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九 龍 刀

                     【第九章 流沙谷遇救 習得玄天功】 
    
        方少飛說:「知道也不告訴你!」 
     
      「那你就死吧!」 
     
      西仙白芙蓉好厲害的功夫,「粉蝶掌」在她手中施展出來自又不同,只見到滿天的 
    掌影,壓根兒看不清來自何方,襲向何處,只感覺氣息窒息,全身承受無比重壓,好像 
    撞上了一堵鐵牆,而事實是這堵鐵牆正在向他撞來。 
     
      方少飛能有多大的能耐,怎禁得起西仙的雷霆一擊,整個身子立被彈震出四五丈遠 
    ,慘叫聲中,口血狂噴,彷若斷了線的風箏般往斷崖深處飄落。 
     
      也不知過了多久,更不知自己身在何處,當方少飛醒來的時候,但見烈日當空,連 
    睜眼睛都感到困難。 
     
      左右一望,自己正置身在一株枝葉糾結茂盛的老松樹上。 
     
      老松系生在一個陡峭的山坡上,下面是一道山谷,奇怪的是谷底白茫茫一片儘是白 
    沙,並無澗水溪流。 
     
      向上望去,只見到一線藍天,幾朵白雲,絕壁高聳入雲,望不到頂。 
     
      察看一下胸前背後,活動一下手腳四肢,倒還沒有甚麼重大外傷,但運氣一周天後 
    ,卻發覺五臟六腑俱已受創,且傷不在輕。 
     
      這還是托天之幸,老松救了他的命,若是落在山石之上,怕不早已粉身碎骨。 
     
      好不容易才爬下松樹,舉步維艱的來到沙河邊上。 
     
      眼見沙河的那邊,較為寬敝平坦,想過去瞧一瞧,看能否找到出路,那知,腳一踏 
    上去便陷了下去,而且愈隱愈深,原來是流沙,方少飛心頭駭然,忙不迭的收回腳來。 
     
      復向左邊行去,也不過才走出百十來丈,通道即被絕壁阻斷。 
     
      他內傷不輕,此刻已是氣喘噓噓,不得不坐下來運氣調息。 
     
      糟糕,氣血頗不順暢,且有逆轉跡象,運氣三十六周天,也僅僅使精神好一些,對 
    傷情毫無裨益。 
     
      他必須盡速尋找一條出路,否則,不被餓死,也會凍死。 
     
      於是,鼓足精神,走回頭路,又向右邊尋去。 
     
      同樣的情形又告重演,三里以外絕壁插天,通路復遭斷絕。 
     
      三面絕壁,一面流沙,方少飛陷落之處原來是一個絕地死谷! 
     
      死亡之神已經在向他招手了,地獄九幽似亦僅一線之隔。方少飛下意識的有一種不 
    祥的預感,死亡的腳步正在向自己接近。 
     
      死,並不可怕,然而,眼前有太多的事情正等著他去做,他不能死! 
     
      雙親、布笠人、四位師父,林玲、以及張亞男的影子,一一從他腦際掠過。 
     
      他想到了馬友德、馮子貞、銀槍胡金標、與巢湖三十六寨為除奸而慘遭殺害的犧牲 
    者。 
     
      也想到了魏老爹,及包師父、彭師父的家人,尤其是卜師父的妻兒暴死荒野,血跡 
    斑斑,歷歷如在眼前。 
     
      更想到了萬太師、萬貞兒、王立、張敏、三凶、刀客等這一群邪魔惡鬼。 
     
      其實,他如果知曉事情的真相,他更應該思念他的生母紀宮人,他的救命恩人假面 
    人與獵人牛興夫婦。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起碼得等我殺掉萬貞兒父女以後才甘心。」 
     
      方少飛昂首望天,向蒼天抗議! 
     
      就在這個時候,有一個洪鐘似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小子!你死定了!」 
     
      群山回鳴,歷久不衰,震得方少飛雙耳嗡嗡作響,發話之人好深湛的內力。 
     
      可惱回音干擾,方少飛根本弄不懂這聲音來自何方。 
     
      只好拉直嗓門,大聲喊叫道:「前輩在那裡,可否現身一見!」 
     
      「一個將死之人,沒有這個必要,小子安靜的去吧,別擾了老夫的清靜!」 
     
      言畢一串哈哈大笑聲,聲震霄漢,依然方向不明。 
     
      方少飛大為不悅的道:「你死不了,我也不見得活不成,現在你即使現身,在下也 
    不想見你了,哼!」 
     
      眼看暮色已垂,山中夜涼如冰,方少飛找了一大堆枯枝,點了一把火,就坐在沙河 
    邊上,一面烤火驅寒,一面吃著乾糧充飢。 
     
      忽然想起,身上還有一壺原打算孝敬卜師父的「綠芙蓉」,取出來吸了兩口,陡覺 
    一股暖流直下丹田,全身立時為之一爽。 
     
      驀然,有一個怪物,似山魈,似鬼怪,聲息全無的,也不知來自何方,竟突如其來 
    的跳落在他面前。 
     
      這怪物實在恐怖,長長的頭髮披肩覆面,幾可及地,沒有小腿,只有半截大腿,雙 
    臂長滿了毛,手裡握著一根竹杖,身上僅兜著一塊遮羞的破布,全身皮膚漆黑如炭,闊 
    嘴虎鼻,目賽銅鈴,與黑猩猩頗有幾分神似。 
     
      方少飛情不自禁的向後退了三步,道:「你是人還是猩猩?」 
     
      怪物凝視著他,聲音尖銳生冷:「當然是人!」 
     
      冷不防出手如電,奪過酒壺,一飲而盡。 
     
      喝完了酒,舔一舔嘴,臉色卻突然大變,道:「這是西仙的『綠芙蓉』?」 
     
      方少飛據實點頭,沒有言語。 
     
      怪人似乎更加氣惱,一把錫壺被他捏成一團,惡狠狠的投擲於地,道:「你是西仙 
    那婆娘的什麼人?」 
     
      方少飛莫名所以的說道:「什麼也不是。」 
     
      「那你小子哪來的『綠芙蓉』?」 
     
      「哦,是她女兒張亞男給我的。」 
     
      「如此,你是白芙蓉的女婿?」 
     
      「別開玩笑,我們相識還不到一個月呢。」 
     
      「那她為何要送你『綠芙蓉』?」 
     
      「朋友有通財之義,何況只是這一壺酒。」 
     
      「朋友也可以,老夫要你替西仙那婆娘賠一條命。」 
     
      「聽你的口氣,好像跟西仙有些過節?」 
     
      「不是過節,而是仇深似海,恨高如山。」 
     
      「跟西仙有仇就去找白芙蓉,找我幹嘛。」 
     
      「因為你小子是她的朋友。」 
     
      「你最好弄清楚,在下只是張亞男的朋友,和西仙半點瓜葛也扯不上。」 
     
      「張亞男是西仙的女兒,怎麼說沒有半點瓜葛?」 
     
      「他們母女完全是兩個類型的人,在下僅單單交她一人,請勿混為一談,事實上我 
    對白芙蓉的素行亦有所不滿,有一筆賬正等待機會去催討呢。」 
     
      「你與那婆娘有甚麼仇?」 
     
      「在下墜落此地,就是被她一掌劈下來的。」 
     
      怪人用竹杖在地上一撐,乍然前進五尺,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膊,沉聲追問道:「這 
    話可是真的?」 
     
      方少飛苦笑道:「誰會甘冒九死之險,自己往絕地跳。」 
     
      「嗯……說的也是,我問你,是否覺得氣血逆轉,五臟離位,四肢無力,暈頭轉向 
    ?」 
     
      「前面三種現象都有,沒有暈頭轉向的感覺。」 
     
      怪人不敢輕忽,存心測試,見他完全答對,這才大放寬心的道:「小子,你死不了 
    啦!你這個朋友老夫也交定了。」 
     
      方少飛聞言心下稍稍一安,但隨即又愁上心頭,道:「死不了也沒有用,如果在下 
    的判斷沒有錯誤!此處可能是一個絕地死谷。」 
     
      怪人道:「不錯,這是流沙谷,除非脅生雙翅,休想橫渡此谷。」 
     
      「三面絕壁插天,更比登天還難。」 
     
      「小子,先別談出路,你叫甚麼?」 
     
      「在下方少飛。」 
     
      「尊師何人?」 
     
      「神州四傑。」 
     
      「方少飛,神州只有三傑,一個酒鬼,一個賭徒,外加一個玩蛇的女人,甚麼時候 
    又多了一個?是誰?」 
     
      「五六天前,我二師父鐵掌游龍吳元俊,與其餘三位師父義結金蘭,故合稱神州四 
    傑。」 
     
      「哦,原來如此。」 
     
      「請教前輩上下如何稱呼?」 
     
      「別叫什麼前輩,咱們平輩論交。」 
     
      「是,老哥哥。」 
     
      「嗯,這還差不多,聽起來順耳多了——老夫龍飛。」 
     
      「龍飛?黑白雙煞中的黑煞龍飛!」 
     
      「老弟,你也在跟著白道上的窮酸罵我老哥哥?」 
     
      黑煞龍飛的名頭十分響亮,方少飛的四位師父皆曾詳加介紹過,連忙致歉道:「對 
    不起,『煞』之一字,的確欠雅,實則江湖上對老哥的風評並不算壞,僅不邪不正,亦 
    邪亦正而已。」 
     
      龍飛將及地長髮,全部甩到腦後去,哈哈大笑道:「老哥哥我做事一向率性而為, 
    笑罵由他笑罵,好惡我自為之,一旦善心大發,比菩薩還慈悲,誰要是惹惱了我,說不 
    定就會幹出殺人放火的事來。不正不邪,亦正亦邪,並非持乎之論,應該是可正可邪。 
    」 
     
      招招手,又道:「流沙谷底,夜晚奇寒無比,此非談話之所,來,老弟,咱們到屋 
    裡去再作深談。」 
     
      龍飛雙腿已斷,但行動卻極快捷自如,以竹杖撐地,輕輕一點便躍出七八尺。 
     
      方少飛緊跟在後,繞過一方巨岩,三棵老松,來到一面光滑如鏡的石壁下。 
     
      所謂「屋」,只不過是石壁下天然生成的一個洞。 
     
      不過,經過龍飛的一番人工修整,石床石櫥,石桌石凳,一應俱全,倒還真有點「 
    家」的味道。 
     
      櫥架上擺了許多水果,果香四溢,松脂燈的火焰比蠟燭還亮。 
     
      唯一缺乏的是被褥,僅靠幾張草編的草蓆御寒。 
     
      黑煞龍飛從草蓆之下取出一個用羊皮包著的小包來,語意深長的道:「老弟,你是 
    否覺得,老哥哥我對你的態度轉變的太快,心中疑雲重重?」 
     
      方少飛道:「我不否認,一直在這樣想。」 
     
      「老夫不想瞞你,主要是有一件事想請老弟代勞。」 
     
      「什麼事?只要少飛能力所及,一定效勞。」 
     
      龍飛卻將話題岔開了,打開小包,拿出一本書來,在手上敲打一下,道:「老弟, 
    你猜猜看,這是什麼?」 
     
      猛然間,方少飛想起了東丐的話,也想到西仙此來八公山的目的就是為了尋找一本 
    書,神色不由一緊,道:「莫非是『玄天真經』?」 
     
      「完全正確,這是玄天真經上冊。」 
     
      「下冊呢?」 
     
      「在我拜弟手中。」 
     
      「鐵虎?」白煞二字,方少飛沒敢出口。 
     
      「嗯!」 
     
      「江湖傳言,賢昆仲分手後,老哥哥曾遭西仙追殺?」 
     
      「嗯!這就是老夫與那婆娘結仇的原因。」 
     
      「當時的經過情形如何?」 
     
      「敗軍之將不敢言勇,慘痛的往事老哥哥不願多想,也不想多談,總之老夫非西仙 
    之敵,在八公山一敗塗地。」 
     
      「最後被她一掌劈下流沙谷?」 
     
      「那倒不是,老夫落敗之處在數十里外,否則,那婆娘早就找到流沙谷來了。」 
     
      「那你怎麼會來到此地?」 
     
      「說來慚愧,老哥負創而逃,一路夜奔,那天正值月黑風高,路又不熟,是自己失 
    足落下,摔斷了雙腿。」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山中無甲子,大概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方少飛瀏覽一遍室內的景物,道:「老哥哥全靠水果維生?」 
     
      「偶然也會捕一隻野鳥山雞。」 
     
      「冬天怎麼辦?」 
     
      「用儲存的乾果充飢。」 
     
      「老哥哥還沒有說要小弟代勞何事?」 
     
      「代老夫赴一個約會。」 
     
      「跟誰?」 
     
      「拜弟鐵虎。」 
     
      「什麼地方?」 
     
      「太原雙塔寺。」 
     
      「什麼時間?」 
     
      「每年的八月十五。」 
     
      「怎麼是每年?」 
     
      「老夫兄弟分手原意是為了分散群雄的注意,各自覓地潛修玄天真經上所載功夫, 
    每年八月十五見面,旨在交換心得,修習完畢時便互換經書。」 
     
      「賢昆仲一共見了幾次面?」 
     
      「一次也沒有。」 
     
      「那真是遺憾,少飛但能不死,一定替老哥完成心願。 
     
      算起來距八月十五尚有數月之久,不急。」 
     
      「很急,老哥哥我生怕來不及,錯過今年,又得多等一年。」 
     
      「你是怕小弟的傷好不了?」 
     
      「我是怕你過不了流沙谷。」 
     
      「老哥不提,小弟差點忘了,過不了流沙谷,一切都是白搭。」 
     
      「所以,你必須先學會記載在玄天真經上的『玄天大法』,『一葦渡江』的絕技。 
    」 
     
      「小弟甚覺納悶,雙塔寺之約老哥為何不親自赴會?」 
     
      黑煞龍飛拍打一下自己斷掉的雙腿,道:「老哥雙腿已斷,習來倍感困難,根本無 
    法渡過流沙谷,同時,上冊之內,僅『玄天大法』與『一葦渡江』,掌中刀、指中劍皆 
    記載在下冊之內,老夫就算能渡過流沙谷,一旦重現江湖,必然群起而攻,自信尚無十 
    足的把握將南僧、北毒、東丐、西仙制伏,老哥出谷之日當在習得下冊掌、指、刀、劍 
    之功後。」 
     
      「既然練不成『一葦渡江』,老哥如何離開流沙谷?」 
     
      「只要學得掌中刀,指中劍便可鑿壁而上。」 
     
      「無功不受祿,小弟心中覺得受之有愧。」 
     
      「代老哥赴約,何愧之有。」 
     
      「學『一葦渡江』已足,用不到學『玄天大法』,吧?」 
     
      「學『玄天大法』是為了保護『玄天真經』,你必須將上冊交給鐵老二,換回下冊 
    來。」 
     
      「玄天真經」乃武林第一奇書,換了旁人,這正是求之不得的事,但方少為人方正 
    ,卻不作非份之想,道:「此事非同小可,小弟甚感惶恐,可否另找他人呢?」 
     
      黑煞龍飛肅容滿面的道:「你是十幾年來第一個進入流沙谷的人,老夫別無選擇。 
    」 
     
      「謝謝你老哥的信任,小弟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但不知修習這兩種功夫需時多久? 
    」 
     
      「快則數月,慢則數年。」 
     
      「還應該再加上療傷的時間?」 
     
      「不必,練『玄天大法』,就等於療傷,『玄天大法』一旦有成,你的傷便可不藥 
    而癒。」 
     
      方少飛聞言大喜,翌日清晨便開始習練……※※※※※※ 
     
      不知消息是從那裡來的,也不知是從何時傳開,總而言之,江湖上盛傳,黑白雙煞 
    在八月十五日月明之夜,要在太原雙塔寺攜書交換。 
     
      這是天大地大的一件大事情,消息早已不脛而走,傳遍了大江南北,各地的江湖豪 
    客,武林梟雄,皆競走相告。 
     
      南僧無心到了! 
     
      北毒石天到了! 
     
      東丐金八到了! 
     
      西仙白芙蓉到了! 
     
      「玄天真經」的誘惑力太大,三山五嶽,黑白二道,凡是有頭、臉的武林人物,幾 
    乎差不多已全部到齊。 
     
      甚至連一些據山為寨的草寇,橫行市井的小混混,也硬插一腳,想要來分一杯羹。 
     
      自然早已轟動了太原,城南城北,途為之塞,飯莊客棧,人滿為患,太原府動用了 
    所有的衙役捕快,正在密切注視此事的發展。 
     
      消息無疑也驚動了萬貞兒,據說她已親率快刀王立與無數錦衣衛,以及十二刀客, 
    三十六偵緝手,已兼程西來,正坐鎮太原。 
     
      今日是八月十四,明天就是正式換書的日子,該來的大概都已經來了,城南官道上 
    攜刀帶劍的朋友也大見減少。 
     
      卻見一位面目姣好,明麗照人,年約十八九歲的玄衣少女,正由南向北直奔而來。 
     
      姑娘奔勢極快,舉步如飛,顯然是道上人物,剎那之間已奔出百十餘丈。 
     
      霍然,玄衣少女為眼見之事怔住了,只見右側密林之內赫然倒著一具屍體。 
     
      死者仰面而臥,手裡面的刀拔出來一半還不到,無疑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便被人 
    殺了。 
     
      喉結處有一個血淋淋的傷口,約手指大小,血色呈紫黑色。經驗告訴她,死者不僅 
    負創,還有中毒的現象。 
     
      姑娘神色一緊,當即踏入密林之內,向前搜尋。 
     
      前行數丈,果見又有一屍橫陳在地,死狀如出一轍。 
     
      續向前進,玄衣少女發現,密林內血腥遍地,屍積盈野,每隔數丈,必有一人或數 
    人遭人屠殺棄屍,零零總總,已數不在少,血漬斑斑,令人怵目驚心。 
     
      姑娘正自義憤填膺,猜度死者的身份與兇手的來歷時,猛然聽得一陣快速異常的衣 
    袂聲傳處,已有兩個頭戴瓜皮帽,身穿皂色緊身衣的漢子橫立在面前阻住去路。 
     
      其中一個猴臉尖腮的漢子好凶,劈面問道:「站住!你鬼鬼祟祟的在此於什麼?」 
     
      玄衣少女冷然一笑,道:「不幹什麼,想查一下死者是誰?兇手又是何人?」 
     
      另一個獐眼鼠目的漢子大模大樣的道:「死者都是一群不上路的武林末流,下手的 
    人正是咱們兄弟。」 
     
      玄衣少女雙眉一揚,玉面之上立刻籠上一層寒霜,聲音亦告轉趨冷峻:「兩位是北 
    毒手下?」 
     
      猴臉大漢似是沒料到,玄少女一語就道破了自己的身份,不由暗吃一驚,粗聲大氣 
    的道:「姑娘何人?怎知大爺等乃尊者門下?」 
     
      姑娘手指著遍地死屍,道:「他們都死於百毒尊者的『百毒指』,難道還不夠清楚 
    麼?」 
     
      鼠目大漢雙眼一瞪,道:「丫頭好眼力,你他媽的還沒有說出你究竟是什麼東西? 
    」 
     
      一句「什麼東西」惹惱了玄衣少女,乍然臉色一沉:「放肆!」雙掌倏揚,快如閃 
    電,鼠目大漢但見有漫天掌影襲來,想躲卻躲不過,說時遲,那時快,叭!叭!兩聲臉 
    上發熱,已暴出十條明顯的手指印。 
     
      也不見那姑娘如何作勢,人影一閃又站在了原地。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充滿怒意 
    ,語氣比冰還冷,神態像是在審訊罪犯:「兩位與這些人有怨?」 
     
      猴臉大漢道:「沒有。」 
     
      「那麼有仇?」 
     
      「也沒有。」 
     
      「既無怨,亦無仇,為何要下此毒手?」 
     
      「因為他們不聽勸阻。」 
     
      「你最好把話說清楚一點。」 
     
      「尊者不希望他們進入太原城。」 
     
      「這是為什麼,北毒可是想要獨佔『玄天真經』?」 
     
      「既然知道,又何必多此一問。」 
     
      「姑娘我不自量力,想入城一觀,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你最好循原路退回去。」 
     
      「假如姑娘不聽勸告呢?」 
     
      「那就只好請你嘗試嘗試『百毒指』的厲害了。」 
     
      「好,那麼兩位一齊上吧,這樣更省事!」 
     
      說來從從容容的,不帶絲毫火藥氣味,行來蓮步姍姍,好像是在漫步逛街,顯而易 
    見,她壓根兒沒有將這兩個人放在眼內。 
     
      這神情,這語氣,再加上剛才那兩掌,二人正自有氣沒處發,鼠目大漢怒氣衝天的 
    道:「他媽的,老子就不信你是三頭六臂的人物,『百步拳』下保證你嗚呼哀哉!」 
     
      他可不是憑空說大話的唬人,真的付諸行動,而且一出手就叫足了十成十的功力, 
    連發三拳。 
     
      猴臉大漢也不稍慢,立從另一邊包抄過來,「百毒指」 
     
      帶起一片尖銳的破空嘯聲,一左一右,一拳一指,二人合作無間,果然天衣無縫, 
    威風八面。 
     
      這玄衣少女似是身懷絕技,有恃無恐,拳影指風之中,仍自安步當車,緩步前行。 
     
      拳影已近,眼看指風已撞上身來,猛可間,姑娘嬌叱一聲:「一邊涼快去!」 
     
      雙掌倏合乍分,立有兩股強大無匹的力道洶湧而出,兩名北毒門下似是撞上鐵壁銅 
    牆,悶哼聲中,雙雙歪歪斜斜退出數步。 
     
      姑娘不為已甚,連回頭看一下都不屑為,繼續向前行去。 
     
      兩名北毒門下卻不甘就此雌伏,互望一眼,心意已通,各自扣好一把「梅花毒針」 
    ,咬著尾巴卯上來。 
     
      姑娘的後腦勺上彷彿長了眼睛一般,邊走邊說道:「兩位最好將毒針收起來,小心 
    自食惡果。」 
     
      二人偏不信邪,硬是要與姑娘別別苗頭,手一揚,姑娘急轉身,同一時間,耳畔響 
    起一聲暴喝:「住手!」 
     
      隨著這一喝聲,場中已多了一位英俊灑脫、年約二十出頭的錦衣青年,企圖阻止這 
    一場拚鬥。 
     
      可是,一切為時已晚,二人的毒針已發,姑娘的雙掌亦已遞滿,閃電疾射的毒針, 
    一遇上姑娘呼嘯的掌浪,宛如撞上大樹的黃蜂,馬上倒轉回來,一絲驚駭方自二人心田 
    滋生,便如踩到馬蜂窩一般,無數的毒針全部釘打在自己的臉上,慘叫聲中,雙雙倒地 
    不起。 
     
      錦衣青年忙不迭的取出一個藥瓶,倒了兩粒朱紅色的藥丸,給二人各服一粒,無奈 
    毒針上的毒性太強,先服的一人獲救,後服的一人已魂歸離恨天。 
     
      玄衣少女冷冷一笑,說道:「好厲害的毒針,好高明的解毒藥,朋友大概就是北毒 
    的高足,人稱『百毒公子』的江明川吧?」 
     
      錦衣青年打量了姑娘一眼,驚為天人,暗道:「從來沒見過這麼美的姑娘,」 
     
      口中笑容可掬的道:「姑娘好廣博的見聞,區區正是江明川。」 
     
      語音一頓,百毒公子江明川接著又道:「如果在下沒有看走眼,姑娘適才所施展的 
    應是『七巧掌』?」 
     
      「沒錯,看來,江公子也是識貨的行家。」 
     
      「彼此,請教南海神僧是姑娘的什麼人?」 
     
      「是家師。」 
     
      「江某可有得知姑娘尊姓芳名的榮幸麼?」 
     
      「我姓林,單名一個玲字。」 
     
      「林姑娘此來太原是探親?抑是訪友?」 
     
      「都不是。」 
     
      「那是……」 
     
      「與江兄的目的相同,咱們就心照不宣吧。」 
     
      「令師無心大師現在何處?」 
     
      「大概很快就到了,你最好將那些毒徒撤走,家師他老人家最是嫉惡如仇。」 
     
      「林姑娘言重了,神僧大人大度,據聞素來不與後生晚輩較斤兩。」 
     
      「百毒尊者則大異其趣,聽說專門愛找末學後進的麻煩。」 
     
      林玲已長大成人,不僅貌美如花,學得一身絕技,尤其口齒犀利如刀,令百毒公子 
    江明川幾乎無法招架,訕訕然苦笑道:「道聽途說,不足為憑,其實家師對後進晚輩同 
    樣提攜有加。」 
     
      「那為何要在此設樁置卡,濫殺無辜呢?」 
     
      「設樁置卡,純是出於一片善意,希望那些無力爭奪真經的人知難而退,勿作冤死 
    鬼,死者則是他們自尋死路,咎由自取。」 
     
      「江兄的意思是說,這是他們不聽勸告,強行闖關的結果?」 
     
      「可以這樣說。」 
     
      「姑娘我不自量力,也想入城去瞧一瞧,看來你我之間,免不了會有一場惡戰吧? 
    」 
     
      此乃意料中事,卻得到意外的答覆,百毒公子江明川滿臉諛笑的道:「姑娘美若天 
    仙,江某巴不得多見你的幾次面,豈敢出手冒犯。」 
     
      林玲臉上一熱,暗罵了一句:「癩蛤蟆!」 
     
      一本正經的道:「這樣說,我隨時可以自由入城?」 
     
      百毒公子江明川笑笑道:「當然!當然!」 
     
      林玲不願意和他再磨蹭,道了一聲:「再見!」 
     
      隨即轉入官道,放步而去。 
     
      約莫行出去五六里地,已至太原南城門前,林玲又遇上了麻煩,城門被人群阻住, 
    有三名捕快,十餘名官兵把守著,正在檢查入城的行人。 
     
      城門上面懸著一張酷似方少飛的畫像,正是捉拿他的佈告文書,五十萬兩白銀的賞 
    格,不論死活等字樣,系以硃筆寫成,特別醒目。 
     
      在捕快、官兵的後面,坐著一個宦官模樣的人,胸前繡著一個斗大的「六」字,是 
    萬貞兒的三十六偵緝手之一。 
     
      入城的人並不很多,檢查重點集中在十八九歲的男子身上,最重要的是頭部,遇有 
    禿髮者,輕則詢長問短,重則留置不放。 
     
      林玲睹此情狀,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心上人至今並未落入魔掌,憂的是萬 
    貞兒權傾天下,方少飛逃得過今天,是否能逃得過明天。 
     
      更令她擔憂的是,自從她藝成出師,踏入中原後,就始終不曾與方少飛照過面,近 
    數月來,甚至連一點消息也沒有,她兒時遊伴,自己心中的白馬王子,如今是胖?是瘦 
    ?是高、是矮?是否已另結新歡?林玲經常為此牽腸掛肚,難以釋懷。 
     
      依序而進,慢慢的便輪到了她,六號偵緝手突然衝著她招招手,說道:「你過來。 
    」 
     
      林玲愕然一愣,從捕快一旁擦身而過,停在六號偵緝手的桌前。 
     
      偵緝手雙目如電,上上下下的看了一個夠,神氣十足的盤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 
     
      林玲臨時杜撰了一個名字,道:「李阿蘭。」 
     
      「打那兒來?」 
     
      「南方。」 
     
      「入城去做什麼?」 
     
      「探親。」 
     
      「看你神采奕奕,華光內斂,分明是內家好手,對『玄天真經』,難道沒有一點興 
    趣?」 
     
      「『玄天真經』乃武林第一奇書,人人夢寐以求,說沒有興趣那是自欺欺人,只是 
    太原城高手雲集,能輪得到我?」 
     
      「知道就好,太原府已在貴妃娘娘掌握之中,你最好別作非份之想。」 
     
      傳言業經證實,萬貞兒果然坐鎮太原,林玲心頭一震,沒有答腔。 
     
      偵緝手指指城門上方少飛的畫像,道:「這個人你認識嗎?」 
     
      林玲故意仔細瞧一瞧,猛搖著頭道:「不認識。」 
     
      「他叫方少飛,頭頂心有一塊杯口大的禿髮,年約十八九歲,乃欽命要犯,誰要是 
    捉到下他,便可獲得五十萬兩白銀的賞金,而且不論死活,通風報訊得以逮捕者減半。 
    」 
     
      「五十萬兩?這麼多?」林玲故作訝異狀,藉以探聽一下萬貞兒對方少飛的行蹤究 
    竟知道多少,道:「假如碰上這姓方的,一定報告官府,但不知方少飛目前的行蹤如何 
    ?」 
     
      「方少飛拜神州四傑為師,曾匿居姥山五六年,萬太師破姥山後,方逆在逃,一度 
    在三河鎮附近發現他的蹤跡,此後便告行蹤不明。」 
     
      「那就應該到南方去找,張網太原府豈不白費?」 
     
      「王大人判斷,『玄天真經』的事已轟動武林,方小子可能北來太原。」 
     
      「嗯!有道理,只要遇上鞋方的,任何人都不會放過這個發財的好機會。」 
     
      偵緝手不疑有他,林玲順利入城,她的心中卻蒙上了一層矛盾的陰影。 
     
      她渴望在太原城能遇上他,以便重溫舊夢,這也是林玲此來的主要目的。 
     
      可是,她有足夠的理由相信,萬貞兒必已布下了天羅地網,現在卻反而又希望他不 
    要來。 
     
      太原城萬家燈火,正值晚膳時分,林玲信步走進南大街一家叫「聚福樓」的飯莊。 
     
      這飯莊規模不小,佔有三間店面,生意尤其鼎盛,幾已座無虛席,林玲好不容易才 
    找到一個空位。 
     
      赫!聚福樓的食客十之八九都是攜刀帶劍的武林人物,話題全集中在爭奪「玄天真 
    經」一事上,大家添油加醋,繪聲繪影,將未來的這一場爭奪戰,裝點得波濤洶湧,險 
    惡萬分。 
     
      只有牆角上的一位朋友,面壁而坐,正悠哉閒哉的自酌自飲,對週遭之事漠不關心 
    ,好像完全是一個局外人。 
     
      頭上還戴著一頂呢帽,帽沿拉得很低,看不清他的面貌,自然也瞧不出他的年紀, 
    透著幾許神秘與古怪。 
     
      「小姐,要吃點什麼?」 
     
      小二就立在面前,將她的視線擋住,林玲「哦」了聲,道:「隨便。」 
     
      開館子最怕客人叫「隨便」,一個小不心,調配的菜式不合顧客胃口,常常會吃排 
    頭,小二哥正自為難時,突聞有人接口說道:「怎麼能隨便,我請客,菜請林姑娘盡量 
    點。」 
     
      百毒公子江明川應聲而現,從小二手裡取過了菜單,雙手遞給林玲後,就挨著身子 
    坐在她一旁,表現的相當熟絡而又慇勤。 
     
      林玲卻頗覺窘迫,挪動一下身子,說道:「我們此刻才第二次見面,怎敢勞江公子 
    破費。」 
     
      江明川打從第一眼瞧見林玲,就為她的美色所動,傾慕著迷不已,怎肯放過這個大 
    好機會,猛灌迷湯,道:「林姑娘,快別這樣說,一回生,二回熟,咱們來日方長,請 
    一頓飯只是聊表敬意而已,請別客氣。」 
     
      林玲苦笑道:「不是客氣,而是小妹一向飲食簡單,隨便吃一點就行了。」——江 
    明川自顧自的說道:「山西最著名的是麵食,貓耳朵、刀削面、撥魚兒,這些都是別的 
    地方吃不到的好東西,這樣吧,咱們都來一點,好好慶祝一下相識之喜如何?」 
     
      林玲實在不想使他太難堪,只好勉為其難的答應下來。 
     
      百毒公子好興奮,也好大方,立刻交代小二,將聚福樓最拿手的菜餚麵食端上來, 
    何消片刻工夫,便端整好一整桌,另外還打了兩斤汾酒。 
     
      他那裡知道,林玲的一顆心全部掛在方少飛一個人的身上,那有大吃二喝的心情, 
    隨便端起一碗麵,很快便將肚子塞飽了,一整桌子菜餚動也沒動。 
     
      江明川以為是自己叫的菜不對林玲的胃口,道:「不喜歡吃是不是,那就再換一桌 
    好了。」 
     
      林玲急忙阻止道:「謝謝!我已經吃飽了。」 
     
      「林姑娘怎麼不吃菜?」 
     
      「一碗貓耳朵已經足夠了。」 
     
      「那就喝杯酒吧?」 
     
      「我不會喝酒。」 
     
      「山西汾酒,天下馳名,不喝你會遺憾終生的。」 
     
      「遺憾就遺憾吧,天生不善飲,絲毫也勉強不得。」 
     
      「飲一小杯又何妨?」 
     
      「不不,小妹沾唇即醉。」 
     
      「林姑娘醉丁以後相信會更美。」 
     
      「請江兄別開玩笑,對不起,我想先走一步。」 
     
      「林姑娘住那兒?我送你。」 
     
      「謝謝了,我還沒有找到落腳的地方呢。」 
     
      「家師在太原置有產業,歡迎——」 
     
      「不敢驚動石前輩,隨便找一家客棧就可以了。」 
     
      「林姑娘,你好像不願意跟在下做朋友?」 
     
      「我們現在已經是朋友。」 
     
      「江某是指更深一層的交往。」 
     
      「某家銘感五內,只是不敢高攀。」 
     
      「我看八成是林姑娘已經另有意中人了?」 
     
      「嗯!我是有一個要好的朋友。」 
     
      「誰?」 
     
      「他叫方少飛。」 
     
      此話一出,居然引起了那位頭戴呢帽,面壁自酌自飲者的注意,回過頭來,朝這邊 
    望了一眼。 
     
      林玲背向而坐,沒有看到,江明川卻瞧見了,老大不悅的喝斥道:「你是什麼人? 
    賊眉賊眼的瞧什麼?」 
     
      那人早已轉回頭去,慢吞吞的道:「只是一個局外人,請別介意。」 
     
      言畢,拉一下衣領,起身離座,兀自出門而去。 
     
      卻見鄰桌的一位紫衣姑娘衝了過來,單刀直入的問林玲:「你剛才說你是方少飛的 
    好友?」 
     
      林玲一怔,道:「是呀,我是說過這樣的話,姑娘何人?」 
     
      紫衣姑娘道:「我叫張亞男。」 
     
      林玲道:「張亞男?恕我出道未久,對姑娘所知不多。」 
     
      百毒公子江明川連忙插嘴道:「這位張姑娘是西仙掌上明珠,由於計謀百出,江湖 
    上的朋友送了她一個外號——『女諸葛』。」 
     
      馬屁拍在馬腿上,張亞男冷哼一聲,連正眼都沒瞧他一下。 
     
      林玲說道:「如此說來,張姑娘的父親就是人稱『八斗秀士』的張峻山張前輩了? 
    」 
     
      張亞男道:「沒錯,你認識家父?」 
     
      林玲笑道:「姑娘會錯意了,令尊的大名是聽家師說的。」 
     
      張亞男尋父心急,連自己也覺得這話問的太過唐突,失聲一笑,說道:「這位姐姐 
    該怎麼稱呼?尊師又是那位前輩高人呢?」 
     
      百毒公子江明川故作驚人之語道:「南僧、北毒、東丐、西仙之一,請女諸葛猜猜 
    看。」 
     
      張亞男蘭心慧質,聰明透頂,這麼簡單的一個小謎題,怎能難得倒她,不假思索的 
    道:「北毒怪癖,東丐邋遢,家母又畢生未正式授徒,只有南海神僧能調教出這樣清麗 
    脫俗的好徒弟來。」 
     
      江明川聞言鼓掌笑道:「真不愧是女諸葛,一猜就中。」 
     
      張亞男偏不吃他這一套,嗤之以鼻道:「少貧嘴,武侯功蓋三分國,誰人能及,女 
    諸葛三字根本是你信口胡扯,請收回去,以免褻瀆了孔明先生。」 
     
      百毒公子自討沒趣,碰了一鼻子灰,悻悻然沒有再言語。 
     
      張亞男不疾不徐的道:「我曾聽少飛哥哥言講,南僧無心大師曾在清河鎮收了林大 
    學士的千金林玲為徒,大概就是姑娘吧?」 
     
      林玲頷首表示同意,她心繫方少飛,急急迫問道:「張姑娘,你認識方少飛?他現 
    在在那裡?」 
     
      張亞男雙手一攤,道:「不知道,我也正在到處找他呢。」 
     
      林玲大失所望的道:「你們相識多久了?是在什麼地方分手的?」 
     
      張亞男道:「相識的時間不久,相處的日子更短,是在八公山分手的,後來聽說他 
    被人一掌劈下了懸崖。」 
     
      她沒敢說出手之人正是自己的母親白芙蓉。 
     
      林玲聽說方少飛遇害,臉色立變,兩顆淚珠立掛面頰,半響面現慍色,急急問道: 
    「張姑娘可尋找過少飛?」 
     
      張亞男趕緊好言辯解道:「事後小妹亦曾在八公山,連續搜尋數日,無奈地勢過於 
    險峻,始終一無所獲。」 
     
      林玲的眼眶裡已充滿了淚水,儘管她在設法克制著自己,語氣仍然不十分好聽:「 
    於是,張姑娘就放棄搜尋,來到太原了?」 
     
      憑天地良心,張亞男愛少飛之深,絕不在林玲之下,林玲一再語帶責備之意,張亞 
    男深感冤屈。不由一腔怒氣自心底升起,本當發作。又一細想,林姑娘一再追問,必與 
    少飛有何淵源。咋聞噩耗,悲從中來,一時失態也是人之常情。 
     
      於是不厭其煩的解釋道:「小妹是在想,少飛矢志除奸報國,想要除去王閹等這一 
    群鷹犬爪牙,最直接的方法莫過於習得『玄天真經』的上乘功夫,他如果得知黑白雙煞 
    要在太原府交換真經的消息,一定會趕來。」 
     
      林玲卻大不以為然,道:「我寧願去八公山,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找不到少飛, 
    永遠不離開!」 
     
      站起身來,舉步就走,那知行不三步,便被東丐金八爺給擋了回來,道:「林丫頭 
    ,你哭喪著臉,要去那裡弔喪?」 
     
      經八爺這麼一問,林玲終於忍不住掉下眼淚來,道:「去八公山找少飛。」 
     
      東丐先拿起桌上的一壺汾酒,喝個精光,然後口沒遮攔的道:「那小子我老人家見 
    過,命長得很,死不了。」 
     
      林玲急聲追問道:「八爺是說少飛業已脫險?」 
     
      張亞男同樣萬分焦急的道:「他現在人在那裡?」 
     
      東丐金八嘻皮笑臉的道:「兩個娃兒想到那裡去了,我老人家並沒有遇上姓方的那 
    小子,僅就命相而言,他絕對死不了。」 
     
      林玲道:「八爺何敢如此肯定?」 
     
      張亞男道:「少飛命相又如何?」 
     
      東丐金八坐下來,慢條斯理的說道:「方小子命中主貴,有帝王之相,即使魂遊地 
    府,閻王老子也不敢收留他,而且——而且……」 
     
      話至此,故意頓住,不再往下說,二女異口同聲的追問道:「而且什麼?」 
     
      東丐正經八百的道:「既有帝王之相,將來勢必嬪妃成群,兩位也大可不必爭風吃 
    醋,後宮之內日後少不了會有你們一席之地。」 
     
      男歡女悅,本人之常情,何況二女皆同此心,但東丐言來過於坦率,卻令她倆甚感 
    羞澀,一齊粉頸低垂,面如塗朱,不敢下視。 
     
      百毒公子江明川命小二哥抱來一罈酒,倒了滿滿一大碗,道:「八爺,說了半天的 
    話,潤潤嗓子吧。」 
     
      東丐嗜酒如命,也不客氣,端起來一飲而盡。 
     
      江明川又倒了一碗,道:「山西的汾酒怎麼樣?」 
     
      東丐道:「不怎麼樣,比起『綠芙蓉』來還差一大截。」 
     
      「家師在太原藏有陳年佳酣,日前曾當面交代,如遇八爺入城,務請移駕痛飲一番 
    。」 
     
      「不了,我老人家還想多活幾年。」 
     
      「八爺是怕家師下毒?」 
     
      「石老怪雖毒,諒他還不至於在老化子面前動手腳,我老人家是另有他事,醉不得 
    。」 
     
      江明川正欲問明原委,忽見聚福樓的門外停下一頂軟轎,張亞男睹狀臉色大變,塞 
    給東丐一壺「綠芙蓉」,說道:「一切都拜託八爺了,請你老人家替我遮掩遮掩。」 
     
      餘音尚未落地,人已從後門溜了。 
     
      在「芙蓉四鳳」的簇擁下,西仙白芙蓉跨步而入,畢直的來至東丐金八面前,一開 
    口就說:「我女兒呢?」 
     
      金八爺嘻嘻一笑,道:「沒看見。」 
     
      西仙一指他手中的錫壺,道:「老要飯的,你說謊也不打草稿,這個錫壺分明是芙 
    蓉谷的東西。」 
     
      「老叫化子也沒有說不是你們芙蓉谷的東西。」 
     
      「是亞男給你的?」 
     
      「丫頭比猴子還精,是我老人家用三招『迷蹤拳』換來的。」 
     
      「她人呢?」 
     
      「誰知道。」 
     
      「要飯的,你少打馬虎眼,有人看見她走進聚福樓。」 
     
      林玲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百毒公子同樣不明究裡,本有意思將底牌掀開,卻被 
    金八爺的目光阻止住,一語雙關的道:「那一定是傳話的人認錯人了。這傢伙將來不瞎 
    眼就會爛舌頭。」 
     
      西仙道:「亞男不在聚福樓,你哪來的『綠芙蓉』?」 
     
      「是在巢湖時留下來的。」 
     
      「大家都知道你金八爺嗜酒如命,能留到現在?」 
     
      「好酒得來不易,我老人家不得不省點喝。」 
     
      吸了一口,小心翼翼的收入懷中。 
     
      金八言之成理,西仙拿他沒轍,只好退而求其次的道:「不談小女離家之事,咱們 
    談點正經事,黑白雙煞換經之事八爺認為可信度有多少?」 
     
      東丐馬上換了一副異常肅穆的臉孔,道:「如果當年白谷主未將黑煞擊斃,老叫化 
    子認為可信度很高,換經之事在十幾年前就曾有過,據說完全是白煞鐵虎唱獨腳戲,此 
    番舊事重演,定有所本,應非空穴來風。」 
     
      西仙的臉上掠過一抹詭笑,道:「八爺可曾想到,如此重大之事,任何人都會守口 
    如瓶,消息為何會不脛而走?」 
     
      東丐道:「這事的確透著古怪,說不定有人在暗中定下了陰謀詭計。」 
     
      「所以本仙子有一妙計在此,你我二人若是能夠連成一氣,應可先立於不敗之地。 
    」 
     
      「什麼妙計?」 
     
      「東丐、西仙聯手,必可奪得『玄天真經』。」 
     
      「奪得以後又如何?」 
     
      「或分享,或共有,都可以。」 
     
      江明川、林玲聞言齊皆臉色大變,設若西仙狡計得逞,必將對南僧、北毒構成莫大 
    威脅,百毒公子大為不滿,大聲抗議道:「這不公平,家師與無心大師知悉後絕不會善 
    罷甘休!」 
     
      西仙聞言大怒,使一個眼色,「芙蓉四鳳」立將二人圍住,白芙蓉語冷如冰的道: 
    「他們兩個老傢伙不會得知此事,誰要是敢擅離一步,便叫他命喪聚福樓。」 
     
      白芙蓉的手段,他們沒見過也聽說過,四鳳也是名震江湖,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二人面面相覷,未敢輕舉妄動。 
     
      東丐則不聲不響,正在低頭大吃二喝,享受佳餚美酒。 
     
      西仙白芙蓉眉頭一皺,道:「要飯的,你就知道吃喝,還沒有答覆本仙子的話呢, 
    只要你我合作愉快,包你喝一輩子的『綠芙蓉』。」 
     
      東丐金八抹了一把嘴,起身說道:「仙子盛意心領,老叫化不作任何承諾,我老人 
    家寧可喝白開水,也不能讓人牽著鼻子走。」 
     
      拍拍屁股,搖搖擺擺的離開聚福樓。 
     
      西仙睹狀大為惱火,罵了一句:「哼!不識抬舉的老匹夫!」領著四鳳,隨後匆匆 
    離去。 
     
      百毒公子一見有機可乘,忙不迭的跟在西仙身後追出去。 
     
      林玲見此情狀,心裡雪亮,深知太原城內臥虎藏龍,群豪為了穩操勝券,天曉得會 
    演出多少連橫合縱,爾虞我詐的醜劇來。 
     
      當即找來店家,在後面客棧裡選了一間清靜的上房,打算略事休息再作計議。 
     
      詎料,剛剛泡好一壺濃茶,才喝了一口,「篤!篤!篤!」門外便響起一陣有節奏 
    的叩門聲。 
     
      「誰?」 
     
      「開門你就知道了。」 
     
      語氣甚是熟絡,聲音卻頗覺陌生,弄得林玲滿頭霧水,打開房門一看,站在門外的 
    居然是曾在鄰桌吃飯的那個局外人。 
     
      林玲錯愕一下,道:「你找錯人了吧?」 
     
      局外人的帽沿仍然很低,林玲根本看不到他的真面目,局外人道:「如果姑娘確為 
    林大學士之女,南海神僧之徒,就不會錯!」 
     
      林玲不敢大意,沉聲說道:「你到底是那一位?」 
     
      局外人的聲音壓得很低:「我是少飛。」 
     
      林玲驚訝不已的道:「什麼?你是少飛?快脫下帽子來讓我瞧瞧。」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