    海以後，沒有把它送回原出產地，這條冰蠶，因為氣溫不適，也就無法久生，最後
    只有將全身絲汁吐出，封住石洞，在裡面蛻化而死，因為龍卵圓滑，移動到這個石
    洞洞口的時候，就滑滾下去，剛好被那一片冰蠶絲兜住，因為冰蠶絲愈在寒冰的地
    方，愈感到溫熱，這枚龍卵，就在這種情形之下，慢慢孵化出來。秦含柳發現潭水
    有異的這天，正是它剛出殼不久，鑽到泉眼的口子上，盡情在那裡戲水的時候，秦
    含柳撲通一聲，跳進水裡游泳，把它驚了一跳，因此，本能地將口向秦含柳身上一
    吸，如果不是秦含柳已經將太虛元氣練成，一條小命，早就活不成了。當秦含柳鑽
    進漩渦，向這條蟣蝮前面游過去的時候，它也以為來了強敵，所以仍然蜷在泉眼裡
    面，不敢竄了出來，但兩隻眼睛卻緊緊地盯著前面。

    　　等到發現來的只不過是一個比自己小得多小娃兒，已經就想竄了出來，將秦含
    柳攝作口中糧食，這時，秦含柳因為想不到剷除它的辦法，正打算轉回身去，從洞
    底裡面把那把削鐵如泥的小匕首拿來，再輿它鬥。

    　　這個舉動，看在那條蟣蝮的眼裡，認為秦含柳害怕自己想逃，自然不肯放鬆，
    當秦含柳才把身體掉過頭來，就從泉眼裡面，猛竄出來，張著大口，朝著秦含柳的
    下半身咬去。

    　　秦含柳因為練了太虛元氣，反應非常靈敏，那條蟣蝮，才竄出泉眼一半，就已
    經知道，因為他此時並不瞭解太虛元氣的威力，只知蟣蝮是一樣兇猛無比的怪獸，
    因此，心裡不免大驚，求生的本能，迫得他只想到逃避，一急之下，就自然而然運
    起凌虛功來，從水底向上直衝。

    　　因為是在逃命，功力已經用上了十成，登時，那一潭清水，被秦含柳腳底所發
    出的猛烈氣勁，沖得像一鍋沸騰的滾水一樣，水珠迫得向四外飛濺一兩丈高，再經
    四面的巖壁反激回來，幾十丈的潭面，頃刻之間，變得白茫茫地一片。秦含柳的身
    體，被那股氣流反推的作用，像沖天炮一樣，噓的一聲，順著潭水上面的空間，衝
    霄直上，秦含柳但見四邊的懸崖，像河水下瀉一般，看都看不清楚，一塊塊的石頭
    ，都變成一條條灰影，在眼前那麼一晃，就過去了，幾百丈高的懸崖，眨眨眼的時
    間都沒有，就落在腳底，快臨出口的時間，大概因為上升的方向，稍微偏得一點，
    一塊突出的岩石，正好擋住去路，轉念的時間都沒有，秦含柳只看到一團巨大的黑
    影，迎面撞了過來，方喊一聲要糟，只聽一聲巨響，那團黑影，彷彿被掀得翻向一
    邊，自己只不過感到一震，並沒有受到什麼傷害，不過那上升的力量，卻因為一擋
    之勢，減少了很多，變得緩慢下來，秦含柳一顆跳動得非常厲害的心，方才沉靜下
    來。等到餘力將盡的時候，才注意到自己的位置，竟被這一衝之力，送上了幾千丈
    高，最初自己發現朱果的那塊平巖，都落在自己腳下幾百丈遠，看起來只不過像一
    塊豆腐乾似的。

    　　秦含柳想不到凌虛功，竟然有這麼大的威力，早知如此，也就不必用那麼大的
    勁了，因此馬上將腳底湧泉穴內的氣流，緩緩地發出，支持自己的身體，慢慢再往
    原來的深潭裡面降落下去。

    　　因為落得很慢，這才看清楚，那塊平巖距離潭口還有一千丈高下，整個潭口上
    面，是一條兩旁峭壁高聳的狹谷，當中是一條水流異常湍急的溪流，到處都是奇形
    怪狀的巨大山巖，只有正對著平巖下端的那小片地方，稍微平坦一點，那個潭口，
    在上面看來，只不過十幾丈方圓的一個小洞而已，那天遇險的時候，如果方向稍微
    偏了一點，就會掉到潭口以外的石地上，怕不當時被摔得成為一團肉泥，回想起來
    ，都還有點不寒而慄。

    　　不一會，秦含柳已經降落到狹谷谷底的潭口附近，走近潭口一看，但見有一塊
    約三四尺左右的突出岩石，竟被自己剛才上升的時候，撞得齊腰折斷，掀到兩三丈
    遠的地方擺著，秦含柳明白那是因為自己已經將太虛元氣遍佈全身的緣故，否則絕
    對不會有那麼便宜，洞中苦練三年，現在才發現太虛元氣具有這麼大的威力，心中
    那份高興，就不是局外人所可想像到的了。

    　　接著，他再走近潭口，朝下一望，但見裡面的潭水，被蕩得白花花的，像一團
    濃霧似地，什麼也看不清楚，耳朵卻聽得底下吼叫連聲，撲通亂響，彷彿有兩樣東
    西，在裡面搏鬥似地，秦含柳擔心義犬阿黑的安全，趕緊運起太虛元氣和凌虛功，
    從潭口向下飛去。快要接近潭底的時候，方才看到水霧中間，那條蟣蝮正與阿黑在
    水裡面鬥得不亦樂乎。阿黑仗著身體短小，靈便異常，閃電似地在那條蟣蝮的周圍
    ，竄來竄去，一有空隙，就欺近身去，咬那蟣蝮一口，那條蟣蝮，卻利用身後那條
    細長的尾巴，左右前後的亂掃，因此一潭清水，被這一怪一犬，攪得像翻江倒海一
    般，波濤湧起幾丈高下，水花像沙石一般，上下四外飛濺。秦含柳想不到阿黑在洞
    裡住了三年，竟然也會有那麼大的本事，看它一時不會落敗，就飛落到潭壁那座巖
    洞的洞口外面，靜看它們的搏鬥。

    　　原來秦含柳情急逃命的時候，驀然使用凌虛功，一股氣流，從腳底湧泉穴上，
    朝後猛射，正好那條蟣蝮已經竄離泉眼，從後追了上來，兩下的勢子，都非常猛烈
    ，一下碰個正著，好在凌虛功發出的只是普通氣流，並非太虛元氣，否則就只這一
    下，那條蟣蝮就會被震得肌骨粉碎。雖然如此，那股氣流也嗆得這條蟣蝮，頭眼昏
    花，當場受阻，不禁激起了此物先天的凶性，稍微挫頓了一下，馬上又跟著秦含柳
    的身形，像飛矢一樣的追竄上來。秦含柳的身形，上升得太快，當然不是它追得上
    的，同時身體笨重，雖然力大無窮，一離了水面，也就有力無處使。因此，當秦含
    柳衝上半天雲霄，看不到影子的時候，它才不過竄離水面一兩丈高，又咚的一聲，
    掉到水裡。阿黑本來站在那個巖洞的口子上，等著主人把魚丟上來，好咬死放在一
    堆，這一下變起意外，先是嚇得本能地往後一退，接著看到那條似龍非龍的蟣蝮，
    追著一道白影，猛竄上來，認為主人已經被這怪物吃了，心裡一急，也不知道什麼
    害怕了，用後腳抵緊後面的岩石，對準蟣蝮的頭部，就猛竄了過去，一口咬住，可
    是蟣蝮全身披滿了鱗甲，滑溜溜的，牙齒咬不進去，咬雖然讓它咬個正著，可是蟣
    蝮的身子一繃一曲，就被它甩脫了，不過阿黑雖然無法將那一身鱗甲咬破，可是咬
    起來的時候，那股無形中練成的內力，卻自然而然地貫注到牙齒上面，其力何止千
    斤，蟣蝮的頸部，自然受了很重的暗傷，只痛得它一聲怪吼，就在水面上揚起那條
    細長的尾巴，從後面向著阿黑的身上掃去，阿黑沒有想到咬它不動，一時未曾防備
    ，正好給它掃上，幸虧蟣蝮的身子尚在空中，不好使力，同時阿黑那身內勁，也自
    然發生了反應。因此，只把阿黑掃得橫飛出去，並沒有受到什麼重傷，當然，兩者
    的形體，比較起來，大小殊懸得太厲害了，這一掃雖然沒有受傷，那滋味可也並不
    怎麼好受。

    　　一怪一犬，經此一來，彼此都知道對方很不好惹，因此，全都避開自己的弱點
    ，一邊避免，一面進攻，因此遂把那一潭清水，攪得翻天覆地，水霧朦天，幸好潭
    底沒有泥沙，全是一些堅硬無比的火成岩，否則，這一潭水，不被攪得成為一片泥
    漿，那才怪呢！

    　　阿黑同那蟣蝮，搏鬥了將近半個時辰，究竟那蟣蝮是以水為家的，又是龍種，
    後力之長，無以復加，阿黑比較起來，要吃很大的虧，身形不免慢慢地遲鈍下來，
    再也沒有以前那麼靈活，終於讓那條蟣蝮，找到一個機會，用後面那條細長的尾巴
    ，從上往下，向阿黑的頭上猛抽下來，阿黑此時的身子，正好竄在空中，無從躲避
    ，眼看那一尾巴鞭了下來，不死也得重傷。

    　　秦含柳自從衝斷潭口上面那突出的岩石，對於自己的太虛元氣，充滿了信心，
    知道不仗寶刃利器，也一樣可制這條蟣蝮的死命。既然看阿黑危在頃刻，當然絲毫
    不加考慮，意到身到，將元氣的剛勁，貫注兩掌，朝那蟣蝮的尾巴上面，猛力劈了
    過去，掌未到而勁先至，手還沒有劈到，蟣蝮的尾巴，就被那剛勁無比的掌風，擊
    得卡喳一聲，往旁邊甩開老遠，皮甲裡面的尾脊骨，業已震得粉碎，軟綿綿地垂了
    下來，再也使不起勁來。同時，秦含柳更在這條蟣蝮掉過頭來的時候，另一隻手，
    早已駢指一點，那股太虛元氣，就像一把利劍似地，正好戮在蟣蝮的一隻眼睛上面
    ，嗤的一聲，眼睛的角膜，當時裂開，一股鮮血，從眼眶裡面像一隻水箭似地，猛
    射出來，只痛得那條蟣蝮，掉到潭水裡面，翻滾不已，一潭清水，霎時被染得鮮紅。

    　　秦含柳將蟣蝮打傷的同時，抓起阿黑的身子，在半空裡一個盤旋，轉回巖洞，
    將它放下以後，正想轉身回去，把那蟣蝮制死。那條蟣蝮已經瞭解對頭太過厲害，
    只在水裡翻滾幾個轉身，就忘命似地重新往泉眼裡面竄了回去。

    　　秦含柳決心除害，當然不會輕易把它放過，因此，緊跟在它的後面，追了進去
    ，由於地形沒有蟣蝮熟悉，追了好一大會，等到蟣蝮竄進那個冰蠶洞裡，方才追上
    。因為那是一個死洞，同時地方不大，蟣蝮轉身都不方便，毫無閃躲的餘地，秦含
    柳很輕易就把它擊斃，因為屍體太大，不容易拖了出去，就在洞裡，把它的腦袋劈
    開，取出裡面那顆龍腦珠，再用掌力，削下一塊岩石，把洞口封死，免得將來把水
    源弄污了，自然，存在石洞裡面的冰蠶絲，也讓發現一併取出，帶了上來。

    　　秦含柳在泉眼裡面，將蟣蝮的屍體，埋好以後，時間已經到了晚上，那顆龍腦
    珠，只照得滿潭生輝，看到阿黑，正站在巖洞門口，很焦急望著水面，似乎非常擔
    心主人的安全，當看到秦含柳鑽出水面的時候，早撲通一聲，跳下水去，游到主人
    身邊挨來挨去，那一種興奮親熱的樣子，實在令人看到非常感動。秦含柳不禁非常
    憐愛地撫著阿黑那一身烏油雪亮的黑毛，幾乎忘了運用太虛元氣，被那漩渦捲得往
    下沉去。

    　　由於這一次的意外事件，秦含柳不但明白自己已經練成了一身神妙無比的本領
    ，就是阿黑也今非昔比，比起從前不知強了多少百倍，回到洞府以後，內心真是興
    奮得再也無法安眠。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方才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醒來，馬上想到自己離家已經三年多了，那一次無緣無故的失蹤，正不
    知父母親是何等的悲痛，心裡不禁暗罵自己，為什麼不早點實驗這些修練的功夫，
    否則，那豈不早就回家了嗎？想到這裡，在這洞府裡面，再也待不下去了，馬上收
    拾行裝，可是裡面的好東西太多，這也想帶，那也想帶，收拾半天，還是不能決定
    ，究竟應該帶些什麼，直到後來想到，自己已經練好了這麼大的本事，隨時隨地都
    可以重新回來，這些東西，要帶走幹什麼，不禁又自己暗自罵了一聲糊塗，結果再
    把一切東西，歸還原狀，只在花圃裡面採了一些延年益壽的珍果，和昨天獲得的冰
    蠶絲，龍腦珠，再選了幾本還沒有看的好書，打了一個小包，帶在身上，然後走到
    靈虛客的遺體前面，恭恭敬敬地磕了幾下響頭，心裡面暗自祝告道：「弟子一定秉
    著先師在紀事裡面的遺訓，做那拯救萬民的工作，同時，絕不逆天行事，妄將所學
    ，胡亂傳人，引起劫連。」

    　　祝罷，才依依不捨地走出洞府，將洞門按原來的形勢封閉，並且把那塊開啟洞
    門的白玉按紐，用土把它埋了起來，以免被邪道人物撞了進來，引起無窮的後患。

    　　一切事情辦好以後，就帶著阿黑，經過通道向潭邊的巖洞裡走去，到了那個洞
    口一看，潭水經過一夜的外洩，又已經恢復原來的樣子，清澈無比了。可是此時一
    看，不免呆了，那一片深潭，四周全是幾百丈以上的峭壁，並且長滿了青苔，又是
    上面突出，下面凹進的情勢，根本找不出半點立足的地方，自己練了凌虛功，自然
    可以不要憑藉，凌空直上，可是阿黑怎麼辦呢？這條黑犬，與他同生死，共患難，
    最初的性命，都是它救出來的，自然不能丟在這裡不管，想了一想，試試看是否能
    把它帶了上去。可是經過試驗的結果，阿黑的身體太重，抱在手上以後，再怎麼樣
    將氣流從腳底迫出，也無法起飛，秦含柳心裡明白，自己的功力，目前還不能達到
    凌空攜帶重物的程度，因此，不免感到萬分為難起來。

    　　本來他也想到，可以找一根繩子，把阿黑繫上，自己先飛上潭口，再把它扯了
    上來，可是洞裡除了最初遇險的時候，所剝下來的那條金線靈蛇的蛇皮，有十幾丈
    長以外，可也找不出幾丈長的繩子來。何況從潭底到潭口，就有幾百丈高，再加上
    從潭口那片峽谷的谷底，到最初遇險的那塊突出的平巖，又有幾千丈高，任何繩索
    ，也不可能有這麼長，只好把這個念頭打消，待在崖洞裡面，作聲不得。最後想起
    ，那片花圃的頂上，裂開了許多崖縫，也許從那裡可以找到出路，因此，又帶著阿
    黑，從甬道裡轉身回去，可是當他聳身穿過崖縫，跳到上面一看，又不禁大失所望。

    　　原來那片花圃的巖頂是一個死火山的火山口底層，雖然開有許多巖縫，可以讓
    陽光透射下來，但四周仍然是一圈平滑的巖壁，其陡峭的程度，並不比那座深潭的
    潭壁遜色，即或把阿黑吊了上來，仍然是一片絕地，毫無辦法可想，任你秦含柳聰
    明絕頂，也一時感到束手無策，心裡懊喪已極。

    　　但秦含柳的個性，外和內剛，做一件事情，絕不肯中途罷手，何況自從昨天發
    現脫困有望以後，引起了思家的念頭。一想到三年以來，父母倚閭苦望的情景，心
    中那焦急，早就溢於言表，自然更沒有耐性，再在這座洞府裡面，繼續待了下去。
    最初只急得他將太虛元氣，貫注兩掌，把周圍的山石，劈哩啪啦地亂打一通，直打
    得沙石橫飛，塵煙似霧，方才冷靜下來，知道光著急並不能夠解決問題，這才收回
    掌風，從洞頂跳了下來，又在洞府裡面待了一夜。

    　　所謂窮則變，變則通，在第三天的早晨，終於讓秦含柳想出了一個笨辦法，從
    潭水的漩渦上，聯想到潭水外洩，必有一條通道，攜帶阿黑凌虛上升雖不可能。但
    順著水勢，帶著它從那水道裡潛游出去，大概還可以辦得到。想到就做，匆匆吃了
    幾樣果子，就帶著阿黑重新又走到那個地窖似的巖洞裡面，吩咐阿黑在上面候著，
    讓自己先把下水道探好，再上來帶它出去。

    　　由於前天與那條蟣蝮惡鬥的經驗，啟發了秦含柳的靈感，一晝夜的時候，已經
    把這三年來所練的一切功夫，全部融會貫通，懂得怎麼拿來實用了。但見他往水裡
    一跳，泡沬都沒有引起一個，就很輕巧地用太虛元氣，將泉眼裡冒出來的水流，擋
    得對準那個洩水的深洞。這樣一來，水流的方向變成了一股直線，潭面的那個巨大
    漩渦，很快就停止了旋轉，造成這個深潭有史以來第一次的平靜。秦含柳等到水流
    由旋轉完全改變直流的時候，方才順著水勢，往潭底那個排水的深洞，鑽了進去，
    仗著手裡龍腦珠上發出的奇光，將洞徑看得清清楚楚，發現洞壁全是極為堅硬的玄
    武岩，但因常年受水流的衝擊，巖壁已經沖磨的平滑如鏡，在珠光的照耀下，反映
    出一圈一圈的虹彩。水道雖然時寬時窄，但卻始終保持有一個人的容量，攜帶阿黑
    同行，並不怎麼困難，而且水道不長，只有兩三個轉折，眨眨眼的時間，就流進一
    道河床的底部，再泅出河面一看，雖然地勢生疏，也大致可以看得出，是大涼山側
    的金沙江的一段。再施展凌虛功，升在半空，居高臨下一打量，依稀看得出來，越
    過河岸旁邊的高峰，百數十里以外的地方，正是自己的家園，心中那份高興，真不
    是筆墨所能形容。如果不是阿黑和要帶的東西，還留在巖洞裡面，真恨不能馬上飛
    越過去，撲到父母的懷裡，好好地痛哭一場。

    　　秦含柳把地形觀察好了以後，更不怠慢，馬上降落江面，一個魚鷹入水，鑽進
    河底，循著原來的水道，逆游而上，水勢雖然湍急異常，換了常人，絕無法再往回
    游。但對秦含柳來講，一點也不困難，只見他兩手前伸，發出太虛元氣，護住頭臉
    ，腳底利用凌虛功，緩慢地迫出一股氣流，整個身體像一個梭子一樣，手腳都不用
    划動，就循水道，嗖的一聲，鑽了上來，頃刻之間，就回到了原來的潭底，冒出水
    面，同阿黑打個招呼，囑咐它幾句，阿黑本來就非常靈慧，三年以來，經過秦含柳
    用太虛元氣打通經脈，可說除了不會講話以外，差不多已經與人無異，自然明白秦
    含柳的意思。因此，當秦含柳將東西用那一團冰蠶絲包好制止水裡漩渦以後，馬上
    不待吩咐，就往水裡一鑽，領先往底洞鑽出，秦含柳緊跟在它的後面，加以保護，
    一人一犬半點困難也沒有遇到，就離開了那困居三年的靈虛洞府，到達金沙江的河
    岸。

    　　秦含柳出困以後，深深地呼了一口氣，與阿黑在河岸邊，稍微休息了一下，就
    帶著阿黑，攀越面前那座突出雲表的高峰。三年以前，這一人一犬，已經過慣了爬
    山越嶺的生活，三年以後的今天，自然更不把這一座常人視作畏途的崇山峻嶺，放
    在眼裡。但見他們路都不用去找，只是踏著那些原始森林的樹梢，稍微用上一點勁
    ，就像飛鳥一樣地朝著山頂奔馳而去，中間偶而出現幾丈寬的山溝，也只見他們稍
    微一挫一頓，身形微往下蹲，一蹬一彈，就飛越了過去。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常人
    要爬兩三天還不見得爬過去的一段路程，就讓他們走完，轉眼之間，就讓他們找到
    了三年以前經常來玩的那些地段。

    　　這一人一犬，眼看家門在望，自然心裡更加迫不及待，加上又是輕車熟路，那
    一份奔跑的速度，比起早先翻越那道高山的時候，還要來得快速。雖然是在白天，
    旁人的眼裡，也連影子都看不清楚，只稍微感到一點影子一晃，耳朵聽到一點風聲
    ，就過去了。如果不是留意，還認為那是自己的眼睛偶而發花呢！

    　　秦含柳和阿黑急如星火的往家門奔去，遠遠地剛好看到秦逸庵夫婦所住的那所
    房屋的影子，就聽到屋子裡面傳出來一聲慘嗥，直聽得秦含柳心裡猛然一震，三步
    並作兩步，一條身子，就像電火一般地，門也顧不得叫就從窗門中間，急射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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