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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龍 刀

                     【第三章 出師遭挫折 血濺清河鎮】 
    
        方夫人道:「話是不錯,但咱們與武林中人毫無淵源,根本無從著手。」 
     
      方御史立即回答道:「你忘了,今天晚上就有一個機會。」 
     
      「哦!對了,布笠人一定也是武林中人。」 
     
      當然,布笠人是武林中人,而且有理由相信,還絕不是一位默默無聞的無名之輩。 
     
      可惜,當方御史來到小廟時,並沒有見到布笠人的影子。 
     
      「大概是我心急腳快來早了,記得少飛說過,他來練功的時間是在我們入睡之後。 
    」 
     
      想著想著,信步所之,就在廟內一邊踱著方步,一邊仔細琢磨如何來對付這一班奸 
    黨。 
     
      也不知過了多久,三星已將至頭頂,驀見牆上一條黑影一閃而入,以凌空飛渡的絕 
    妙身法,輕巧快捷的落在池塘邊上。 
     
      「什麼人?」 
     
      布笠人反應好快,方御史尚在十丈以外,便已警覺,方正快步迎上來,恭恭敬敬的 
    道:「敢問這位大俠可是布笠人?」 
     
      打量了一下來人,布笠人道:「沒錯,這位先生是——」 
     
      鐵血御史方正道:「下官方正,小犬少飛承教,下官是特來致謝的。」 
     
      當真深施一禮。 
     
      布笠人連忙還禮,說道:「淺陋薄技,難登大雅之堂,更不敢言師,倒是方大人為 
    民喉舌,砥柱中流,天下百姓莫不欽仰。」 
     
      語音一頓,接著又道:「少飛那孩子沒有來?」 
     
      方御史將身歷之事說了個大概,道:「幸虧少飛在此練功未歸,不然將難逃劫數, 
    不知大俠對此可有所耳聞?」 
     
      「知道一些,據聞此事完全是萬太師父女的一石二鳥之計,今夜本想趨府拜謁,順 
    便告知少飛別再來此練功,後來又覺貿然,故而作罷。」 
     
      「大俠可否將奸賊父女的一石二鳥之計惠告?」 
     
      「據說,萬貞兒想將流落在民間的皇子一網打盡。」 
     
      「有皇子流落民間?」方御史心頭砰!砰!亂跳,力持鎮定道:「她是怎麼知道的 
    ?」 
     
      「由於有一個姓孔的妃子,最近在宮中偷偷生下一個皇子,因而作此推斷。」 
     
      「天下的孩童何止千萬,她如何辨識呢?」 
     
      「聽說皇子的頭頂光滑如鏡,不生毛髮。」 
     
      「哦!」方御史目瞠結舌,多一個字也不敢說。 
     
      「另外,他們會利用這個機會,剷除異己,一石二鳥,同時,已獲皇上頒賜密旨, 
    以合法掩護,這一場劫難恐怕已是無法避免。」 
     
      內幕秘辛,在布笠人道來,如數家珍,著實令方御史大大地吃驚不己,更加堅信此 
    人必然大有來歷。以試探的語氣說道:「就目前的情勢而言,大俠以為下官應持何種態 
    度?」 
     
      布笠人略一尋思,道:「道消魔長,邪盛正弱,單憑了腔孤忠,勢難力挽狂瀾,除 
    非得到有力支援。」 
     
      「何謂有力支援?」 
     
      「萬貞兒內得皇上寵幸,外有王立等人臂助,可以說是處處得心應手,此刻寄望陛 
    下回心轉意,不再聽信妖婦之言,可能比登天還難,唯一可行的是從剪除她的黨羽下手 
    ,而張敏、花三郎等天皆身懷絕技,非得武林高手鼎助難竟全功。」 
     
      這話正好說到方御史的心坎裡,道:「以大俠的身手,難不成無法除此妖婦奸臣! 
    」 
     
      「獨力難挽危廈,何況小弟另有隱衷,亦有所不便。」 
     
      「那麼,可否請兄台代為引介仁人志士?」 
     
      「小弟早已退出江湖,昔日老友,或則金盆洗手,歸隱林泉,或則風流雲散,不知 
    所之,恐亦心餘力絀,愛莫能助,但目前武林大勢,自信仍有相當瞭解,或可供方大人 
    參考。」 
     
      不待方御史追問,布笠人便將武林中現時的大概情況說出來,並加按語分析,雖是 
    外行人,亦不難瞭然於胸。 
     
      論功力,講輩份,目前武林之中稱雄道霸的人物,首推南僧、北毒、東丐、西仙。 
     
      南僧,又稱南海神僧,佛號無心,他的「無量佛壽功」,法力無邊,無人能敵,「 
    七巧掌」更是神鬼莫測,獨步武林,長年隱居南海,甚少涉足江湖,是一位神仙般的。 
    人物。 
     
      北毒,就是百毒尊者,姓石名天,是用毒的老祖宗,精研百毒,冠絕群倫,為人又 
    復心狠手辣,是第一號大魔頭,「百毒指」令人防不勝防,「百步拳」更是威猛絕倫, 
    相傳凡是中了百毒尊者百步拳的人,走不出一百步就會倒地身亡。 
     
      東丐,是丐幫幫主,姓金名八、由於德高望重,大家都管他叫金八爺,丐幫傳統的 
    打狗棒法,只有金八爺一個練至爐火純青的境界,「迷蹤拳」是他的拿手絕活,挨了揍 
    ,人們往往還弄不懂金八是如何出招的。此人嗜酒如命,常常為了一懷美酒千里跋涉, 
    甚至為奸人所用,或淪為竊賊亦在所不惜。 
     
      西仙,就是芙蓉仙子,是一個凶狠霸道的女人,為人行為放蕩,貌美如花,偏激嗜 
    殺,喜怒無常,「元陽真功」與「粉蝶掌」,都是人見人怕的厲害功夫,誰也不敢去招 
    惹她,世居「芙蓉谷」,君臨西陲。 
     
      除了這「四大名宿」之外,還有「黑白雙煞」、「神州三傑」,以及數不清的流派 
    幫會,與道不完的英雄豪傑,對每一位重要的武林人物皆能細加剖析,嚴分正邪。 
     
      最後,布笠人語重心長的總結道:「南僧乃神仙中人,可遇而不可求,北毒乖張, 
    不走正道,不足以言君國大事,東丐浪跡四方,逐酒而居,尋訪無處,西仙偏激淫蕩, 
    更非俠義道中人,方大人只要能覓得一批與神州三傑相彷彿的武林人物,假以時日,便 
    可有所作為。」 
     
      方御史像聽故事一樣,牢記心頭,拜別了布笠人後,馬上走訪大學士林田甫,並連 
    夜召來馬友德、馮子貞等數人,大家齊集林宅,秉燭夜談,為剪除鷹犬,號召俠士的大 
    計籌思良策。 
     
      喪子之痛,痛徹心脾,新仇舊恨,齊湧心頭,馮子貞、馬友德表現的最憤慨最積極 
    ,異口同聲的說道:「事情到了這步田地,我們必須以牙還牙,不將王立、張敏、費無 
    極等鷹爪除掉,天曉得還會有多少百姓遭荼毒。」 
     
      大學士林田甫道:「兩位大人之言皆甚是,此乃當務之急,只是我輩素以筆硯詩書 
    為伴,未曾結交江湖豪俠之士,短時間之內恐怕難見成效。」 
     
      待郎馮子貞道:「救人如救火,一時一刻也不能等,下官主張應主動奔走呼號,四 
    出尋訪,務必在極短期間建立起一股對付老賊父女的力量。」 
     
      翰林馬友德也憤憤然的說道:「這是唯一的途徑,絕無第二條路可走,下官有一位 
    遠房的親戚,在武林中頗負盛譽,只要他能登高一呼,必將風起雲湧,八方響應。」 
     
      馮於貞意興風發的道:「對,咱們就這麼辦,馬大人的貴戚,再加上布笠人提供的 
    線索,已有脈絡可尋,下官願充當馬前卒,四出奔走,即使因而摘掉烏紗帽,身首異處 
    ,亦在所不惜。」 
     
      由於馬友德、馮子貞的表現異常激動,在場其他的諸人亦受感染,紛紛慷慨陳詞, 
    願為蒼生效命;大家爭先恐後的皆願作馬前卒。 
     
      事情就這樣決定下來,第二天便展開行動,而且進行的非常順利,基於義憤,基於 
    對萬貞兒女父女惡行的不齒,基於為民除害的抱負,三山五嶽的江湖朋友,各門各派的 
    武林豪客,皆千里赴義,爭相投效,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便有三十餘位俠義之士湧進北 
    京城。 
     
      為了統一事機,為了研商行動的步驟、層次與細節、經過一番初淺的接觸後,大家 
    一致決定,應該選一個日子,齊集一堂,作一個通盤的商討。 
     
      這日,正是群英大會正式舉行的日子,馬友德、馮子貞等數人已先一步前往預作安 
    排,大學士林田甫的馬車就停在方家門口,兩個人正在作最後的意見交換,準備即刻啟 
    程赴會。 
     
      布笠人卻在這個時候,仿若幽靈鬼魅般也來到方家。 
     
      他的出現,頗令方正、林田甫感到意外,二人互望一眼,話還沒有說出口來,布笠 
    人有已自行開口,單刀直入的道:「敢問兩位大人,天下英雄可是要在今日舉行群英大 
    會?」 
     
      自從上次小廟相會後,方御史沒再見過布笠人,林田甫今天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布 
    笠人怎麼得知群英大會之事?方御史的確感到萬分駭異,林田甫惶然說道:「大俠是如 
    何知道的?」 
     
      布笠人說道:「與會者人多口雜,難保不會走漏風聲,重要的是,是否真有其事? 
    」 
     
      方御史沉重的點點頭,道:「這是事實。」 
     
      「預定的時間定在半個時辰之後?」 
     
      「對。」 
     
      「地點在城北的清河鎮?」 
     
      「也對。」 
     
      「快,快去通知他們,群英大會取消,大家立刻退出清河鎮。」 
     
      「這是為何?」 
     
      「機密已經外洩,萬貞兒準備一網打盡。」 
     
      林田甫的臉都嚇白了,道:「真有這種事?」 
     
      布笠人道:「大概八九不離十,老夫的消息來源絕對可靠。」 
     
      林田再道:「大俠何以得知此事,乞道其詳!」 
     
      「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此刻無暇細談,老夫另有事先走一步,兩位大 
    人亦請火速上路!」 
     
      說走真走,二人的眼皮子才眨一下,布笠人已穿窗越屋而去。 
     
      方御史與林田甫也不敢怠慢,跳上馬車,也隨後駛離方宅。 
     
      快馬加鞭,一路疾駛,甫過清華園,驀見前面不遠處,有一騎絕塵而來,待行至近 
    處見馬上之人混身是血,正是馬友德的那位遠親「銀槍」胡金標。 
     
      銀槍的矛頭不見了,僅餘下半截銀色的槍柄,人半伏在馬背上,看來傷勢還不輕。 
     
      車、馬相會,彼此緊急煞住,方御史打了一個冷顫,道:「胡大俠,你是怎麼了? 
    」 
     
      銀槍胡金標道:「兩位大人,清河鎮那邊出事了。」 
     
      林田甫心急口快的追問道:「出了什麼事?」 
     
      銀槍胡金標恨聲說道:「江湖中人,良莠不齊,龍蛇混雜,咱們又操之過急,被宵 
    小趁虛而入,將消息出賣了,妖婦父女的爪牙已聞風趕至清河鎮。」 
     
      方御史心痛如刀絞,道:「老賊派去多少人。」 
     
      胡金標道:「幾乎是傾巢而出,西廠、錦衣衛,以及太師府的鷹犬大多都到了。」 
     
      「當時的情形如何?」 
     
      「雙方一言不合,隨即刀戈相向,展開一場混戰。」 
     
      「咱們約有幾分勝算?」 
     
      「彼此眾寡懸殊,我方又乏頂尖的好手,能夠支撐個把時辰就不錯了。」 
     
      「胡大俠是怎麼逃出來的?」 
     
      「是馮大人命我殺出重圍,來尋兩位大人。」 
     
      「馮大人有事交代?」 
     
      「請兩位大人即刻折轉,千萬別去清河鎮!」 
     
      鎮字出口,人已虛脫,因胡金標傷勢極重,全憑精神力量在硬撐,此刻任務已畢, 
    頓呈不支,終於因失血過多,墜馬身亡。 
     
      這真是壯志未酬身先死,大學士林田甫好不悲憤,為之熱淚沾襟,以斬金截鐵的語 
    氣說道:「我要去,要死大家死在一起,我林田甫絕不偷生。」 
     
      鐵血御史方正的想法與他不謀而合,道:「大丈夫當視死如歸,即刀鑊加身亦無所 
    懼,林大人,咱們走。」 
     
      林田甫卻不表同意,道:「不!清河鎮有下官一人已足矣,請方大人火速返京面聖 
    ,也許可以挽救幾條人命。」 
     
      方御史本來大力反對,但林田甫堅持已見,方正心念三轉之後,勉為其難的說道: 
    「好吧,但請林大人務必見機行事,泰山鴻毛之間知所抉擇,別中了那老賊的圈套。」 
     
      合力將銀槍胡金標的遺體拖至路旁,草草地覆蓋了一些黃土,林田甫繼續驅車北進 
    ,方御史則騎著胡金標的馬回京。 
     
      到得清河鎮,找到趙家古屋,惡戰比預期中結束的要早得多,呈現在林田甫眼前的 
    是一幅慘絕人寰的畫面,到處都是死屍,到處都是鮮血,與會的英雄豪傑差不多都死光 
    了。 
     
      馬友德、馮子貞,數名朝中大臣,以及幾位武林朋友,共是十三人,則被人像豬狗 
    一樣,用一條長繩子,串連捆綁在一起。 
     
      太監總管汪直,錦衣衛指揮快刀王立、玉華宮管事張敏,乃至哈山克、費無極、花 
    三郎等人則環立四周,一個個躊躇滿志,得意非凡。 
     
      林田甫差點沒有急昏,飛快的衝上前來,緊抓住馬友德、馮子貞的一隻手,道:「 
    兩位大人……」 
     
      就說了這麼一句話,被一陣心酸哽住,再也說不下去。 
     
      張敏哈著腰,橫著身子走過來,擠眉弄眼的道:「林大人大概也是來參加群英大會 
    的吧!」 
     
      翰林馬友德不等他開口,便搶在前頭:「閹賊,你休得誣攀,林大人跟這件事一點 
    關係也扯不上。」 
     
      林田甫會意,氣忿忿的道:「本官是來阻止你們胡作非為的。」 
     
      張敏斜著眼珠子打量了一下,滿面不屑的道:「就憑你小小的一個大學士,能阻止 
    得了?」 
     
      林田甫將身子緊貼在馬、馮二人的身邊,道:「本官但有一口氣在,你們就休想濫 
    殺無辜。」 
     
      快刀王立大踏步的走過來,戟指吼叫道:「林大人,你要搞清楚,他們可不是無辜 
    的人!」 
     
      林田甫反唇相質:「何以見得?」 
     
      王立指著滿地的死屍,道:「馬翰林、馮侍郎等人食君祿不知感恩盡忠,居然勾結 
    江洋大盜,武林敗類,在此秘密集會,陰謀造反。」 
     
      林田甫的額頭都急出冷汗來,道:「陰謀造反,罪不在輕,除非有真憑實據,不得 
    草菅人·命。」 
     
      太監總管汪直大刺刺的道:「事實俱在,人證物證懼全,林大人就算有一百張嘴也 
    脫不了他們的罪。」 
     
      望了王立一眼,又道:「我看咱們也不必將亂黨押回京裡,斬首示眾,就在此地解 
    決掉算了。」 
     
      王立頷首稱善,大刀一揮,刀光四射,眼看就要行兇殺人,林田甫急忙伸手阻止道 
    :「慢著,方御史馬上就會到。」 
     
      張敏聽得一愣,道:「方御史他來幹嘛。」 
     
      林田甫道:「方大人入宮見駕,很快就會趕到清河鎮,誰要是膽敢妄自屠殺,可是 
    欺君重罪。」 
     
      汪直嘿嘿冷笑一聲,說道:「林大人,用不著唬人,本總管就是奉皇上聖旨行事。 
    」 
     
      林田甫據理力爭道:「就算是聖命,也必須交刑司審訊後才可以定罪。」 
     
      快刀王立道:「林大人之言差矣,我們有權就地正法!」 
     
      法字尚未落地,大刀已經舉起,只見刀光一陣猛閃,血雨如注,慘叫不絕,可憐十 
    三顆人頭,一瞬之間便告全部落地。 
     
      張敏是個馬屁精,不放過任何機會,豎起大拇指,盡揀好聽的說:「恭喜王大人, 
    賀喜王大人,賀喜王大人一刀連砍十三顆人頭,又創下了新記錄。」 
     
      王立自覺得意非凡,仰天大笑不止。汪直、哈山克等人亦與有榮焉,同聲大笑,整 
    個趙家古屋,悉被笑聲所淹沒。 
     
      就在這一片充滿譏諷、潮弄、冷酷的笑聲中,所有的鷹犬,一下子就走光了。 
     
      古屋的庭院裡,僅僅還剩下大學士田甫一個人,以及一地的死屍,鮮血。 
     
      這個打擊實在太大,林田甫的精神幾乎要崩潰,一時悲從中來,鑽進了牛角尖,呼 
    天搶地的說道:「馮大人,馬大人,我林田甫也不想活了,二位英靈不遠,請稍候咱們 
    同赴黃泉……」 
     
      猛一頭撞向石柱,腦袋開花,悶哼了半聲便倒地不起。 
     
      「爹!爹!」 
     
      林玲有一位姨媽住在清河鎮,三天前她就來了,聽人家說父親也來到此地,特地跑 
    來瞧瞧,那知道才一入門,便遇上這個悲慘場面,撲倒在父親身上,哭叫個不停。 
     
      林田甫撲倒地上,任憑愛女哭斷肝腸,始終沒有半絲反應。 
     
      忽然,身後一個慈祥可親的聲音說道:「小姑娘快起來,讓老衲看看。」 
     
      林玲起身回頭,見面前站著一位身披袈裟,足履雪靴,慈眉善目,年逾古稀的老和 
    尚。急忙閃到一邊去,連說:「快請救救我爹!快請救救我爹!」 
     
      老和尚悶不吭聲,俯下身去,先察看一下頭部,再把一下脈搏,然後將林田甫扶直 
    靠在石柱上。 
     
      林玲迫不及待的道:「老禪師,我爹還有沒有救?」 
     
      老和尚雙掌合十,口中說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令尊一息尚存,回生有望 
    。」 
     
      林玲含著淚跪倒在老和尚的面前,道:「那就請趕快救救我爹吧,林玲給你老人家 
    磕頭。」 
     
      小腦袋像搗蒜,果然磕個沒完沒了。 
     
      老和尚笑笑,沒有開腔,從懷裡取出兩個藥瓶子來,內服的,撬開林田甫的嘴,餵 
    服三粒;外敷的,則在他的頭上塗了一層。 
     
      接著盤膝坐在對面,以右手掌抵住林田甫的心口。 
     
      也不知是靈藥奏效,還是老和尚的真元建功,或者二者兼而有之,總之,約莫過了 
    一柱香的工夫,大學士林田甫便悠悠醒轉。 
     
      林田甫的神智仍恍恍惚惚,夢語般說道:「這是那裡?可是陰曹地府?馮大人跟馬 
    大人呢?」 
     
      林玲哭喊道:「爹!這是清河鎮的趙家古屋,爹沒有死,是這位老和尚救了爹的。 
    」 
     
      大學士林田甫望著遍地血污,悲不自勝的道:「大家都死了,我有何顏偷生於世, 
    還是死去的好。」 
     
      老和尚大不以為然,道:「死者已矣,再多死十條命也是白搭,為今之計,理當忍 
    辱負重,徐圖再起,肩負起為死者復仇的重責大任。」 
     
      林田甫像只洩了氣的皮球,道:「萬貞兒父女的勢力遍及朝廷內外,又有魔徒殺手 
    助虐,復仇談何容易,徒增訕笑屈辱,還是早死的好。」 
     
      老和尚道:「林大人說那裡話來,須知君子復仇,十年不晚,大可不必汲汲於時間 
    的久暫,只要心誠意堅,持之以恆,何仇不可報,何敵不可誅。」 
     
      「老禪師之言固是,奈撼泰山易,撼老賊父女難。」 
     
      「文人論戰,失之怯懦,應知以予之矛,可攻予之盾,萬家父女倒行逆施,神人共 
    憤,民氣可用,民心可恃,武林中可用之才更是不知凡幾。」 
     
      「下官與方御史已經試過,結果一敗塗地,全軍覆沒。」 
     
      「這要怪你們自己出之草率,操之過急。」 
     
      「依大師之見,該當如何?」 
     
      「掌握時勢,廣結善緣,用人須嚴謹,納賢宜縝密,知人善任,可先立於不敗之地 
    ,造就人才,則更事半而功倍。」 
     
      老和尚言來精闢入理,頭頭是道,他林田甫滿腹經綸,仍自歎弗如,欽敬之心,油 
    然而生,早將尋死的念頭拋諸腦後。決心振作精神,從頭再來,與萬貞兒父女周旋到底 
    。 
     
      道:「聽禪師一席話,茅塞頓開,再生大恩,不敢言謝,請受下官三拜。」 
     
      話畢,就要彎身下拜,老和尚輕輕揮手一指,立有一股奇大無比的力道阻住,再也 
    拜不下去,只聽老和尚笑容可掬的道:「你不必謝,也不必拜,只要答應老衲化個緣就 
    成了。」 
     
      林田甫道:「化緣?化什麼緣?」 
     
      老和尚指著林玲道:「想收這位小姑娘為徒。」 
     
      方少飛小廟學藝,痛揍萬家棟、朱祐楨的事,林玲津津樂道,早就羨慕死了,可惜 
    布笠人並沒有答應也傳授給她,今天好不容易逮住這個機會,不等父親點頭,便搶著說 
    :「我願意,我願意!」 
     
      光說不算,緊接著,便行了三拜九叩的拜師大禮。 
     
      這事實也出之草率,因為林田甫尚不知老和尚是何來歷,但師父已經拜了,自然不 
    便出言反對,呆立一旁,未置可否。 
     
      老和尚好銳利的一雙眼睛,早已看出端倪,說道:「林大人如果不願意的話,可以 
    拒絕,想拜老衲為師的人多如過江之鯽。」 
     
      林田甫忙說道:「那裡,老禪師肯收小女為徒,是她前世修來的福份,豈有不願之 
    理。下官林田甫,不知大師上下如何稱呼?」 
     
      老和尚說道:「天心即我心,老衲無心。」 
     
      言罷,一陣哈哈大笑,拉著林玲便走。 
     
      「無心?這不是四大名宿之首的南海神僧嗎?」 
     
      林田甫心念至此,好不興奮,別說是收女兒為徒,就是他自己本人,倘若參拜在神 
    僧門下,亦是求之不得的事,急忙說道:「神僧請慢走,下官還有許多事想當面請教。 
    」 
     
      這話等於白說,神僧無心已離開趙家古屋。 
     
      林田甫不死心,腳底抹油追出去,那還有無心和尚的影了。 
     
      這麼好的機會,竟然失之交臂,林田甫好不懊惱,連聲責備自己:「糊塗!糊塗! 
    」 
     
      ※※※※※※ 
     
      北京城的烤鴨,歷史悠久,古今中外馳名。 
     
      樓外樓的烤鴨,更是北京最負盛名的佼佼者。 
     
      然而,偌大的一座樓外樓,放眼望去,除店家侍者外,並無一個食客。 
     
      六角形的樓上,卻擺著六張桌子,各有一名侍者在一旁候著,桌上光溜溜的空無一 
    物。 
     
      店家在樓下,就站在門口,翹首張望,若有所待。忽見東邊街口,出現一位怪人, 
    身材高大不說,一張臉紅噴噴的像猴屁股,更似喝醉酒的醉漢,虎目濃眉酒糟鼻,單著 
    外貌就夠嚇人的。 
     
      也不知從那裡弄來一個大香爐,就托在他右手掌上,香爐裡注滿了美酒,酒香四溢 
    ,足足有三百來斤重,引得路人一陣嘩然,紛紛駐足而觀。 
     
      醉漢高視闊步,舉重就輕,根本沒理會圍觀的人,一徑走進樓外樓。 
     
      掌櫃的趕緊迎上前去,低聲下氣的說:「貴客可是訂席的人?」 
     
      「嗯!」 
     
      醉漢就應了這麼一個字,便兀自上樓去了。 
     
      行至梯口,忽又回過頭來,道:「錢付過了吧?」 
     
      掌櫃的三步兩步的趨前說道:「三天前就有人付過了。」 
     
      「整個樓外樓,老夫全包下了,不得對外營業。」 
     
      「小的知道,已宣佈歇業一天。」 
     
      「錢夠嗎?」 
     
      「夠了,還有多呢。」 
     
      「多的就賞給夥計們了。」 
     
      「謝大爺!」 
     
      「謝大爺!」 
     
      前一句出於店家之口,後一句則系侍者們齊聲所發。 
     
      醉漢未再多言,舉步上樓.,由於香爐太重,樓板吱吱作響,不勝負荷,足跡經過 
    之處,甚且搖搖晃晃,若置身樹梢,全樓的人皆吃驚不已。 
     
      在大夥兒詫異的目光中,醉漢落座在正對門口的一副座頭上。 
     
      大香爐就放在桌子的正中央,又是一陣吱吱呀呀。 
     
      侍者獻上一杯香茗,醉漢不喝茶,傾倒於地,卻舀了一杯酒來喝。 
     
      才啜了半口,門口便又有人出現,來人身穿黑花織錦緞長袍,足履呢質千層底鞋, 
    年約四十出頭,雙目炯炯有神,手中托著一支四角形,三尺來長的鐵�寣C 
     
      這鐵�嶀Q分奇特,系以三十二張天九牌組合而成,牌面向外,天地相對,二板長三 
    ,一目瞭然,遠遠望上去倒像是一座玲瓏別緻的寶塔。 
     
      來人沒理會店家的逢迎,舉起鐵�寣A朝樓上拱拱手,叫了一聲:「大哥。」畢直的 
    走上樓去,落座在醉漢右手邊的座頭上。 
     
      將鐵�嵷韘b桌面上,望望醉漢左手邊的空桌,道:「三妹還沒有來?」 
     
      醉漢道:「大概差不多也該到了。」 
     
      談話到此為止,醉漢繼續喝悶酒,來人開始拆卸他的鐵�寣A兩個人誰也沒有再說話 
    。 
     
      才一忽兒工夫,三十二張天九牌便拆解完畢,然後洗牌、疊牌、發牌,竟然自己跟 
    自己賭起來。 
     
      此人好大的雅興,跟自己賭照樣呼盧喝雉,兢兢業業,神情隨著牌面的變化而變化 
    ,樂不可支。 
     
      這兩個人,一個喝酒,一個玩牌,沒留意樓下又上來一個頭挽雲髻,面若桃李,年 
    約四十上下的女子。 
     
      此女面目姣好,顧盼生姿,只可惜額頭之上有一塊銅錢大的疤痕,實乃美中不足。 
     
      抑有甚者,肩頭,項間,雙手,兩臂上爬滿了數條長蛇,蠕蠕而動,令人望面生畏 
    。 
     
      幸好,這些蛇很快便鑽進她的衣袖中,侍者抹了一把汗,這才敢趨前獻茶。 
     
      弄蛇女子目注醉漢,賭徒,抱拳說道:「請大哥二哥恕小妹來遲一步。」 
     
      醉漢灌了一杯酒下肚,道:「不遲,愚兄與老二也是剛到不久。」 
     
      賭徒摸了一把牌,邊看牌邊說:「是嘛,那三個兔崽子還沒到呢。」 
     
      弄蛇的女子朝門口一指,道:「二哥,他們已經到了。」 
     
      順著她的纖纖玉手望去,大門口一字兒排開,大踏步的走進來一僧,一道,一俗。 
     
      大法師哈山克,逍遙子費無極,江湖浪子花三郎上得樓來,各據一方,與醉漢、賭 
    徒,蛇女遙遙相對。 
     
      花三郎認得他們是鼎鼎大名的「神州三傑」,那醉漢是「醉俠」卜常醒,賭徒乃「 
    牌仙」包布書,女的則是「玉面觀音」彭盈妹。 
     
      當下高舉著拳哈哈笑道:「廬州一別,咱們大概有十好幾年沒見面了吧?」 
     
      玉面觀音彭盈妹一臉煞氣,語冷如冰:「屈指算來,已經整整十五年,三位隱身有 
    術,攀龍附鳳,幹上了太師府的教師爺,要不是清河鎮一戰,引起武林側目,消息傳遍 
    江湖,我們兄妹還不曉得三位原來是躲在北京城。」 
     
      逍遙子費無極皮笑肉不笑的說道:「好說好說,不管怎麼樣,咱們今天終於又碰面 
    了,他鄉遇故知,幸何如之,幸何如之。」 
     
      油光發亮熱騰騰的烤鴨已端上桌,醉俠卜常醒將侍者支開,郎聲說道:「撇開善惡 
    正邪不談,三位肯依約赴會,倒不失為是一個信人,來,老夫先敬大法師一杯。」 
     
      沒見他如何使勁出力,舉起大香爐,—投一送,便如裝上滑輪般,四平八穩的飛出 
    去。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哈山克自然識貨,一點也不敢掉以輕心,單掌一手托, 
    順勢繞了一個圓弧,藉以消卸部份勁道,待香爐穩住,這才舀了一杯酒,一飲而盡,道 
    :「施主厚賜,愧不敢當,幽燕北地,想不到還能喝到廬州佳釀。」 
     
      右手一送,左掌一推,大香爐又滴酒不溢回到卜常醒掌中。 
     
      醉俠如法泡製,再敬逍遙子,費無極飲酒,二人還爐如儀,同樣表現驚人的內力。 
     
      花三郎則稍遜半籌,送返香爐時,用力不均爐口微傾,溢出了水酒數滴。 
     
      大法師哈山克橫掃三人一眼,道:「三位千里迢迢,來京邀晤貧僧等人,不知有何 
    見教?」 
     
      玉面觀音彭盈妹寒臉說道:「專程來催討十五年前的陳年老帳。」 
     
      逍遙子費無極道:「我道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呢,原來還是為那件雞毛蒜皮的芝麻小 
    事,貧道早就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彭盈妹冷哼一聲,道:「道兄好大的忘性,一條人命可不是小事,請別自作輕鬆。 
    」 
     
      她記得很清楚,十五年前,在廬州府,有一戶貧寒人家,生了一位姑娘,才十四五 
    的年紀,就出落的跟花兒一樣的美麗,不知傾倒了多少少年郎。 
     
      一天,被一位姓萬的青年撞見了,驚為天仙,馬上就愛上了這位姑娘,三天兩頭, 
    有事沒事,就往姑娘家裡跑,死纏活纏,軟硬兼施,要姑娘跟他好,姑娘卻連正眼都沒 
    瞧他一下。 
     
      青年曾經將白花花的銀子堆得她一樣高,姑娘不為所動,找一個媒婆來想要正式迎 
    娶,同樣遭到姑娘父母的嚴詞拒絕。 
     
      因為,萬家在地方上是有名的惡霸,萬公子是一個標準的花花大少,成天花天酒地 
    ,不知糟蹋了多少良家婦女,姑娘的雙親寧願將女兒嫁個窮小子,也不肯進萬家的門。 
     
      這個禽獸不如的萬公子,惱羞成怒,就當著她父母的面,欲強行姦污,姑娘抵死不 
    從,父母捨命護救,卻被萬公子身邊的一個打手打了個半死,姑娘也終於被萬公子奪去 
    童貞。 
     
      姦淫不算,由於姑娘口咬手抓,使萬公子掛了彩,一不做,二不休,竟然連人也活 
    活的打死了。 
     
      姑娘的父母不依,一狀告到官裡,那知廬州府那個狗官,不但不治萬公子的罪,反 
    而責他們夫婦挾嫌誣告,打了四十大板,還被那位萬公子,以及他身邊的打手花三郎好 
    好的奚落了一番。 
     
      這時候,姑娘的父母才查清楚,萬公子在京裡有一個做太師的叔叔,還有一個做貴 
    妃的堂姐,都是廬州知府惹不起的人,他們知道,憑自己一個升斗小民,在官官相護的 
    情形下,告到那裡也沒有用。 
     
      但又心有不甘,輾轉打聽有一個叫彭盈妹的女俠,專門為民除害,打抱不平,遂登 
    門求告,乞施援手,好為慘死的女兒申冤。 
     
      彭盈妹毫不考慮,便當面答應下來,翌日一早,就直接找到萬家來。 
     
      萬家的人當然不承認這檔子事,立命家奴驅趕,花三郎狗仗人勢,率先出手打人, 
    彭盈忍無可忍,打退花三郎,還狠狠的揍了萬公子一頓。 
     
      這下老太爺可急了,當場懸下重賞,誰要是殺了彭盈妹,賞白銀千兩,活捉五百兩 
    ,重創三百。 
     
      也事該彭盈妹倒楣,正巧有一個藏僧哈山克,一個老道費無極,從萬家經過,立與 
    花三郎聯成一氣,圍攻彭盈妹。 
     
      敵眾我寡,彭盈妹那是他們三個人的對手,交手不及三十合便告不支,只好帶傷退 
    走。 
     
      她傷不在輕,調養三個月始告復原。 
     
      而哈山克、費無極、花三郎在這三個月之內,則早已成了氣候。 
     
      原來就在彭盈妹負傷退走後,萬公子父子對哈山克、費無極的武功大加讚賞,重賞 
    不算,還將二人視作上賓,留在府中當護院武師。 
     
      於是,萬公子更加如虎添翼,帶著這三個無賴,到處為非作歹,惹是生非,市街之 
    上,他們的足跡所到之處,百姓莫不退避三舍,誰要是膽敢瞪他們一眼,或是稍有不敬 
    ,不是拳打,便是腳踢,輕則傷身,重則喪命。 
     
      哈山克、費無極、花三郎三個由於臭味相投,狐假虎威,在私底下也做了不少欺壓 
    善良,喪心病狂的勾當,廬州的老百姓對他們三個人,可謂畏如蛇蠍,懼似虎狼,在當 
    時,民間就流行著這麼兩句兒歌:「惡犬猛虎兩不怕,最怕廬州僧道俗!」 
     
      從此,廬州人就管他們三個人合稱「廬州三凶」。 
     
      彭盈妹的傷是好了,額頭之上卻留下一個永難磨滅的疤,自然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先找到她的結拜二哥牌仙包布書,可惜大哥醉俠卜常醒,因事他往不遇,兄妹二人不耐 
    久等,又找上萬家的門。 
     
      不幸,哈山克、費無極、花三郎正當氣焰高潮,再加上萬家豢養的家奴打手不計其 
    數,他兄妹二人並沒有討了好。 
     
      數月之後,待與醉俠卜常醒會齊,三度登門時,萬公子遠赴外地,廬州三凶也已不 
    在萬家,這一蹉跎就是十五個年頭。 
     
      事實上,三凶是因為在廬州「表現傑出」,萬貞兒父女又正當需人孔亟的時候,被 
    萬太師召來京師。可惱神州三傑在清河鎮一戰後才得到消息,故而不遠千里趕來尋仇。 
     
      花三郎聞言雙眉一揚,道:「冤有頭、債有主、這檔子事你應該找萬大智,幹我們 
    屁事。」 
     
      彭盈妹勃然大怒道:「閉上你的臭嘴,沒有你花三郎助虐,那位姑娘也許還不至於 
    死,再說,姑奶奶額頭上的這一塊疤,可千真萬確是你們三位的恩賜,豈能不知『恩』 
    圖報。」 
     
      撕下一隻鴨腿,照準花三郎的眉心打過去。 
     
      一擲之力,勁道十足,快疾如風,花三郎也不是省油的燈,頭一昂,口一張,便將 
    鴨腿咬住,三口二口吃個精光,然後用力一吐,又將腿骨還給彭盈妹。道:「女俠厚賜 
    ,卻之不恭,無以為報,送你幾顆花生吃吧。」 
     
      抓起一把花生,以「天女散花」的手法打出去。 
     
      彭盈妹與花三郎是鄰桌,彼此近在咫尺,花生出手就到,數目又多,全身要害悉在 
    受襲範圍之內,換了旁人,定會當眾出醜。 
     
      好個彭盈妹,臨危不亂,出手如電,雙掌一陣猛抓,立將襲來的花生攫去大半,袖 
    中又放出數條長蛇,剩下來的花生亦被吞噬一空。 
     
      花三郎沒料到她有此怪招,正自驚愕間,彭盈妹以蛇當鞭,左右開弓,已自以排山 
    倒海之勢掃過來。 
     
      蛇兒曾經過特殊訓練,身上又纏著有烏金絲,刀劍不入,但見蛇影漫天飛竄,有如 
    蝗群雀陣,忽高忽低,倏左乍右,或掃或抽,神鬼莫測,害得花三郎雞飛狗跳,東躲西 
    藏,處境極為狼狽。 
     
      「看打!」 
     
      猛可聞,彭盈林一聲暴喝,撤回長蛇的同時,射出三粒花生,花三郎驚魂未定,還 
    沒有弄清楚是怎麼回事,額頭之上一陣急痛,三粒花生已呈品字形嵌入肉中。 
     
      氣得花三郎暴跳如雷,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一腳踢翻桌椅,就要跟彭盈妹拚 
    命,牌仙包布書忽然拿起一張大天牌來,在桌子上猛一拍,道:「花兄想拚命也別急在 
    一時,你們那一位先陪包某玩兩把牌如何?」 
     
      逍遙子費無極冷笑一聲,說道:「包布書,你是郎中,是老千,是牌仙,是職業賭 
    徒,一向包贏不輸,貧道不會上你的當。」 
     
      牌仙包布書道:「這是什麼話,老夫憑的可是真本事,絕不偷牌使詐,不信就由道 
    兄來發牌好了。」 
     
      唏哩嘩啦一陣響,包布書真的要將牌搬到鄰桌去,費無極卻連連搖手,說道:「謝 
    了謝了,貧道不擅賭,包兄省省力氣吧。」 
     
      包布書道:「道兄不發牌,可休怪包某作弊。」 
     
      洗好牌,疊了十六疊,還正經八百的擲了骰子,依序發牌,又道:「這是道兄的牌 
    !」 
     
      嗖!嗖!兩聲,只見兩張牌已自離桌飛起。 
     
      費無極亦非易與之輩,且早有防備,單手一探,便將鐵牌攫住。 
     
      詎料,包布書的鐵牌連環發出,快如弩矢,費無極百密一疏,叭!叭!兩響,左右 
    面頰挨了兩記,各自清清楚楚的印下一個二板,一個長三。 
     
      哈山克睹狀大怒道:「三位都是赫赫有名的一方霸主,怎麼盡玩些偷雞摸狗的鬼魅 
    技倆,也不怕貽笑武林。」 
     
      醉俠卜常醒道:「大師父急什麼,這只是幾道開牌小菜,大餐還在後頭呢。」 
     
      哈山克說道:「區區小事,何必如此大張旗鼓呢,三位到底想怎麼樣,不妨直說。 
    」 
     
      卜常醒道:「大師父既然這樣說,老夫也不再轉彎抹角,不論是單打獨鬥,或是齊 
    打群毆,悉聽尊便,十五年前我卜常醒未躬逢其盛,今天無論如何要分出個勝負死生。 
    」 
     
      牌仙包布書接著說道:「若是單打獨鬥,我們兄妹三人,隨你們挑,隨你們劃道兒 
    ,不管水裡火裡,保證敬陪末座,絕不皺眉頭。」 
     
      逍遙子費無極道:「多年不見,幹嘛一照面就動粗,多煞風景,樓外樓的烤鴨,名 
    滿京都,三位還沒有動口呢。」 
     
      手一揚,整只鴨子,照著卜常醒劈頭蓋面打過去。 
     
      卜常醒不慌不忙,爐口一斜,用香爐將烤鴨接住,變成一隻醉死鴨,然後沉聲說道 
    :「那裡,三位是客,請先用!」 
     
      大香爐又如裝上輪子一般,滑向哈山克。 
     
      這一次,哈山克並沒有伸手去接,卜常醒甫一出手,哈山克也同時發出一股強猛無 
    匹的暗力,兩股力道相互抵拒,香爐頓呈停滯狀態,虛懸在半空中。 
     
      香爐重達三百斤,能夠使它虛懸半空中,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僅需要極為精湛 
    的內力,尤其危險萬分,只要哪一方不支退縮,馬上就會命喪當場,被大香爐砸成肉泥 
    。 
     
      僵持的時間並不長,僅半盞茶的工夫,哈山克已是汗下如雨,香爐也開始向他這邊 
    偏,費無極見勢不妙,彈身而上,以雙掌貼附哈山克背後,源源不斷的內力,立即透過 
    費無極的雙掌由哈山克的雙臂發出。 
     
      包布書破口大罵道:「卑鄙,你們又想以多為勝!」 
     
      話一出口,人已縱起,照著葫蘆畫個瓢,與卜常醒連成一氣。 
     
      那邊,花三郎也跑過去湊熱鬧,這邊,彭盈妹不甘寂寞,三對三,就隔著天井,拚 
    鬥起內力來。 
     
      拚內力,看似平靜無波,實則惡浪滔天,凶險異常,落敗的一方,不是力盡而亡, 
    就是被對方震斃,何況中間還有一個大香爐,更加險惡可怖。 
     
      已經過於一盞茶的工夫,彼此秋色平分,看汗珠,論神色,則三傑略佔上風。 
     
      果然,大香爐已開始移動,雖只是一分一毫,但落葉知秋,勝負之局已現出端倪。 
     
      驀然間,樓下傳來了一聲斷喝:「住手!」 
     
      隨著這一聲喝,像沖天炮似的從下面冒上來一個人,雙掌在香爐底下猛一旋一托, 
    就好像打飛被卡住的彈珠一般,香爐立告脫出雙方的暗力範疇,飛上屋頂去。 
     
      蓬!香爐一去,雙方暗力接實,轟然巨震聲中,六個人齊齊向後一仰。 
     
      反震之力,實在大得驚人,竟將樓板撞斷,紛紛落到樓下來。 
     
      定目處,只見樓下湧進來十二名錦衣衛,快刀王立已將落下來的香爐接住,平平穩 
    穩的放在地上。 
     
      江湖浪子花三郎喘著氣說:「王大人好功力,在北京城恐怕很難再找出第二人來。 
    」 
     
      醉俠卜常醒一怔,抱拳說道:「這位王大人可是昔日的大內高手,曾威震大江南北 
    ,今日的錦衣衛指揮,快刀王立王大人?」 
     
      不知何時,玉華宮的管事太監張敏也跑來了,聞言代為吹捧道:「我們這位王指揮 
    ,最近在清河鎮,又創下了一刀連砍十三顆人頭的新記錄,所以北京城裡一片寧靜,誰 
    也不敢在此興風作浪。」 
     
      這話挑明了是在向神州三傑示威,警告他們別在此惹是生非。 
     
      聽得包布書大為光火,道:「這樣說來,兩位是來助拳的咯?」 
     
      快刀王立哈哈大笑,說道:「沒有的事,如果三位不反對,王某倒想權充和事佬。 
    」 
     
      卜常醒道:「此事純屬我們之間的私人恩怨,不敢勞動朝廷命官。」 
     
      王立一聽他拒人於千里之外,心中大是不悅,但此人城府極深,仍然面帶笑容,不 
    露絲毫痕跡,道:「那當然,只要不是陰謀造反,或圖謀不軌,本官無權過問,絕對置 
    身事外。」 
     
      玉面觀音彭盈珠上前一步,道:「好一個置身事外,適才若非王大人及時出手,他 
    們三個可能已經吃了大苦頭。」 
     
      快刀王立笑道:「三位請別誤會,王某只是前來勸架,怕你們兩敗俱傷。」 
     
      彭盈妹詞鋒咄咄迫人的說道:「既然不想管閒事,那就請王大人讓開一步,我們神 
    州三傑跟他們三個人的事還沒有了結呢。」 
     
      嬌軀一挪,蓮步輕移,正要閃過去找花三郎一決高下,王立伸手一攔,道:「請看 
    在老夫薄面上,化干戈為玉帛,不論是卜醉俠、包牌仙,彭女俠,或是太師府的這三位 
    教師爺,都是一時瑜亮,人中龍鳳,千萬別因此傷了和氣。這樣吧,後日此時,王某願 
    在此設宴,為大家化解這一場是非,保證皆大歡喜,到時候大家說不定已經變成一家人 
    了。」 
     
      醉俠卜常醒道:「恕卜某愚魯,不知王大人意在何指?」 
     
      張敏道:「這還不明白,是王大人愛才惜才,想重用三位,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 
    會,日後定有享不盡的榮華,受不盡的富貴。」 
     
      說了半天,王立是想拉攏自己兄妹,助紂為虐,心裡好不惱火,卜常醒與弟妹交換 
    一個眼色,道:「卜某一介武夫,從來也不想入仕為官,王大人的美意恐怕只有心領。 
    」 
     
      快刀王立道:「卜兄真是快人快語,相信後日此時,三位不會再說這樣的話,也不 
    會再與教師爺計較那些芝麻小事。咱們後天見!」 
     
      手一揮,立與哈山克等人步出了樓外樓。 
     
      彭盈妹拔腿欲追,卻被I\常醒攔住了,道:「三妹別莽撞,在沒有撕破臉以前, 
    咱們還不便跟王立正面衝突。」 
     
      包布書道:「大哥之言極是,除非必要,咱們大可不必樹這個強敵。」 
     
      彭盈妹道:「難不成就此便宜了那三頭惡狼?」 
     
      卜常醒道:「當然不,錯過今天,以後還有的是機會。」 
     
      彭盈妹道:「如此,後日之宴咱們要不要參加?」 
     
      卜常醒道:「宴無好宴,王立這個閹賊,功夫一流,心機也是一流的,無疑他會威 
    脅利誘,軟硬兼施,屆時如已將三凶的事解決,大可一走了之,否則,到時候再作計較 
    也不遲。」 
     
      主意既定,三個人再無異議,也隨後出門而去。 
     
      人走了,可是,他們在樓外樓的事跡,卻透過店家侍者的口傳遍整個北京城,當夜 
    晚上,便傳到大學士林田甫的耳中。 
     
      錯過一個南僧,令林田甫引為一大憾事,這一次,他決心不能再錯過這神州三傑, 
    於是來到方家,將耳聞之事說出來,道:「方大人,三傑在樓外樓的表現,的確大快人 
    心,知道的人莫不暗中叫好,我們是否應該把握機會,與卜大俠他們碰個頭?」 
     
      方御史不假思索的道:「據布笠人說,醉俠卜常醒牌仙包布書,與玉面觀音彭盈妹 
    ,都是赫赫有名的一代奇俠,如能得三傑臂助,定可有一番作為,但不知他們三位下榻 
    何處?」 
     
      林田甫道:「這個就不清楚了,問問樓外樓的掌櫃,應該不難查明。」 
     
      方御史頷首稱是,說道:「對,那掌櫃的應該知道,事不宜遲,咱們現在立刻去。 
    」 
     
      披了一件外套,正要出門,方少飛突然從裡面跑了出來,說道:「爹,我也要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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