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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 珮 銀 鈴

    【第十三章　古墓困老俠　卞夢熊垂危得救　龍潭淹小友　秦含柳絕處逢生】

    　　秦含柳把心定下以後，仔細分辨，發現那陣呻吟的聲音，是從隔壁的一間墓室
    裡面傳過來的，循聲步了過去，發現地面蜷伏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頭，手腳都腫得
    像水桶一樣，皮膚一片烏黑，上面佈滿著許多小孔，從那小孔裡面，不斷流出很多
    黃水，一股腥臭無比，令人作嘔的味道，衝鼻而入，難聞已極，秦含柳一看，就知
    道這位老人，身中奇毒，現在正躺在地面上掙命。

    　　那個老頭，耳朵彷彿還很靈敏，立即知道有人走進來，但見他把眼睛猛然睜開
    ，兩道神光，像寒電似地朝秦含柳的身上射來，臉上露出奇詫萬分的形色，很急促
    地對著秦含柳說：「小朋友，趕快停止，不要過來，我身中奇毒，不能接近，如果
    沾上一點毒水，那你就完了。」

    　　秦含柳醫術通神，豈有分辨不出來的道理，暗中早已將太虛元氣，薄薄地遍佈
    全身，就好像穿了一層橡皮防毒衣一樣，任何毒物，此時均已無法對他侵蝕。因此
    ，當他聽了那位老頭的話以後，一點也不在意，只將紫蓮玉棗，交給小雪拿著阻住
    它不讓前進，自己還是朝著老頭，毫不在乎地走了過去，同時嘴裡說道：「老伯伯
    ，我不要緊，你中的甚麼毒物這麼厲害，告訴我好嗎？也許我能替老伯稍效一點微
    勞呢？」

    　　那位老頭見他不肯聽話，繼續向自己走了過來，眼神裡面那份焦急，真不是言
    語所能形容，但當見到小俠走近以後，根本不如自己想像一樣，並沒有因為踏上毒
    水而猛然倒地，驚奇的眼色，更甚於剛才的那份焦急，不覺忘了自己的傷痛，愕懍
    地望著秦含柳，說不出話來。由於墓室暗如深夜，老頭雖然兩眼已經習慣於黑暗，
    也只不過模模糊糊地看清一點影子，同時，想到自己被仇家暗害以後，封鎖在這座
    古墓裡面，曾經前前後後都找過了一遍，除了被封鎖的墓門以外，根本再無通道，
    這個小娃兒，怎麼會在這裡出現呢？不禁懷疑自己業已斃命，遇到了墓中的幽靈，
    因此，不自禁地問道：「你是人還是鬼，這是一個死地方，你怎麼進來的？是不是
    我已經死了呀！」

    　　秦含柳走近以後，見他竟然把自己誤認作鬼，並且還懷疑本身是否死了，不禁
    有點好笑，不過，他卻沒有笑出聲來，還是很恭敬地答道：「老伯伯，我是人不是
    鬼，你也沒有死，請快點告訴我中的是甚麼毒，好讓我替你醫治，其餘的話，就以
    後再詳談吧！」

    　　老頭聽到自己並沒有死，好似鬆了一口氣，臉上不禁泛起一種人在絕望的時間
    突然來了救星的興奮表情，眼睛閉了一會，才又睜開望著秦含柳說：「小友，我中
    的是天下最歹毒的千毒刺，普天之下，恐陽除了紫府仙丹以外，只有清涼草可解，
    雖然我自己仗著近百年的功力，護住心靈和頭臉，未被毒氣所侵，但時間耽過太久
    ，其他的部位，肌肉恐怕已經腐朽，就是找到了清涼草，也是只能去毒，無法生肌
    ，何況在這一座密閉的古墓裡面，根本無法找到清涼草呢？我想，就是大羅金仙，
    也無法挽救我這一條殘命了，小友的盛情，老朽心領，我看就不必再費心了吧！等
    老朽死後，能替我將一把朽骨，加以掩埋，我也就感恩不盡了。」

    　　老頭原本借賴自己修練近百年的功力，將幾處重要穴道閉住，拚命擋住毒氣不
    讓內竄，見了秦含柳以後，受了驚擾，再一分神說話，真氣當時控制不住，話一說
    完，就馬上暈死過去。

    　　秦含柳聽完以後，再加詳細檢查，果然如那老頭所說，全身的肌肉，差不多均
    已腐朽，手指稍為一碰，就像那爛透了的水果一般，應手而破，並且從那破孔裡面
    ，流出一些黃水來，秦含柳暗自想到：好厲害的毒物，幸虧我沒有把那紫蓮玉棗吃
    完，再加上清涼草也隨身帶著，看樣子也許還能有救，不過這樣一來，沒有半年以
    上的功夫，身上的新肉長不起來，自己豈不是也要陪著他困在這片古墓裡面了嗎？
    考慮了很久，天性中的仁慈，使得他決心留下，替老頭治傷，不過對於老頭能用內
    功護住頭腦和心靈，而不能將毒反迫出去的情形，感到是一個疑團。

    　　不過此時無暇細想，治傷要緊，因此馬上離開老頭，從小雪的手裡，將紫蓮玉
    棗，要了回來，摘下葉子中間那粒果子，再走回去，將老頭的牙齒撬開，將果汁擠
    進他的口裡，嘴對著嘴，度了一口真氣，將果汁送進老頭的喉管以後，就靜靜地坐
    在一旁，觀察他的變化。

    　　果然瓊瑤仙種，紫府奇珍，不同凡響，果汁進入那個老頭的肚裡，差不多一個
    多時辰左右，腹內一陣咯咯作響，老頭的臉色也慢慢地轉得紅潤起來，一個已經死
    了的人，又悠悠地醒轉過來。

    　　秦含柳在他醒轉以後，才從身上取出那張用清涼草編成的小墊子，小心翼翼地
    將那個老頭的上衣解開，再輕輕地鋪了上去，然後用手懸空隔著草墊，運氣提毒，
    只見那草墊上面，像開鍋的蒸籠一樣，直冒熱氣，又是一個時辰過去，秦含柳感到
    有點累了，方才停止吸毒的動作，那塊清涼草的墊子上面，卻結了一片結晶的黃霜
    ，秦含柳知道那是毒汁凝結而成，遂從身上取出一個玉瓶，將剩下的碧靈護心丹，
    倒進另一個瓶裡，空了出來將那草上的毒粉末裝了進去，以免掉到地上害人，同時
    想到也許將來有用，所以就保存起來，果然後來這瓶毒藥，幫了他一次大忙。

    　　秦含柳費了這麼大的力量，將清涼草墊取開一看，也只不過吸清胸口像手掌那
    麼大小一片地方的絕毒，不禁把舌頭伸了出來，搖了搖頭說：「好厲害的傢伙，幸
    虧碰到是我，再加上東西齊備，否則還真沒有辦法呢？」

    　　那個老頭此時已經完全清醒過來，除了因為全身肌肉，均已接近腐朽，絲毫不
    能轉動以外，卻已不再感到痛苦，同時，因為秦含柳已經坐下，也在朦朧之中，看
    清了對方的面容，發現對方根本尚未成年，但面容卻好像不知在那裡見過一樣，只
    是始終想不起來。

    　　因此，一直呆著沒有講話，等到小俠將東西收拾好以後，才猛然記起：秦含柳
    的面容，不正好輿自己的好友柳玉龍，長得一模一樣嗎！心想：難道這個小孩，就
    是自己好友的後人？可是自己的好友，全家被人殺害，整個莊院，均已付之一炬，
    燒得屍骨無存，並沒有聽說留下甚麼子女麼！心裡這麼想著，嘴裡就不由自主的問
    了出來：「小友！川湘大俠柳玉龍，是你的甚麼人，你認得了？」

    　　秦含柳聽到這話，心裡猛然一震，想不到自己訪尋父母的消息，沒有一點頭緒
    ，卻在這種情況下，突然得到線索，真是踏破鐵鞋無處覓，得來全不費功夫，內心
    的高興，真不是言語所能形容。不過，自己現在尚不能確定柳玉龍是否是自己的父
    親，所以，並不馬上回答老頭的問題，反而回問道：「老伯，你認得柳大俠嗎？他
    現在在那裡，告訴我好不好？」

    　　老頭聽到他這麼一反問，心裡已經明白幾分，因此說道：「我就是川湘大俠的
    好友瀟湘怪叟卞夢熊，你和柳大俠是甚麼關係，先告訴我好不好！」

    　　秦含柳於是把自己為秦逸庵收養的經過，同這次下山，見到智圓大師和太白神
    丐，從九龍玉珮推斷，認為他可能就是柳玉龍的後人那一段經過，很簡明扼要的告
    訴躺在地上的瀟湘怪叟，然後說道：「老伯，我自己也拿不準與柳大俠是否有甚麼
    關係，必須見著他老人家，才能清楚，等我替老伯把傷毒治好以後，你能帶我去找
    他嗎？」

    　　瀟湘怪叟聽到他這麼一說，已經完全明白是怎麼一回事情，心裡不禁暗自慶幸
    自己的好友，居然還有這麼一條根留了下來，而且練成了如此神奇的本領，對於自
    己平時暗自痛罵蒼天無眼的想法，不覺感到非常慚愧。同時，對於好友一家的慘死
    ，到如今還找不出仇家來的事情，又為他感到非常難受，猶豫了半晌，方才很悲慼
    地對秦含柳說道：「小朋友，你的父親一定就是柳玉龍大俠，把你救出來的那條黑
    狗，還是我送給他的，想不到這條畜牲居然能夠為我的好友，保全一點香火，這條
    黑狗現在在那裡，還活著嗎？」

    　　秦含柳一聽，知道自己的父母，已經不可能再在人世了，不禁悲從中來，痛哭
    失聲，幾乎暈了過去，好不容易，才慢慢停止哭泣，顫聲地說道：「卞伯父，這樣
    說來，我的雙親已經完全遇害囉！那麼仇家是誰？你老人家能告訴我嗎？」

    　　瀟湘怪叟被秦含柳一哭，也引得老淚縱橫，很悲痛地說道：「賢侄，我和你的
    父親，在他歸隱的時候，曾留在你們家裡，與他盤桓了一段時間，後來就告辭了，
    等我一年以後，再來看他的時候，就只看到一片瓦礫，你們家的莊院，全部給燒得
    一乾二淨。想不到當年一別，竟成永訣，當時，我只有從那一片卻灰裡，將你們一
    家的骨骸，收拾起來，合葬在一起。然後就天涯海角，訪尋仇蹤，立誓要替好友報
    仇，可是十幾年來，一點消息都沒有得到，自己反而為人所害，把我活埋在這座古
    墓裡面，天可見憐，居然在這裡遇到了你，相信那報仇的日子，總不會太遠了！」

    　　秦含柳個性內剛外和，獲知真實情況以後，反而收住眼淚，目中露出堅決無比
    的神色，恨聲地說道：「我秦含柳走遍天涯海角，也一定要把仇人找到，將他碎屍
    萬段，為父母報那不共戴天之仇！」

    　　瀟湘怪叟尚欲有言，秦含柳不願他講話太多，有傷元氣，致使傷勢發生變化，
    因此止住他道：「卞伯父，我知道你想問的話很多，我也是一樣，不過目前你中毒
    太深，實在不宜多言，待小侄替伯父將傷治好以後，我們再仔細說吧！只不過在這
    古墓裡面，找不到吃的，該怎麼辦呢？」

    　　瀟湘怪叟瞭解他是柳玉龍的後人以後，內心興奮極了，因此不知不覺地說了這
    麼許多，經秦含柳這麼一說，倒確實感到中氣有點不濟，也就依言閉目養神，不再
    發問，過了一會以後，才又開口說道：「賢侄，飲食不用擔心，這座古墓，有幾間
    陪葬人員住的房間，那些牆壁是用芋頭粉做的，雖然年代久遠，因為地勢很高，非
    常乾燥，還能拿來充飢，這間房裡的石壁上，有一個泉眼，飲水也不會有甚麼問題
    ！」

    　　說完又合上眼睛，在那裡休息，秦含柳塞了一粒碧靈護心丹在他口裡，然後依
    言到其他幾閭墓室裡面一看，果然發現有好幾堵牆全是用芋頭做成，裡面有一堵牆
    已經挖掉了一部份，猜想大概是卞伯父在這些日子裡面吃掉的。自己也挖下來一塊
    ，再回到原來的房間裡，找尋那個泉源，卻怎麼樣也找不到。此時，瀟湘怪叟得到
    那粒碧靈護心丹的助力，已經恢復了疲乏，聽到秦含柳在石壁上摸索的聲音，知道
    他可能找不到泉眼，因此說道：「賢侄，泉眼就在石壁中央，那張石桌下面，有一
    個玉塞塞住，把玉塞拔開，就有水流出來，只是不太多而已。」

    　　秦含柳聞言蹲下一看，果然發現有那麼一個玉塞，拔開以後，一股清流，涓涓
    流下，地下有一個飯碗大小的石槽，剛好將那流下的水滴承住，足有一刻功夫，方
    才將那石槽注滿，秦含柳將從牆上挖下來的干芋，用手拆下一小塊，用泉水浸濕，
    放在口裡一嘗，居然還有點清香的甜味，差不多快一個月的時間，沒有嘗到甚麼食
    物，吃起來還感到非常可口。因此馬上將小雪招呼過來，分了一點芋磚給它，一人
    一猿，就著泉眼的旁邊，吃完他們這一月來的第一頓飲食，秦含柳一邊吃著，一邊
    感到有點奇怪，芋塊隔了這麼長的時閭，可以充飢已經算是不錯了，怎麼香味還保
    留住沒有發揮掉呢？並且愈吃愈感到那種淡淡地的清香，似乎並不是芋頭的味道，
    心中這一犯疑，馬上俯下頭去，將鼻子貼近壁上的泉眼，深深地的吸了一口氣，發
    現那種淡淡清香，原來就是那股泉水的味道。陡然記起那本水窟奇書的一段有關石
    髓靈泉的記載，不正與現在的情況相吻合嗎！再一細看水色，稍呈乳白，質賦奶油
    ，不是那石髓靈泉是甚麼？對於瀟湘怪叟困居在這座古墓裡面，能護住心靈和頭臉
    不受毒氣侵蝕，卻又不能將毒反迫出來的那個疑團。登時恍然大悟，有了這個發現
    ，秦含柳對於治癒瀟湘怪叟的把握，又增加了幾分，心中不禁大喜，馬上跑了過去
    ，對瀟湘怪叟說道：「卞伯父，你不知道這個泉眼流出來的石髓靈泉嗎？否則你怎
    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不過現在尚不太遲，有了這股靈泉，加上小侄得到的紫蓮玉
    棗，保證不出半年，伯父的傷毒，一定可以去淨，身體完全復原起來。」

    　　卞夢熊被秦含柳的話驚住了，心裡想道：怪不得自從秦含柳給自己施救以後，
    丹田里面始終保持一團陽和元氣，向外發脹，如果不是外部肌肉腐朽，經脈半已毀
    壞，只要能將真氣運轉一周，很快就可復原，原來他給我吃了紫蓮玉棗，那就難怪
    有此效力了，呆了半晌，方才答道：「賢侄，你從那裡得到此種紫府奇珍，這樣說
    來，我的傷毒，真的有救囉？只不過要你陪伴我那麼久的時間，怎麼好意思呢？」
    秦含柳看到瀟湘怪叟臉上興奮的表情，內心感到非常安慰，因此對他說道：「伯父
    ，你說那裡話來，小侄父母雙亡，伯父就算是我的親人了，再長一點的時間，也是
    應該的，伯父怎麼說出見外的話來了呀！」

    　　接著，就把自己漢中被困，竄入地底崖洞，巧得紫蓮玉棗，和闖到這座古墓裡
    面來的經過，詳細地告訴了瀟湘怪叟，然後又向他問道：「伯父，你是被甚麼人傷
    害的，又怎麼被困到這座古墓裡面，跑不出去了呢？」

    　　瀟湘怪叟經過了一段時間的休息，元氣已經恢復了不少，加上紫蓮玉棗和碧靈
    護心丹的藥力已經完全行開，雖然還不能轉動，精神卻強多了，於是就慢慢地將自
    己的經過說了出來。

    　　原來他是一位隱跡山林的高人，修為已近百年，武功與白山神尼未得九龍秘笈
    以前相若，因為他平日只在暗中行俠救人，江湖上知道他的不多，因此沒有白山神
    尼那麼出名。由於一次偶然的機會裡，川湘大俠曾經慨贈了他一株靈藥，替他解決
    了一個難題，因此兩人遂結成了忘年之交，每一年中，差不多總要到柳家盤桓一段
    時間。

    　　自從柳玉龍全家遇難以後，他心痛好友遇害，立誓訪尋仇蹤，為友復仇，並且
    每年清明，總要回到陝西，到亡友墓前，祭奠一番。

    　　大概是在第三年的清明節，他循例回到陝西祭奠亡友的時候，在秦嶺附近，碰
    到毒爪陰魔在傷害一家無辜的稚子，一時激於義憤，上前干涉。老魔那時橫行江湖
    ，尚未逢過敵手，那裡會把他這麼一個糟老頭子放在眼裡。因此一言不合，就打了
    起來，當然老魔不是他的敵手，最後給他一都天神掌，打得重傷，當時不合一念仁
    慈，見老魔一身武功，修練不易，不但未將他置之死地，反而送了幾顆靈藥給他，
    告誠了一番，就放走了。當然他不知道老魔就是殺害自己好友一家的兇手，否則就
    不會那樣輕與地將他放過去。

    　　毒爪陰魔受挫以後，不但不感激他饒命贈藥之恩，反而認為是平生的奇恥大辱
    ，後來又發現對頭竟然是柳玉龍的朋友，怕瀟湘怪叟知道他殺害柳家事情，再來找
    他，知道自己不是對方的對手，嚇得不敢再在江湖上露面，跑到雲南的野人山裡，
    躲了起來，但對於瀟湘怪叟一掌一仇，卻念念不忘，十幾年中，處心積慮，苦練線
    指功和千毒刺，就是專門用來對付瀟湘怪叟的。

    　　幾個月以前，毒爪陰魔千毒刺，業以練成。遂下山尋仇，知道瀟湘怪叟，每年
    清明左右，一定會來到陝西，就躲在這座古墓附近守伺。

    　　瀟湘怪叟在祭奠亡友以後，果然從此經過，毒爪陰魔躲在古墓裡面暴起發難，
    有心算計無心人，等到發現不好，毒爪陰魔的千毒刺，已經像一蓬針雨一樣，射了
    過來，除了頭臉為手擋住，沒有受傷以外，全身上下，沒有一處躲開。幸虧瀟湘怪
    叟怕針形暗器，循著血豚攻心，受傷以後，馬上以內功阻住各處要穴，也就同時將
    毒液擋住沒有馬上內侵。瀟湘怪叟從來沒有吃過暗虧，因此，一點沒有加以考慮，
    就追了進去。因為人從明處驀然走向黑暗，眼睛一時不能適應，幾個轉折，就讓毒
    爪陰魔逃了出去，將墓門關緊，並用預先置放在旁邊的萬斤巨石，將門頂住，等到
    瀟湘怪叟驚覺，已經遲了，因為墓門是往上開的，毒爪陰魔在外面居高臨下，推動
    巨石下壓，自然輕而易舉，瀟湘怪叟人在裡面，那裡能有這麼大的力氣從下往上，
    將巨石推開呢？因此，遂被困在墓中。

    　　最初兩天，瀟湘怪叟全部精神，集中在找尋出路上面，自持內功精純，沒有把
    那一點傷毒放在心上，兩天以後，發現毒爪陰魔用的是千毒刺時，已經被那毒液將
    部份經脈毀壞，再想依靠內力將毒迫出體外，已經力不從心，只好閉目等死。

    　　不過，在找尋出路的時候，卻讓他發現了墓中的秘密，原來古代帝王駕崩，常
    用活人陪葬，大概這座古墓，那個修造墓室的承辦大臣，恐怕將來選中自己陪葬，
    所以在墓室裡面，用芋頭煮熟搗爛，做了幾堵假粉牆，並且還在正中那間墓屋的天
    然石壁上，找出一個泉眼，用玉塞塞住，以便萬一被選中陪葬的時候，好利用這些
    東西，維持生存，再設法逃出來，可能後來帝王駕崩，他並沒有選上，泉眼中的水
    源，經過幾百年的時間後，無處宣洩與石質相融，遂不知不覺孕育成功一道石髓靈
    泉。沒有想到幾百年後，卻救了瀟湘怪叟的一條老命。

    　　求生是人類的本能，瀟湘怪叟被困古墓，雖然明知脫困無望，但仍不甘心馬上
    就死，好在出路雖然沒有找到，飲食已經不成問題，因此，遂將牆上的芋泥，挖了
    一部份，搬到那間有泉眼的墓裡面，坐了下來，每天自己用內功療毒。

    　　可惜他沒有練得夜明眼，不能看清泉水的顏色，不知道那是一道石髓靈泉，除
    了用它將芋泥化開當飯吃以外，並沒有用來滌毒，因此，雖然每天用功，也只能勉
    強保住心靈和臉頭不受毒侵。這還是仗著內服靈泉的功效，否則，以千毒刺那麼劇
    烈的毒性，再高的功力，也難支持到四五天呢！

    　　日復一日的下去，瀟湘怪叟最初尚能活動，慢慢地手足浮腫起來，只能坐著不
    動，最後就是坐都感到困難，只好躺在地上，用五龍螯法來保養自己心頭的一點元
    氣，在這一段日子裡，每天忍受毒液煎體的痛苦，眼睜睜地看到自己一天比一天的
    與死亡接近，心靈上所受的煎熬，真不是普通人所能忍受得了。一個多月以來，幾
    乎每天都想自動散了那一股凝練在心頭的真氣，讓毒汁攻心，得到解脫，可是一想
    到好友之仇未報，暗害自己的毒爪陰魔未除，總是心有未甘，又強忍耐下去，雖然
    自己清楚這座古墓附近很少有人經過，就是有人經過，又有誰能將那塊萬斤巨石移
    開呢！但下意識裡面，卻總盼望著發生奇跡，因此，每當墓室裡面稍有一點響動的
    時候，精神上總是不自覺地緊張起來。一次又一次地落空，瀟湘怪叟已經逐漸死了
    這一條心，同時，毒液的侵蝕，也愈來愈厲害了，就是想勉強保持心靈和頭臉這一
    點點完整的地方，也似乎有點力不從心起來，正打算散掉真氣，尋求自盡的時候，
    驀地一聲巨響，彷彿牆壁倒塌的樣子，才又打消自盡的念頭，生起最後一點希冀之
    心，因為正準備故掉真氣，當然不像平日那樣全力抵抗毒液內侵，所以又讓那毒汁
    進迫了一步，引起了痛苦的感覺，不自覺的呻吟起來，此次終於沒有失望，那陣呻
    吟之聲，引起秦含柳的注意，才從垂危之際，將他一條老命搶救回來。

    　　秦含柳聽卞夢熊說到這裡，心裡馬上有了計較，先對瀟湘怪叟解釋道：「卞伯
    父，你能支持到現在，完全是吃了這裡的石靈泉的原故，可惜你不知道它的妙用，
    否則也許不致變得這麼嚴重，不過現在還不算晚，內服紫蓮玉棗和我的碧靈護心丹
    ，外用清涼草吸毒再加上靈泉的洗滌，清毒已經完全沒有問題，只是墓門緊閉，沒
    有新鮮東西吃，新肉生長不易，倒是一個嚴重問題，待我看看墓門是否弄得開，回
    頭再想辦法吧！」

    　　說完，馬上起身到墓門去察看一番，用手叩了叩，感到墓門的石質雖堅，但不
    太厚充其量也不過半尺左右，自信可以把它震碎，只不知堵在門口的那塊萬斤大石
    ，是不是完全把墓門堵死了，否則也許脫困有望，想好以後，不再猶豫，將兩隻小
    手，平按在石門上面，將太虛元氣，用剛勁發出，嘴裡猛喝一聲，石門應手而碎，
    似悶雷似地一聲暴響，只震得地動天搖，好像地震一樣，躺在裡面的瀟湘怪叟，就
    好像坐在海船上一樣，感到顛簸不安，震得暈了過去。好在為時只有一剎那，否則
    瀟湘怪叟那身接近腐朽的肌肉，怕不要震得四分五裂，再要醫治那就麻煩了。秦含
    柳自己也不知道會有這麼大的功力，震碎石門以後，立刻想到卞伯父的安全，對於
    外面那塊萬斤巨石，都顧不得再看，就像閃電似的竄回瀟湘怪叟的身邊，看到他的
    肉體尚未破損，只不過臉上變了顏色，人已暈了過去。方才吁了一口氣，放下心來
    ，再將那最後一粒紫蓮玉棗的果子，摘下餵進瀟湘怪叟的嘴裡，看到他吃了，臉色
    再轉紅潤以後，才又回到墓門察看，只見滿地石屑，石門給震成無數小塊散在地面
    ，就是那塊頂住墓門的巨石，也震烈了一小部份，由於墓門是一個方框，那塊巨石
    ，略帶圓形，旁邊的空隙倒還不少，只是人沒有辦法鑽得出去，這可以難住別個，
    小俠已經習得潛宗縮骨玄功，當然難他不住，當時把身體縮小，像一陣飄風一般，
    輕而易舉地就鑽出古墓，快一個月的時間，困在地底，驀見天日，心裡那份高興，
    非身歷其境者，不能體會得到。

    　　但見他興奮得一聲引亢高嘯，聲如龍吟，歷久不絕，音波在那空氣裡蕩漾，只
    震得四周的樹葉，簌簌而落，山林裡面的禽獸，也被這從來沒有聽到過的高亢之音
    ，驚得滿山奔走。

    　　秦含柳高嘯一聲，把胸中的一股悶氣，發散的乾乾淨淨，可是當他停了下來一
    看的時候，卻不免呆了，原來那塊巨石，足有一間小房子那麼大小，剛好將墓門前
    面那片斜著下去的凹道，嵌得滿滿，那裡只有萬斤，而且填得差不多與地面相齊，
    怪不得從裡面沒有辦法將它推動，就是從外面，也是一樣取不出來。自己雖然可以
    從旁邊的空隙裡，進出自如，可是卞伯父怎麼辦呢？想了好久還是沒有尋出對策，
    也就不再想它，決心先把卡伯父的傷治好了再說。因此，就從山林裡面，採了一點
    野果，捕了一頭野兔，檢了一些枯枝，再回到墓裡，但是找不到火種，正在發愁的
    時候，瀟湘怪叟也正好從暈絕中，重新回醒過來，將眼睛睜開看著秦含柳，滿臉懷
    疑地問道：「賢侄，你究竟練了多長時候的武功，剛才那一陣大響，幾乎震得我的
    心都要跳出來了。墓門弄開了嗎？」

    　　秦含柳忙把手中的東西，放到石桌上面，走了過去，很親切地叫了一聲伯父，
    然後說道：「小侄過於魯莽，幾乎害了伯父真是該死，墓門倒是給震得粉碎，不過
    那塊大石頭卻不容易弄掉，但小侄還可以出入，待替伯父把傷治好再想辦法吧！好
    在新鮮東西已經不成問題，就留在墓室裡面養傷也是一樣，不知道伯父帶有火種沒
    有，先弄點好東西給伯父吃了以後，再談侄兒的事情吧！」

    　　瀟湘怪叟被困墓室以後，每天只吃了一點古墓裡面留存的芋泥充飢，最後幾天
    ，因為全身肌肉，幾成腐朽，不能動彈，更是一點東西也沒有下肚，經過秦含柳餵
    進兩顆紫蓮玉棗以後，元氣已經大復，自然感到飢餓。雖然想知道秦含柳的一切，
    反正養傷的時間很長，並不急在一時，聽到秦含柳已經把墓門震碎，弄了一些新鮮
    東西回來，登時感到飢火中燒，因此，不再追問下去，倒是迫不及待地問道：「賢
    侄，你弄了些甚麼東西回來，伯伯幾天沒有東西下肚，不怕賢侄笑話，確實有點等
    不及了，先弄點甚麼給我吃吃好嗎？我口袋裡有一個火折子，只是現在全身不能動
    彈，賢侄就自己取用吧！」

    　　秦含柳聞言以後，先把幾隻野果，拿了過去，用手撕成一片一片的，餵給瀟湘
    怪叟吃完以後，才從他口袋裡面把火折子取了出來，將枯枝點著，燒了一堆火，將
    獵捕回來的那只野免，剝出皮毛，用樹枝叉了起來在火上燒烤。

    　　瀟湘怪叟藉著火光，這才看清楚了秦含柳的面貌，雖然滿頭滿臉，弄得一身泥
    土，污穢不堪。仍然掩不住那一股清秀俊美之氣，尤其是兩隻眼睛，黑白分明，充
    分顯出他的智慧，高於常人，只是兩隻太陽窩平平的，根本不像練過武功，不禁滿
    臉懷疑，想不通是一個甚麼道理。

    　　秦含柳將兔肉烤熟以後，又替瀟湘怪叟餵了一點，然後才自己食用，快一個月
    的時間，沒有吃過人間煙火，這頓真是吃得津津有味，香甜無比，就是小雪，也把
    秦含柳摘回來的那一大堆野果，吃得半個不存。

    　　從此，秦含柳就住在古墓裡面，除了替瀟湘怪叟治傷以外，就是訓練小雪的武
    功，這段期間，自然詳詳細細將他被阿黑救出以後的一切遭遇，完全講給瀟湘怪叟
    知道，只聽得瀟湘怪叟，目瞪口呆，感到聞所未聞，稱奇不止。

    　　原來義犬阿黑，是瀟湘怪叟博覽群書，遊遍天下，一見就知道那是一條世所罕
    見的異種，長大以後混身刀槍不入，力足以裂虎豹，性猶靈慧，對主人極忠，尤其
    全身黑毛者，更是此中翹楚，救下以後，帶到自己隱居的雪峰山頂，因為自己終年
    很少在家，養了無用，本想把它養大至能自己覓食的時候，就把它放走，但轉想到
    好友柳玉龍，最近隱居在陝西境，探尋九龍玉珮所藏的秘笈，送給他養著，也許有
    點用處。因此，就把原意打消，在下山到柳家盤桓的時候，把它送給了柳玉龍，柳
    玉龍得到阿黑以後，非常高興，倒想不到這一條狗，卻替他保全柳家的香火，救出
    秦含柳一條小命。

    　　大概柳玉龍全家遇害的時候，事起匆促，百忙中無人可托，才想起阿黑靈慧，
    就把剛滿週歲的秦含柳用一個黑色包袱縛在阿黑身上，囑咐它回到瀟湘怪叟那裡去
    ，包袱顏色與黑犬的毛色一樣，畜牲不受賊人注意，加上阿黑靈慧非凡，居然讓它
    逃出了敵人的包圍，展開天生的本能，逃到瀟湘怪叟隱居的雪峰山，沒有想到只差
    一天多的時候，瀟湘怪叟已經離山他往，到雲南一帶去了。

    　　阿黑嗅出老主人的足跡，知道離開不久，就循著瀟湘怪叟留下的氣息，急追下
    去，但瀟湘怪叟是一位武林奇人，腳程太快，阿黑雖然天賦有爬山越嶺的本能，又
    日夜不停的奔走，也只能緊跟在後面不遠，始終要差那麼一點點距離，無法追上。

    　　快十天的時候，阿黑追到四川，雲南，西康三省交界的大涼山脈時，突然一陣
    豪雨，將瀟湘怪叟遺留的氣息，沖洗得乾乾淨淨，只急得滿山亂竄，終於在一個夜
    裡，疲憊不堪，在龍潭附近的一家孤獨的草房門前，倒了下來，柳玉龍給小孩吃的
    睡藥，只有十天效力，此時正好失效，加上阿黑暈倒的時候，碰到一塊石頭，登時
    把小孩震得回醒過來，在包袱裡面哇哇大哭起來。

    　　茅屋裡面住的就是霓裳仙子秦碧雲那位遁跡山林，避世逃名的族兄秦逸庵夫婦
    ，兩老口子剛就寢不久，聽到門外拍的一聲，像是重物倒地的樣子，接著就是一陣
    嬰兒的哭聲，傳了進來，兩夫婦感到奇怪萬分，馬上起床開門察看，發現一條高大
    的黑犬，口吐白味，倒斃在自己的門前，黑犬的腹下，繫著一個黑色包袱，嬰孩的
    哭聲，就是從那包袱裡發出來的。

    　　兩夫婦已過中年，膝下猶虛，至今尚無半個子息，得此不啻喜從天降，馬上將
    包袱解開，把小孩抱到手裡一看，但見長得肥胖胖的，小手小腳，就像幾段嫩藕一
    樣，尤其奇怪的是，小孩在包袱裡面的時候，還在號啕大哭，一給秦逸庵的夫人抱
    到手裡，就不再哭了，卻用兩隻黑白分明，亮晶晶的眼睛，看著秦夫人一眨也不眨
    ，嘴上也笑出了兩個酒渦，真是令人愈看愈愛，抱著不忍釋手。

    　　此時秦逸庵也把那條黑犬檢查一遍，發現只不過力盡虛脫，暈倒在地，並沒有
    死掉，就與夫人兩個，把黑犬和小孩，一起救到屋子裡面，秦夫人抱著小孩，馬上
    到廚房裡去弄吃的東西，秦逸庵就取出自己的藥箱子，找了一點提神的藥品，給阿
    黑灌了進去。

    　　待阿黑醒來以後，發現小主人不在，正想爬起來咬人，正好秦夫人已經把東西
    弄熟，抱著小孩從廚房裡走了出來，阿黑看到小主人安然無事，瞭解對方是拯救自
    己的恩人，方才沒有發威，很和順地吃著秦夫人給它拿出來的獸肉。

    　　從此以來，秦逸庵夫婦就小心翼翼地把小孩撫養起來，從他身上帶的那串珠鏈
    和九龍佩的反面，發現一個柳字，就替他取了一個名字，叫做秦含柳。

    　　此時，昆曇上人尚未涅磐，當他來到秦家，一看到這個小孩的時候，馬上歎為
    奇才異秉，只可惜自己不久就要西歸，與他無緣，否則倒是自己的衣缽傳人。不過
    他看出這個小孩，隱含殺機，而且情孽很重，如果流入異途，就要天下大亂，因此
    就對秦逸庵說：「老施主，此子將來造就不凡，不過溺愛不得，必須從小教他多讀
    經史，養成一股浩然正氣，方能造福人群，否則，恐怕就是一個禍害。同時，他也
    同施主一樣，不是名利中人，希望不要讓他做官，如果施主同意老衲的話，我也想
    為他盡一點微力。」

    　　秦逸庵對於老和尚，是平生最敬服的一個人，對於他所講的話，當然百分之百
    的信服，因此說道：「老禪師說那裡話來，就是你不吩咐，我也不會放任，一切就
    聽老禪帥的處理好了。」

    　　於是昆曇上人就要他在次日早晨，把秦含柳抱到他所住的石洞裡去，盡三日之
    功，將自己修練了百年的內家真力，為他打通奇經八脈，並用靈藥內服外敷，為秦
    含柳在武學上紮下了初步的根基。

    　　轉眼三年過去，秦含柳已經四歲，卻長得像五六歲的孩子一般，本來按理這麼
    大的小孩，根本不到讀書的年齡，秦逸庵好玩似的教他認了幾個字，居然過目不忘
    ，入口成誦，只喜得老夫婦一張口，笑得合不攏來。因此，就找了一些比較簡單的
    經史，開始對他進行教育，卻沒有想到，就在這一年裡，昆曇上人大限已至，在他
    所居的石洞裡面，無疾而終，老和尚沒有弟子，遺命全部東西，等秦含柳長大以後
    ，全部交他承受。那只白猿，也請秦逸庵代為飼養，秦逸庵遵照遺言，將老和尚火
    化以後，把他的骨灰埋在那座石洞的中央，然後領著那只白猿，檢點全部遺物，帶
    回家裡，因為遺物指定由秦含柳長大以後承受，也就沒有細看，統統用一個大箱子
    ，把它們鎖好保存起來。如果不是這樣，那裡面有老和尚所寫的一本武功心法，如
    果讓秦含柳發現照練，那麼幾年以後，也就不會遇險，巧獲奇緣，那麼現在成就，
    也就不會高到那裡去了。

    　　昆曇上人涅磐以後，秦逸庵就全心全意的按照老和尚的意思，教秦含柳廣讀經
    史，以秦逸庵那樣博學，竟在短短的兩三年內，弄得沒有東西可以教了，而且在見
    解上面，有時還要比自己來得高明，幾乎想帶著他回轉家鄉應試，一吐自己從前在
    考場裡面所受的一股子憋氣，可是想到昆曇上人初見秦含柳時所說的那一段話，最
    後還是把這個念頭打消，不過卻想到除了做官以外，還有甚麼事情可以造福人群呢
    ？因為他是一個文人，所以始終沒有想到武功方面去，最後決定把自己一生研究醫
    學的心得，全部傳授給他，因此，除了在家裡面給他講解醫書以外，就帶著他漫山
    遍野地亂跑，去實地認清那些藥草的產地和名稱，有時也讓他單獨在附近採集一點
    標本，製煉各種成藥。

    　　這樣一來，小孩子沒有不好玩的，就差不多整天外面亂跑，不過義犬阿黑，不
    論他到甚麼地方去，始終寸步不離，秦逸庵知道這條黑犬，是名山靈種，並且在父
    子兩人一同外出採藥的時候，曾經親眼看到過它撲殺一頭花豹。使自己父子渡過危
    機，並且秦含柳非常懂事，從來不在外面玩得太久，兩三個時辰以內，總要回來一
    次，因此，也就放心讓他在外面亂跑，不加管制，不過只告誡他有幾處奇險的地方
    ，不准前往而已。

    　　到了秦含柳八歲的那一年，小孩長得眉清目秀，唇紅齒白，尤其是受了義父的
    嚴教，表現出一股非常謙和的氣質，待人彬彬有禮，尤其是對於義父義母，極端的
    孝順，除了在家裡面，搶著老夫婦做那些雜事以外，每次從外面玩了回來，總要帶
    一些很珍貴的野果回來，送給父母嘗試，有好多果子，秦逸庵都沒有見過，不過卻
    從醫書的記載上，瞭解那是一些延年卻病的珍物，當問他的時候，就說是小雪採來
    的，他也不知道是甚麼地方長的，秦逸庵在結識昆曇上人的時候，見過小雪的靈異
    也就深信不疑。

    　　其實，這些果子采倒是小雪采的，秦含柳要說不知道長在甚麼地方，卻不太真
    實，原來秦逸庵雖然囑咐秦含柳，不許他到那些奇險的地方，可是好奇是人類的天
    性，尤其是小孩子，越是不讓他知道的東西，越想知道，越是不讓他去的地方，也
    越是想要去。最初秦含柳還能記住義父的囑咐，不敢到那些地方去，可是時候一久
    ，左近二三十里的地方，全讓他跑遍了，玩膩了就不免有點感到乏味。同時，他又
    發現阿黑非常靈慧，只要一有危險，就馬上出聲示警，因此，膽子不免慢慢大了起
    來，對於義父不准去的地方，就要走近去看看，先還不敢深入，只指使小雪去採一
    點新奇的果子，帶回家去孝敬父母，後來看到小雪沒有出過甚麼事情，也就放開膽
    子跟了進去。雖然那些地方奇險，又有瘴氣停留其間，但秦含柳曾經昆曇上人為他
    打通奇經八脈，易筋洗髓，體質早已不同常人，再加終日和猿犬為伍，爬山越嶺，
    已經在無形中練得縱跳如飛，這一點點險阻，根本難他不住，至於說那點瘴氣，因
    為他的醫術，得到義父真傳，且有更勝於藍的趨勢，自然懂得防治，更不會把一點
    瘴毒放在眼裡，何況，越是奇險的地方，風景也一定越佳，奇花異草，從未經人採
    集，當然比起普通的地方，要好玩得多，因此秦含柳差不多天天要到這些地方去玩
    上一回，才肯回來。

    　　這些為秦含柳義父禁止的險地，一共有十幾處，半年以來，差不多都讓秦含柳
    踏遍了，其中雖然幾次遇過凶險，可是仗著義犬阿黑的保護，和自己的機警，每次
    都讓他很輕易就避開了，因此膽子越來越大，最後只剩下一處最遠的地方沒有去過
    ，倒不是秦含柳不敢去，而是那個地方，到家裡有四十里路以上，秦含柳雖然比普
    通人腳程要快，究竟沒有練過輕功，半天之內，無法回來，所以才沒有去。就在這
    年的春夏之交，一天早晨，氣候好得出奇，真是風和日麗，晴空萬里，南風迎面吹
    來，送來一片花香，令人感到心曠神怡，舒爽無比。秦含柳出得門來，一聲歡嘯，
    像一匹野馬似地直往山裡面奔去。

    　　這次，他沒有帶著小雪，但義犬阿黑，卻始終寸步不離地緊跟在他的後面，一
    連翻越了好幾座山頭，驀地驚動了一條落單的小鹿，見他領一頭龐大的黑犬，像飛
    馬一般地奔來，氣勢洶洶。認為對自己有所不利，鹿兒膽子最小，馬上從草叢裡面
    ，猛跳起來，忘命似地向前奔逃。秦含柳本來無意與小鹿為難，可是看到它那麼急
    奔逃的樣子，不覺犯了童心，心想：獸類裡面，以鹿跑得最快，今天我倒得跟你較
    量較量看，心裡想著，腿可沒停，因此就一股勁兒的追了下去。

    　　這樣一來，那條小鹿更認為他們有意加害，只急得慌不擇路，見空就鑽，不知
    不覺地就跑向了秦含柳沒有去過的險地，一陣急馳下來，人究竟比不上鹿子，秦含
    柳也就慢慢感到累了。因此，就不再追，停了下來休息。放眼打量四周的環境，感
    到比過去的那些地方，還要險峻得多，但見四周奇峰迭起，真是處處峭壁千仞，自
    身存身地方，雖是一片平巖，但回顧來路，那條蜿蜒在山石間的荒徑，竟然有的地
    方只有幾寸寬窄，旁著高峰，下臨萬丈深淵，真不知自己是怎樣走過來的。

    　　這片地方，雖然異常險峻，但四下蒼翠幽靜，幾棵疏疏落落的松柏，因為爭取
    陽光的照射，刺天高挺，在薰風中，更顯得綠蔭蔽天，清奇絕俗，再加上那崎嶇突
    出的山石，如獅如虎，真是雄獷而又清幽，險峻而又恬美，真令人心神皆醉。

    　　秦含柳心裡想著：「這個地方真美，我以前怎麼沒有想到，到這裡來玩呢？」
    一邊想著一邊休息，慢慢地，追逐小鹿所消耗的體力，又恢復過來，只不過肚子裡
    感到飢腸轆轆，有點餓了。

    　　因此，秦含柳就從地面上站了起來，伸了一個懶腰，然後用眼環視一周，看看
    有甚麼果腹的東西沒有。

    　　仔細觀察的結果，不覺使他感到非常失望，原來他休息的這塊岩石，是從一座
    巖峰的中腰，伸出來的，靠著山峰一面，為一片石壁，上面寸草不生，只佈滿了一
    層綠油油的青苔，平巖的對面，是一座玉屏似的翠峰，相隔雖然不遠，可是中間隔
    著一道萬丈深壑，幽冥暗淡，朝下看去，雲霧朦朧，也不知道究竟多深。雖然看到
    清楚對面山上，果實纍纍，但是可望而不可及，更引得饞涎三丈，飢火中燒。

    　　秦含柳走到巖邊，呆呆地望著對面，想了半天毫無辦法，最後，只有強忍腹中
    飢餓，準備回去時在沿路再找食物，就在轉身的時候，低頭一看，突然發現自己的
    腳下，那片平巖懸空的一面，距離巖頂一丈左右的巖壁上，長著一棵紅色小樹，樹
    葉像赤玉一般，在樹頂上長著幾個火紅的果子，像瑪瑙一般，晶瑩透亮，鮮艷欲滴
    ，秦含柳馬上就認出那是罕世難逢的天府奇珍，道家極為珍視的靈藥朱果，此物為
    瓊瑤仙種，偶爾落人間，也必須借那靈玉精氣，方能生根，一千年以後，才得開花
    ，又要再過一千年，方能結果，修道人得此，服食一枚，就可以抵得一甲子的修為
    ，但因為此物太過難求，典籍雖然有此記載，真正遇見此物的人，根本就沒有幾個
    。秦含柳見此，真是喜出望外，仔細打量一下地勢，發現朱果生長的位置，雖然下
    臨深壑，稍一失足，就要粉身碎骨，但果樹上面一片巖壁，卻犬牙交錯，並不怎麼
    平整，攀越起來，並不見得怎麼太難，而且果樹的旁邊，還有一條幾寸寬的石縫，
    從縫裡長出一棵石松，枝幹短小粗壯，估量支持一個人的重量，足足有餘，所以看
    來雖然凶險，只要自己嚴加小心，其實也並沒有甚麼值得害怕的。就是肚子不餓，
    遇著這種萬載難逢的珍果，也不會輕易放過，何況現在飢腸轆轆，正餓得難受呢？

    　　因此，秦含柳只將幾個落腳的地方，略為估計了一下，就順著巖壁，爬了下去
    ，雖說並不怎樣危險，如果離地不遠，自然不怕，但這是一片下臨深壑的懸巖，秦
    含柳的膽子再壯，也不免感到手足有點發顫，尤其聽到腳底下一陣一陣的山風，呼
    嘯而過，發出一種空洞的聲音，更使得人有點心驚膽戰，雖然只有一丈遠的距離，
    秦含柳也足足爬了快半個時辰，方才將腳踩實那棵石松上，此時已經出了滿頭冷汗
    ，連臉色都有點顯得蒼白起來。

    　　秦含柳將兩腳全部踏實，身體慢慢蹲下，把身體的重心，放穩以後，方才勉強
    鬆了一口氣，不過眼睛卻再也不敢往下看去。攀住石松的樹幹，倚著巖壁休息了好
    一會，方才伸出來去摘那旁邊的朱果。

    　　可是人小手短，手臂伸長，卻還差一兩寸遠，才可以夠得著，如果順著樹幹，
    往前面滑過去一步半步，又要失去巖壁的依憑，左試右試，最後決心冒險，用左手
    拉住石縫旁邊長出的幾根小草，將身子慢慢地向前移了幾寸的距離，剛好將那枝頭
    長的十幾粒朱果，連著嫩枝，一起折斷拿在右手裡面，驀然看到石縫裡一道金光一
    閃，彷彿有一條甚麼東西，從裡面朝著自己的頭頂飛竄過來，同時巖頂阿黑汪的叫
    了一聲，一條黑影從上面撲了下來，似乎與那條金色的東西，碰了一下，自己心裡
    猛然一驚，身體晃動，驟著腰腹一緊，像被一條東西纏住，身體失去了重心，左手
    的小草，登時中斷，人像轉風車一樣的，在空中幾個翻滾，就向那萬丈深壑，垂直
    地掉了下去。好在他資秉奇佳，膽子大得出奇，雖然人往下掉，並沒有嚇得暈了過
    去，手裡仍然緊緊地抓住那串朱果不放。

    　　好半晌時間，耳朵方才聽得咚的一聲，接著就是一陣清涼的感覺，一口冷水，
    從嘴嗆了進去，馬上感到頭腦昏沉沉地，彷彿掉到一潭深水裡面，因為上面的距離
    太高，雖然被潭水擋了一下，迷迷恍恍之中，還感到自己的身體在往下沉。

    　　下沉的勢子稍緩，自己也略為有點清醒的時候，正想掙扎著往上浮的時候，突
    然感到潭底的水勢，旋轉起來，自己沒有學過游泳，不知怎麼用力，那旋轉的力量
    ，雖然在開始的時候，並不太大，還是無法掙脫，身體被那股力量，帶得轉了起來
    ，速度愈來愈快，力量也愈夾愈大，自然更無法掙扎得開，只感到身體像被一隻巨
    大無比的手掌，捏住硬往一個漩渦的中心拉去一般，方想要糟，突然感到那腰上纏
    的東西，像被甚麼咬住，在猛力往漩渦旁邊的方向，拉了過去。

    　　內旋與外拉兩股力量一撐，只感到腰痛欲裂，一陣急疼攻心的情況之下，秦含
    柳再也忍受不了，立時痛得暈了過去。

    　　好久，好久，秦含柳方才悠悠地醒了過來，只感到人像被捏成了兩斷似的，腰
    部似乎失去了知覺，略一掙扎，就感到背脊像刀割一樣的難受。勉強將眼睜開，發
    覺四周黑沉沉的，空氣裡面充滿了潮濕的氣味，眼睛睜開了好一會，方才略為適應
    ，比較清楚一點，馬上想起自己是因為採摘朱果而失足墜下來的，側轉頭來一看，
    那串朱果尚緊緊地捏在手裡，急將那串朱果拿了過來，擇了一個最大的，用嘴將果
    皮咬破，用力一吸，一股清香無比的甜漿，塞滿了一嘴，嚥下以後，果然仙府奇珍
    瓊瑤異種，不同凡響，沒有多大一會，就感到一股熱流，慢慢從小腹裡面，向四肢
    發散過去，那股熱流，到了腰部受傷的地方，似乎稍為受到一點阻力，但還是讓它
    衝了過去，原來失去了知覺的部份，卻感到酸麻麻地，極不好受，尤其是那幾節脊
    骨，裡面更感到癢得難受。

    　　秦含柳此時沒有練過武功，自然不懂得運氣幫叻藥力運行，因此，只好咬緊牙
    關，忍受煎熬，那一份活罪，可就真夠他受的了，幸虧幼年經昆曇上人為他打通了
    奇經八脈，否則，此時不但藥力沒有這麼快見效。恐怕最初在那漩渦之中，為兩股
    力量對撐的時候，即使不被拉成兩截，也一定會使脊骨中斷，內臟離位，人早已經
    死了，雖有朱果，也就無能為力了。

    　　當那熱流自然地循著經脈運轉一周以後，身上酸癢難耐的感覺，豁然若失，就
    是最初感到全身被捏為兩截的幻覺，也一起消失，同時，兩隻眼睛，更顯得比已往
    明亮得多，秦含柳還不相信這樣一顆果子，會有如此大的效力，試著爬起身來，不
    但背脊不再像刀割一樣，而且毫不費力地就站了起來，心中不禁大喜，對於受了這
    麼大的危險，認為非常值得，想著如果拿回去孝敬二老，真不知兩位老人家會怎麼
    樣的高興，可是當他仔細將四面的環境一看的時候，不覺馬上呆了，一股從來沒有
    的孤寂感覺，陡然襲上心頭。

    　　原來這是一個不見天日，彷彿一座地窯似的崖洞，對著潭水的一面，是一道一
    丈多長向下傾斜的通道，從上往下望去，看得清楚那一個像古井似的深潭，四面峭
    壁高聳，上窄下寬，圍成一個方圓幾十丈的大洞，因為秦含柳的位置，是在潭水的
    邊緣，根本無法看到上面，所以也不知道究竟有多麼高。那一股潭水，並不是靜止
    不動的一池水，水源從何而來，毫無痕跡可尋，但在秦含柳存身的這座崖洞的邊上
    ，卻有一個極大的漩渦，顯然潭底有一個大洞，和外而相通，潭水由此向外宣洩，
    所以才會形成這個樣子。

    　　秦含柳真不明白自己究竟怎麼逃脫了這一個鬼門關的，不禁沉思起來，這才感
    到自己的腰腹，尚被一件東西纏著，低下頭來一看，原來是一條十幾丈長的金色細
    鱗的長蛇，繞在自己的身上，這條長蛇已死，但纏著自己的那段尾巴，仍然緊緊地
    繞住未松，順著長蛇的身子看去，馬上發現蛇頭的部份，被阿黑緊緊地咬在嘴裡，
    阿黑似乎已經倒斃，在距離自己幾丈遠的地方，一動也不動地躺著，秦含柳趕快走
    了過去，又發現它的兩隻前腳，緊緊地攀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面，腳爪已經破裂，
    還在流著鮮血。

    　　此時，秦含柳對於自己的脫險的情況，憑推斷已經十分清楚，知道自己這一條
    小命，就是阿黑拚命救出來的，見它為著自己，倒斃在地，不禁悲從中來，蹲下身
    體，撫著阿黑濕淋淋的身體，悲痛得哭了起來。

    　　但當他的手指，接觸到阿黑的身上以後，似乎感到它的肉體，尚在輕微地顫動
    著，急忙用手探鼻孔，還感到有一點微弱的氣息，知道阿黑並沒有死，因此馬上止
    住悲聲，將它的身體，翻得仰轉起來，用力撬開它的嘴巴，將蛇頭從它的牙齒上拔
    掉，然後摘下一粒朱果，將果汁擠進阿黑的嘴裡，看到葉汁從喉管流了進去以後剩
    下的果皮，包在阿黑的腳爪上。然後才動手解開纏在自己身上的蛇尾，費了好大的
    勁，方才將那段蛇尾解下，這才靜靜地回想自己脫險的經過。

    　　原來當秦含柳在石松上面滑過去採摘那朱果的時候，那條石縫裡面，正藏著一
    條千年以上的金線靈蛇，大凡天下靈藥，旁邊一定有一些通靈的毒物在守伺，好在
    它結實的時候，搶先含下，以增加自己的氣候，這株朱果，自然也不例外，那條千
    年以上的金線蛇，就是當年守伺在旁的一條毒物，此蛇是一切毒蠱的剋星，終年以
    他們為糧，經過消化以後，將那些毒蟲的精液，藏在蛇頭旁邊的兩條毒線裡，任何
    東西，只要被它咬上一口，馬上全身發黑，除了像朱果，靈芝這一類的仙府奇珍以
    外，就是清涼草都來不及救治，就要毒發而死。同時，蛇身雖然細長，卻堅韌無比
    ，刀劍都沒法砍傷，全身只有離頭兩寸的第一節脊骨是它的要害，因此，平常攻敵
    ，總是先用尾巴將對方卷緊，然後再從對方的口裡鑽了進去，吃盡了內臟方才鑽了
    出來。

    　　不過，任何蛇類，在端陽節的正午，都不敢出來。而秦含柳追趕小鹿的這天，
    恰巧就是端陽節，一陣急馳追到這片平巖來的時候，正好又是中午時分，所以這條
    金線靈蛇，雖然嗅出生人味道，也沒有鑽出石縫向這一人一犬加害，否則不等秦含
    柳來摘朱果，恐怕兩條性命，早就完蛋了呢？

    　　無巧不巧，那株讓它守伺了多年的朱果偏偏就在它有所顧忌的時候結了實，如
    果秦含柳只稍為休息一下，就動手去摘，也不會出事，但他又偏偏因為太累了，在
    平巖上足足休息了半個多時辰，等到肚子餓了，找尋食物發現朱果的時候，已經午
    時快要過了，當他順著平巖的邊緣，往下爬的時候，石縫裡面那條金線靈蛇，已經
    躍躍欲動，不過因為午時尚未過盡，有了限制，等到秦含柳將朱果摘到手裡。金線
    靈蛇，心裡大急，雖然還差幾瞬間，午時才能過盡，也顧不得了，就從石縫裡猛竄
    出來，並且一反往例，蛇尾還沒有出來，蛇頭就對準秦含柳手裡的朱果竄去，打算
    先把朱果吞到肚子裡面以後再說，沒有想到出洞過早，氣機相引，蛇頭只一露石縫
    ，就感到眼睛有點昏花，一下失了準頭，從秦含柳那只拿著朱果的手上略高的地方
    穿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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