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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龍 刀

                     【第十一章 雙煞換真經 寺內變屠場】 
    
        這是一件苦差事,春蘭、夏荷、秋菊、冬梅一千個不願意,卻不得不齊聲應諾擔下
    來。 
     
      白芙蓉望了北毒一眼,道:「石兄現在可以說了,咱們到底怎麼個商量法?」 
     
      北毒石天卻不同意,道:「老夫的七名弟兄尚在厄難之中,時間一久必將窒息而亡 
    ,同樣缺乏商量的基礎。」 
     
      西仙略一尋思,馬上招手將四鳳等八人撤回。 
     
      北毒這才滿意的笑笑,道:「雙煞換經之事,已經家曉戶喻,躍躍欲試者何止千百 
    ,明日此時此地必有一番慘烈爭戰,雙煞又非弱手,若無周全安排與支援,很可能任何 
    人皆無法順利得手。」 
     
      西仙不耐煩的道:「廢話少說,談正題。」 
     
      「老夫自信安排已極為周密,獨缺支援。」 
     
      「挑明了說。」 
     
      「若白谷主肯與老夫坦誠合作,必然大有可為。」 
     
      「真經如何處理?」 
     
      「當然是利益均沾。」 
     
      「一人一半?」 
     
      「然後再定期交換,參研全書,你看如何?」 
     
      「好!本谷主完全同意,咱們就這麼辦。」 
     
      「北毒、西仙,你們同意,我老人家可不同意。」 
     
      最後這麼一句話當然不是出於西仙、北毒之口,而是從圍牆外面傳進來,話一落地 
    ,人也跟著跳牆而過,叭噠叭噠的,拖著鞋,大模大樣的走過來。 
     
      西仙一見是東丐金八,馬上面冷如霜的道:「臭要飯的,你也想分一杯羹?」 
     
      東丐金八嘻嘻笑道:「『玄天真經』乃武林瑰寶,哪個不想,哪個不要?」 
     
      「你想占現成的便宜?」 
     
      「老叫化子自然會奉獻一份力量。」 
     
      「在聚福樓時,你不是不願與人攜手合作嗎?」 
     
      「此一時也,彼一時也,再不開竅恐怕連湯也沒得喝。」 
     
      「要飯的,北毒有伏兵,本仙子有人手,就憑你孤家寡人一個也想吃肉?」 
     
      「要人簡單,只要老叫化子吆喝一聲,太原城的化子就可以全部集合起來。」 
     
      北毒石天哈哈一笑道:「這老夫相信,論人勢丐幫無疑是天下第一。」 
     
      東丐金八的目光從方少飛、林玲、江明川、張亞男等人的臉上一掃而過,道:「毒 
    兄答應老化子可以分一杯羹?」 
     
      北毒道:「老夫說過,『玄天真經』乃無主人物,自然見者有份,咱們三分天下, 
    丐兄可以為使得?」 
     
      石天本是貪得無厭,心胸狹窄之人,自無一下子變得開闊大方之理,他所以一再忍 
    讓,實迫於無奈的權宜之計,至於有多少誠意,真是天曉得。東丐金八搖頭道:「瓜分 
    真經的事,老化子不敢苟同。」 
     
      西仙一楞,道:「難道你有更好的法子?」 
     
      東丐一本正經的道:「當年華山一戰,為的就的玄天真經,可惜勝負未分,真經便 
    被雙煞盜走,這段往事兩位定當記憶猶新。」 
     
      北毒道:「這已是老掉牙的往事,提它作甚?」 
     
      東丐說道:「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無謂紛爭,我老人家認為應該繼續華山未完之戰。 
    」 
     
      西仙、北毒互望一眼,欲語未語,夜空中響起一聲洪亮爽朗的誦佛聲,隨著這一聲 
    「阿彌陀佛」的聲音,南海神僧飄飄然的落在場中。 
     
      無心大師寶相莊嚴,不苟言笑,一照面便合十為禮道:「天心即我心,老衲無心, 
    問候諸位施主。」 
     
      林玲一見是師尊到了,好不興奮,三步兩步迎過去,以最快的速度,將場中的情況 
    告訴無心,還指指點點的將方少飛、張亞男、江明川等人略作介紹。 
     
      北毒迫不及待的道:「相信令高足已將實情稟明,老夫想聽聽大師的高見!」 
     
      無心大師毫不遲疑的道:「老衲同意金施主的意見。」 
     
      西仙道:「老和尚,你也認為咱們應該完成華山未完之戰?」 
     
      南僧莊重肅穆的道:「這是避免紛爭的最佳抉擇,將真經賞給獲勝者,亦實至名歸 
    。」 
     
      東丐金八拉直嗓門嚷嚷道:「好一個實至名歸,惟有天下第一之人才配保有玄天真 
    經。」 
     
      二人一唱一和,聲氣相通,北毒想不答應也不行,乾笑兩聲,道:「好吧,石某恭 
    敬不如從命,今夜月明如洗,雙塔寺寬敞平坦,正是交手的好地方,咱們現在就開始吧 
    。」 
     
      西仙芙蓉眉尖上挑,眸中精芒閃閃的道:「記得華山之戰,是由南僧、北毒對陣, 
    東丐、西仙交手獲勝的二人始有爭奪天下第一的資格,今天是按舊習慣?還是另行分組 
    ?」 
     
      東丐粗聲大氣的道:「雙煞未觀,真經未得,你猴急什麼。」 
     
      北毒說道:「那咱們要待到何時才動手?」 
     
      南僧說道:「自然是雙煞現身,取得真經之後。」 
     
      西仙道:「太原城裡謠言四起,說萬貞兒也志在必得,看來明日此時,雙塔寺內必 
    有一場惡鬥,黑白雙煞就算有十條命也活不了。」南僧笑道:「也許會風平浪靜。」 
     
      北毒一怔道:「大師此話怎講?」 
     
      南僧道:「老衲懷疑雙煞能否準時赴約。」 
     
      西仙道:「老和尚怎麼會有這種想法呢?」 
     
      東丐道:「這應該請教你們兩位。」 
     
      北毒指著自己的鼻子,道:「問我?這跟老夫有什麼關係?」 
     
      東丐道:「當年毒兄千里追蹤,你到底有沒有殺死白煞鐵虎?」 
     
      北毒道:「沒有,僅身負重創,被他逃進紫禁城。」 
     
      「毒兄沒有追進去?」 
     
      「進去了,卻一無所獲。」 
     
      「依毒兄看,白煞有沒有活命的機會呢?」 
     
      「若無奇跡,即使不死,亦將終生癱瘓。」 
     
      「換句話說,白煞能否赴約,尚在未定之天?」 
     
      「應該是這樣的。」 
     
      東丐轉過頭來,又對西仙道:「黑煞的魔蹤是仙子發現的,實情一直密而不宜,不 
    知此刻可否惠告一二?」 
     
      西仙道:「事過境遷,此時已無隱瞞的必要,龍老兒是在八公山被本谷主擊成重傷 
    ,乘夜黑逃走後,遍尋無著。」 
     
      「會不會一命歸陰?」 
     
      「可能沒有那麼嚴重。」 
     
      「如仍健在,為何訊息全無!」 
     
      「這就是令人困惑不解的地方。」 
     
      「總歸一句,黑煞赴約的可能是存在的?」 
     
      「嗯!應該還不低。」 
     
      北毒道:「老夫以為,白煞赴約的可能性也不低。」 
     
      南僧道:「施主為何作此猜度?」 
     
      北毒道:「玄天真經,包羅萬象,必有治傷療毒之術,白煞赴會應是想當然的事。 
    」 
     
      你一言,我一語,表面上大家的意見雖大體一致,實則雙煞能否準時現身,他們卻 
    一點把握也沒有。尤其這消息是從何而來,更令大夥兒深懷戒心。 
     
      方少飛是黑煞的代表人,真經的上冊就在他的懷中,其感受遠比南僧、北毒、東丐 
    、西仙更加惶恐不安,白煞會不會來?他毫無線索可尋,能不能順利達成任務?在強敵 
    環峙之下真不知道該如何進行。 
     
      大家又作了一番推敲,北毒找來一名待眾,補足八人後,四大名宿等便相繼散去。 
     
      八月十五。 
     
      月明之夜。 
     
      天甫黑,月亮才從東方冒出半個頭來,方少飛與林玲便從雙塔寺的東邊爬上山來。 
     
      東邊無路可通,甚是崎嶇難行,為的是圖個清靜,避免紛擾,豈知行至半山腰時, 
    卻從山石之後竄出來三個人。 
     
      從衣著上,方少飛分辨得出,一個官兵,一名捕快,另一人則是快刀王立的手下錦 
    衣衛。 
     
      那錦衣衛首先開口說話:「喂!你們是幹什麼的?」 
     
      方少飛力持鎮靜的答道:「上山賞月的。」 
     
      錦衣衛道:「去雙塔寺為何不走正路——要爬後山?」 
     
      林玲嬌聲地說道:「後山比較清靜點嘛。」 
     
      捕快揮刀驅趕道:「去去去!雙塔寺已經封鎖,不准上去。」 
     
      方少飛倒抽一口冷氣,道:「這是為什麼?」 
     
      官兵趾高氣揚的道:「因為貴妃娘娘在上面賞月。」 
     
      林玲道:「是那位貴妃娘娘?」 
     
      捕快不耐煩的說:「是玉華宮的萬貴妃。」 
     
      方少飛暗暗驚異,口中卻說道:「她賞她的月,我們看我們的,這有什麼關係呢。 
    」 
     
      錦衣衛怒叱道:「放肆,娘娘何等尊貴,豈會與爾等一同賞月。」 
     
      林玲道:「那我們就站在一邊看好了,保證不打攪貴妃娘娘就是。」 
     
      錦衣衛勃然大怒,盛氣凌人的道:「叫你們滾就滾,還囉嗦什麼。」 
     
      說話中,人也跟著衝了下來,裝模作樣,拳打腳踢,好似在驅牛趕羊,跋扈已極。 
     
      方少飛是黑煞的代表人,是換經的主角,可不能遲到,那有閒工夫跟他磨蹭,只見 
    他一咬牙,一橫心,出招如電,舉手投足之間,就將那錦衣的穴道制住撂倒了。 
     
      捕快睹狀駭然,知道遇上了扎手貨,揮刀就砍,招式才遞出一半不到,肩上一麻, 
    雙眼發黑,已著了林玲的道兒,躺下不動了。 
     
      最後還剩下一名官兵,早已嚇傻了,張口欲待呼救,方少飛動作飛快,也及時將他 
    擺平在地。 
     
      將三人稍作掩藏,急忙快步登山。 
     
      方少飛的心情卻更加沉重,北毒、西仙固然志在必得,南僧、東丐同樣當仁不讓, 
    天知道暗中還有多少魔頭在蠢蠢欲動,現在再加上一個萬貞兒,可謂危機重重,殺機四 
    伏,連他自己也弄不懂,換經之事將會怎樣進行。 
     
      心念間,已至圍牆邊,探頭向內一望,怪哉,雙塔寺內,紅男綠女,老少皆有,來 
    來往往的都有賞月的人,沒見半個武林人物。 
     
      南僧、北毒、東丐、西仙,一個也不見。 
     
      北毒安置伏兵的八個地方一切依舊,並無任何異樣。 
     
      圍牆的外面,倒是不時有人頭張望,鬼影憧憧。 
     
      雙塔寺內顯得異乎尋常的平靜,平靜之中卻透著無比的神秘與詭異。 
     
      林玲疑雲滿腹的噤聲說道:「咦,萬貞兒並不在此呀。」 
     
      方少飛沉聲說道:「在那兒。」 
     
      林玲道:「在哪兒?」 
     
      方少飛指著雙塔中間的一張石椅,石椅之上坐著一個老太婆,道:「那不就是那個 
    妖婦嗎,她的化妝術雖然高明,我依然認得她,咱們小時候曾見過她的面。」 
     
      在方少飛的指點下,她接著又發現,在萬貞兒的四周,另有數名男女在繞著圈子徘 
    徊,其中有快刀王立、朱祐楨、萬家棟、宮女阿香、萬客等。 
     
      而廬州三凶高踞在右面的塔頂上「賞月」。 
     
      有數名偵緝手,則在左面塔頂上「看風景」。 
     
      其餘的刀客、偵緝手、錦衣衛、大內高手,則化裝成各式各樣的人物,分散各地, 
    整個雙塔寺內不見一個武林人,悉在萬貞兒的嚴密掌握之中。 
     
      林玲最關心的是方少飛的安全,眉目傳情的道:「少飛哥,這裡簡直是虎穴龍潭, 
    我看算了,咱們走。」 
     
      「怎麼可以這樣,好歹也得待白煞現身之後才作計較。」 
     
      「此地鷹犬密佈,何異劍樹刀山,就算白煞準時出現,你們如何連絡?如何交換? 
    必然會成為眾矢之的,有死而無一生。何況暗中還有北毒、西仙他們,簡直難如登天。 
    」 
     
      「一切言之尚早,現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到什麼時候再作什麼打算。」 
     
      北毒、西仙就潛伏在側面圍牆之外的山坡上,由於地形的關係,在月光照耀下,對 
    寺內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換言之,北毒預置的伏兵,仍在他的監督指揮之下。 
     
      今夜,北毒帶來的人不少,除百毒公子江明川外,另有十名精壯漢子環立身後,隨 
    時待命。 
     
      西仙的聲勢更大,四鳳等八女不算,還有二十四名男子,及埋伏在塔中神龕內的高 
    手,幾乎是精銳盡出。 
     
      張亞男也在現場,四名使女像跟屁蟲一樣粘著她,寸步不離,顯然已經被白芙蓉看 
    死了,失去行動自由。 
     
      她的點子一向最多,也一直在動腦筋,這時忽然說道:「娘,你老人家不覺得,這 
    雙塔內差不多都是萬貞兒的人,雙煞一旦露面,我們鞭長莫及,真經很可能會失之交臂 
    。」 
     
      西仙白了她一眼,道:「你以為娘是白癡,這點小事也看不出來,萬妖婦已將全寺 
    封鎖,我們上山時就傷了她不少人,此刻還不便與那婆娘全面衝突。」 
     
      張亞男字斟句酌的說道:「女兒也不贊成全面衝突,但混幾個人進去確有其必要。 
    」 
     
      西仙臉一沉,道:「免!乖乖給我留在娘的身邊,少打脫逃的歪主意!」 
     
      張亞男妙計不售,反而挨了一頓罵,嘟呶著嘴,再也不敢吭氣。 
     
      北毒石天笑道:「這叫做女大不中留,老夫這兒倒有一個好主意。」 
     
      西仙芙蓉忙問道:「毒兄有什麼好主意?」 
     
      「找一個婆家嫁出去就好了。」 
     
      「主意是不錯,可是到那裡去找適合的對象?」 
     
      「仙子看小徒明川如何?」 
     
      「哦?說了半天,是你看上了我們亞男?」 
     
      「北毒、西仙聯姻,乃武林盛事,你我從此必可稱霸江湖,不知白谷主以為可使得 
    ?」 
     
      這二人勾心鬥角,各懷鬼胎,表面上說的是一套,實際上心裡想的又是另一套,真 
    真假假,誰也摸不透他們的原始本意何在。 
     
      西仙略一沉吟,說道:「這事本仙子可以考慮,待真經到手之後再作最後決定吧。 
    」 
     
      北毒道:「白谷主可是在懷疑老夫合作的誠意?」 
     
      「毒兄想到哪裡去了,大敵當前,我是覺得,我們應該在奪經一事上多用點心思。 
    」 
     
      「仙子請放大寬心,這一點老夫保證萬無一失。」 
     
      「毒兄對預置的伏兵如此自信?」 
     
      「當然,任何人皆逃不過石某的百毒八卦陣。」 
     
      「你打算在什麼時候發動百毒。八卦陣呢?」 
     
      「雙煞會面換經的那一剎那。」 
     
      「萬貞兒,王立他們攪局怎麼辦?」 
     
      「一齊幹掉!」 
     
      「取得真經後,南僧、北毒、東丐、西仙再大幹一場,決定得主?」 
     
      北毒石天乾瘦的臉上,飄過一抹詭笑,二人心照不宜,盡在不言中。 
     
      月兒已經升起來老高,塔影正逐漸縮小,而寺內平靜無波,還是剛才的那個樣子。 
     
      林玲望一下月色,道:「差不多是時候子,白煞要是能來也該來了。」 
     
      方少飛「嗯」了一聲,沒有說話。 
     
      「會不會是那鐵老頭業已死在紫禁城了?」 
     
      「絕對不會。」 
     
      「你憑什麼如此肯定?」 
     
      「因為我現在想通了一件事。」 
     
      「那一件事?」 
     
      「雙煞換經之事,我一直守口如瓶,龍老哥被困流沙谷,想洩漏也無從洩漏,唯一 
    的解釋是,消息是從白煞口中傳出來的。」 
     
      「對,你這個想法我完全同意,死人是不會傳消息的。」 
     
      「所以說,白煞今夜一定會來。」 
     
      「然而,少飛哥,有一點小妹還是想不通。」 
     
      「那一點?」 
     
      「換經之事,何等重要,鐵老頭為什麼會自找麻煩?」 
     
      「此事的確透著蹊蹺,恐怕只有白煞自己可以提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還有,鐵老頭或許是被大內高手擋在外面進不來了。」 
     
      「不可能,白煞身手了得,沒有人能攔得住他,況且萬貞兒在此張網以待,怎會將 
    魚兒往網外擋。」 
     
      「話是不錯,就怕鐵老頭傷重殘廢,或萬貞兒的手下認錯人。」 
     
      「黑白雙煞,一個臉黑如炭,一個膚白勝雪,一眼就可以認出來。」 
     
      忽見喬裝成賣零食的太監張敏,急匆匆的從廟門外趕回來,對萬貞兒道:「啟稟娘 
    娘,正主兒已經出現了。」 
     
      萬貞兒聞言大喜,遊目四顧道:「現在何處?」 
     
      張敏道:「正在上山的途中。」 
     
      「兩個?」 
     
      「一個!」 
     
      「黑煞?」 
     
      「白煞!」 
     
      談話簡短快速,氣氛緊張凝重。 
     
      快刀王立、朱祐楨、萬家棟、宮女阿香等人都攏過來,卻沒有一個人敢隨便插嘴接 
    腔。 
     
      張敏舉手畫了一個圈子,道:「南僧、北毒、東丐、西仙等一干武林梟雄,江湖惡 
    霸,就隱藏在四周牆外,請娘娘速作定奪。」 
     
      萬貴妃的臉色微微一變,道:「這事哀家早已得知,為了保全實力,暫且別去理會 
    他們,但若有人膽敢闖進寺內來,就給哀家放手去殺!」 
     
      快刀王立躬身應是,馬上給刀客,偵緝手,廬州三凶、大內高手,乃至錦衣衛、太 
    原府的捕快,官兵等,作了一個目標已現的手勢,叫大家立即全神戒備,隨時迎戰。 
     
      消息一波一波的傳來,白煞一步一步的行近,在無數只眼睛的凝視下,鐵虎終於在 
    大家的視線內出現。 
     
      內著緊身白衣,外罩白色長衫,臉色白蒼蒼的,沒有一點血色,脅下佩有長劍,神 
    態悠然自若,步伐細碎而慢,仰首望天,不知內情的人還真以為他是來賞月的遊客。 
     
      林玲的一顆心緊張的快要跳出口腔來,偎依在方少飛的身旁,道:「少飛哥,你認 
    識鐵老頭嗎?」 
     
      方少飛道:「不認識。」 
     
      「你能肯定此人就是白煞?」 
     
      「就龍老哥的描述,應該沒錯。」 
     
      「萬一是個冒牌貨怎麼辦?」 
     
      「不要緊,我上去跟他搭個腔就可查明。」 
     
      「慢一點,看鐵老頭悠哉悠哉的,一點也不急,等等再說。」 
     
      另一邊,西仙白芙蓉也在心裡犯嘀咕,道:「十好幾年不見,這老匹夫看來神采依 
    舊,較前更為硬朗結實,石兄的毒拳毒指,似乎沒在他身上發生任何作用?」 
     
      北毒石天面色凝重地道:「必是真經之上載有治傷療毒之術,鐵魔得以死裡逃生, 
    而且看起來功力較前尤為精進,今夜免不了會大費手腳。」 
     
      南僧、東丐就在相距不遠處,金八一大葫蘆的汾酒已喝去大半,藉以緩和一下緊張 
    的情緒,語意深長的道:「想不到姓鐵的真的沒有死,今夜免不了會有一場腥風血雨, 
    真是劫數啊。」 
     
      「阿彌陀佛」,南僧在心底喧了一聲佛號,道:「施主的想法與老僧不謀而合,寧 
    願鐵虎埋骨紫禁城,真經從此在武林中消失,也免得生靈塗炭禍延後世子孫。」 
     
      「事實如此,老和尚作何打算?」 
     
      「無論如何,絕不允許落入北毒,西仙與萬貞兒之手。」 
     
      「對,當仁不讓,老化子亦當全力以赴。」 
     
      不談群豪各有謀略,且說白煞鐵虎安步當車,在雙塔寺內繞了半個圈子,已逐漸接 
    近雙塔。 
     
      張敏裝扮成賣花生的小販,靈機一動,湊上去說道:「老爺子,買一包花生吧?」 
     
      白煞鐵虎視如不見,聽如不聞,兀自前行,未予答理。 
     
      張敏盯了上去,攔住他的去路,道:「老爺子是在賞月?散心,還是找人?」 
     
      「都不是,滾!」 
     
      白煞鐵虎好大的火氣,在張敏不敢顯露武功的情形下,伸手隨便一拂,張敏便摔了 
    個元寶翻身,四腳朝天倒下了。 
     
      萬貞兒微微一怔,仍不動聲色的端坐原處。 
     
      朱祐楨、萬家棟、快刀王立、一名刀客卻一聲不響的朝鐵虎攏過來。方少飛見時機 
    業已成熟,道:「玲妹,我該過去了,你就留在此地,除非萬不得已,千萬別輕舉妄動 
    。」 
     
      林玲道:「萬貞兒十面埋伏,危險萬分,你別去。」 
     
      「玲妹,別說傻話,我不能不去。」 
     
      「那我們就死在一起好了。」 
     
      方少飛縱身跳過的圍牆,林玲也跟著跳過來,一名刀客二話不說,揮舞著雙刀猛往 
    二人身上招呼,方少飛正想施展絕技,制住刀客,場中已起了變化,白煞鐵虎的腳步陡 
    地加快,走進右面的高塔,也就是布笠人曾進去過的那一座。 
     
      對塔內的情形,白煞似是十分熟悉,乍然駢指如劍,在神龕上猛一戳。 
     
      這事簡直不可思議,指風過處,神龕上馬上現出一個大窟窿,而且是一個血窟窿, 
    鮮紅的血水泉噴而出,僅僅聽到半聲慘叫便告寂止。 
     
      毫無疑問,西仙安置的伏兵已去了一個。 
     
      更令人驚異的是,白煞以指代劍,「指中劍」的功夫的確精湛卓絕,超人一等,從 
    而也更加肯定了他的身份。 
     
      看得幾名佯作遊客的大內高手心驚膽顫,未敢貿然干預。 
     
      白煞拾梯而上,戳遍了每一個神龕,白芙蓉的暗樁被他全都拔光。 
     
      已經到達第十三層塔頂,這是廬州三凶的地盤,大法師哈山克化裝成一個紳士,故 
    意沒話找話說的搭訕道:「今夜的月色真美。」 
     
      白煞根本沒有理會他,兀自穿門而出,立在面對左邊高塔的迴廊上。 
     
      江湖浪子花三郎就在他附近,靠過來數尺,道:「朋友在等人?」 
     
      這一次,白煞鐵虎開口了,只有一個字:「嗯。」 
     
      花三郎精神一振,道:「等誰?」 
     
      白煞臉一沉,道:「就是你!」 
     
      此人的脾氣好暴躁,花三郎跟張敏一樣,也不便展露功力,被鐵虎一手抓住脖子, 
    一手兜住屁股,提起來老高,扔到塔外去。 
     
      還好花三郎應變得法,凌空打了幾個觔斗,穩住墜勢,飄落地面,未被摔成肉餅。 
     
      卻引起了白煞的注意,「指中劍」的功夫又已叫足,衝著逍遙子費無極走了過去。 
     
      沒有萬貞兒的命令,費無極不敢造次,只好悶不吭聲的躲回塔裡去。 
     
      大家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白煞鐵虎一個人身上,林玲、方少飛有機可乘,已悄無 
    聲息的繞過那刀客,向高塔這邊走過來。 
     
      正對面,雙塔的另一邊,卻出現一位足以令方少飛大驚十次的人。 
     
      來人身穿黑色緊身衣,外罩黑色衣衫,身材魁梧,臉黑如炭,遠遠望去一團黑,走 
    起路來虎虎生風。 
     
      是黑煞龍飛! 
     
      ——武林中再也沒有第二個像他這副德性的人。 
     
      方少飛嚇一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傻呼呼愣在原地不動了。 
     
      林玲聲小如蟻的說道:「這是怎麼攪的?」 
     
      方少飛搖頭噤聲道:「我也給弄糊塗了。」 
     
      「真的是黑煞龍飛?」 
     
      「是很像,但那是不可能的事,他離不開流沙谷。」 
     
      「也許出現奇跡?」 
     
      「不對,再怎麼奇也無法平空長出兩條腿來。」 
     
      「這樣說,是個冒牌貨?」 
     
      「錯不了!是假的。」 
     
      「那現在可如何是好?」 
     
      「先等一等,看這個老小子到底想變甚麼鬼。」 
     
      「萬一陰差陽錯,被他將真經換走了怎麼辦?」 
     
      「這怎麼會,白煞是真的,鐵虎不會認錯人。」 
     
      方少飛洞悉箇中秘辛,不為所惑,南僧、北毒、東丐、西仙、萬貞兒、快刀王立等 
    人不明究裡,,卻大為緊張起來,寺內的人縮小圈子,將假黑煞遙遙圍住,寺外的人一 
    陣騷動,竄上了圍牆。 
     
      大夥兒千目所視,正密切注視假黑煞的一舉一動。 
     
      氣氛緊張得令人連呼吸都感到困難,寂靜之中潛伏著無盡殺機。 
     
      假黑煞不像白煞,沒有裝模作樣,畢直的走進左面高塔內。 
     
      有一點則完全相同,他好像熟知塔內一切,尤其練成了「玄天真經」上的功夫「指 
    中劍」,芙蓉谷的樁卡被他一個不剩的拔了個精光。 
     
      假黑煞到達塔頂,探出半個身子來,凝視著下面人群,似在尋找甚麼。 
     
      奇怪,到現在為止,他不曾向對面塔頂望一眼。 
     
      而白煞鐵虎也湊巧繞到另外一邊去了,二人尚未照面。 
     
      待白煞繞回來,假黑煞抬頭,二人四目相對,方少飛清清楚楚的看到,他們彼此僅 
    淡淡地點了點頭,招了一下手,便轉身下塔,走出門來。 
     
      這二人那裡也不去,相向迎面而行。 
     
      隨著這一態勢,場中立刻掀起了更大的騷動快刀王立手握鋼刀,嚴陣以待。 
     
      刀客等包圍的圈子更小。 
     
      廬州三凶亦已瀉落地面。 
     
      張敏的花生籃早已扔掉。 
     
      林玲、方少飛正在接近。 
     
      南僧、北毒、東丐、西仙到達地下伏兵的外緣,石天的右手高高舉起,這是準備的 
    訊號,只要他的手一放下,便會萬針齊發,毒砂滿天。 
     
      只有萬貞兒十分篤定,還是坐在她原來的老地方,一動未動。 
     
      大家都認為黑白二煞即將換經,一個個磨拳擦掌,蠢蠢待動,只有方少飛知道其中 
    一人是冒牌貨,真經的上冊在他身上,壓根兒就是一個騙局,深恐白煞不察受騙,大聲 
    說道:「小心——」 
     
      「上當」兩個字還沒有出口,黑白二煞已經交會在一起,萬貞兒猛地站起身來,出 
    其不意。攻其無備,冷不防一連攻出三招。 
     
      她站起來的這一個動作,就是表示下達全面格殺令,萬貞兒出手的同時,快刀王立 
    、太監張敏、廬州三凶、朱祐楨、萬家棟、乃至刀客等,已一窩蜂似的從四面八方攻上 
    來。 
     
      打得快,打得猛,像暴風,像狂雨,根本分不清誰是誰,功力弱一點的,連雙煞的 
    邊都沒沾上,一瞬之間就有三四名錦衣衛倒地了帳。 
     
      氣流在激盪,砂土在飛揚,一聲轟然巨震過後,渾沌的局面霍然開朗,萬貞兒等人 
    暴退丈許,環立四周,黑白雙煞仍好端端的站在圈子裡,毫髮未損。 
     
      方少飛做夢也想不到,萬貞兒居然也是武林中人,不單單是身懷絕技,更令他驚駭 
    不已的是,萬貞兒竟練成了「指中劍」、「掌中刀」、以及「玄天大法」。 
     
      據地所知,普天之下只有黑白雙煞各練成一半,貫通全經的人絕無僅有,萬貞兒是 
    如何習得? 
     
      如果說黑煞飛龍是假的,那麼,她的「指中劍」是從何處學來?方少飛親眼目睹, 
    見她施展出來得心應手,與白煞相較亦遜色不多。 
     
      還有,一個假黑煞,鐵虎不可能識不破,而他們目前卻聲氣相通,站在同一條陣線 
    上,這又是甚麼玄虛? 
     
      問題一個接著一個,方少飛百思不得一解。 
     
      萬貞兒早就開口了,橫掃二人一眼,道:「兩位何人?」 
     
      白煞雙眼一翻,陰森森的道:「老夫白煞鐵虎。」 
     
      假黑煞嘿嘿冷笑道:「老夫黑煞龍飛。」 
     
      萬貞兒眼一瞪,道:「拿『玄天真經』來。」 
     
      白煞答得乾脆:「你做夢!」 
     
      萬貞兒道:「不交出真經,小心哀家將你們挫骨揚灰。」 
     
      雙煞齊聲大怒道:「憑你還不配!」 
     
      從來也沒有人敢對萬貞兒這樣說話,快刀王立第一個不答應:「大膽,我看你們是 
    活膩了!」 
     
      刷!刀出如電,劈面猛砍。 
     
      可惜,他快,雙煞更快,刀鋒連影子都沒砍到,雙煞彈身一縱,落腳處已在數丈以 
    外。 
     
      萬貞兒大驚:「給哀家拿下!」 
     
      北毒同樣萬分焦急,煮熟的鴨子豈能讓它飛掉,拉直喉嚨吆喝道:「殺!」 
     
      高舉的右手倏地放下,已傳下撲殺的命令,準備連萬貞兒,快刀王立等一齊殺掉。 
     
      西仙白芙蓉也慢不了多少,打出訊號,發動伏兵。 
     
      萬貞兒、快刀王立、廬州三凶、張敏等人,咬著雙煞的尾巴猛追,場中萬頭鑽動, 
    亂成一團。 
     
      南僧、北毒、東丐、西仙、林玲,方少飛這一夥人,則擅於毒針;毒砂的厲害,未 
    敢涉險躁進、靜觀其變。 
     
      然而,事情的發展,真是匪夷所思,西仙的樁子早已被雙煞拔掉,固不待言,北毒 
    的伏兵也出了差錯,八個人不聽指揮,放著毒砂,毒針不用,一齊赤身露體的跳到坑外 
    來。 
     
      北毒的肺都氣炸了,暴跳如雷的道:「你們在幹甚麼?」 
     
      南僧看得真切,道:「施主何必動怒,伏兵並非貴屬。」 
     
      北毒定目一看,可不是嗎,全部赤膊,胸前有一條刺青的龍,還有號碼,手使雙刀 
    ,這不正是萬貞兒的刀客嗎?忍不住破口罵了一句:「好厲害的婆娘,老夫與你勢不兩 
    立!」 
     
      人也跟著率眾衝了進去,打算放手一搏。 
     
      南僧、東丐、西仙走了個前後腳之差。 
     
      林玲、方少飛不甘後人,亦投入了場中。 
     
      一下子,雙塔寺內變成戰場屠場,八名刀客以快得不能再快的速度將雙煞截下來, 
    大打出手。 
     
      刀客又稱死士,誓死不退,方少飛曾吃過他們的苦頭,知之甚詳,為白煞捏了一把 
    汗,更為能否完成黑煞的心願擔心,暗想:「完了,八個刀客一齊上,任何人都招架不 
    住。」 
     
      他這一層顧慮其實是多餘,但見十六把鋼刀揮舞中,突有一條碧綠色的光幕沖天而 
    起,所有的刀光皆為之失色。 
     
      「擎天劍!」 
     
      「擎天劍!」 
     
      驚呼之聲四起,發話者都是老一輩人物。 
     
      餘音未盡,金鐵交鳴之聲已起,白煞鐵虎手執「擎天劍」,繞行一周,十六把刀, 
    一齊被他削為兩斷,八名刀客二死二傷。 
     
      萬貞兒看得瞠目結舌,驚惶滿面的道:「你究竟是誰?」 
     
      白煞答非所問的說道:「咱們後會有期!」 
     
      事情的發展,波濤起伏,變化多端,大夥兒尚在錯愕之中,雙煞已如一溜煙似的離 
    開雙塔寺。 
     
      「追呀!」 
     
      「追呀!」 
     
      「追呀!」 
     
      萬貞兒、北毒、西仙都在下達命令,大家爭相奔走,才一忽兒的工夫,雙塔寺內的 
    群豪便奔走一空。 
     
      換經的事根本不曾開始,白煞又與假黑煞一鼻孔出氣,方少飛心中忐忑,正不知該 
    如何是好,猛聽頭頂之上,砰!一聲仿若有人在塔頂放炮竹。 
     
      抬頭一看,果不其然,紙屑正飄飄而下,白煞所在塔頂的外緣張開一面旗子,旗子 
    上畫著一隻破碗,碗下面是兩根筷子,筷子下邊有一棵樹,樹上有兩隻小鳥,一黑一白 
    。 
     
      方少飛喜不自勝的,說道:「那白煞果然不假,可以順利的完成龍老哥的心願了。 
    」 
     
      沒頭沒腦的話林玲怎麼聽得懂,道:「你在說什麼?」 
     
      「玲妹,你看到沒有,黑白小鳥就是換經的暗號。」 
     
      「畫樹幹嘛?」 
     
      「是換經的地方,表示白煞在一棵樹上相候。」 
     
      「破碗有什麼用?」 
     
      「指示方向,破碗缺口向南就是在南方。」 
     
      「筷子一定也有它的作用?」 
     
      「那當然,兩隻筷子表示在二里之外,兩隻筷子交叉就是在二十里外。」 
     
      「我不懂,雙煞親如兄弟,何必要定下暗號?」 
     
      「事情是這樣的,他們怕彼此因故錯過時辰,故而定下暗號,以防方一,照約定, 
    白煞至少要在那裡等我三天。」 
     
      「真虧雙煞想得出,這個法子真是妙極了,就算給萬貞兒他們看見也猜不透,咱們 
    走。」 
     
      方少飛遲疑一下,道:「玲妹,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想還是單獨赴會比較好 
    。」 
     
      林玲倒很爽快,馬上說道:「是的,玄天真經太珍貴太重要了,多一個人去白煞一 
    定會犯疑,你快去吧,一切請多保重,我會在暗中為你掠陣的。」 
     
      「好,再見。」 
     
      「再見!」 
     
      夜深了,月兒早已偏西,雙煞系向太原城裡逸去,這是南邊,大地顯得格外寂靜清 
    爽。 
     
      約莫行出二十里左右,方少飛發現此處多為收割後的田地,並無樹木,只有左側長 
    坡上有一棵老槐樹,當即放步行去。 
     
      老槐好大,少說有四圍粗,覆蓋面積廣達半畝,繁茂的枝葉遮天蔽月。 
     
      方少飛心想:「大概就是這棵樹。」朗聲叫道:「鐵前輩——鐵前輩!」 
     
      樹上樹下,一片沉寂,無人應話。 
     
      「鐵前輩!鐵前輩!」 
     
      再喊一次,依然如故。 
     
      「啊,對了,甩脫北毒、西仙、萬貞兒,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不可能這麼快就 
    到。」 
     
      心裡這樣想,索性找了一塊石頭坐下來等。 
     
      連石頭還沒有坐熱,驀見從前面不遠處的農舍裡走出來一個人,那人正是久未謀面 
    的布笠人弓先生,方少飛高興的一躍而起,歡愉地道:「弓先生,你怎麼會在這兒?」 
     
      為遮入耳目,方少飛這幾天帽沿拉得特別低,又是在晚上樹下,布笠人一時沒識出 
    來,待方少飛脫下帽子,這才認清楚,同樣欣喜莫名,說道:「噢,是少飛呀,你到此 
    地來作甚?姥山一別,老夫到處找你們師徒不著,這一陣子,你跑到那兒去了?」 
     
      方少飛最迫切想要知道的就是四位恩師的死生下落,現在布笠人反而問起自己來, 
    心頭不由的涼了半截,道:「弓先生也不知道我四位師父的近況?」 
     
      布笠人慨然一歎,道:「只知道姥山一戰後,你與吳總寨主劫後餘生,其餘的就不 
    清楚了。」 
     
      「沒有其他三位師父的消息?」 
     
      「如石沉大海,照萬太師的說法是凶多吉少。」 
     
      「不!三位師父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水性也不錯,不可能發生意外。」 
     
      「老夫同意你的看法,但至今沒見到他們的人則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語音一頓,布笠人接著又道:「談談你脫險後的際遇吧,你還沒有說到此地來做什 
    麼?」 
     
      方少飛聞言立將別後一切,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訴了布笠人,弓先生聽後緊握住方少 
    飛的手,猛烈搖動著,迫不及待的道:「少飛,你說你是黑煞龍飛的代表人?是代表他 
    來換經的?真經的上冊就在你身上?」 
     
      從來沒見布笠人這樣激動過,方少飛甚覺訝異的道:「是這樣呀,我說的句句都是 
    實話,那個地方不對勁?」 
     
      布笠人道:「沒有,此非談話之所,農舍的主人我熟識,睡了,老夫暫時在此借住 
    ,咱們進屋去談。」 
     
      領著方少飛,走進農舍,燃起燈,還沏了一壺茶,弓先生鄭重其事的道:「這真是 
    太巧了,少飛,你猜猜我是誰?」 
     
      方少飛心念電轉,動容說道:「弓先生莫非就是白煞鐵虎?」 
     
      「你想到那兒去了,老夫的臉不白不黑,怎麼可能。」 
     
      「那先生是誰?」 
     
      「跟你一樣。」 
     
      「跟我一樣?難道……你是白煞的代表人?」 
     
      「對了,老夫也是一個代表人。」 
     
      「我想起來了,昨夜弓先生曾去過雙塔寺。」 
     
      「去雙塔寺就是為了要佈置換經的號記。」 
     
      「暗記是昨夜掛上去的?在下怎麼沒看見?」 
     
      「老夫曾為此費了一番巧思,時辰不到,任何人都看不見。」 
     
      「請弓先生說的詳細一點。」 
     
      「將旗子掛在一支韌性彈性極佳的柳條上,將柳條彎起,用線綁牢,同時綁上一柱 
    足敷燃十二個時辰以上的粗香,結頭之處再加上一枚炮竹,固定在塔頂屋樑的隱秘處, 
    加以必要的偽裝,如此而已。」 
     
      方少飛像在聽一則神奇的故事,拍著手讚道:「妙極了!妙極了!妙極了!這個法 
    子的確巧妙無比,香火一燃至,綁線燒斷,柳枝彈開,旗子便高高張起,真是神鬼莫測 
    。」 
     
      布笠人補充道:「還會及時放一聲炮竹,引人注意,萬無一失。」 
     
      一陣莫名的興奮過後擺在方少飛面前的是一連串無法思解的謎團,道:「弓先生既 
    是白煞的代表人,他本人又跑去雙塔寺幹嘛?」 
     
      「當時老夫亦在寺內,曾目睹一切,那是一個冒牌貨。」 
     
      「什麼?白煞也是假的?真正的鐵虎在何處?」 
     
      「在紫禁城內養傷療毒,行動不便,來不了。」 
     
      「前輩是如何結識白煞鐵虎的,可否請明示一言?」 
     
      「結識鐵虎已是十好幾年前的事了,真正交往則是近數年才開始,當年鐵虎身負重 
    創重毒,奄奄待斃,老夫心生惻隱,救了他的命。」 
     
      「關於白煞的事,晚輩也知道了一些,他是被北毒打成重傷之後,逃進紫禁城的。 
    」 
     
      「不錯,鐵老兒踏進紫禁城至今未離開一步,老夫一直為他供應飲食茶水。」 
     
      「弓先生也住在紫禁城?」 
     
      「經常出入。」 
     
      「當時知不知道他是名震江湖的大魔頭?」 
     
      「那時候鐵虎傷重垂危,整個人都變了樣,說不清楚他的身份來歷,直到數年前, 
    還是他自己親口說出來的。」 
     
      「他目前的情況怎樣?」 
     
      「內外傷已大致痊癒,巨毒未除。」 
     
      「所以,他不得不委託弓先生,代他來雙塔寺換經?」 
     
      「更重要的是,真經上冊內載有療傷治毒之法,得不到上冊,他就永遠無法重見天 
    日,這就是他自己主動揭開身份之謎的原因所在,老夫為人作嫁,來雙塔寺今天已經是 
    第五次了。」 
     
      「弓先生,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來。」 
     
      「什麼事?」 
     
      「換經之事,傳遍江湖,想必是先生傑作?」 
     
      「事實確是如此。」 
     
      「這是為何?」 
     
      「你猜猜看,以你的聰明,一定可以想得通。」 
     
      「嗯!我明白了,四次換經不成,皆失望而歸,你是怕年代久遠,黑煞可能已遺忘 
    ,因而故意宣揚開來,藉以引起龍老哥的注意。」 
     
      「還有另外的一個原因,若能借這個機會,除掉幾個貪得無厭為非作歹的魔頭,未 
    始不是一項意外的收穫,起碼可以重分善惡,再定正邪,更清楚的看到他們的真面目, 
    對除奸報國之事,必將大有裨益。」 
     
      「可惱萬貞兒橫插一腳,平空又冒出個黑白假雙煞來攪局,事情並不如先生料想中 
    那麼順利。」 
     
      「萬貞兒會插手,乃意料中事,老夫原以為她與北毒、西仙必將全面衝突,定可大 
    大地殺殺她鋒芒銳氣,這件事幾乎是完全敗了。假黑白雙煞的出現則純屬意外,整個局 
    面全被他們攪亂了。」 
     
      「假黑白雙煞究竟是何許人,先生可知端倪?」 
     
      「此二人顯然已掩去本來面目,令人高深莫測。」 
     
      「可以從他們的武功路子上看,少飛發現,他們兩個似乎均已練成了『玄天真經』 
    上的功夫。」 
     
      「這事老夫也看到了,確為真經上所載功夫。」 
     
      「真經一直在雙煞手中,他二人是如何習得?」 
     
      「老夫也同樣為此困惑,百思不得其解,但那『擎天劍』的來歷倒略知一二。」 
     
      「『玄天真經』、『擎天劍』、『九龍刀』,合稱武林三寶,而在江湖上盛傳,『 
    擎天劍』的最後一位主人是衡山老人。」 
     
      「衡山老人?在下曾聽四位師父提起過,這位老人家功參造化,學究天人,是老一 
    輩前輩中碩果僅存的一位奇人,已有三四十年不曾涉足江湖。」 
     
      「他是絕跡已久,不知所終,很多人均認為衡山老人可能早已撒手西歸。」 
     
      「擎天劍重現江湖,是否表示衡山老人尚在人間?」 
     
      「這事很難下斷語,老夫懷疑假白煞並非他本人。」 
     
      「那會是誰?」 
     
      「子侄、徒弟,甚至殺掉老人奪去擎天劍的兇手,都有可能。」 
     
      「照這樣說起來,無論如何,假白煞都與衡山老人或多或少有某種程度的關係?所 
    以冒名頂替,出現雙塔寺,純粹是想騙取玄天真經?」 
     
      布笠人望望窗外,道:「老夫同意你的看法。」 
     
      「假黑煞又是什麼人?」 
     
      「從種種跡象顯示,可以肯定他們是同路人。」 
     
      「幸好弓先生巧想安排,將換經的時地變更,不然我們十九會上惡當。」 
     
      「的確,你不識鐵虎,我不識龍飛,一個不小心就會墜入彀中。」 
     
      「弓先生,你可曾注意到,萬貞兒那妖婦好像也會真經上的功夫?」 
     
      「老夫也注意到了,這事更加令人費解。」 
     
      「我覺得,妖婦與假雙煞之間很可能也有一點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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