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七日之約】
衣冠塚距騎樓,最多不過二十餘丈,轉眼就到,陸正平流目四下一望,不禁倒
退三步,只見騎樓廢墟的邊兒上,赫然插著一朵「鐵蓮花」,鐵蓮花的附近有一灘
鮮血。
抬頭向上觀看,追風劍客謝雪峰、施雪玉、陸梅吟、枯.籐叟宋平以及白髮嫗
,早已走得無影無蹤。
騎樓廢墟的左面是大雄寶殿,右面是一大片連綿不斷的殘垣破屋,前面是一座
建築高大宏偉的配殿,後面則是一個廣場,陸正平前後左右的凝神搜視,結果卻始
終找不到半個人影,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陸正平呆呆地立在那兒,正感迷惑不解,忽見腳前不遠處棄置一物,正是追風
劍客謝雪峰的寶貝玉匣,玉匣上面還有一縷青絲,當下俯身撿起來,本想打開玉匣
,看看裡面究竟裝些什麼珍貴東西,但轉念一想,未得主人許可,怎可這樣造次,
只好作罷。
此刻,他茫然地盯著面前的鐵蓮花,面色沉重,心中透寒,覺得在這極短時間
之內,一定發生了極嚴重的事故。
很顯然,在陸正平前去拜墓當中,鐵蓮花的主人曾經出現此地,而且即使無人
當場亡命,也必定有人傷在鐵蓮花下,那一灘血就是最好的證明。
以眼前的種種跡象看來,鐵蓮花的主人此來似乎志在試探群豪動態,並無決戰
之心,可能是行藏敗露,被謝雪峰夫婦發現,懾於無敵老人的威名,不敢戀戰,故
而抖手打出一枚鐵蓮花,便匆匆而去,而謝雪峰等人卻不甘就此罷手,瞬即尾隨追
去,由於情勢緊急,是以未將玉匣與青絲帶走。
如此推想,自然合情合理,陸正平喃喃自語道:「此乃無敵老人的衣冠塚,老
魔的膽子也真太大了,竟敢來此行兇,此番武當上清觀之會,為的就是對付他和人
魔老賊,何妨就此追趕一程,先把他殺掉,如能幸而成功,單單剩下毒郎君父子,
事情就好辦多了。」
心轉意決,方待飛身而去,身後忽然傳來了無敵老人的聲音,道:「陸少俠,
你施姑姑他們到哪裡去了,你在那裡發什麼愣?」
陸正平轉身大聲說道:「您老人家快來看這個,鐵蓮花的主人曾經在此出沒。」
無敵老人聞言愣了一愣,雙臂一探,飛奔而至,一望地上鐵蓮花,已知是怎麼
回事,氣忿忿的說道:「好啊!此人的膽子簡直越來越大,居然敢在此挑釁,我老
人家如若再和他狹路相逢,縱然拼著乃師攝魂女妖重履江湖,危害武林之險,也要
把他打個半死!」
九華掌門人陸正平聞言下中下懷,爽聲說道:「如此甚善,那咱們就追下去把
他幹掉算啦!」
心急師門血仇,話完就要轉身追趕。
無敵老人略一沉吟,伸手攔阻,正色說道:「且慢,鐵蓮花的主人內外功夫都
有極深的造詣,尤其手中一支『骷髏劍』,就連我老人家也有三分戒懼之心,實在
不可等閒視之,他如無意一決死生,追也無益,徒然浪費大好時光,為今之計,你
還是徑赴武當上清觀迎接天下英雄為要!」
說話中,拾起蓮花,納入神中,目注夜空,若有所思。
陸正平聽他提起「骷髏劍」,猛然憶起迷魂塔下之事,為施雪玉等人捏了一把
汗,道:「無敵老人,老魔手中骷髏劍,陰風愴愴,的確凌厲無比,在下差點亡命
劍下,施姑姑和家姐他們窮追不捨,恐怕要吃虧,咱們快去接應……」
無敵老人從從容容的道:「不必,你施姑姑和追風劍客,雖非此人敵手,但聯
手應戰自保,理當綽綽有餘,你無須牽掛,再說,我老人家正想在他身上訪乃師動
靜,你去之後,自會四處追尋。」
陸正平聽得有理,立刻說道:「好吧,晚輩遵命!」
將玉匣和青絲遞給無敵老人,又道:「這兩件東西,是追風劍客謝大俠的,請
你老人家轉交給他好啦。」
無敵老伸手接過,目注青絲玉匣,慨然長歎一聲,欲語未語。
陸正平睹狀一怔,道:「老前輩,就在下所知,施姑姑和謝大俠之間的誤會似
乎很深,皆因家姐梅吟而起,深盼您老人家能伺機勸解一下,使他們夫妻能重拾舊
歡。」
無敵老人的面色忽然一變,憂心忡忡的說道:「他們之間的愛恨不但牽連頗廣
,而且已久達十七八年之久,彼此多年隔絕,恨意彌深,一切皆因令姐而起,卻無
法因令姐而解,尤其夫妻間事,最是諱莫如深,外人實無插言餘地,過去,我老人
家曾勸解過幾次,奈何毫無作用,只好作罷,看來只好讓時間來慢慢的沖淡他們感
情和心理上的屏障一途。」
陸正平細細一想,覺得夫妻分隔十幾年,積怨自然深不可測,絕非外人三言兩
語所能化解,當下沉重的歎息一聲,道:「既然這樣,在下現在就告辭啦,但望你
老人家和我何叔叔,能早臨武當上清觀,及時興師紫金谷,仇人一日不死,在下一
日難安,並且,遇到家姐她們時,務請轉告晚輩去處,如果可能,最好隨後追去,
也好增加一份力量。」
無敵老人聞言,一一應許,陸正平深揖一禮,依依不捨的離開衣冠塚,直向武
當上清觀飛馳而去。
一路無話。
旬日之後的申牌時分,巍峨雄偉的武當山已遙遙在望。
九華掌門人陸正平,加意的整整衣冠,懷著一顆沉重而興奮的心,踏著殘陽的
餘輝,進入武當山區。
旭日西墜,晚霞飛紅,血紅的彩霞,染紅了半邊天,五色繽紛,燦爛奪目,似
乎正象徵著陸正平的綿繡前程。
時間,正如陸正平飛快的步履,很快地向後推了半個時辰。
天,漸漸的黑了,日落霞斂,夜幕低垂,空際,偶而會飛過一兩隻烏鴉,發出
刺耳的哀鳴。
陸正平已深入山區十餘里,山路崎嶇,愈行愈艱,走著走著,忽然發覺自己迷
失路途,心說:「素聞武當上清觀,地處天險絕地,四處地勢險峻,又經歷代掌門
人苦心經營,布下重重邊陣,除非有人引領,根本無法深入腹地,以眼前的情形看
來,我很可能已誤入迷陣,可惱當初為何不曾探問無塵道長如何登山。」
既而一想,覺得無塵道長也未免太粗心,為何不派專人引領。
但事情既然到此地步,急也無用,只好大踏步的在亂石叢中放步疾行。
倏地,嗖!遠處有一條黑影,一閃而逝。
陸正平以為是武當派引路之人,放聲說道:「那是誰?在下要去武當上清觀,
敢問如何行走?」
餘音繞耳未盡,呼地一聲,在面前丈許冒出一個蒙面人頭來。
陸正平一看,心頭打顫,道:「啊,是你,旬日前在衣冠塚丟下一朵鐵蓮花,
人影不見,今天忽又現身武當山,你好快的動作!」
鐵蓮花的主人見是陸正平,也自微微一驚,道:「小子的動作也不慢,你又何
嘗不是遠從衣冠塚而來,彼此彼此!」
忽的挺身疾進三大步,枯黑乾瘦的手掌凌空一抓,隨時準備出手殺人。
陸正平生性倔強,怎肯示弱,大步疾上五步,和蒙面人對面而立,伸手握住身
後鐵琵琶,心想:「他既知我從衣冠塚來,無敵老人和群豪集議之事,想必已知一
二,此來武當山絕非無因……」
心想至此,鐵蓮花的主人沉聲說道:「小子,你來此何為?」
陸正平傲然言道:「見真人不說假話,在下去上清觀,和天下英雄聚會,準備
埋葬你和人魔老賊父子,你在此何為?」
「嘿嘿!好說好說,老夫在此給天下英雄送終。」
伸手向左前方一指,又陰森森的說道:「不信?你看那是什麼?」
陸正平順著他的手勢向前望去,不禁大吃一驚,只見亂草叢中,橫七豎八地倒
著二十餘人,每人的頭頂都印著一個蓮花血印,頭骨碎裂,腦漿橫溢,死狀極慘,
不忍卒睹。其中僧、道、俗都有,老、幼、男、女俱全,卻都是些陌生的面孔,不
知究竟是哪路人物。
「小子,這些人你大概不認識吧,老夫給你介紹,左面一人來自塞北,塞北雙
雄死後,由此人入主塞北一派,人稱『塞北遊龍』,右面三人,兩男一女,是鐵掌
何修老兒苦苦的從西域北天山請來助拳的『天山一隱』兄弟,也有的是曾經吃過鐵
蓮花的苦頭,或敗在紫金谷主父子掌下,蓄意尋仇,前來湊熱鬧……」
陸正平聽至此,忍不住心頭之火陡升三千丈,心忖:「天哪!何叔叔不辭千辛
萬苦,請來幾位前輩高人,全被殺害無餘……」
想至悲憤之處,驀然放聲一吼,群山回鳴,咬牙切齒的說道:「老賊,你好狠
的心,咱們今天不死不散。」
雙臂一抖,風聲如濤,連人帶掌,拚命撲擊,手下毫不留情。
黑衣蒙面人嘿嘿的冷笑一聲,立時反手還擊,同樣也是雙掌齊揮,口中說道:
「小子想死很容易,老夫大慈大悲……」
「住口,咱們之間仇牽恨連,如山似海,沒有什麼好談的,拼吧!」
「游龍戲鳳」、「夜觀星斗」、「笑指山水」,一口氣連攻三掌。
鐵蓮花的主人交手數合,已知遇上強敵,忙運足功勁,全力迎戰。
二人打得好快,打得好狠,但見兔起鶻落,合合分分,十幾丈方圓之內,全在
勁風籠罩之下,亂石叢中塵土飛揚,石粉蔽天,本來是筆直尖長的怪石,此刻已變
得光禿禿的,左前方最前面的幾具死屍,也滾出七八尺遠,瞬息之間,二人已對拆
五十個回合。
二人越打越起勁,越打越慘烈,百招已過,依然勝負難分。
九華掌門人陸正平信心已立,精神百倍,以命相搏,下定非死必勝之心。
鐵蓮花的主人心情卻漸感沉重,覺得遇上對頭,猛然搶攻三掌,暴退五步。
陸正平一愣,道:「怎麼?你不敢打?」
蒙面黑衣大漢笑一聲,道:「久聞迷魂塔上的絕技蓋世無奇,果然名不虛傳,
你小子長得瀟灑,生性風流,得到那女娃兒的垂青,真是艷福不淺,當真學到絕世
武功……」
陸正平聽得不耐,勃然大怒道:「你知道厲害就好,還不快快俯首伏誅,如再
口出不遜之言,小心陸正平剝你的皮!」
「小子先別得意,就算你的武功再進三分,也還差一大截,老夫現身江湖,就
從來也沒有一個人能在老夫劍下逃生!」
刷!空際掠過一抹白茫茫的陰寒之氣,鐵蓮花的主人已將骷髏劍握在手中。
呼!陸正平動作不慢,也將鐵琵琶緊握手中,沉聲喝道:「怎麼樣,你是不是
想嘗嘗鐵琵琶的味道?」
「好極好極,老夫今天倒要看看迷魂塔上的絕技有何詭異之處?」
處字落地,劍已出手,骷髏劍上冒出數股寒芒,以迅逾疾電之勢分心就刺。
一劍攻出,身劍已合而為一,又緊接著猛攻五劍,動作之快,招式之狠,見所
未見,聞所未聞,陰愴愴的劍氣吞吐呼嘯,敢情駭人聽聞。
陸正平動作略緩,先機失盡,但覺骷髏劍上的陰寒之氣越來越凌厲,透體生寒
,鐵琵琶左掃右劈,根本無濟於事,不禁打了一個冷顫。
「嘿嘿,小子,這一下你總該服氣了吧?紫金谷外不死,迷魂塔下不亡,你也
許是命中注定要埋骨武當山,你師父九華一叟處心積慮的要和老夫作對,結果傾派
滅亡,無一倖免,林松濤詭計多端,雖有巧妙安排,留下你小子一人,卻依然難逃
老夫掌握,嘿嘿!嘿嘿嘿!」
說完,是一陣陰森森的得意狂笑,同時,右手劍攻勢綿綿不絕,左手探懷摸出
一朵鐵蓮花。
陸正平聞耳此言,心內大驚,恨聲說道:「老魔好廣的見識,對在下的身世來
歷倒很清楚!」
「客氣客氣,老夫弄不清你的底細,還走什麼江湖?」
「是英雄就把那塊遮羞巾拿下,何故藏頭遮臉……」
「嘿嘿,小子,你是死到臨頭,即使見一見老夫面目,也是白費,不如死後去
問問閻王爺吧!他一定會仔仔細細的告訴你所需要知道的一切!」
「我要問你,我要你親口說,我更要你的命!」
他情知處境艱難,生死一發,決心在死亡中爭生存,挫敗中爭勝利,話落招式
勢如電奔,一支鐵琵琶被他掄得虎虎生風,強勁絕倫的勁風以排山倒海之勢攻出,
左掌招出如梭,掌掌不離鐵蓮花主人的致命要害之處。
置之死地而後生,此言不謬,陸正平拚命反攻二十招,骷髏劍氣頓斂,體內陰
寒大減,已挽回頹敗之勢。
「赫!看不透你小子還真有兩下子,失敬得很啊!」
嗖!左手一揚,一朵鐵蓮花破風電射而出,打的是陸正平的「天靈」穴。
二人相距甚近,蒙面人出手又快,一眨眼已近在眼前,危如燃眉,陸正平機伶
伶的打了一個冷顫,暗暗喊了一聲:「糟了!」
好!陸正平真不愧為一代掌門人的身份,在這般危險關頭,仍自鎮靜導常,霍
然,身形一滑,橫移半步,旋身揚臂,鐵琵琶掃出去。
劈!鐵蓮花和鐵琵琶相撞,交鳴之聲劃破長空。
陸正平右劈酸麻,虎口上鮮血涔涔,一支鐵琵琶已被鐵蓮花撞壞,琴弦震成數
段,琴身扭曲歪斜,形狀大異。
鐵蓮花更慘,紅花綠葉已不知去向,花蕊被劈入石上,嵌入三寸多深。
這一切,只不過是瞬間之事,鐵蓮花的主人看得一呆,乍然虎吼一聲,道:「
好小子,看劍!」一振手中骷髏劍,以雷霆萬鈞之勢壓迫過去。
陸正平驚魂未定,又兵臨城下,不由心生寒意,呆了一呆。
這一呆不要緊,骷髏劍勢如破竹,劍氣飛騰,不出五招,已完全困在骷髏劍下
,生死俄頃,危在旦夕。
霍然,陸正平昂首一嘯,豪情陡生,運足功力十二成,放下自身安危不顧,衝
著鐵蓮花主人的致命之處猛攻五招。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黑衣蒙面人不退,陸正平固然必死,他自己也休想活命。
陸正平捨死求生,以命相搏,果然嚇退鐵蓮花的主人,但聞他恨聲一嘯,喝道
:「看不透你小子倒是一條硬朗的,漢子,居然施得出這等殺手絕招!」左掌護胸
,骷髏橫掃,猛地暴退五大步。
陸正平死裡逃生,不敢懈怠,接踵追上,猛攻一十二招。
鐵蓮花主人心火大發,喝道:「陸正平,老夫跑了四五十年的江湖,就不曾見
過像你這樣倔強冥頑的人,我就不信你是鐵打銅鑄的,今天縱然拼著血流五步,也
必把你送上西天,不然,還有什麼臉再主宰天下武林!」
拚命之心一生,攻勢陡然加快,不顧一切的分襲陸正平全身要害。
二人一樣的心思,決心要制對方死命,情勢越戰越險,隨時隨地都可能有人喪
命亡魂。
這時,二人連前帶後已惡戰二百餘合,論功力,陸正平此刻確不在鐵蓮花主人
之下,講經驗技巧,卻不免相形見絀,尤其一支骷髏劍,陰寒無比,佔盡優勢,陸
正平漸感不支,敗象畢露。
再戰三十合,陸正平已是喘氣如牛,汗水濕透了所有的衣衫,活像是一隻落湯
雞,臉色蒼白,真力潰散,攻勢逐漸遲鈍緩慢,威力頓減。
不過,他矢志報仇雪恨,早將生死置之度外,仍然拚命撲擊,鬥志高昂。
猛可間,骷髏劍和鐵琵琵相撞,人掌相接,撲個滿懷,一聲極端刺耳的異響過
後,空際衝霄起一縷白霧,骷髏劍上骨粉橫飛,鐵琵琶被劈落一塊,人也驟然分了
開來,閃身暴退。
一撞之下,二人都用盡平生之力,陸正平的右手虎裂開一道血縫,左臂衣袖齊
肩震斷,衣裳不整,頭上儒巾早已飛到半空之中,一連退了十幾步,終於支持不住
,一屁服坐倒在地上。
鐵蓮花的主人略佔上風,衣袖同樣齊肩震斷,連退四五步,也支持不住,一屁
服坐倒在地上。
好!二人都不愧為是一條硬朗的英雄漢子,也不知是誰先誰後,忽的挺身站起
,歪歪斜斜地撲上去。
這一場惡戰,打得太慘、太狠,也太險惡了,彼此都立下不死不散之心。
鐵蓮花的主人,猛攻十幾劍,挑破陸正平的一片衣襟,劃下一道血口。
陸正平出手夠狠,用力極重,鐵琵琶劈面連攻數招,震斷他的一片蒙面巾,嘴
角淌下一條血線。
可惜,僅僅看到一張略帶陰笑的嘴,耳目面貌依然難辨。
這時,二人都已力盡精疲,雖然,鐵蓮花的主人比陸正平略強半分,但要想殺
人也必須要付出相當大的代價。
惡戰仍在繼續中,只是二人的動作都變得格外緩慢、遲鈍,威勢大減,看來二
人不到黃河心不死,不拼到最後一口氣,絕難善罷甘休。
倏然,鐵蓮花的主人似乎按耐不住了,陡地運足所有的功力,縱身躍起,以泰
山壓頂之勢凌空撲去。
陸正平看得一驚,對方居高臨下,情勢危急,也忙將殘餘真力叫足,縱身迎戰。
此舉成敗,關係著二人的生死存亡,只要人掌一接,就可立判生死,二人都施
出渾身解數,向敵人最危險的致命要害攻擊。
蓬!兩條人影凌空相撞,陸正平凌空翻了兩翻,倒退三四丈,摔落實地,被亂
石撞得遍體鱗傷,全身上下遍是鮮紅血跡。
好!九華掌門人畢竟是與眾不同,傷勢雖然如此沉重,仍被他咬牙站了起來,
定目向前一望,卻不見鐵蓮花的主人蹤影,心想這老東西一定也傷得不輕,可能倒
地未起,當下踉踉蹌蹌的走了過去。
豈知,前行七八丈,人影全無,只見三十丈以外,有一條黑影一晃而逝。
陸正平呆了一呆,心道:「怪!明明他略佔上風,再纏鬥下去,喪命亡魂定是
我,怎麼竟無功而退,這真是天下大奇事……」
正感固惑不解,嗖!嗖!的兩聲,亂石叢中飛來兩條人影。
陸正平一看,認得是少林掌門人明性大師和師弟明理,身後尚有十幾人,想系
門下高手無疑。
少林明性見是陸正平,立刻上前行禮,說道:「啊,是陸少俠,幸會幸會!」
一眼見他狼狽不堪,又道:「可是,小英雄怎會落得這般模樣……」
陸正平立刻說道:「別提啦,兄弟走至此處,和鐵蓮花的主人狹路相逢,惡戰
三百回合,落得這般悲慘下場,看來無敵老人之言不虛,前途實是險阻重重,鐵蓮
花的主人武功已如此高強,他師父攝魂女那還了得!」
一席話說完,覺得血氣不舒,忙運氣調息一陣。
功力稍復後,少林明性正色說道:「陸少俠,不是老衲有意奉承,普天之下能
夠和老賊分庭抗禮的,應以你為第一人,試想貴派昔日傾全力相抗,結果全數亡命
鐵蓮花下,小英雄獨力爭戰,幸而保得一命,已屬難能可貴,快別自噓自歎吧!要
是換了別人,很可能不出三招,就會送了性命!」
陸正平苦笑了一下,道:「大師說得是,此人的武功的確深奧無比,講內功掌
力,在下自認可以和他一爭長短,但他那一支骷髏劍實在厲害,如非得力於手中鐵
琵琶,也許早已魂遊西天了。」
明理大師眸光滴溜溜的一轉,這時說道:「鐵蓮花的主人哪裡去了,小英雄可
曾看到他的廬山真面目。」
「早走了,我想很可能是眼見貴派人馬浩蕩而來,久戰力疲之下,怕有閃失,
故而撤身自退。」微微一頓之後又道:「在下費盡心機,僅僅震斷他的一片蒙面巾
,看到半張臉,此人的真面目來歷仍然是一個謎。」
少林掌門人明性大師忽的一縱身,登上了一塊四五丈高的巨石,細一眺望後說
道:「四野寂寂,聲息全無,老賊可能早已遠去,事到如今,不如及早趕至武當上
清觀再作計較,萬一人魔父子適時在此出現,可是大為麻煩之事,不知陸少俠高見
如何?」
九華掌門人陸正平想了想,道:「使得使得,不過,此地地勢複雜萬分,道路
崎嶇交錯,寸步難艱,似已進入迷陣之中,能否到達上清觀,恐怕大有問題。」
明性大師點頭說道:「嗯!此地確已進武當迷陣之中,想不到卻被老賊利用此
陣來誘殺群豪,實在令人痛心,老衲往昔曾來上清觀數次,對此路徑頗熟,適才因
見此地有人搏鬥,是以前來察看究竟,現在且先退出此陣,讓老衲引領就是。」
大紅滾金袈裟微微一抖,人已飛起,當下轉身疾奔。
一行十幾人,其行如飛,退出迷陣,直奔武當上清觀。
少林明性駕輕就熟,不虞迷失,何消半個時辰,武當上清觀已近在眼前。
雪白的圍牆,高有兩丈,依山傍水,景色宜人,蒼松翠柏深處,矗立著一座宏
偉壯觀的巨大觀門,橫匾上寫著:「上清觀」三個斗大的金字。
可是,誰也想不到,整個上清觀卻是一片沉寂,觀門也緊緊的閉著,如同死去
一般。
少林明性大師看得一呆,道:「群豪約定聚會之日就是今天,上清觀內怎麼會
這樣沉寂?難道已遭鐵蓮花主人和人魔老賊的毒手?」
九華掌門人陸正平沉吟一下,道:「大師不必過慮,事情也許沒有那麼嚴重,
咱們上前察看一下就知究竟。」
身形一長,去勢如風,和少林明性大師等,齊步來到觀門之下。
陸正平正待上前叩門,忽聞一聲「無量佛」,劃破長空,觀門之上瀉下一條灰
色人影。
少林明性一見是武當無慧道長,忙合掌為禮,宣了一聲「阿彌陀佛」。
武當無慧道長連忙還禮說道:「明性大師,貧道掌門師兄已經候駕多時,快請
進,快請進!」淒愁凝重的臉上,泛起一縷慘淡的笑意。
咿呀一聲,無慧道長一揮手,早有門下弟子打開觀門。
少林明性正欲舉步入內,無慧道長一瞥陸正平,對明性大師說道:「這位小英
雄可是大名鼎鼎的九華掌門人陸正平小英雄?」
陸正平不等明性開口,便謙虛的說道:「不敢,小可正是陸正平!」
「陸正平」三字一出,無慧道長滿臉驚喜,愁雲一掃而光,喜不自勝的說道:
「不知小英雄駕到,有失遠迎,抱歉抱歉,尚盼多多擔待才是!」
神色恭謹,詞懇意摯,仰慕之情流露無遺,畢恭畢敬的揖了一禮,又道:「此
處危機四伏,群豪正感束手無策,已經苦等多時,小英雄快請進,快請進。」
陸正平道:「道長不可多禮,在下愧不敢當!」
一瞥少林明性、明理、武當無慧,四人齊肩並步而行。
一行十餘人進得觀門,早有武當門人又將觀門關上。
陸正平邊走邊說道:「無慧道長,貴派觀門緊閉,不知所為何事,是否老魔曾
肆虐上清觀?」
無慧道長馬上一本正經的說道:「群豪齊集武當之事,可能已走漏消息,鐵蓮
花的主人和人魔父子,近日常在敝觀四周出沒,捕殺前來赴會之人,不少英雄豪傑
都喪生在他們魔掌之下,只有少數幾人幸而到達上清觀,敝派派至各處迎接天下英
雄的弟子,也遭了魔頭毒手,武當上清觀戰雲密佈,危機重重,人人朝不保夕,不
得已,貧道掌門師兄下令閉觀自守,待機而動。」
陸正平原以為只有蒙面大漢一人在此為非作歹,想不到毒郎神君父子亦聞風而
來,心中也自暗暗一驚,變得沉重起來,道:「令師兄現在何處?群豪一共來了多
少?」
「貧道師兄正和群豪在『集議堂』共商接應天下英雄,與對付魔頭們的大計,
現在小英雄和少林明性大師聯袂而至,足抵雄兵三千,危機稍解,自保應已無問題
。」
臉色一整,繼續說道:「目前青城派掌門人通玄羽士馬宏達,鐵掌何修大俠,
都已先後來到,大家都一直在企盼陸少俠早日來到,咱們快去吧,免得群豪懸念!」
繞過幾排殿院樓閣,眼前是一座五間大的大廳,磚紅瓦綠,畫棟雕樑,廳內吊
著四盞琉璃燈,滿室生輝。
武當無慧道長緊走幾步,上前推開廳門,爽聲說道:「啟稟掌門師兄,九華掌
門人陸少俠到了!」
餘音尚未落地,廳內起了一陣騷動,武當無塵、無為,青城通玄羽士馬宏達與
鐵掌何修,爭先恐後的迎了出來。
大家的臉上都泛著欣然狂喜之色,你一言,我一語,如大旱逢雨,如久別重逢
,對陸正平的來到,表示出十二萬分的歡迎與欣慰,心頭的恐怖陰影早已飛到九重
天外。
在亂糟糟的歡迎熱浪下,大家相攜進入「集議堂」,依次坐下。
早有武當門人,分別給陸正平、少林明性、明理等獻上香茗。
少林明性、九華陸正平品了兩口香茗,青城馬宏達道:「陸兄神功蓋世,義薄
雲天,兄弟等已企盼多時,只要陸兄安然到來,一切仍大有可為,但不知無敵老人
現在何處?小英雄對應敵大計又有什麼安排?」
陸正平很謙虛的道:「馬道兄過獎啦!在下愧不敢當,無敵老人目下仍在繼續
探察敵方動態,一旦有了確切的消息後,自會兼程趕來,在他老人家未到之前,一
切言之尚早,現在當務之急,自然是接應四方與會豪傑,並且加緊修練玄功,在下
從迷魂塔內攜出一本奇書,上面記載著一個玄奧無比的劍陣,名曰:『七星劍陣』
,想來只要能把此陣修練純熟,興師義舉,就已立於不敗之地。」
群豪聞言皆有喜色,陸正平叫了一聲:「何叔叔。」走過去和鐵掌何修互相傾
訴別後諸般經過來。
武當掌門人無塵道長,目注師弟無慧,道:「師弟,你還是繼續坐鎮觀門,小
心監視,如有各派英雄前來赴會,應派人引領,若是毒郎君父子,或鐵蓮花的主人
侵入本觀,應即來此稟報九華掌門人知道。」
無慧聞言連說三聲是,衝著陸正平等人行了一禮,轉身自去。
陸正平這時已將和鐵掌何修分手,西走祁連山,二上迷魂塔,得「玄天真經」
,返回衣冠塚拜墓,遇謝雪峰夫婦,認梅吟姐姐,以及此來武當山,惡戰蒙面人的
種種過節說完,最後說道:「何叔叔,據無敵老人說,你們兩位訪察半年多,已知
鐵蓮花的主人原是攝魂女妖的親傳弟子,不知還有什麼新的發現沒有?」
鐵掌何修道:「無敵老人所說的都是千真萬確,的事實,事實上毒郎君父子早
在一年多以前,甚至更早一些,便和鐵蓮花的主人聯合起來一意欲主宰天下武林,
只是彼等行蹤詭秘,不為外人所知罷了,愚叔和無敵老人分開後,又得知一些線索
,你的殺父仇人姓孫單名一個奇字。」
「孫奇」二字一出口,大家都感茫然,相顧無言。
陸正平道:「孫奇是誰?侄兒怎麼從來也沒有聽家師提起過這麼一個人,他為
什麼要陷害家父?」
鐵掌何修沉重的歎息一聲,道:「愚叔跑了半輩子的江湖,自認識人滿天下,
但對孫奇其人,卻是茫無所知,至於陷害你父的因由,貪戀你母美色當然是最為顯
而易見的一點,另外可能還有其他的原因,愚叔就不得而知了。」
眸光從群豪臉上掃過,鄭重其事的說道:「諸位可有人知孫奇的來龍去脈?」
大家聞言默然,搖頭不語,少林明性大師遲疑片刻,才說道:「何大俠久走江
湖,譽滿天下,尚不知此人路數,老衲等越發茫然無知,倒是敢請說說人魔孫奇究
竟用的什麼方法,不但學得劍聖陸大俠的舉止言行,而且相貌打扮也是一模一樣,
把天下英雄騙了十幾年,一直都以為陸守智棄善為惡,以致不知滋生多少是非,據
說連何大俠自己也被他騙子一次。」
鐵掌何修聞言慨然歎道:「說來慚愧,我何修和陸大哥有著八拜金蘭之交,也
上了大當,直至身繫囹圄,始知受騙,老賊的手法的確高明,如非事先知曉,簡直
真假難分,到目前為止,老夫仍不知他用的是何伎倆。」
陸正平恨恨的清嘯一聲,道:「不管他用的是什麼方法,只要他一旦犯在我手
裡,一定要弄個水落石出,縱然連剝三層人皮,也要看看他的本來面目。」
略一沉忖,又道:「何叔叔,聽無敵老人說你曾四處奔走呼號,邀約四方豪傑
助拳,但不知究竟請到幾位?侄兒在武當山下曾眼見……」
鐵掌何修不等他說完,便接著道:「孫奇與人魔勾結,事非尋常,愚叔深知單
憑你我叔侄定然無濟於事,曾專程跑了一趟西域,拜訪往年老友『天山一隱』兄妹
三人,歸途上又遇『塞北遊龍』慨然應允相助,想來也該是到達的時候了……」
陸正平聽至此,心中一酸,慼然言道:「何叔叔,別等啦,這幾位英雄朋友早
已死在鐵蓮花下……」
話還沒有說完,鐵掌何修臉色已變成慘白的顏色,身形搖擺不定,熱淚滾滾如
流,眼看就要昏眩倒地。
陸正平一愣,忙上前扶住,道:「何叔叔,事情既已發生,傷心又有何用,應
以天下武林為重,多多保重才是。」
鐵掌何修靜立片刻,激動悲憤的情緒慢慢平靜一些,沉聲說道:「老賊好毒的
心腸,我鐵掌何修但有三寸氣在,就不容他逍遙法外!」
「是的,何叔叔,咱們應該化悲憤為力量,為死難的幾位英雄朋友復仇。」
話剛說完,門外響起一陣步履之聲,推門走進一個中年道士來,向無塵道長行
禮說道:「啟稟掌門師尊,有兩位女俠要見九華掌門人陸少俠。」
無塵道長扭頭一瞥陸正平,九華掌門人逕自對來人說道:「你所說的兩位女俠
打扮相貌如何?」
「二人一老一少,一個身穿黑衣,一個全身青緞勁裝,滿臉是血,面目難辨。」
陸正平一聞言,大吃一驚,已料定來人是誰,忙起身說道:「她們現在哪裡,
快帶我去!」
「弟弟,弟弟,姐姐和施姑姑來了!」
餘音裊裊,施雪玉和陸梅吟已並肩奪門而入。
來人雖是施、陸二人,面目已非,二人的衣裳都零亂不堪,有幾處刀傷劍痕,
全身上下,血跡斑斑,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而且精神萎靡,有氣無力,顯然曾經
過了一場慘烈的搏鬥。
這情形,看在陸正平的眼中,心內大傷,熱淚如湧,快步迎了上去。
群豪見陸正平如此,知必系有大來頭之人,相繼迎至門口。
少林明性大師道:「這兩位女英雄是……」
陸正平見問將二人來歷簡單的說了一遍。
眾人聽說施雪玉曾和無敵老人相處多年,油然而生出敬慕之心。
但,既而一想,施雪玉必是身負絕學之人,怎會落得這般模樣,皆大為困惑起
來。
陸正平適時說道:「施姑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莫非在途中遇上了人魔毒郎
君父子?」
施雪玉喟歎一聲,點頭說道:「在衣冠塚發現鐵蓮花主人的魔蹤,苦追未遇,
返回原地時,始知你遠走武當,奉無敵老人之命,接踵而來,不料,在武當山下和
毒郎君父子相逢,一場惡戰,落得這般下場……」
陸正平聽得一呆,道:「施姑姑,你老人家久居衣冠塚內,和無敵老,人朝夕
相處,怎會……」
「孩子,你哪裡會知道,老身遁跡之心一生,多年來甚少潛研武學,尤其對手
又是天下第一凶人,能夠逃得活命,已感心滿意足。」
群豪聞言,心頭俱都一沉,陸正平說道:「追風劍客謝大俠沒有隨來,那個玉
匣和青絲無敵老人也不知交給他沒有?」
施雪玉苦笑一下,道:「交給他了,他接過玉匣之後便揚長而去,恨意綿綿,
看來此事將來說不定會落得個什麼樣的收場。」
一則傷勢沉重,二則心內悲苦,說話之後,忽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忙伸手扶在
陸正平的肩上。
陸正平蹙眉一想,扭頭對武當無塵道:「道長,貴處可有清靜的上房?」
武當道長立即答道:「有有,陸少俠的意思……」
「家姐和施姑姑傷勢不輕,亟待梳洗調息一下,敢請派人引領如何?」
無塵點頭稱是,揮手招來一個小道士,面告一切。
陸正平望著施雪玉和陸梅吟,道:「施姑姑,隨晚輩去調理一下可好?其餘一
概等你老人家的功力復元後再說吧!」
施雪玉自知傷勢沉重,逞強無益,當即頷首稱善。
陸梅吟自然不會再存異議,起身扶著施雪玉,向外走去。
陸正平走出大廳後,轉身說道:「諸位請在此稍待,在下去去就來。」
一行三人,緊跟在小道士的身後,來至一間僻靜清幽的靜室。
陸正平把二人送進去,告知小道士準備飲食梳洗之物,便告辭返回「集議堂」。
少林掌門人明性首先說道:「適才老衲等曾細商片刻,覺得在無敵老人未到之
前,似宜盡速將『七星劍陣』修演純熟,不知陸少俠意下如何?」
陸正平想了想,說道:「此計甚善,確應如此。」
青城馬宏達起身說道:「咱們說做就做,敢請陸兄作主,挑選七人,即刻進行
演練吧。」
陸正平環目一望,見少林明性、明理,武當無塵、無為,青城馬宏達,鐵掌何
修,包括自己在內,一共才有七人,當下說道:「在場總共才七人,根本無須挑選
,就咱們七人……」
無塵道長接道:「貧道以為不可,想陸少俠受無敵老人之托,統理全局,事繁
任重,不宜兼修『七星劍陣』,一旦興師之時,還要你來號令群豪,身在陣中,如
何調兵遣將……」
道長所言固是,奈何目下人手不足……
青城馬宏達走過來說道:「不礙事,不礙事,咱們不妨先參悟一下七星劍陣的
圖案經文,等施女俠功力復元後再進行演練。」
陸正平聞言正中下懷,道「馬道兄高見,陸正平遵命就是。」
當下伸手入懷,取出「玄天真經」,翻出「七星劍陣」,放在八仙桌上。
「玄天真經」素有天下第一奇書之稱,群豪見此,心頭驟然一震,一齊圍了過
去,凝神觀看。
陸正平在祁連山中,潛神觀看,對書中圖文耳目能詳,早已悟透玄機三四,當
即走過去,逐字逐圖的詳加詮解。
適在此時,大廳內出現一人,正是早先領來施雪玉陸梅吟的中年道士,道:「
掌門師兄,峨嵋派的掌門人神尼妙常,欲來相助,無慧師兄因鑒於峨嵋派和咱們武
當派素來不甚和睦,未敢放她入觀,特遣弟子前來請掌門師尊定奪。」
武當無塵道長沉吟一下,道:「武當峨嵋兩派的嫌隙,情節細微,不足為道,
無礙攜手大計,倒是神尼妙常風聞曾和人魔勾勾搭搭,不甚清白,此番出現上清觀
,難保不是另有企圖,說不定是人魔授意……」
少林明性低沉的應了一聲佛號,接道:「道長之言極是,妙常老尼確和人魔孫
奇有染,此處斷斷容她不得……」
一瞥陸正平,忽又轉口說道:「不過,何處何從,還請陸少俠作個主張吧!老
衲不敢借箸代籌!」
陸正平想了想,正待出言,鐵掌何修揚目橫掃一周,肅容滿面的說道:「據老
夫所知,神尼妙常和人魔孫奇,一度過從甚密,固是千真萬確的事實,但早在人魔
害死陸大俠,入主紫金谷後,便斷絕往來,事實上神尼妙常恨人魔孫奇之深,比任
何人尤為強烈,多年來一直閉門苦修,企圖報仇雪恨,此來應是滿懷赤誠,諒無任
何陰謀,賢侄不如請她進來吧。」
陸正平曾在衣冠塚外和她打過一架,知她對人魔父子的確懷恨在心,亦有同感
,道:「好吧,侄兒遵命請她進來就是,但不知還有什麼高見?」
此時,大家對陸正平敬畏有加,縱然心裡不願,也不敢說出來,一致滿口贊成。
武當掌門人無塵道長略一遲疑,對中年道士道:「九華陸少俠既然如此吩咐,
你就快去請她進來吧。」
中年道士聽畢一諾,領命自去。
不大功夫,神尼妙常已出現在「集議堂」的門口。
大家起身相迎,神尼妙常微微施禮說道:「各位久違,貧尼聞聽群豪齊集上清
觀,特來赴義,不知可肯容納。」
眸光橫掃一周,當她看到陸正平時,不禁一呆,欲言又止,滿臉驚憤之色。
鐵掌何修連忙說道:「神尼說哪裡話,除妖去害人人有責,目下正感人手不足
,想請還請不到,豈有不願之理,歡迎之至,歡迎之至!」
神尼妙常釋然一笑,滿面感激,青城掌門人通玄羽士馬宏達說道:「道友來得
正好,群豪修演『七星劍陣』尚缺一人,敢請陸少俠作主,請峨嵋掌門人入陣演練
可好?」
陸正平望了神尼妙常一眼,道:「好極好極!」
神尼妙常耳聞目見,心中大感詫異,對鐵掌何修道:「何大俠,江湖上盛傳著
一位年青少俠曾進得迷魂塔,學得絕技,受無敵老人之命,主持此次興師大局,難
道就是他?」
「阿彌陀佛」,少林明性大師搶先說道:「道友所料不差,統理全局的正是這
位九華掌門人。」
神尼妙常聞言一愣,行禮正色道:「貧尼粗心失察,不知少俠是九華高人,失
敬失敬,過往開罪之處,還望見諒才好。」
陸正平立刻說道:「哪裡哪裡,前輩太客氣了,其實過往之事,在下也有不對
的地方,不能全怪前輩。」
武當無塵急於練「七星劍陣」,目注二人,正要出言,陸正平又道:「令徒霜
兒姑娘曾負重創,在下把她救至迷魂塔下的百花叢中,後來當在下走出迷魂塔時,
竟不知去向,是否前輩……」
神尼妙常接道:「少俠勿須過慮,是貧尼救走的!」
「霜兒姑娘傷勢不輕,目下是否復元如初?」
「托天之福,已經完全康復。」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要是令徒有個三長兩短,老衲實感惶愧莫名。」
神尼妙常知徒兒傷重垂危,全系少林一派所為,連忙笑道:「過去的已成過去
,況劣徒安然無恙,大師別再介意才好。」
陸正平尋思一下,不見霜兒隨來,道:「令徒沒有來?」
「沒有沒有,霜兒功力淺薄,恐有不便,是以未帶她同來。」
陸正平聽畢,悵然若失,神尼妙常卻面有喜色,鐵掌何修說道:「目下情勢緊
急,分秒必爭,現在什麼也別談,及早演練『七星劍陣』要緊!」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大家感覺相同,鐵掌何修話一出口,群豪便團團的圍在
八仙桌四周,參研玄天真經上的圖案經文。
陸正平就所知,認真的反覆講解詮釋。
群豪聚精會神,全心全意的傾聽參悟。
如此,大家在武學奧府中浸淫一個多時辰,七人俱都登堂入室,得知「七星劍
陣」的奧妙十之二三。
陸正平這時說道:「玄天真經上的經文圖案,十分精深玄奧,應立刻開始演練
『七星劍陣』,按圖進展,逐字詮解,這樣手腦並用,身體力行,或可收到事半功
倍之效,諸位高見以為可行得?」
群豪聞言,覺得有理,異口同聲的說道「高見高見!」
於是,在九華掌門人陸正平的指導下,少林明性、明理,武當無塵、無為,青
城馬宏達,峨嵋神尼妙常,鐵掌何修等七人,從廳內兵器架上取下一支寶劍,擺開
陣勢,進行演練。
陸正平手拿玄天真經,一面細觀圖文,一面用手指揮,神情肅穆,八面威風,
儼然武林領袖,江湖雄主,群豪一個個對他畢恭畢敬,言聽計從,與早先的群起而
攻的仇視態度比起來,成為強烈的對比。
在場之人,都是望重一方的人物,不僅悟性極高,而且在內外功夫上都有極深
的造詣,苦演一個時辰,已可擺成粗淺的劍陣,發揮聯合的威力,只是尚不能運用
自如,攻守如一,發揮最大功效。
就在大家沉醉於絕世武學中時,陸正平聽到一個嬌滴滴的聲音道:「陸相公,
陸相公……」
陸正平抬頭一看,不知何時,霜兒姑娘已俏生生的立在房門口,含情脈脈的望
著他,粉頸低垂,面泛桃紅,一副嬌羞竊喜的樣子,風韻萬千,人見人憐。
「啊,是你,剛才還和你師父談起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在下一點也不知道
。」
語音略帶顫抖,內心甚是驚喜激動,說完,急匆匆的走過去。
霜兒姑娘深情的一瞥,道:「人家已經來了很久啦!因見你們練得起勁,未敢
驚動。」
忽見師父神尼妙常寒著臉走過來,臉色一變,忙住口不語。
等師父來至切近時,趕忙深施一禮,道:「師父,請恕徒兒……」
言未盡,神尼妙常寒著臉說道:「霜兒,為師的一再交代你,要你徑返峨嵋山
,怎麼又尾隨來至上清觀,我看你是越來越不聽話了,竟敢公然違抗師父的令諭,
可知咱們峨嵋派一向門規森嚴……」
霜兒姑娘聽到這裡,滿面愁容,硬著頭皮說道:「師父,徒兒知道,不過,此
來上清觀,並非有意違犯您老人家的命令,實因怕師父力單勢薄,吃老賊暗虧,如
能助你老人家一臂之力,亦感心安許多……」
「住口,你再胡言亂語,休怪為師的不念情,要當眾懲處,師父不准你來,並
非單單為了怕你吃虧受苦,而是另有苦衷,你怎麼這樣冥頑固執……」
越說越氣,忽的飛起一掌,真向霜兒姑娘的面頰打去。
陸正平一驚,忙伸手一攔,道:「前輩請息怒,令徒此來雖系違命行事,但卻
純出一片感恩圖報之心,其情可恕,萬望看在天下英雄的情面上,饒她這一遭吧!」
神尼妙常想了想,道:「看在陸少俠的情面上,姑且放過,現在,你趕快給我
離此徑赴峨嵋山,一切等為師的回去之後再說。」
霜兒姑娘聞言一呆,愴楚欲泣,目注陸正平,投來乞憐求援的一瞥。
陸正平對她愛意彌堅,早有挽留之心,當下一本正經的說道:「既來之,則安
之,霜兒姑娘武功雖淺,依然大有用處,不如留在此地,共商義舉為佳,此去紫金
谷,任重道遠,多一人多一分力量……」
神尼妙常鄭重的說道:「少俠有所不知,劣徒功力淺薄,怕拖累群賢,固是原
因之一,但主要的還是因為……」
不知為何,說至此,突然停住,滿臉情愁怨恨,似是有著一肚子的難言苦衷。
陸正平一楞,追問道:「因為什麼?」
神尼妙常長歎一聲,道:「哎,此事說來心酸,請恕貧尼不便直言,反正霜兒
無論如何不可留在此地,否則,將會鑄成終身大錯!」
陸正平一怔,諱莫如深,霜兒姑娘不忍拂逆師父慈命,含淚說道:「師父,孩
兒罪該萬死,惹你老人家生氣,遵命徑返峨嵋就是。」
一瞥陸正平,淚珠已經落了下來,黯然的向外走去。
神尼妙常忽覺心中一酸,把頭歪過一邊,暗抹了一把眼淚。
陸正平忽然說道:「霜兒姑娘,慢走一步。」
霜兒聞言止步轉身,黯然的望著陸正平,道:「相公有話快請明言,小妹師命
在身,不可久留……」
陸正平不等她說完,扭頭對神尼妙常說道:「不是在下有意厚顏乞命,事實上
目下鐵蓮花的主人和人魔父子,都潛伏在上清觀四周,濫殺與會英雄,令師徒能夠
幸而安然來到此地,已屬萬幸,讓霜兒姑娘隻身離去,實在萬分危險,事到如今,
不管怎麼說,都應該留在上清觀內,區區之意,尚盼前輩三思。」
鐵掌何修也走過來說道:「情勢確是如此,老夫遠從塞北西域請來的幾位英雄
,都被鐵蓮花的主人殺死在武當山上。東海一派的施雪玉,功力之高,罕有其匹,
當年和少林、峨嵋兩派高手決戰衣冠塚前,技壓群豪,結果仍非孫奇對手,在來此
途中被打得遍體鱗傷,論功力,令徒比施雪玉,天山一隱,塞北遊龍等差得太遠,
斷斷不可冒此危險,拿性命當兒戲。」
神尼妙常聽二人如此一說,只好收回成命,道:「霜兒,回來吧!快過來謝謝
何大俠和陸少俠。」
霜兒聞言大喜過望,香風一掠,已至陸正平身邊,謝過師父與鐵掌何修,甜蜜
蜜的對陸正平道:「陸相公,謝謝你。」
「哪裡,些微小事,姑娘何必言謝,倒是在迷魂塔附近時,在下未能善盡守護
之責,實感萬分抱歉。」
霜兒深情地望著他,話未出口,武當無塵道長說道:「七星劍陣雖已入門,但
距應敵上陣,還相去極遠,不如就此再認真演練一遍,大家便回房安歇,明日再作
計較。」
群豪聽畢,齊聲稱善,忽見武當無慧道長氣急敗壞的飛奔而來。
大家都是久走江湖的人,一見此狀,已知事有不妙,武當掌門人急忙迎上去說
道:「師弟,究竟發生何事?快說!」
無慧道長奔至切近,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毒郎君來啦!毒郎君來啦!一出
手便連傷本觀弟子四人……」
「毒郎君」三字,如毒蛇猛獸,大家都駭了一大跳,齊聲說道:「毒郎君來幹
什麼?乃父人魔孫奇和鐵蓮花的主人可曾隨來?」
「人魔孫奇等未曾隨來,只有他獨自一人,據他自己說是要來此見無敵老人,
或者是負責統帥群豪的人!」
大家聽得一呆,莫名所以,陸正平道:「毒郎君在哪裡?有什麼事?」
「貧道因恐中他毒計,未敢開觀放他進來,不料,他卻爬上觀門,和本觀弟子
惡戰起來,說不定馬上就會衝來此地,貧道覺得此事非比尋常,特親來稟報,請小
英雄速作處斷。」
九華掌門人陸正平思索一下,忽然一聲清嘯劃破長空,朗朗的說道:「好,在
下知道啦!諸位請在此少待,讓陸正平把他打發走……」
忽聞霜兒姑娘的聲音,驚惶萬狀的說道:「陸相公,毒郎君已經來啦!」
此話一出,全場皆驚,定目處,只見毒郎君狼行虎步,神色飛揚,英雄氅直地
飛在身後,手中握著一把二尺多長的寶劍,放步飛奔而來。
身後,另有十幾個武當弟子,拚命疾追,吼喝之聲不絕於耳。
「站住!」陸正平暴喝一聲,雙臂一抖,箭射而出。
毒郎君倒蠻乖,聞言果然傲然卓立在「集議堂」外五丈遠的地方。
孫明立身一穩,武當弟子十餘人挺身而出,掌劍齊舉,排山攻出。
「兔崽子,你們是不是吃了虎心豹子膽了?」
毒郎君喝聲未了,長劍挽起一縷寒芒,翻身橫掃一劍。
別看他左臂已斷,功力依然不減,一劍掃出,勢如電閃雷奔,劍氣吞吐中,十
幾人倉惶暴退四五步,毒郎君孫明嘿的冷笑一聲,道:「哼!一群飯桶,也不怕給
你們牛鼻子老道丟人!」
武當掌門人無塵道長聞言臉上一熱,陸正平忽的虎吼一聲,道:「小子發什麼
狂,看掌!」
「雷鳴九天」,一掌呼嘯而出,用了五成以上的功勁。
毒郎君孫明見來掌雄厚威猛,暗暗吃了一驚,道:「小子迷魂塔之行果然沒有
白跑,難得難得」,說話中,身形一閃,橫移三步,並未出手還擊。
陸正平怒氣沖沖的道:「你知道厲害就好!」
健腕一振,「風聲鶴唳」,又是一掌。
意外的是,毒郎君孫明仍然沒有還手,滑步移開,左躍七八尺。
蓬!陸正平掌招走空,擊在三丈以外的一棵大樹上,登時,樹搖枝擺,落葉翻
飛,站在附近的幾個武當門人也被震得退了好幾步,在場之人,連毒郎君孫明在內
,不由皆呆了一呆,覺得他掌力的確雄猛無比。
陸正平兩擊無功,毒郎君避而不戰,使九華掌門人大為驚怒,沉臉喝道:「毒
郎君,是好漢就上來和小俠我拚上一拚,否則,你就跪下給我磕三百六十個響頭,
保證給你一個最痛快的死法……」
毒郎君孫明雙眉一挑,眸光色瞇瞇的從霜兒臉上掃過,冷笑道:「小子別動肝
火,你家小爺此來上清觀並非尋仇打架,何必這麼殺氣騰騰的,想死以後有的是機
會,不必太性急。」
陸正平聞言一怒,群豪早已接踵而出,雁翅似的分站在正平身後,神尼妙常寒
眸如電,憤火熊熊,方待挺身躍出,和毒郎君決一死戰,忽見徒兒立在身旁,寒臉
說道:「霜兒,你出來幹什麼,還不快回大廳裡去!」
霜兒一愣,道:「師父,毒郎君肆虐天下,人人切齒痛恨,徒兒縱然打他不過
,也想給他一掌,您老人家為什麼要……」
神尼妙常恨恨地瞪了毒郎君一眼,冷若冰霜似的道:「叫你回去,你就回去,
別問為什麼。」
霜兒一呆,滿腹疑雲,知道中間必有內幕隱情,但見師父怒容滿面,又不敢追
問究竟,只好說了一聲:「是!」悻悻的轉身走去。
在她們師徒的談話當中,武當掌門人無塵道長蹙眉一想,小聲對少林明性說道
:「明性大師,毒郎君此來透著邪門,小心中了他們聲東擊西之計,不如由咱們兩
派立刻四處搜尋一下,要是被人魔孫奇等人乘機潛入本觀腹心之地,可是大為危險
之事。」
少林明性點頭說好,率師弟明理,逕向南方奔去。
武當無塵向陸正平丟個眼色,率無為、無慧,奔向北方。
毒郎君孫明看在眼中,嘿嘿一笑,道:「兩位不必小題大作,家父等如欲收拾
你們,縱然築下銅牆鐵壁,再加高手三百把守巡邏也是無濟於事,孫明夜入上清是
奉家父之命傳話的。」
武當無塵,少林明性,知他父子最是詭計多端,不予相信,仍自放步疾行,巡
守全觀。
九華掌門人陸正平這時說道:「毒郎君,你此來究竟目的何地,倒是快點說個
明白,如有一句謊言,小心小俠我抽你的筋!」
「小爺早已有言在先,是奉家父之命傳話來的,你難道是聾子?」
「那你就說吧。」聲冷氣傲,不可一世。
「哼,你不夠資格,小爺我要找的是無敵老人說話!」
「無敵老人不在,說給我聽也是一樣!」
「哼!你根本沒有聽的資格,無敵老人不在,就請負責統領群豪的人出來聽吧
!」
「統領群豪的人就在你的眼前,說吧!」
「是誰?」
陸正平拍拍胸膛,傲然言道:「就是我!」
毒郎君孫明猛一震,陰笑道:「是你?看不透你命運不好,出息倒蠻大,居然
做起領袖武林的盟主來了!」
陸正平一聳肩胛,伸手握住身後的鐵琵琶,恨聲說道:「怎麼?你不信?有話
快說,再信口胡言,小心我一琵琶砸爛你的腦袋!」
毒郎君察言觀色,見群豪對他至恭至敬,認為其言不虛,當下引吭一嘯,一字
一句的道:「你好好的聽著,家父和鐵蓮花的主人,約你們三月初三,赴會紫金谷
,屆時將會好好的招待你們,凡是活得不耐煩的,一律歡迎!」
冷電似的眸光從群豪臉上掃過,又道:「當然,你們如果畏懼怕死,可以不去
,三月初三約期過後,再來上清觀給你們集體送終也是一樣,反正家父和鐵蓮花的
主人早已下定主宰天下武林之心,順者留命,逆者亡魂,此次糾集武當上清觀的人
休想有一人逃得活命!」
陸正平想了想,朗聲說道:「毒郎君,你回去告訴你老子人魔孫奇,和鐵蓮花
的主人,說我陸正平代表天下英雄答應啦,准在三月初三,到達豫中紫金谷赴約。」
毒郎君一怔,道:「赫!料不到你倒很有種……」
陸正平忽的昂頭一嘯,打斷他未盡之言,咬牙喝道:「不過,毒郎君,你們埋
伏在上清觀四周的人馬,必須立刻撤離,否則,休怪陸正平不遵誓言,要提前直搗
紫金谷,把你們殺個雞犬不留!」
毒郎君孫明冷笑一聲,道:「小子,儘管放一百二十個心,家父等因懶得零零
碎碎的宰殺,才定下三月初三之約,好痛痛快快的過一次殺癮,要不上清觀可能早
已變成廢墟,只要你們答應,家父等自會率眾立返紫金谷,靜候群豪送死!」
陸正平鋼牙一咬,道:「好,咱們一言為定,後會有期,你滾吧!」
「好說好說,咱們紫金谷再見!」
眸光從群豪臉上掃過,又道:「紫金谷內給你們預備了三百口上好的棺材,家
父準備厚葬你們,務請光臨!」
話完,一抖英雄氅,大步而去。
神尼妙常忽然清叱一聲道:「慢著!」
身形一長,呼地衝了出去。
毒郎君孫明猛一轉身,道:「老尼姑有事嗎?」
一聲老尼姑,惹起了神尼妙常的萬丈心火,叱道:「貧尼要你的命!」
殺機一生,出手無情,探臂出掌,一下子就是三招快攻。
毒郎君孫明眉尖一挑,陸正平疾衝數步,大聲說道:「老前輩住手,請聽在下
一言!」右腕一抬,發出一股陰柔掌力。
他,功力極深,用力恰到好處,一掌拍出,堪堪把對方掌勁卸去,既無相撞破
空之聲,亦未傷及神尼妙常分毫,在場目睹諸人又是一驚。
神尼妙常呆了一呆,道:「陸少俠,你……」
陸正平肅穆鄭重的說道:「老前輩,咱們既已和他們父子訂下三月初三之約,
就請放過現在吧!只要時限一到,即使有一百個毒郎君也不難取下他頸上人頭!」
神尼妙常不假思索的道:「少俠有所不知,毒郎君父子差點斷送我一生的幸福
,貧尼已忍恨十幾年,今天一定要給他點顏色看看!」
不管陸正平反應如何,振臂運掌,又氣虎虎的撲過去。
毒郎君嘿嘿一笑,道:「老尼姑,就憑你那點子功力修為,小爺想殺你簡直易
如反掌,最好別好自尋煩惱,一切仇仇恩恩等……」
忽見神尼妙常已欺身撲至面前,忍不住沖天的怒氣,翻腕一抖,猛劈一掌。
對毒郎君,群豪個個切齒痛恨,見神尼妙常出手,大家相繼挺身而進,躍躍欲
動,一時間情勢緊張,秩序大亂。
通玄羽士馬宏達沉聲說道:「陸兄,以兄弟之見不如乘此先把毒郎君除去,然
後再直搗紫金谷,如是尊約赴會,人魔孫奇等必有萬全的準備,敵明我暗,完全處
於被動,可是大為不利……」
猛可間,九華掌門人陸正平暴喝一聲,道:「住手!」
聲如雷鳴,入耳生寒,霍地一振臂,「乘風破浪」衝著毒郎君孫明和神尼妙常
的掌風中打去。
陸正平好深的內力,一掌攻出,如狂風,如暴雨,二人雖是頂尖高手,也是消
受不了,神尼妙常身形滴溜溜的疾轉四五個圓圈,退後十幾步。
毒郎君也身形滴溜溜的疾轉四五個圓圈,退後十幾步。
群豪睹此情形,相顧失色,一齊垂首而立,無人敢再輕舉妄動。
陸正平此時橫掃全場一眼,道:「兩方交戰,不殺信使,古有名訓,今昔同例
,況且武林中人最重信諾二字,難道諸位要在下失信於老魔,貽笑天下?陸正平自
忖才疏識淺,難當大任,但無敵老人既然如此安排,就必須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
在下拙見如此,哪位另有高見,敢請當面明言,只要措置妥貼,兼顧情理信諾,陸
正平決定讓出賢路,矢志追隨!」
這話說來悲壯激昂,義正詞嚴,群豪全都一呆,楞在當地,大家面面相視,連
一句話也沒有說。
陸正平見群豪默默無語,扭頭對毒郎君孫明道:「毒郎君,你還不快滾幹什麼
?莫非皮肉發癢……」
言猶未盡,毒郎君孫明如夢方醒,倏然一轉身,如飛而去。
這次,沒有人再出一言,進一招,靜靜地目送他消失在暮色蒼茫中。
沉默!一陣可怕的沉默!
大家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呆呆地立在「集議堂」外面,默然無言,一動也不
動。
良久,良久——
嗖!少林掌門人明性大師率師弟明理,飄然而返。
嗖!武當無塵、無為、無慧,也適時轉了回來。
陸正平望了兩位掌門人一眼,道:「兩位搜尋頗久,不知可有什麼發現?」
明性、無塵聞言同聲說道:「還好還好,上清觀內外均無魔頭蹤跡!」
武當無塵道長揚目四望,不見毒郎君孫明,道:「毒郎君哪裡去了?」
鐵掌何修不等陸正平開言,便上前說道:「毒郎君此來上清觀,是代乃父人魔
孫奇等傳話,約咱們三月初三赴會紫金谷,決一死戰,正平業已答應,故而放他回
去覆命!」
少林掌門人明性大師先是一怔,後又一喜,說道:「這樣最好,省去不少周章
,反正群豪齊集上清觀的事,消息早已外洩,根本不可能出其不意,攻其無備,三
月初三之期,屈指算來,還有整整七天,七天的時間不能算多,也不能算少,如能
好好利用,定可做很多重要之事,問題是不知無敵老人能否在七天之內來到武當山
?」
武當無塵道長沉吟一下,道:「無敵老人能否來到,全系未可預知之事,急也
無用,倒是演練『七星劍陣』之事最為重要,如能在七天之內修練純熟,可以運用
自如,則一切將大有可用!」
陸正平尋思半晌,道:「諸位都是身負絕學之人,悟性又高,修練七星劍陣的
初步奠基功夫已算入門,如無意外,想來多則六日,少則五日,就可運用自如,當
然,這中間必須痛下苦心,傾全力以赴才成。」
青城馬宏達點頭說道:「撇開公義不談,少林、武當、峨嵋、九華,以及我們
青城派,都和人魔父子與鐵蓮花的主人有著血海深仇,大家自然會傾全力以赴,絕
無懈怠,因為此舉深仇,不但關係著在場之人的生死存亡,抑且影響著整個武林的
興衰絕續,勝負之間,非同小可,咱們何妨就此再演一遍。」
英雄所見略同,大家立時擺開陣勢,演練起「七星劍陣」來。
時間,向後推了一個時辰,眾人也已精疲力盡,汗水淋淋。
武當掌門人無塵道長昂首望著天色,說道:「現在子時已過,正當丑牌時分,
再守一個時辰,就將天明,大家久練精疲,以貧道之見,不如就此暫告一個段落,
各自回房稍事調息安睡一下,明天一早再繼續演練,若是耗費精力真元過巨,恐怕
是有害無益……」
陸正平思索一下,接著道:「好好,無塵道長之言極是,咱們就這樣辦吧!」
他此時無異是武林盟主,言出如山,大家一致頷首稱是。
眾人相互道一聲:「晚安!」鐵掌何修、青城馬宏達,獨自回房休息。
少林明性、明理、峨嵋神尼妙常師徒和九華陸正平,因系初來,由武當門下弟
子分別引領。
直至群豪先後走完,無塵、無慧、無為三位道長,交代門下弟子小心監守,這
才攜手離去。
夜,已經很深啦,武當上清觀呈現著一片沉寂。
沉寂中,陸正平獨自坐在一間靜室內,燈光如豆,思潮洶湧,瞬息之間,他想
到很多很多問題,從他的親仇想起,一直到現在。
其中,最使他困惑不解的是,人魔孫奇和父親究竟有什麼仇,既有殺害父親陸
守智的功力,為何偏偏又默默無聞?
鐵蓮花的主人是誰?和人魔孫奇是什麼關係?為什麼要毀滅九華一派?
他一直以為父親陸守智和師父林松濤都已遇害作古,但經午夜想來,又不無可
疑之處,因為直到現在為止,他並沒有發現二人的遺體,也不曾聽說有人目睹,難
道真的是死無葬身之地?或者……
還有,迷魂塔主到底是一個何許樣的人物?何故那樣冷傲孤僻,胸懷恨世之心
,看都不願意看自己一眼?
謎!謎!謎!一連串不可思議的謎!
陸正平心想至此,覺得身心疲憊不堪,心說:「算啦!算啦!此刻還想些什麼
,只要復仇之事進行順利,一切當可逐次分曉,不然的話,性命恐將難保,知道又
有屁用,徒然增加煩惱!」
如此打算,愁思陡斂,當即擰身上床,盤膝行起功來。
練武之人的盤膝打坐,有安眠、行功的雙重效用,瞬間,陸正平便進入人我兩
忘之境。
約過半刻工夫,隱約中聽到有人走了進來,睜眼一看,床沿俏生生的立著一個
人,正是峨嵋派的霜兒姑娘。
陸正平一怔,道:「霜兒姑娘,你怎麼還沒有睡,有什麼事嗎?」
急忙下床讓霜兒姑娘坐下。
霜兒姑娘側身坐在床沿上,嫣然一笑,柔聲說:「其實也沒什麼事,只是人家
翻來覆去的怎麼也睡不著,因見你這兒有燈光,故而冒昧的闖進來想和你談談,陸
相公不會見怪吧!」
「哪裡哪裡,在下求之不得,怎會見怪!」
忽又很關心的說道:「你奔波一天,應該好好休息一下才對,怎麼睡不著呢?」
霜兒姑娘深情的望著他,道:「我也弄不清楚,總覺得心裡亂糟糟的,好像缺
少一些什麼東西似的,又好像心裡有很多,話想對你說!」
陸正平心頭猛一顫,笑道:「姑娘有什麼話儘管說吧!在下很喜歡聽。」
霜兒姑娘聞言一楞,欲語臉先紅,櫻唇張合了好幾次,卻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
陸正平道:「你不是有話要對我說嗎?怎麼反而沉默起來了?」
霜兒姑娘紅著臉,羞答答的道:「嗯!人家是有很多話想說,可是,卻不知該
怎麼說,以及從哪裡說起才好!」
陸正平已意識到,彼此已陷入愛的深淵裡,將會有什麼事故發生,強作鎮定的
道:「別忙,我們慢慢的談吧!想到哪裡就說到哪裡好啦!」
「嗯,我們慢慢的談吧,只要你願意聽,小妹願意和你談上三天三夜,甚至更
多一些!」
眸光似水,柔情萬千,脈脈的注視著他,又輕輕的說道:「我們已經相識很久
啦,但彼此的瞭解卻淺得很,比如你是否已經訂過親?以及其他有關你自己的身世
的事。」
陸正平一怔,道:「在下一身是恨,從小和師父一起長大,哪能談到這些。」
「你沒有師妹?」
「沒有,即使有也不認識,而且都已喪命鐵蓮花下。」
「為什麼不認識呢?」
「因為在下奇仇在身,牽涉頗廣,家師一直關門授藝,未和同門之人相見!」
「啊,原來是這樣的,你將來如果要成親的話,不知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
「這個……在下親仇未雪,還未想到這些。」
「人家是說假如你將來要成親的話,喜歡什麼樣的女子?」
陸正平聞言心撲通亂跳,遲疑片刻,才吞吞吐吐的說道:「如果此去紫金谷,
一切順利,而且有人願意和我這樣苦命的孤兒長相廝守,我是比較喜歡文靜溫柔,
典雅淑慧些的女孩子,像姑娘這樣溫文爾雅,秀外慧中的女孩子,想必定然人人憐
愛!」
霜兒姑娘一聽此言,但覺魂兒在飄,心兒在搖,既驚又喜更羞,柔情似水,嬌
滴滴的說道:「真的?」
「真的!」
「你願意和小妹長相廝守,直至永遠永遠?」
「是的,我願意和你長相廝守,永遠永遠!」
淡淡數語,非比尋常,二人的感情猛然大進一步,同時一轉身,四日相接,欲
語還羞,四隻手緊緊的握在一起。
陡然間,天在旋,地在轉,熱血沸騰,二人感情的溫度計一下子就升到頂點。
霍然,二人熱情難耐,也不知是誰先誰後,如膠似膝的擁抱在一起。
於是——
瘋啦!
醉啦!
死啦!
一切的一切都拋諸九宵雲外,盡情地陶醉在這溫柔鄉里。
漸漸地,二人的心開始融和,甚至,連靈魂也合而為一,從此永不分離。
喜劇已經揭開序幕——
不!這是一個大悲劇,悲劇的序幕剛剛啟開,魔鬼的手早已向他們伸出,注定
了悲劇的結局……
「篤!篤!篤!」
正當二人沉浸在愛的天國時,門外響起一陣叩門之聲。
二人像是受了電擊,受了雷劈,猛一驚,倏然分了開來,面紅心跳,羞態猶存
,呆呆地互望著,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篤!篤!篤!」
又是一陣輕微的叩門聲。
陸正平望了霜兒姑娘一眼,忽地前衝三步,伸手打開房門。
開門處,姍姍的走進兩個人,一個是施雪玉,一個是陸梅吟。
施雪玉見二人滿面紅雲,嬌羞不勝,心裡雪亮,面有喜色,方待出言,陸正平
搶先行禮問安,對陸梅吟說道:「梅姐,你的傷是否業已復元如初?小弟因瑣事纏
身,一直未能抽空去看施姑姑和你,實感愧疚。」
陸梅吟嫣然一笑,道:「平弟,施姑姑和我的傷勢早已復元……」
你一聲梅姐,我一聲平弟,聽得霜兒姑娘意亂如麻,芳心欲碎,陸梅吟的話還
沒有說完,她已扭頭拂袖而去。
陸正平一愣,忙上前攔阻,道:「你怎麼啦,臉色白蒼蒼的?」
霜兒姑娘冷冷的說道:「我不舒服,讓我去吧。」
陸正平往門口一站,從懷中掏出迷魂塔上的靈藥,道:「這藥是在下從迷魂塔
上帶出來的,原先就是為了救你,快請……」
「不必啦,我睡一會兒就好,靈丹留下給別人服吧!」
說話中,伸手用力推著陸正平,硬要穿門而出。
施雪玉見此情景,深知此事根由,忙走上前去,慈祥可親的說道:「老身施雪
玉,這位是正平的嫡親姐姐陸梅吟,敢問姑娘怎樣稱呼?」
這話說得絲絲入扣,恰到好處,輕描淡寫的便把彼此的身份說明,而且不著形
跡,絲毫也不使霜兒姑娘感到難為情。
霜兒姑娘聽她如此一說,這才恍然大悟,連忙規規矩矩的向施雪玉、陸梅吟福
了一福,嬌羞柔弱的說道:「晚輩霜兒,家師是峨嵋掌門人神尼妙常。」
身份既明,恨意全消,自然沒有離去的必要,但,裝病離去之言既已出口,又
不好意思改變主意,只好又說道:「施老前輩和陸家姐姐請留步,晚輩身上不舒服
,想回房去睡一會兒。」
施雪玉是過來人,早已猜透她的心事,正想出言勸解,忽聞嗖的一聲,房門外
面小院中飄落下一條綠色人影。
陸正平一見是迷魂塔內的綠衣少女冷鳳,心中大喜,興沖沖的說道:「啊,是
冷姑娘,你來得太好啦!在下一直在想,如有姑娘大力相助,一切當可迎刃而解,
縱使有十個人魔孫奇,也不愁殺他不了!」
冷鳳姑娘聞言似懂非懂,星眸一瞥,滿面驚喜,嬌嫩甜脆的聲音說道:「啊呀
!人家找你找得好苦,要不是你揚名天下,名震江湖,各處都在談論你來到武當上
清觀的事,人家怎麼也找不到。」
邊說邊走,話音一落,已立在陸正平身旁。
此姝久居迷魂塔,與世隔絕,性情大異常人,好似小鳥依人般的依在陸正平身
邊,旁若無人的樣子,連一旁的施雪玉等三人連看都不看一眼,深情的瞅著他,又
關懷的說道:「陸相公,我們半年多不見,你好像瘦了許多,你看我瘦了沒有?」
陸正平見她對別人不理不睬,甚感侷促不安,微微向旁一閃,道:「嗯!姑娘
好像也清瘦一些。」
冷鳳姑娘聞言,烏黑滾圓眸子瞪得更大,嗤的嬌笑道:「哼!人家豈止是清瘦
一些,比以前瘦得太多了,自你去後,一直茶不思,飯不想……」
陸正平見施雪玉、陸梅吟和霜兒,全都以驚疑的眸光望著二人,不等冷鳳說完
,便把三人介紹給她,最後指著冷鳳姑娘說道:「這是迷魂塔主的親傳弟子——冷
鳳姑娘。」
迷魂塔,是武學的寶庫,也是武林的絕地,多少年來一直風靡著整個武林,三
人一聽說冷鳳是迷魂塔主的弟子,投來驚奇仰慕的一瞥。
同樣的驚奇仰慕,卻有兩種截然不同的心理,施雪玉、陸梅吟喜獲高人相助,
認為興師之舉是前途樂觀,霜兒姑娘的心靈上卻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情愁幽怨,暗暗
地喟歎一聲。
陸正平這時又說道:「冷鳳姑娘是什麼時候離開迷魂塔的?意欲何往,找在下
不知為了何事?」
冷鳳姑娘不假思索的道:「小妹離開迷魂塔已有一個多月,至於找你的目的嘛
!你自己心裡有數,何必要明知故問。」
陸正平一愣,道:「我自己心裡有數,究竟是什麼事?」
「哼,你這人也真沒良心,才半年多的時間,就把人家的話忘得一乾二淨了,
難道你忘了人家曾說要你帶著我遍游五湖四海,名山大岳的事了?」
「啊!原來是為了這個,我道姑娘有什麼重大之事。」
「你以為這件事小,在人家看來,這是最重要最重要的一件事,你到底答不答
應嘛!別說那麼多廢話好不好?」
「此事在下早已答應在先,自無失信之理,不過,目下兄弟受無敵老人之命,
在此統理剿滅人魔孫奇與鐵蓮花等惡人的興師大局,短時間恐難遵命伴隨,而且,
此二人都是十惡不赦之徒,危害天下武林已久,偏偏武功高得出奇,在下很想請姑
娘大力相助,不知意下如何?」
冷鳳姑娘立刻說道:「按理,我們迷魂塔裡的人與世無爭,絕不過問塵世間事
,但陸相公既已出口,也不好一口回絕,我想你如果肯答應人家的一個條件,這件
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梅吟姑娘曾親眼見她獨自一人,把鐵蓮花主人、枯籐叟宋平以及自己等三人,
打得落花流水,認為她如肯出手相助,復仇報親之事簡直易如反掌,聞言望了施雪
玉和霜兒姑娘一眼,一臉欣然雀喜之色。
陸正平想,說道:「只要在下能力所及,一定遵命,但不知姑娘究竟有什麼條
件?」
冷鳳姑娘從從容容的說道:「很簡單,還是過去的老條件。」
陸正平一呆,道:「你是說……」
眸光從霜兒姑娘臉上掃過,倏然住口不言。
「我是說,只要你願意伸手抱一抱我,或者叫人家一聲姐姐,妹妹也可以,小
妹就答應全力相助。」
這話陸正平雖然已經聽過好幾次,但此刻有霜兒等人在場,卻感到格外羞澀不
安,聞言呆了呆,不鉗如何答言。
霜兒姑娘恨恨地瞪了她一眼,暗罵一聲:「不要臉!」
滿臉露出噴恨和不屑之色。
施雪玉沉忖片刻,忽然伸手一拉梅吟和霜兒,道:「現在時間不早,明天還有
要事待辦,咱們還是先去休息一下,讓正平和冷鳳姑娘慢慢的談吧!」
眸光從正平臉上掃過,和冷鳳頷首示別,拉著二人就往外走。
梅吟知施姑姑用心良苦,霜兒滿心酸楚,自覺久留不便,跟著施雪玉,寸步不
離。
冷鳳姑娘說道:「不送,不送!」
霜兒姑娘偶然回頭一瞥,正好和陸正平四目相接,見他眸中深情意重,離情依
依,芳心稍安,瞬間已轉出小院,向另一個獨院走去。
冷鳳姑娘眼見此狀,說道:「陸相公,你很愛她?」
陸正平一怔,含糊的答道:「在下和霜兒姑娘已經認識很久了!」
「時間既久,定然傾心相愛羅!」
「姑娘言重矣,我們只不過是極普通的朋友罷了!」
「你不愛她最好,否則,她一定會倒霉的!」
陸正平猛一驚,冷鳳又道:「喂!你這人是怎麼搞的,人家剛才所提的條件你
到底是答不答應?」
九華掌門人,一直為此困擾,不知所措,既不忍一口拒絕,使整個武林的前途
陷入危機之中,又不願輕易依她,鑄成大錯,聞言呆若木雞似的立在那兒,一句話
也說不出來。
冷鳳姑娘嗤的嬌笑一聲,道:「看你急得像個傻瓜似的,真好玩,人家剛才並
非真的想要求你什麼,而是想藉詞把她們三個人嚇跑,咱們也好痛痛快快的談個通
宵,事實上只要你答應帶我遨遊中原,人家已經心滿意足了,其他的事以後慢慢再
談,我才不著急呢!」
「這樣說來,姑娘願意鼎力相助,共商義舉了?」
「那當然,為了你,人家願意犧牲一切!」
陸正平聞言,大喜過,道:「謝謝你,姑娘神功蓋世,冠冕天下,有你一人相
助,勝過好漢三千,他日功成之日,定然宇內讚頌,永垂不朽。」
冷鳳姑娘凝神望著她,鄭重的說道:「我不要宇內同贊,也不要永垂不朽,只
要能和你長相廝守就……」
話至此,夜空中飄飄渺渺的送來一陣淒涼悠長的呼喚聲,隱約中似是叫著冷鳳
的名字。
冷鳳聽在耳中,臉色大變,道:「糟!家師在叫我!」
陸正平倒抽一口寒氣,道:「什麼?迷魂塔主也來了?」
「嗯!我是隨家師出來的,要不然他老人家怎麼會讓我獨自行走江湖?」
「令師離開迷魂塔做什麼?」
「據小妹所知,他老人家可能想找一個人,另外還有一件血海深仇未了,但,
要找何人?有什麼奇仇大恨?我卻不甚清楚,人家一路行來,處處找你不到,來到
武當附近時,家師忽然有事自去,叫我在山下等他,這才抽空溜來上清觀,與你相
會,他老人家可能已經等得很心焦了……」
冷鳳姑娘的去留,對此番紫金谷之行的成敗,影響至深且巨,陸正平聽至此,
連忙一本正經的說道:「冷姑娘的功力修為,已是出類拔萃,冠蓋絕倫,令師功力
之高,自然匪夷所思,在下冒昧直言,為了天下武林的存亡絕續,敢請姑娘恭請令
師來上清觀一敘,如蒙俯允,在下當親率天下英雄出觀迎接,或者由兄弟一人陪同
姑娘前往,親自敦請,不知冷姑娘以為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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