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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 魂 塔

                     【第七章 迷魂塔】
    
      陸正平從門縫中向外一望,只見衝著房門走來一人,身穿藍色緊身衣,肩披英
    雄氅,正是紫金谷的毒郎君。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陸正平不禁氣沖牛斗,扭頭小聲說道:「哼,毒郎君這
    個小魔也來啦,今天一定要教訓教訓他!」
    
      健步一探,方待奪門而出,胖和尚忽然伸手一攔,道:「老弟不可造次,此非
    尋仇雪恨之時……」
    
      話未完,夜空中傳來一聲陰森森的嘯聲,毒郎君於走至房門附近時,忽的騰空
    而起瞬間蹤跡全無。
    
      嗖!斜對面的屋脊上有一個黑衣蒙面的人影一晃而逝,去向不明。
    
      陸正平見狀一驚,道:「老前輩說得很對,鐵蓮花的主人的確未曾遠去,以在
    下拙見,不如合咱們三人之力先把鐵蓮花的主人解決了,然後再把毒郎君殺死,為
    天下除害,豈不是一樁一舉兩得的大善事……」
    
      胖和尚不等他說完,便鄭重地說道:「老弟別說大話,以我老人家看來,論功
    力,鐵蓮花的主人不見得能高過我胖和尚,但他手中那一支『骷髏劍』乃是以死人
    的精血修煉而成,威力卻大得驚人,出手一劍,陰風愴愴,奇寒無比,恐怕合咱們
    三人之力,也不見得能討了便宜,再者,毒郎君適在此時此地出現,乃父也許馬上
    就會來到,使情勢更為緊張嚴重,絲毫也輕舉妄動不得!」
    
      陸正平道:「真的,毒郎君適在此時此地出現,不知是巧合?還是預謀?莫非
    紫金谷的那個老魔和鐵蓮花的主人有某種關係?」
    
      胖和尚沉吟一下,道:「此事真相究意如何,實在令人費解,也許是巧合?也
    許是預謀?不可妄下斷言,不過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鐵蓮花的主人決心要置二位
    於死地!毒郎君父子此來更是為了追殺二位,事情演變至今,越發險惡萬分!」
    
      鐵掌何修一怔,陸正平說道:「嗯,情勢的確很緊張,但不知咱們是和他們拚
    命一搏?還是另謀他法?」
    
      胖和尚思忖良久,肅容滿面地說道:「一個黑衣蒙面大漢,已夠咱們招架,現
    在毒郎君父子又突然現身此處,不管他們之間是否有所關聯,一旦動起手來,必定
    會聯手對付咱們,事情逼到這步田地,硬拚恐怕是有百害而無一利,應即刻退離此
    地,再作久遠打算為佳。」
    
      鐵掌何修道:「可是,咱們既已說出犯了無敵老人的『七殺令』,嚴懲不貸,
    一旦攜手而去,豈不要惹起鐵蓮花主人的疑心,把事情弄糟?」
    
      胖和尚立刻正色說道:「老弟,你只說對一半,我老人家的意思是,留咱們兩
    人在此裝死,陸少俠一人先獨自離開此地……」
    
      陸正平聽至此,說道:「老前輩之計固善,只是咱們一旦分道而行,必顯勢孤
    力單,難保不被鐵蓮花的主人有機所乘……」
    
      胖和尚鄭重的接道:「非也,咱們如若長此糾纏在一起,才會引起他的疑心,
    如能及早分手,實是上上之計,饒他鐵蓮花的主人智計百出,也想不到你是個假無
    敵老人,等他弄清原委後,你說不定已在三十里之外。」
    
      陸正平聽他說的有理,表示贊同,說道:「好,此計的確妙極,但不知分手後
    在何處相會?尤其兩位前輩在此裝死,萬一被鐵蓮花的主人看出破綻,豈不大糟,
    還望老前輩三思才好。」
    
      胖和尚早有成竹在胸,聞言立刻說道:「我老人家和何修大俠準備在此和老魔
    周旋到底,能打則打,不能打則全身而退,無論如何,一定要把鐵蓮花的主人的本
    來面目弄得清清楚楚。至於老弟你的去處,則可直奔迷魂塔。」
    
      鐵掌何修和陸正平,聞言皆一呆,同聲說道:「老前輩知道迷魂塔的所在?」
    
      胖和尚忽又變得滑稽突梯起來,道:「不知道怎會叫你小子前去迷魂塔,難道
    吹大氣不成?」
    
      陸正平對胖和尚早已衷心敬佩,當下一字一句的說道:「那麼,迷魂塔究竟在
    什麼地方?敢請老前輩快快說出來,在下為此已經傷了不少腦筋……」
    
      胖和尚想了想,說道:「據我老人家所知,迷魂塔位於青海祁連山脈的群峰深
    處,峰頭常年瑞雲盤繞不散,塔頂紫氣千重,迷魂塔上棲息著不少靈鶴白鵝……」
    
      當下將迷魂塔的位置詳詳細細的說了一遍,最後又道:「不過,我老人家雖然
    已將迷魂塔的位置告訴你,或者能夠順利的找到,但迷魂塔內機關圖陣,星羅棋布
    ,素有武林絕地之稱,如無秘圖在手,恐怕不易深入藏寶腹心之地,一切要看你自
    己的造化了。」
    
      陸正平朗聲說道:「謝謝老前輩提示之恩,在下但能找到迷魂塔,一定會不計
    任何犧牲,冒險深入迷魂塔藏寶腹心之地,得到奇書寶錄,俾不負老前輩和何叔叔
    的厚望。只是這一分手,相距千里之遙,不知在何時何處相逢?」
    
      胖和尚望了鐵掌何修一眼,道:「我老人家和何修大俠,如能順利的瞞過鐵蓮
    花的主人的耳目,自當隨後追去,否則必須繼續周旋,直至把此人的來龍去脈弄清
    楚為止,咱們可於明年拜祭無敵老人衣冠塚時,在那兒相會,萬一不幸橫遭意外,
    老弟也不必婆婆媽媽的傷心落淚,應以天下武林為重,號召天下英雄,興師紫金谷
    ,消滅鐵蓮花的主人。」
    
      陸正平心頭猛一沉,道:「吉人天相,老前輩快別這樣說,訓誨之言,自當永
    銘五內,終身不忘,一切遵命行事就是。」
    
      胖和尚聞言釋然一笑,交給他一顆恢復本來面目的易容丹,和一些散碎銀錢,
    說道:「你此番迷魂塔之行的成敗,對今後整個武林的存亡大勢,將會投下最大最
    深的影響,一切應謹慎從事,能忍則忍,能讓則讓,斷斷不可任性逞強,須知不論
    是你的殺父仇人,或是鐵蓮花的主人,都是當今武林之世頂尖兒的高手,如不能修
    得迷魂塔上的絕技神功,整個武林將會毀滅在這兩個人的手中,你的血海深仇當然
    更無法雪了,區區之意,務盼老弟牢記心頭才好。」
    
      陸正平道:「老前輩但請寬心,晚輩全記住了,一定不會使你老人家失望的!」
    
      鐵掌何修也適時叮囑數言,陸正平頻頻點頭稱是。
    
      胖和尚這時說道:「我老人家言盡於此,陸少俠趕快離此上路吧,再行耽擱定
    使鐵蓮花的主人犯疑。」
    
      一瞥何修,又假戲真做一番,雙雙倒臥在客室地上。
    
      陸正平環目一掃,默然淚下,道聲:「珍重!」出門自去。
    
      出門甫行丈許,斜對面的屋脊上有兩條黑影一晃而逝,當下靈光一閃,暗忖:
    「我何妨再嚇一嚇鐵蓮花的主人,把他嚇跑也免得他再和何叔叔他們為難!」
    
      心存此念,口中說道:「我老人家做事,向來言出如山,一絲不苟,鐵掌何修
    和胖和尚已死在我老人家的『七殺令』下,你也絕無例外,還不快俯首伏誅!」
    
      說話中,擰身上房四望,鐵蓮花的主人遠在十丈以外屋簷下,毒郎君卻早已走
    得無影無蹤。
    
      正待將計就計,飛身追趕,鐵蓮花的主人忽的嘿嘿一笑,縱身躍起,越屋而行
    ,如履平地,瞬間便消失不見。
    
      陸正平緊追一程後,心中暗笑道:「哼,鐵蓮花的主人在短短數年之內,從江
    北殺到江南,何等威風,何等凶慘,武林中人聞名喪膽,做夢也一定不會想到,陰
    溝裡翻了船,被我陸正平唬住!」
    
      既而一想,此人的武功實在已經達到出神入化之境,如非胖和尚巧用計謀,認
    真的拚鬥起來,憑自己此時的成就,很可能連對方的兩三劍都接不下來,一笑之後
    ,心情忽又沉重起來,心忖:「此時什麼也別想,還是專心一意去尋找迷魂塔吧,
    只要能學得迷魂塔上的絕技神功,何愁殺不了鐵蓮花的主人和毒郎君父子。」
    
      心念至此,忽然想起迷魂塔上的秘圖尚在毒郎君父子手中,又急急忙忙的追尋
    良久。
    
      不幸,他失望了,毒郎君早如幽靈似的消失,也不見人魔蹤影。
    
      萬般無奈之下,九華第十五代的掌門人陸正平,懷著一顆沉重、悲憤而又充滿
    希望的心,向青海祁連山脈的方向去尋覓武學寶庫——迷魂塔。
    
      第一天他就疾行兩百里左右,在一個小鎮買了幾件衣服,換下灰袍,恢復本來
    面目,留宿一宵後,第二天一清早便又登程上道。
    
      豫中紫金谷距青海祁連山,約有二千五百多里,陸正平心中有事,絲毫也不敢
    耽擱,曉行夜宿,一路疾奔,也不過是二十多天,便進入祁連山區。
    
      當他一踏進祁連山區,就發覺事有蹊蹺,攜刀佩劍的武林中人,成群集隊而來
    ,日夜不停,絡繹於途,一個個臉色陰沉沉的,顯然祁連山內將有一場大風暴。
    
      有人發現,武當無塵道長率門下高手,來到祁連山!
    
      少林掌門人明性大師,親率門下高手,來到祁連山!
    
      青城三傑到了!
    
      神尼妙常到了!
    
      豫中「紫金谷」,東海「逍遙莊」都有人來到祁連山!
    
      就連鐵蓮花的主人,也有人發現常在祁連山區出沒!
    
      本來甚是偏僻、沉靜的祁連山,這時卻變得戰雲密佈,殺氣騰騰。
    
      陸正平睹此情狀,大為驚疑,心說:「祁連山怎麼一下子湧來這麼多武林高手
    ,莫非群豪也已得知迷魂塔位於此山之中,前來掘寶?果不幸而言中,可是大糟特
    糟之事,天下英雄一直把我當毒郎君看待,不幸狹路相逢,定會發生糾葛,實在令
    人擔憂,但願能捷足先登,順利的及早進入迷魂塔!」
    
      心中這樣想,步履加快,遵照胖和尚的指示,直向群峰深處飛奔而去。
    
      默行個把時辰,天色已暗,鴉鳴陣陣,歸雁成行,眼前的山形地勢越發險阻陡
    峭,寸步維艱。
    
      四處黑影幢幢,嘯聲如泣,武林高手,黑道梟雄,漫山遍野皆是,往來穿梭不
    停,情勢緊張得令人窒息。
    
      正行間,霍然,路側亂石叢中箭也似的飛出一條嬌小的人影。陸正平一驚,見
    是霜兒姑娘,才放下心來,道:「咦,是你?」
    
      峨嵋掌門人神尼妙常的親傳弟子霜兒看清陸正平的面貌後,也說了一句:「咦
    ,是你?」
    
      二人在無敵老人的衣冠塚外,雖僅匆匆一見,彼此的印象卻極深,往事像電也
    似的,很快的從二人腦海中閃過。陸正平記起她暗暗相救自己,後來又為了替自己
    辯護不是毒郎君,挨了師父神尼妙常的一頓毒打。霜兒姑娘對他早已一見傾心,今
    日久別重逢,自然喜不自勝,眸光似水,脈脈含情,一臉欣慰之色。
    
      乍然相見之下,驚喜莫名,二人的手緊緊的握在一起,你瞧瞧我,我望望你,
    誰也不忍破壞這份寧靜、怡適的氣氛。
    
      良久後,陸正平才鬆開手,笑道:「霜兒姑娘,真想不到在此遇見你!」
    
      霜兒姑娘也甜蜜蜜的一笑,道:「嗯,人家也在這樣想,大概是緣份吧?」
    
      陸正平一怔,道:「上次見面時真對不起,為了在下,使姑娘在令師面前為難
    ,差點傷了你們師徒的和氣……」
    
      霜兒姑娘嫣然一笑,道:「哪裡,事情已成過去,陸相公還提它做什麼。」
    
      微微一頓之後,又說道:「家師和毒郎君父子之間,有著極深極深的仇恨,因
    為把你誤認為是毒郎君,故而惡語相加,其實她老人家一向慈愛有加,把小妹當親
    生女兒看待,萬望陸相公別記恨在心才好。」
    
      陸正平聞言笑道:「霜兒姑娘快別這樣說,把在下看成是毒郎君的並非令師一
    人,恨只恨命運弄人,上蒼的安排太巧太殘酷,陸正平不會放在心上的,倒是令師
    和毒郎君父子之間有什麼深仇大恨,值得她老人家那樣憎恨?」
    
      霜兒姑娘聽畢,笑容忽斂,戚容滿面的說道:「唉,這件事提起來實在令人心
    酸,長久以來,家師每當提到毒郎君父子,就切齒痛恨,問她始末情由,她老人家
    又不肯吐露一言半語,詳細的情形我也弄不清楚。」
    
      深情的一瞥意中人,很關切的說道:「陸相公,你剛才怨上蒼的安排太巧太殘
    酷,這是什麼意思,還有,為什麼天下英雄都把你看成是毒郎君,這中間莫不是另
    有隱情?」
    
      陸正平見問,一字一淚的將自己的悲涼身世,簡簡單單的說了一遍,最後說道
    :「霜兒姑娘的雙親是否健在?」
    
      這一問,本是人之常情,霜兒姑娘卻霍然熱淚滾滾而下,淒淒慘慘的說道:「
    哎!陸相公的身世固然已經很悲慘,可是小妹的身世可能比你還要悲慘三分,不管
    怎麼說,令堂大人總算還依然健在人間,小妹卻至今不知雙親的生死下落,甚至我
    連他們是誰,自己姓什麼都不知道,從我能記事時起,就和家師相依為命,從來也
    沒有見過雙親的面,我師父她老人家也一直隻字不提,思想起來實在令人心碎腸斷
    ,每每為此整夜不能成眠……」
    
      說到這時,已是泣不成聲,哭得像個淚人似的。
    
      陸正平見狀,忙好言安慰幾句,把話題一轉,說道:「霜兒姑娘,快別提這些
    傷心事了,敢問此來祁連山,所為何事?」
    
      霜兒聞言,果然將悲痛強自收了起來,正色說道:「你這人也真是的,群豪齊
    集祁連山,都是為了尋覓迷魂塔的所在,難道陸相公不知道?」
    
      陸正平一怔,道:「此事在下也有個耳聞,但迷魂塔乃是武學寶庫,武林絕地
    ,更是一個謎一樣的地方,群豪怎知迷魂塔在此山之中?」
    
      「據小妹所知,月前江湖上盛傳迷魂塔在祁連山中,消息不脛而走,傳遍大江
    南北,於是,武林各門各派的高手,便日夜兼程趕來尋覓……」
    
      「霜兒姑娘來此多久了?可曾發現迷魂塔的所在?」
    
      「小妹來此,已有旬日左右,至今仍不知迷魂塔位於何處?同時,武林中人不
    下百餘,竟日四處搜尋,幾乎踏遍了祁連山所有的地方,卻始終一無發現……」
    
      「霜兒!霜兒!」一語未畢,遠處忽然傳來神尼妙常的呼喚聲。
    
      霜兒一驚,急忙說道:「陸相公,家師在叫我,小妹必須馬上過去……」
    
      方待舉步,忽見亂石叢中人影一閃,神尼妙常如飛而來,不禁臉色大變,伸手
    把陸正平拉至一方巨石之後,小聲說道:「來不及了,咱們快藏起來吧,要是被家
    師發現咱們兩人在一起,事情就麻煩了!」
    
      陸正平沉吟一下,道:「霜兒姑娘,以在下之見,不如和令師見一面,把事情
    解釋清楚……」
    
      「不行,不行!家師對你懷恨極深,你就是說爛了嘴,她老人家也不會相信,
    徒然傷了彼此的和氣,甚至會動手打起來。」話音尚未落地,神尼妙常已來至切近
    ,一雙精光湛湛的神目,四下略一張望,又呼喚了幾聲:「霜兒。」神色間甚是焦
    急,見無反應,忽又急匆匆的向別處飛奔而去。
    
      霜兒目送師父去遠後,長長的喘了一口氣,道:「好險,好險,要是被她老人
    家撞見,小妹的這條命恐怕定然難保,因為家師曾說我以後再敢和陸相公來往,一
    定會凌遲處死,絕不寬貸!」
    
      陸正平一驚,道:「令師恨毒郎君父子極深,又絕對不准你和毒郎君有任何來
    往,在下覺得此事頗不單純,可能別有內幕隱情,不知姑娘以為如何?」
    
      霜兒長歎一聲,默然的說道:「小妹也在這樣想,無如怎麼也想不透原因何在
    ,空有一肚子的傷心,只好眼淚往肚裡流!」
    
      陸正平感慨的說道:「為了在下,使姑娘在令師面前多方為難,實在過意不去
    ……」
    
      霜兒深情的一笑,脆生生的說道:「事情已經到了這步田地,還說這些幹什麼
    ,只要相公不嫌奴家醜陋愚拙,肯長相廝守,奴家就是被師父活活的打死,也心甘
    情願,也值得!」
    
      這話來得太突然,也太嚴重,陸正平不由一呆,一時間不知如何答言。
    
      霜兒見他默默無語,芳心大傷,滾下兩顆豆大的淚珠。
    
      正想轉身而去,陸正平連忙說道:「哪裡,姑娘美麗端莊,在下正感高攀不上
    ,豈有不願之理!」
    
      女兒的心,海底的針,實在難捉摸,瞬息萬變,剛才還眼淚汪汪的,聞言忽又
    破啼為笑,欲言又止。
    
      在甜甜笑意中二人默對片刻,霜兒姑娘乍然鄭重其事的說道:「哎呀,我想起
    一件事來,記得上一次在衣冠塚外見面時,你曾說迷魂塔上的秘圖被毒郎君搶走了
    ,不知現在奪回來,了沒有?要是有一張秘圖在手,找尋起來就容易多了。」
    
      陸正平猶豫了一下,見她對自己一往情深,真心相愛,終於據實說道:「跑了
    一趟紫金谷,不但沒有奪回秘圖,反而憑添了無限的新仇新恨,實在令人痛心疾首
    ,所幸遇上一位江湖異人,承他指示迷津,得知迷魂塔所在,故而兼程趕來祁連山
    ,想不到群豪早已先我而到,整個祁連山籠罩著一層濃重的兇殺之氣!」
    
      霜兒姑娘馬上說道:「天下英雄雖然來的不少,卻無人知道迷魂塔的確實所在
    ,陸相公大可不必為此憂煩,咱們趕快遵照那位江湖異人的話找尋,定可捷足先登
    。」
    
      陸正平一聞此言,深具同感,自知機緣稍縱即逝,不敢怠慢,當下頷首稱善,
    和霜兒姑娘手拉手的聯袂飛奔而去。
    
      祁連山,廣闊不下數百里,群峰插天,崗巒環峙,溝谷交錯,綿延不絕,二人
    遵照胖和尚的指示,飛弛在漫漫群山之中。
    
      二人整整的狂奔二十四個時辰,依然毫無所獲,心情都變得沉重起來。
    
      不過,他們並不灰心,找到迷魂塔,學得絕技,為自己復仇,為天下除害的決
    心依舊堅如鐵石!
    
      當然,兩天兩夜的廝守,二人說不完的情話綿綿,道不盡的卿卿我我,感情大
    大地進了一步。如膠似漆,如魚得水,從此兩心相融,再也分不開了,大有非君莫
    嫁,非卿不娶之勢,攜手漫步於白山黑水之間,儼然一對未婚的小夫妻。
    
      這時,二人正奔馳在一座最高的山峰峰腰上,霜兒姑娘說道:「陸相公,那位
    江湖異人所說的迷魂塔究竟在什麼地方?咱們已經找尋了兩天兩夜,怎麼一點頭緒
    也沒有?咱們不如上這座高山去察看一下,或者能夠有所發現。」
    
      陸正平道:「那位前輩說迷魂塔位於青海祁連山的群峰深處,峰頭常年瑞雲盤
    繞不散,塔頂紫氣千重,迷魂塔上棲息著不少靈鶴白鵝,看眼前這座山峰,雲霧繚
    繞,說不定就在此山之中,咱們爬上去一看便知!」
    
      此話一出,霜兒姑娘大喜,二人一溜煙似的向雲海霧氣之中衝去,希望,給予
    二人很大的力量,狂奔一個多時辰,已置身絕峰之巔。
    
      定目四下一望,但見峰外有峰,山中有山,四處群峰環抱,瑞雲繚繞,群峰的
    中間,有一個深不見底的死谷,只見白霧迷迷濛濛的,不知有多深,更不知谷底究
    竟是何景象?
    
      霍然,噗!噗!的兩聲,死谷白霧迷濛中沖天飛出兩隻雪白的白鶴。
    
      霜兒姑娘看在眼中,高興的失聲大叫起來,說道:「陸相公快看,陸相公快看
    ,那兒有兩隻白鶴!」
    
      白鶴繞著死谷飛了一個圓圈,忽然一振雙翅,直向谷內俯衝而下,剎那間便消
    失在白霧迷濛中。
    
      陸正平看畢,也自驚喜不勝,說道:「以眼前的種種跡象看來,迷魂塔可能就
    在足下的這條死谷之中……」
    
      言未盡,兩隻白鶴飛過之處,雲霧四散,視界頓清,隱約中見有一座巍巍然的
    寶塔矗立在死谷之中。
    
      二人一喜,本想好好的看個清楚,那知,谷風起處,雲湧霧翻,瞬間又淹沒在
    雲海霧氣之中,使人無法肯定所見之物到底是何模樣。
    
      霜兒姑娘這時說道:「陸相公,咱們雖然沒有看清楚,但就剛才隱約中所見而
    言,的確很像是一座寶塔……」
    
      「嗯,在下也在這樣想,不僅適才所見極像一座寶塔,而且,這兒峰頭瑞雲盤
    繞,谷中又有白鶴飛舞,與那位前輩高人所說完全相符,這些都證明迷魂塔必在此
    谷之中。」
    
      霜兒姑娘上前三步,俯頸下望,見絕壁奇陡奇峭,好似刀削劍砍一般,佇立片
    刻,便感頭暈目眩起來,當下沉聲說道:「可是,這兒絕壁太險,寸草不生,要想
    下去,實非易事,這可如何是好?」
    
      陸正平向下望了一眼,滿懷信心的說道:「不要緊,此處下不去,別處也許有
    可通之路,咱們找找看!」
    
      心存此念,腳步不停,沿著死谷的邊緣狂馳疾奔。
    
      不幸,眼前的死谷,簡直是個天險之地,苦尋良久,依然找不到一條可通之路。
    
      霜兒姑娘倏然止步停了下來,拭去額頭汗珠,說道:「風聞迷魂塔所在之地乃
    是武林的絕地,看來此話不假,這兒根本沒有可通之路,事到如今,不如在此採集
    一些籐葛,攀籐附葛而下,不知陸相公意下如何?」
    
      陸正平略一尋思後說道:「為今之計,除此之外實在別無他途,咱們說幹就幹
    ,現在就開始行動吧!」
    
      於是,二人分頭採集了數十條粗逾拇指的籐條,把數十條籐條連結在一起,一
    頭縛在一株巨大的松樹上,另一頭放入死谷之中。
    
      諸事完畢,陸正平說道:「霜兒姑娘,在下想先行一步,獨自下去一探究竟,
    如果迷魂塔確在死谷中,在下便牽動籐葛傳訊,你隨後再下來,否則,很快就會上
    來的,也免得你徒勞往返。」
    
      餘音裊裊未盡,四處忽然響起一陣朗朗的誦佛之聲。
    
      「阿彌陀佛」聲中,從三面湧來數十位身穿袈裟的和尚。
    
      正面肩並肩站著五個道貌岸然的老和尚,正中間之人穿著一身大紅滾金的袈裟
    ,手拿禪杖,寶相莊嚴,寒目開合間精光湛湛,英氣逼人,令人不敢仰視,正是少
    林寺的當今掌門人明性大師。
    
      明性的左右兩側分站四個身穿月白袈裟的和尚,左面是明智、明靜,右面是明
    理、明慧。
    
      另外,有三四十個中年僧人分別卓立在五人身後。
    
      人數雖多,聲勢不小,卻是一言不發,幾乎每一個人的眸光,從陸正平的身上
    掃過時,必會面露驚懼之容,接著,臉一沉,又罩上一層憤恨、憎惡的兇殺之氣。
    
      明理明智二僧,在衣冠塚外曾經見過陸正平一面,而且,陸正平在盛怒之下,
    還出手殺了少林明德大師,二僧一瞥掌門師兄,齊聲說道:「毒郎君,貧僧進入祁
    連山之初,就風聞你們父子也來到此地,苦苦追求不遇,想不到會在此相遇,真是
    難得,貧僧今天說什麼也不能讓你活著離開祁連山一步!」
    
      明性大師聽畢師弟之言,面泛怒容,射來兩道憤恨的眸光,陸正平不等他開言
    ,便鄭重其事的說道:「老和尚請別誤會,在下願不厭其煩的把過去的話重複一遍
    ,在下固然是陸正平,卻絕不是『毒郎君』,毒郎君另有其人,乃是當今的紫金谷
    主人魔之子……」
    
      話還沒有說完,少林掌門人明性大師乍然朗朗的宣了一聲佛號,沉臉喝道:「
    住口!老衲至少見過你十次以上,普天之下只有一個毒朗君,那就是陸正平,普天
    之下只有一個人魔陸守智,就是當今的紫金谷主,任憑你舌翻蓮花,巧言詭辯,老
    衲也斷斷不信!」
    
      陸正平聞言慨然一歎,話未出口,少林明性大師一振手中禪杖,又怒氣沖沖的
    道:「退一萬步講,就算你不是毒郎君,單憑在衣冠塚外無故殺死老衲師弟明德一
    點,就足夠死有餘辜……」
    
      陸正平本性仁厚,不忍把不幸的事態擴大,同時,迷魂塔就在眼前,更不願浪
    費寶貴的時光,趕忙忍氣吞聲地說道:「老禪師請息怒,聽在下一言,昔日之事完
    全出於誤會,並非在下有意冒犯,實在是迫不得已,因為大家把我看成是毒郎君,
    出手圍攻……」
    
      「閉嘴!」少林明性大師暴喝一聲,怒容滿面的道:「你明明千真萬確就是毒
    郎君陸正平,還支吾其詞,說什麼連篇鬼話!老衲近年來甚少過問江湖是非,但你
    毒郎君惡性太重,罪與天齊,卻必須要教訓教訓!」
    
      手中禪杖漫天一掄,虎虎風生,威勢無倫。明智、明理、明靜、明慧四僧,乃
    至數十位門下弟子,俱都殺氣騰騰的躍躍欲動。
    
      霜兒姑娘睹狀,暗為陸正平叫屈,一本正經的說道:「老禪師,此事完全是出
    於誤會,萬勿將錯就錯,據晚輩所知,陸相公的的確確不是毒郎君,毒郎君乃是陸
    相公的同母異父的弟弟……」
    
      少林明性聽至此,忽將雙眉一挑,道:「你是誰?竟敢替罪惡滔天的毒郎君辯
    護?」
    
      霜兒姑娘一怔,恭恭敬敬的說道:「晚輩霜兒,家師是峨嵋掌門人神尼妙常!」
    
      少林明性大師一聽此言,面泛不屑之色,師弟明慧搶先冷冰冰的說道:「江湖
    上一度盛傳,峨嵋掌門人神尼妙常和紫金谷主人魔陸守智有染,時相過往,暗渡陳
    倉,女娃兒今天和毒郎君攜手祁連山,足證此言不假……」
    
      霜兒姑娘聞言氣得渾身發抖,臉色白一陣,紅一陣的,氣忿忿的說道:「老和
    尚德高望重,請別信口開河,事實上家師不但和人魔毫無來往,而且同樣的恨毒郎
    君父子入骨……」
    
      少林掌門人明性大師忽然把臉一沉,聲色俱厲的說道:「女娃兒簡直是滿口胡
    言,峨嵋神尼妙常和紫金谷主人魔間的醜事,雖然一直是秘而不宣,把天下英雄蒙
    在鼓裡,老衲卻知道得最是清楚不過。女娃兒休再多言費詞,老衲今天縱然拚著全
    寺覆亡之險,也要把你和毒郎君殺死在這裡!」
    
      禪杖高舉過頂,在空中劃了一個半圓,忽的一抖大紅袈裟,大踏步的走了上來。
    
      明理、明智、明靜、明慧四僧,知掌門師兄決心一拚,立時振袂疾進,如影隨
    形,眉宇間殺機極重。
    
      少林掌門人明性大師手中的禪杖一揮,令出如山,門下弟子怎敢怠慢,峰頭人
    影閃動,袂聲呼嘯,數十個修為有素的中年和尚,立刻像雁翅似的展開,從三面向
    陸正平與霜兒兜剿過去。
    
      陸正平聽少林明性明慧大師,口出不遜之言,言語間不但有辱神尼妙常的清白
    ,甚且似乎把自己的親生父親牽扯在裡面,不禁大怒,運掌欲發。
    
      但,細細一想之後,實在不忍動手相搏,給平靜的祁連山增添無數冤魂野鬼,
    使彼此的誤會與仇恨加深。
    
      可是,少林寺在當今武林之世,乃是一個聲望最隆,高手最多,絕技冠蓋天下
    的宗派,明性大師的功力修行已達爐火純青之境,黑白兩道中人莫不敬畏三分,今
    親自率眾一湧而上,聲勢浩大,非同等閒。饒九華掌門人陸正平膽子再大,技藝再
    高,也不免有點心驚膽戰,未敢輕敵大意。當下一面和霜兒姑娘齊步後退,一面苦
    苦的解釋自己不是毒郎君。
    
      然而,人魔父子的手段太高,一手遮盡了天下人的耳目,任憑陸正平怎樣說,
    少林明性大師也不肯置信,硬一口咬定他是毒郎君,要取他頸上首級!
    
      少林明性大師率眾大步而進,陸正平霜兒姑娘大步而退,彼此的話頭越說越遠
    ,越講越氣,最後幾乎是針鋒相對,充滿了極深的兇殺氣味。
    
      少林明性大師等人的腳步愈走愈快,步履間殺機重重。
    
      陸正平和霜兒姑娘的退勢忽然緩了下來,惡戰一觸即發。
    
      這時,二人距身後絕谷不過三四尺遠,已是無路可退,陸正平忽將馬步一扎,
    傲然卓立不動,環目橫掃一周,一字一咬牙的說道:「老禪師活了這麼大年紀,又
    是身為一代掌門之尊,怎麼這樣不通事理,在下一忍再忍,無非是不忍因錯就錯,
    傷了大家的和氣,難道以為我怕你不成?明性大師的身份、地位與功力雖高,也不
    見得能嚇住我陸正平,如再不止步停身,休怪在下要放肆無禮!」
    
      少林掌門人明性大師聞言勃然大怒,喝道:「毒郎君,你好大的口氣,你那人
    魔老子老衲自忖打他不過,對付你毒郎君是綽綽有餘……」
    
      「笑話,你把你自己估得太高了!」
    
      怒氣橫生,運掌欲發。
    
      少林明性霍地清嘯一聲,禪杖一振,橫掃而出,以行動代替了答覆。
    
      明智、明理、明慧、明靜四僧,以及門下弟子,早有除去「毒郎君」之心,見
    掌門人一出手,立時發掌接應,強勁絕倫的掌風從四面八方向陸正平霜兒湧去。
    
      陸正平見此情景,情知無論如何,一場不幸的惡戰已是無可避免,當下憤然一
    嘯,恨聲說道:「你們既然這樣絕毒愚昧,在下也不再顧忌什麼,想死就死吧,死
    後做鬼可別怪陸正平手段太辣,一切的不幸後果完全要你明性來負責!」
    
      早在說話之初,已將佩劍握在手中,當下掌劍交揮,招式像狂風暴雨般地攻了
    出去。
    
      霜兒姑娘此時和陸正平已如風雨同舟,怎肯袖手,從背上拔下一對「龍鳳鴛鴦
    劍」,振臂一抖,劍花朵朵,和心上人並肩應戰,勇敢威猛不讓鬚眉。
    
      陸正平自從衣冠塚內的神秘女人助他十年功力,再贈奇書修煉成「無敵玄功」
    後,功力已非昔日可比,已具備第一流的身手,眼見少林一派蜂湧而上,甚感礙手
    礙腳,心想:「要想取勝,必須先把這一群穿灰色袈裟的和尚們打發走,不然實嫌
    礙手礙腳,一個不小心就會吃他們的大虧!」
    
      心中這樣想,立刻付諸行動,猛攻少林明性等三劍兩掌,身形拔起,繞行一周
    ,劍如紫電,掌似風雷,掌劍所過之處舉吼之聲此起彼落。
    
      這事簡直令人咋舌心驚,陸正平凌空繞行一周,少林寺所有的門下弟子死的死
    ,傷的傷,有的滾下絕崖,有的墜落死谷,連一個也沒有剩下。
    
      少林明性明理等五僧做夢也想不到,陸正平小小年紀,會有這麼高的功力修行
    ,不由皆看得一呆!
    
      霜兒姑娘見心上人神勇蓋世,絕技驚魂,芳心之內更加欽敬仰慕。
    
      就連陸正平自己也大感意外,自認自己的功力又大大地進了一步。
    
      當下將劍上鮮紅的血液抹去,目光橫掃五僧而過。
    
      他,雙目如電,赤紅似火,臉上的每一寸皮肉都充滿了極濃極濃的殺機,令人
    望而生畏,不敢仰視。
    
      明理、明智、明靜、明慧四僧一呆,寒意透心,皆把頸項一垂。
    
      少林明性何等身份地位,但和他的眸光一觸之下也不免暗暗一驚。
    
      陸正平這時仗劍說道:「在下本無殺人之心,這一切都是你們自己找的,識相
    的最好適可而止,立刻退下這座山峰,否則,小心我陸正平把你們少林一派趕盡殺
    絕,從此毀宗滅派,萬劫不復!」
    
      少林明性聞言大怒,沉臉喝道:「毒郎君,你好狠的心,老衲寧願毀宗滅派,
    也要制你死命,你毒郎君雙手血腥,惡貫滿盈,天曉得有多少英雄好漢毀在你的手
    中……」
    
      「閉你的嘴!」
    
      陸正平暴喝一聲,咬牙切齒的說道:「老和尚,你既然口口聲聲的把在下當毒
    郎君看待,在下一不做二不休,就痛痛快快的做一次殺人的魔王,把少林派毀掉吧
    !」
    
      銀虹一閃,金光燦爛,長劍挽起一縷寒芒,大踏步的衝了上去,喝道:「不怕
    死的儘管上,看陸正平敢不敢要你們的命?」
    
      「毒郎君」的名頭太健,群豪聞名喪膽,更何況眼前的陸正平功力又比「毒郎
    君」高出一籌以上,少林明性見他大步而來,個個心驚膽戰,倉惶後退不止。
    
      陸正平忽然停身爽聲說道:「別怕,現在想逃命還來得及,在下保證不會出手
    截擊!」
    
      說話時昂首望天,神色冷傲,語氣陰寒,顯然沒把五僧放在心上。
    
      少林明性等五僧,何等身份!何等地位,都是望重一方的人物,陸正平的這種
    語氣,這種神色,五僧如何能忍受得了?不禁激起了萬丈豪情,也激起了萬丈殺機
    ,少林掌門人明性大師猛然間大喝一聲,道:「小子休狂!」
    
      氣提丹田,功行右臂,禪杖呼呼地攔腰掃出。
    
      陸正平臉色鐵青,一樣的殺機濃重,猛攻少林明性三劍之餘,轉身又給了明智
    、明理兩掌,道:「你們也別閒著,都上來吧,小俠我沒有太多的閒功夫陪你們胡
    纏!」
    
      明理、明智早有聯手圍攻之心,陸正平餘音未盡,二僧已揚掌一湧而上。
    
      明慧、明靜亦不甘寂寞,相互一瞥目,雙雙挺身而進,掌出如梭。
    
      霜兒姑娘見意中人以一對五,怕他吃虧,不等明慧、明靜的掌招遞滿,便疾迎
    而上,和二僧動手相搏起來。
    
      陸正平自從無敵老人的衣冠塚拜墓之後,災難便接二連三的降臨到他的身上,
    本已恨滿心頭,今迷魂塔遙遙在望,偏偏又遇上少林寺的和尚糾纏不休,更加惱恨
    萬分,恨意一生,不再留情,猛攻三十餘招,明理、明智相繼重創倒地不起,只剩
    下一個明性大師。以陸正平此時的功力修行,殺明性實在易如反掌,正當明性危如
    燃眉之際,忽聞霜兒姑娘慘吼一聲,整個嬌軀被明慧、明靜的掌風震得飛了起來。
    
      陸正平見狀大吃一驚,霍地一跺腳,橫飛三丈,劍取明靜,掌攻明慧,兩招同
    時攻出。
    
      二僧見霜兒凌空翻了一個身,將要腳落實地,蹙眉一想,計上心來,當下不戰
    而退,二人四掌齊揮,衝著霜兒飄飄而下的嬌軀連劈八記劈空掌。
    
      說實話,霜兒此時傷痕纍纍,一記劈空掌就足可以把她劈下死谷,更何況連攻
    八掌,只見她的嬌軀猛然抖了兩下,人已暈死過去,箭也似的向絕崖外面射去,陸
    正平看得一呆,魂不附體,哪還顧得下取二僧的性命,急忙抖臂縱身,嗖的射了出
    去,不幸,霜兒被震飛出去,快如電光石火,陸正平探手一抄,僅僅抓住一片衣襟。
    
      嘶啦!衣襟已斷,霜兒姑娘飄飄蕩蕩的向死谷疾墜而下。
    
      陸正平正感悲痛萬狀,少林掌門人明性大師忽在絕崖上說道:「毒郎君十惡不
    赦,快乘機把他劈下絕谷去吧!」
    
      餘音未落地,明性、明靜、明慧三僧,一口氣連攻十二掌。
    
      陸正平此時身在空中,又當真力將盡之際,見狀駭了一大跳。
    
      好個九華十五代掌門人陸正平,臨危不亂,膽識超人,猛提一口真氣,「一鶴
    沖天」,畢直的向上拔起兩丈多高。
    
      少林明性等三僧沒料到他有這麼高明的凌空縱躍功夫,不禁一愣。
    
      這一愣不打緊,陸正平在半空中身形一旋,頭下腳上,已疾逾迅電似的向三人
    俯衝下來。
    
      霜兒不幸墜下絕谷,陸正平殺機萬丈,右劍「天女散花」,左掌「飛雲瀉電」
    ,向三僧當頭罩下。
    
      三僧睹狀,嚇得魂飛魄散,六掌齊舉,準備硬拚。
    
      哪知,掌招剛剛遞出一半,陸正平已壓頂而下!但聞明靜老和尚「啊喲」了一
    聲,一掌打中天靈蓋,骨碎腦溢,血如泉湧,已匆匆忙忙的上了西天!明慧老和尚
    更慘,一劍從胸口上插進去,一直劃至小腹,胸膛大開,五臟橫流,可憐他連慘吼
    一聲都來不及,便向閻王爺報到去了。
    
      少林明性雖然倖免於死,此時也已被強勁絕倫的掌風震得退出一丈多遠,呆呆
    的立在那兒,好似泥塑木雕一般。
    
      陸正平狠狠的瞪了死者一眼,將帶血的寶劍往背上一插,急匆匆的向少林掌門
    人明性大師走去。
    
      少林明性此時已如驚弓之鳥,見狀一驚,後退三步。
    
      陸正平沉吟一下,忽從懷中取出九華一派的掌門信物,在明性面前一晃,道:
    「老禪師,在下不是毒郎君,而是九華第十五代的掌門人,不信你一看此物便知!」
    
      少林明性定目一看,冷哼道:「哼,信物雖真,可是,九華一派早在數月之前
    毀在鐵蓮花主人的手裡,你毒郎君說不定是乘火打劫,搶奪而來……」
    
      陸正平見他至死不改,不禁大怒,憤然言道:「老和尚,你敢叫我一句『毒郎
    君』,陸正平就打爛你的嘴!」
    
      少林明性至此,雖然明知不是對方敵手,卻無論如何也嚥不下這口氣,聞言一
    掃已死的師弟明靜、明慧,咬牙喝道:「毒郎君,血債血償,老衲但有三寸氣在,
    你就休想……」
    
      一句「毒郎君」惹起了陸正平的萬丈心火,右臂一揚,掌如閃電,少林明性但
    見掌影如山而來,躲不勝躲,防不勝防,驀覺雙頰上一陣滾熱,挨了陸正平的兩個
    嘴巴子。
    
      陸正平挾恨出手,用力極重,少林明性的雙頰上立時暴現出十條血紅的指印,
    嘴角血流如注,一邊落下一顆牙齒來。
    
      明性大師望重武林,一向自視極高,今率眾齊上,結果卻落得這般悲慘下場,
    自己身為一派掌門之尊,竟然挨了人家的嘴巴子,敗得這樣徹底,這樣慘,急憤攻
    心之下,頓生同歸於盡之心,當下厲色喝道:「毒郎君,老衲也不想活了,咱們索
    性同歸於盡吧!」
    
      死念一生,豪情忽發,不顧一切的撲了上去拚命撲擊。
    
      陸正平見狀,殺機斂而復生,恨恨地說道:「老和尚,我看你是白白的枉活了
    六七十歲,怎麼這樣不知好歹,在下想殺你簡直是舉手之勞,再不抱頭滾蛋,管保
    你死無葬身之地!」
    
      見他猛攻不休,好像瘋子一般,又咬牙說道:「好好好!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翻雲覆雨」、「巧打陰陽」、「萬紫干紅」,一口氣連攻三掌。
    
      三招快攻,勢如絕海驚濤,強勁的掌風彙集成一道剛猛無比的力道,鼎鼎大名
    的少林掌門人明性大師,重創之下卻是消受不了,只聽他悶然一哼,雙腳離地飛起
    ,接連橫飛三丈多遠,終於通的一聲,摔落實地,手中禪杖棄至一旁,人已進入半
    暈迷的狀態中。
    
      陸正平此時已經殺紅了眼,欲罷不能,猛然間一聲清嘯劃破長空,揚掌接踵而
    上,一伸手,抓住明性大師的大紅滾金袈裟,像是提小雞似的把他提了起來。
    
      正想給他一掌,送上西天,忽然覺得這一切的誤會皆因「毒郎君」而起,並非
    有意和自己過不去,頓生不忍之心,右手食指一伸,指著明性的鼻子,道:「老和
    尚,在下仰仗上天好生之德,姑且饒你一命,以後如果再胡言亂語,小心我陸正平
    要以最殘酷的手段來對付你!」
    
      話完,手一鬆,叭噠一聲,少林明性又仰面栽倒在地上,人也暈死過去。
    
      陸正平環目掃視一周,見死傷遍地,慘不忍睹,心情陡地一沉,慨然長歎一聲。
    
      從少林高僧的不幸遭遇,想到自己的悲慘身世,心念一轉,又把憤怒的箭頭指
    向毒郎君父子和鐵蓮花的主人。
    
      一想到復仇雪恨,馬上又記起來祁連山的目的,心說:「此時什麼也別想,趕
    快下去尋找迷魂塔要緊,還有,霜兒姑娘被明靜、明慧劈下死谷之後,也不知生死
    如何?實在令人擔心!」
    
      此念一生,不敢久留,當下伸手拾起籐葛,游壁而下。
    
      這道絕谷約有百丈深淺,三十丈以下完全籠罩在白霧迷濛之中,陸正平手腳並
    用的足足遊行半個多時辰,才到達谷底。
    
      落地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尋找霜兒姑娘。
    
      皇天不負苦心人,他終於在一個小小的池塘裡找到了,只見眼前的池塘,長寬
    不過一丈方圓,塘內水深約有三尺,霜兒姑娘靜靜的倒在水中,好似死去一般。
    
      她,上半身的衣服早被陸正平撕破,酥胸完全裸露在外面,兩個豐滿的乳房,
    好像是剛出鍋的饅頭,更似兩團雞頭軟肉,白皙的皮膚,鮮藕一般的玉臂,下身的
    衣服被水一浸,曲線畢露,纖細玲瓏,看得人心猿意馬,難以自持。
    
      陸正平站在池塘邊上呆愣一陣後,涉水大步走了過去。
    
      伸手在她嘴上,氣息全無,再鼓足勇氣,在她心口上一摸,還有一絲游氣,心
    說:「謝天謝地,她總算還有一線生氣,要不是落在這個池塘裡,藉著水的浮托之
    力,減去不少衝力的話,霜兒姑娘即使不摔成肉餅,也必定會當場喪命亡魂!」
    
      本想把她伸手抱到池塘邊上,但當一看到她那半裸的胸脯時,就不由得心如鹿
    撞,噗通亂跳,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猶豫片刻,喃喃自語道:「江湖兒女,素來不拘俗禮,更何況她正當危難之時
    ,我何必計較這些,想來霜兒姑娘此後得知此事,也不會怪我輕薄吧!」
    
      心意一決,隨即壯著膽子,把她抱在懷中。
    
      雖說江湖兒女,不拘俗禮,但,陸正平一直隨師隱居九華山白雲觀的山後密室
    之中,十八九年幾乎可以說從來也沒有和女性接觸過,今乍然玉女當懷一抱,又是
    半裸之體,免不了乍喜還羞,既驚且懼,走起來戰戰兢兢的,顫顫抖抖的,如臨大
    敵,如臨深淵,明明是一丈不到的距離,他卻覺得比狂奔三十里還要費力,當他把
    霜兒姑娘放在池塘邊上時,鬢角居然淌下幾滴汗珠,緊張的程度實在出入意料。
    
      迎風卓立片刻,情緒漸漸平靜下來,這才又蹲下來細心的察看著她的傷勢。
    
      霜兒姑娘的牙關緊咬,小腹扁平,顯然沒有吞入池中之水。
    
      胸側脅下,有幾處紅腫鐵青之處,玉腿上褲管破裂數處,鮮血點點滴滴,染紅
    了半邊衣裳,想來不是被掌風所傷,就是跌落池塘之中後撞傷的。
    
      這點外傷,不能算是沉重,可是,她在峰頭上時,已被明靜、明慧的剛猛掌力
    震得暈死過去,再從百丈崖頂墜了下來,經池塘中的水一浮托,雖然免於一死,但
    也傷得不輕,震得五臟離位,血氣停滯,除了心口上還有一絲游游之氣外,簡直和
    死人一般無二。
    
      不是嗎?她的,手腳,乃至全身上下,都是一片冰涼、僵硬,嘴角、鼻孔裡,
    不時滲出烏黑的血液,生命已經緊緊的抓在死神的手裡。
    
      陸正平看在眼中,淚如泉湧,他覺得不計任何犧牲,都必須把她救活,因為他
    深深地知道,她很愛他,同樣的,他也很愛她。
    
      不幸,他失敗了,費盡心機,用盡了一切可能的方法,都不能把她從死神的手
    裡挽救回來,她,一切依然如故,傷情毫無起色。
    
      至此,陸正平不由得心中一寒,罩上一層絕望的陰影,呆呆地望著自己心愛的
    人,一點辦法也沒有。
    
      天哪!這樣一位嬌媚端莊的姑娘,難道就從此撒手人寰?
    
      天哪!自古紅顏多薄命,莫非要在霜兒姑娘的身上應驗!
    
      天哪!我們都是不幸的人,上蒼為什麼要對不幸的人這樣殘酷!
    
      天哪!難道說這是命運?難道說我們生下來注定要受盡苦難折磨?
    
      不!絕不!我絕對不相信這些!
    
      我要和上蒼奮鬥!
    
      我要和命運宣戰!
    
      我要和死神拚命!
    
      我更要把她救活!
    
      可是,他怎樣救她呢?他感到茫然了,推宮過穴的手法救不活她,附掌心口上
    ,助她一掌真力,救不活她,甚至,他和她嘴對嘴的助她一口真元之氣,依然毫無
    效用。
    
      在絕望的衝擊下,他顯得格外頹廢、灰心,慨然長歎一聲,一屁股坐在了霜兒
    姑娘的身旁,心說:「霜兒姑娘對我恩情兩重,既然救她不活,乾脆和她一塊兒去
    吧,反正在這個世界上,除了仇與恨之外,再也沒有什麼值得留戀的事了。」
    
      死念一生,心情踏實了許多,和垂死的霜兒倒臥在一起,靜靜地等待死神的來
    臨!
    
      然而,死神沒有來,卻凌空飛來幾隻靈鶴與天鵝,雪白的羽毛,紅紅的眼睛,
    衝著陸正平投以嘲笑的一瞥,在半空中翻了一個身,復又振翅向死谷深處飛去,瞬
    間蹤跡全無!
    
      靈鶴天鵝的出現,喚回了陸正平的生命活力,心說:「我真糊塗,迷魂塔就在
    眼前,我怎麼竟在此束手待斃?想那迷魂塔乃是武學秘府,上面奇書寶錄,仙丹靈
    藥,應有盡有,只要能進入迷魂塔,何愁救不了霜兒姑娘。」
    
      如此一想,生趣盎然,生命的火把又點燃了。
    
      在這一股強而有力的生命力地支持下,陸正平猛然間將霜兒姑娘往懷中一抱,
    急匆匆的向眼前死谷的腹心地帶衝去。
    
      這兒四面絕壁插天峭立,沒有一處通路,的確是個死谷。
    
      由於四面峭壁屏障,谷內顯得格外暖和。平坦肥沃的大地,散發著一股芳香之
    氣,潺潺的小溪,好像一條雪白的白鏈,蜿蜒全谷,果樹成行,花草處處,肥大鮮
    美的果實,妍麗淡雅的花瓣,既可解饑消渴,又可賞心悅目,堪稱是一個世外桃園
    之地。
    
      草樹花朵,小溪流水之上,罩著一抹淡淡的霧氣,遠遠望去,有一種身在虛無
    飄緲間的感覺。
    
      陸正平懷抱霜兒姑娘,繞谷疾行頓飯功夫之久,白霧迷濛中,隱隱約約的似有
    一座塔影矗立在百花叢中。
    
      心中驚喜,腳底抹油,飛奔良久,眼前景色大變。
    
      只見眼前是一大片無涯的花樹,蒼翠如茵,花朵有的血紅似火,也有清淡素雅
    的,蝶飛蜂舞,景色宜人,一陣陣的馨香薰人欲醉,如置身仙境。
    
      百花叢中有一座巍巍然的寶塔,塔上豎寫著三個龍飛鳳舞的大金字,是:迷魂
    塔「迷魂塔」三字,像是一支鋒利無比的鋼刀,嗖的插在他心上,過份的驚喜之下
    ,他呆住了,望著那三個斗大金字,一句話也沒有說,一動也不動。
    
      良久後,他從驚喜中甦醒過來,把霜兒姑娘小心的藏放在百花叢中,說道:「
    霜兒姑娘,你靜靜地在此休息一下吧,當在下從迷魂塔走出來的時候,你就可以得
    救了!」
    
      戀戀不捨的投以最後一瞥,霍地雙臂一抖,人如電奔,向花樹叢中飛了過去。
    
      霍然,百花叢中嗖的一聲,射出一條綠色的人影。
    
      這條纖巧的人影,來的快,去的更快,好似電光一閃,轉眼不見,既不知來自
    何處?也不知去到何方?更不知面貌美醜如何?
    
      陸正平一驚,心想:「怎麼?難道迷魂塔上有人?」
    
      佇立片刻,見再無動靜,轉念想道:「管它的,今天我不避任何艱難險阻,一
    定要衝上迷魂塔去!」
    
      當下昂首望望天色,正當日正中天之時,伸手採食了幾枚水果,來至迷魂塔前。
    
      仰頸一望,塔高十九丈,高插雲霧之中,共分一十二層,全系大理石堆砌而成
    ,光滑如鏡,纖塵不染,巍巍然然有雄視神州之勢。塔頂停著幾隻靈鶴天鵝,塔上
    門窗緊閉,裡面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到。
    
      陸正平呆望一陣,正待舉步而進,忽聞袂聲一嘯,香風撲鼻,面前多了一位身
    穿翠綠衣褲,頭挽宮髻,清澈烏黑的大眼睛,細而修長的眉毛,鼻子圓而尖,櫻唇
    薄而小,面如滿月,身材纖巧多姿,年約十七八歲的美麗姑娘。姑娘美則美矣,可
    惜眉宇之間有一股子森冷漠然之氣,令人摸不透她是喜?是怒?
    
      陸正平望了她一眼,不禁為她的美麗,尤其是她眸中的英氣懾住,心說:「這
    位姑娘好美,實是天上少有,人間無雙,看她眸中華光四射,定是內家高手無疑,
    剛才她現身之時,事先我竟然一點也沒有察覺出來,這份修行實在高不可測。」
    
      見她雙手環胸一抱,傲然卓立在塔門之前,冷冷的瞧著自己,一言不發,心中
    不免有點惱火,心道:「哼,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健步一探,大踏步的走了
    過去。
    
      豈知,甫行三步,剛剛走至塔下的石階前,綠衣姑娘忽然嬌叱一聲,櫻桃小口
    微微一動,冷若冰霜似的吐出兩個字,道:「站住!」
    
      陸正平一怔,停身說道:「你有什麼事嗎?」聲音也冷得可以。
    
      綠衣姑娘翠眉一挑,道:「你來幹什麼?」
    
      陸正平望望迷魂塔,道:「在下想上迷魂塔看一看!」
    
      「哼,你年紀不大,口氣倒不小,就憑你也想上迷魂塔,簡直是白日做夢!」
    
      陸正平聞言既好氣又好笑,道:「你才多大一點,至少比在下小上一歲半歲,
    說話沒遮沒攔的硬充大,快閃開,別攔住小俠我的去路!」
    
      方待拾階而上,綠衣姑娘嗤的冷笑一聲,道:「你別管我多大,功夫卻保證比
    你高得太多,一旦動起手來,三招之內把你打個落花流水,放眼當今武林之世,恐
    怕很難找出一個可以接下姑娘我十招來的人!」
    
      星眸一瞥,冷冷的從陸正平臉上掃過,又道:「不過,話又說回來,你要是身
    懷迷魂塔的秘圖,或者可以逢凶化吉,進入迷魂塔的寶藏之處,否則,你最好死了
    這條心吧,迷魂塔固然是武學秘府,同樣的也是武林絕地,年紀輕輕的什麼事不好
    做,為何偏偏要找死!」
    
      陸正平見她一派教訓人的口氣,心中甚感惱怒,冷哼道:「哼,你別拿話嚇唬
    人,在下沒有秘圖,同樣可以進入迷魂塔,不信咱們走著瞧!」
    
      瞧字出口,大邁一步,綠衣姑娘翠眉一揚,纖纖玉指一指陸正平的面前,道:
    「哼,真是一個傻瓜蛋,冒冒失失的一點好歹也不懂,你先看看腳下是什麼?」
    
      再往上望,二十四層石階的兩端各有一個石獅子,共有四十八個,個個血口大
    張,眼賽銅鈴,雖是石雕之物,卻是栩栩如生,心說:「步步亡魂階?莫非石階和
    石獅子裡面有什麼機關……」
    
      還沒有想出個所以然來,綠衣姑娘冷冷的一笑,道:「你在想什麼?是不是覺
    得這兒有機關埋伏!」
    
      陸正平一怔,心道:「這丫頭好厲害,我心中所想之事她怎麼會知道?」
    
      「你人傻心不傻,算你猜對了,這二十四層石階都是機關樞紐所在,只要往上
    一踏,四十八個石獅子的口裡就會萬箭齊發,任憑你有多麼大的修行,也難逃萬箭
    穿心而亡。你看,石階的四周不是有很多屍骸白骨嗎,他們就是一個最好的榜樣,
    想活命不如知難而退。」
    
      陸正平流目四望,果見腳下白骨纍纍,舉目皆是,聽她說來有板有眼,絲絲入
    扣,不禁心中犯疑,暗忖:「迷魂塔所在,乃是與世隔絕之地,這位姑娘不僅來得
    突兀,而且對這兒的情形又似乎瞭如指掌,莫非她居住在迷魂塔內?」
    
      心中犯疑,當下正色問道:「在下不揣冒昧,敢問姑娘可是居住在迷魂塔內?」
    
      綠衣姑娘聞言莞爾一笑,笑得那麼甜美,那麼嬌媚,好似百花齊放,更似月裡
    嫦娥,陸正平看得心頭一顫,神飄魂蕩,春心蕩漾,幾乎不知身在何處?
    
      這丫頭生來與眾不同,乍喜乍怒,乍冷乍熱,剛才還笑得百媚橫生,忽又把玉
    面一寒,道:「你說對了!」冷得一點感情也沒有。
    
      陸正平一聞此言,心中大喜,連忙說道:「姑娘久居迷魂塔,自然知塔內機關
    圖陣,敢請指引,助在下修成絕技神功,因為在下身世悲涼,一身是恨,尤其鐵蓮
    花的主人肆虐天下武林,動輒出手殺人,不分善惡是非,整個武林處於風雨飄搖之
    中……」
    
      綠衣姑娘聽至此,清叱一聲,道:「住口啦,姑娘我隱居此地,與世隔絕,從
    來不過問塵世間的是非善惡,你一身是恨,與我何干?簡直是多此一言,根本不懂
    迷魂塔上的規矩!」
    
      陸正平本是生性倔強好勝之人,聞言一怒,恨意綿綿,但一轉念間,覺得此行
    的成敗,對自己乃至整個武林的關係太大,霜兒姑娘更是垂危待救,危在旦夕,硬
    將滿肚子的怨氣往肚裡一咽,道:「那麼,迷魂塔上究竟有什麼規矩?可否賜告?」
    
      綠衣姑娘聞言星眸轉動,櫻口微啟,冷冷的說道:「有本事進入迷魂塔,有求
    必應!否則一切休想!」
    
      「好!在下不自量力,倒要闖上一闖!」
    
      話落人起,舉步拾級登階而上。
    
      不料,腳尖剛剛一點石階,忽聞耳畔響起一陣軋軋之聲。
    
      軋軋之聲未絕,金風破空之聲又起,但見四十八個石獅子血口齊張,箭射如雨
    ,把二十四層石階封了個密不透風。
    
      陸正平見狀嚇了一大跳,急忙閃身暴退,雙掌齊舞,一口氣連劈十幾掌,在身
    形四周撒下一道強勁的掌風。
    
      他,功力深厚,掌出如刀,勁風排空四湧,箭雨頓斂,先後被劈落塵埃。
    
      嚓!萬箭齊發,豈可等閒視之,左掃右劈,前擋後拒,一個不小心,一箭乘隙
    而入,插在陸正平的左臂上。
    
      箭入寸許,深可及骨,鮮血立時滾滾而下,陸正平痛得搖擺了幾下,伸手握住
    箭傷之處。
    
      不過,他生來是一條硬朗的英雄漢子,卻是面不改色,哼也不哼一聲。
    
      綠衣姑娘忽然嗤的冷笑一聲,道:「怎麼樣?『步步亡魂階』不是假的吧?姑
    娘我從來不拿話唬人,想活命還是及早知難而退的好,迷魂塔要是可以隨便出入,
    四方豪傑也就不會把它看成是武林絕地了!」
    
      陸正平爽聲說道:「迷魂塔固然險阻重重,卻絲毫也嚇不住我陸正平,就算是
    龍潭虎穴,刀山劍樹,在下也一定要進去一看究竟!」
    
      牙關一咬,拔下左臂上的飛箭,鮮血又噴了出來,人也再度搖擺了幾下。
    
      腦中靈光一閃,忙運氣封住左臂血脈,鮮血立止,當下振臂一抖,飛身而上。
    
      吃一次虧,學一次乖,這一次他沒敢再踏石階,完全以輕功提縱之術,越階而
    上。
    
      好個九華掌門人陸正平,二十四階石階,高達三四丈,斜度極大,身形拔起四
    丈許時,忽的蜷腿伸臂,吐氣出聲,輕飄飄的落在迷魂塔的門前。
    
      立腳甫穩,耳畔響起綠衣女銀鈴似的聲音,道:「恭喜你,看不透你小小年紀
    ,輕功夫卻不含糊,居然能夠闖過步步亡魂階!」
    
      雙臂依然環抱胸前,面色冷冷的,好像是一座木雕泥塑的女神,星眸一瞥,又
    道:「不過,你且別歡喜,現在只能算是剛剛踏進死亡之門,十二層迷魂塔每一層
    都有機關埋伏,一層比一層艱難,自從姑娘我來到迷魂塔之後,就從來也沒有看到
    一個能夠活著離開此地……」
    
      陸正平聽至此,爽聲一嘯,道:「別說啦,在下心意堅如鐵石,說什麼也要上
    迷魂塔一看究竟,請別再拿話唬人,大不了一死了之,有什麼了不起!」
    
      胸脯一挺,從綠衣姑娘的身旁擦過,來至門口,方待伸手推門而入,綠衣姑娘
    小嘴一噘,說道:「你這人怎麼這樣不識抬舉,人家好心好意的勸你別自尋死路,
    ,你卻死心眼兒到底,硬是不聽,還口出不遜之言,真是沒有良心。」
    
      陸正平聞言一呆,摸不透她心中究竟想些什麼,見她十七八歲的年齡,卻是滿
    口教訓的言詞,不禁心火大發,沉臉說道:「在下死與不死,干你屁事,簡直是多
    管閒事!」
    
      綠衣姑娘玉面一寒,幽怨的道:「什麼?你說我多管閒事?」
    
      陸正平雙眉一挑,沒好氣的道:「你以為不是?」
    
      綠衣姑娘眸中泛射出一縷奇異的光芒,恨聲說道:「是就是,姑娘我今天就不
    准你進去,你能把我怎麼樣?」
    
      嬌軀一晃,欺身斜進,雙手往腰上一叉,俏生生的立在門口。
    
      陸正平見狀,怒氣橫生,喝道:「笑話,在下想要進去,就要進去,你想管也
    管不著!」
    
      「哼,普天之下沒有一件事是姑娘我管不了的,你別自命不凡!」
    
      「你才自命不凡呢!」
    
      盛怒之下,出手不輕,倏然探臂出手,一下子就把她的手腕抓住,再用力一推
    ,倒退四五步,把塔門完全拉開。
    
      陸正平睹狀一愣,心說:「奇怪,看她華光內斂,明明是內家絕頂高手,怎麼
    竟是一個全然不懂武功的人……」
    
      「劈!劈!」忽覺得香風一掠,人如閃電,臉上一熱,挨了綠衣姑娘的兩個耳
    光子。
    
      這兩個耳光子是怎樣打的,他根本沒有看清楚,不禁一呆。
    
      綠衣姑娘眸中憤焰如火,面罩寒霜,這時氣忿忿的說道:「姑娘我活了十八年
    ,從來也不曾指點過哪個,見你年紀輕輕的,生得又眉清目秀,挺好的,就此葬身
    迷魂塔,實在太可惜,故而破例勸你別尋死,你卻偏偏不聽,哼,想死就死吧,不
    必進入迷魂塔,姑娘我可以成全你!」
    
      綠衣女好高的功夫,沒見她怎樣作勢,人已閃身欺入陸正平的面前,駢指如戟
    ,疾點他的心窩要害。
    
      陸正平一呆,想不到綠衣女的動作這樣快,情急之下,忙雙掌一伸,扣她雙肩
    「肩井穴」!
    
      那知綠衣女的功力簡直高不可思,陸正平扣勢未到,但覺腕上一麻,雙臂反而
    被綠衣女扣在手中。
    
      這一驚,非同小可,不由機伶伶的打了一個冷顫,他出道以來,橫衝直闖,罕
    逢敵手,今日出手一擊,就敗在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手中,心中大感羞憤,暴喝一
    聲,飛起一腿,直踢綠衣姑娘的「腎俞」穴。
    
      誰料,綠衣姑娘忽將他的脈門一閉,全身血氣逆轉,滾下兩顆豆大的汗珠來,
    縱有一萬個殺人之心,也是無能為力。
    
      綠衣姑娘久居迷魂塔,與世隔絕,性情大異常人,忽喜忽怒,瞬息萬變,這時
    雙方劍拔弩張,她卻嫣然一笑,道:「說你傻,你真傻,居然敢和姑娘我動手……」
    
      陸正平怒氣沖沖的道:「住口!在下技不如人,稱臣掌下,你要殺便殺,要斬
    便斬,休再多言費詞!」
    
      綠衣女玉面一沉,道:「姑娘我要想殺你,簡直易如反掌,不過,你別怕,我
    不會殺你的,因為……」
    
      因為什麼?她沒有說出來,忽然星眸一揚,在他臉上一掃,粉團似的臉上掠過
    一抹紅雲。
    
      陸正平一怔,恨聲說道:「因為什麼?說呀!」
    
      綠衣姑娘翠眉一聳,嬌滴滴的道:「你猜!」
    
      陸正平不耐煩的道:「我沒有那麼多閒情逸致來和你打啞迷,高興說就說,不
    高興說就算啦!」
    
      綠衣姑娘聞言,芳心大傷,眸目珠淚盈盈,寒臉說道:「說你沒良心你真沒良
    心,想死就往地獄裡闖吧,姑娘我懶得殺你,怕鮮血髒了我的手!」
    
      話完,雙手一摔,轉身拂袖而去,瞬間人影全無,不知她去向何方。
    
      別看是隨隨便便的伸手一摔,力道卻大得驚人,陸正平拿樁不穩,一屁股栽坐
    在地上。
    
      當他爬起身來的時候,哪還有綠衣姑娘的蹤影,暗暗長歎一聲,心說:「哎!
    想不到我陸正平堂堂男子漢,今日居然被一個十七八歲的丫頭折磨個夠,看來此女
    的功力修為可能不在胖和尚與紫金谷的那個老魔之下,但不知是真的居住迷魂塔?
    還是別有來歷?」
    
      此來迷魂塔,心堅意決,早存非死必勝之心,豈料,剛剛來至門口,就落得這
    般狼狽下場,心中不由得泛上一股寒意,覺得任重道遠,險阻重重,天曉得會經歷
    多少艱難險阻。
    
      不過,他並不灰心,更不氣餒,為了復仇血恨,為了霜兒姑娘,更為了天下武
    林,他深入迷魂塔的決心絲毫也沒有變。
    
      揚目望望塔門,見兩扇鐵門上各有一個亮晶晶的銅環,銅環下面是一個虎頭,
    虎頭的口中銜著兩盞琉璃燈,琉璃燈上各寫著四個紅字:右面是:「死亡之門!」
    
      左面是:「勸君止步!」
    
      陸正平看畢,略為猶豫一下,猛然間將真氣納聚丹田之內,呼!呼!連劈兩掌。
    
      掌招一遞滿,立時旋身而退,隱身一側。
    
      原以為塔門虎頭內必有機關埋伏,不料,虛驚一場,塔門被震,咿呀而開,一
    點攔阻也沒有。
    
      陸正平見狀,啞然一笑,舉步而入。
    
      進得塔門,面前是一間圓形的石室,石室的壁腳下立著幾個青面紅髮,巨齒獠
    牙的巨型銅人,每一個銅人的手中,各拿著一件笨重的兵刃,刀斧劍戟,不一而足
    ,虎視耽耽的卓立不動,好似閻王殿裡的牛頭馬面,令人望而生畏。
    
      陸正平細細一數,共八個,再往前看,有一架樓梯,通往第二層塔上。當下環
    目掃望一周,小心翼翼的走了過去。
    
      霍然,異聲突起,怪事陡生,八個銅人好似活的一般,每當他向前邁一步,八
    個銅人也隨著邁一步,陸正平快,銅人也快,陸正平慢,銅人也慢,陸正平停下來
    ,銅人也跟著止步不進。
    
      陸正平見此情景,呆了一呆,心道:「怪,我快它也快,我慢它也慢,莫非這
    石地之下乃是機關的樞紐所在……」
    
      沉思良久,覺得自己的想法不錯,霍地縱身一躍,凌空橫飛過去。
    
      不幸,他挺身縱起之初,八個銅人已成四面包圍之勢,手中兵刃平舉,布下一
    道刀網劍頂,欲飛不能。
    
      萬般無奈之下,陸正平只好沉住氣落在地上。
    
      雙腳一著地,觸動機關樞紐,只聽呼呼的響了幾聲,八個銅人一齊電撲而來。
    
      銅人來勢好快,剎那之間已把陸正平包圍起來。
    
      陸正平見左右一面三個銅人,相距只有一尺多遠,正前面的一個銅人又軋軋的
    迎面衝來,不禁大吃一驚,忙將功力運足十二成,全力一推。
    
      銅人高丈許,腰圍三尺,重逾千斤,陸正平推不動事小,反而衝勢又加快了一
    倍以上,兜體壓近過來。
    
      陸正平此時已如驚弓之鳥,嚇得魂不附體,急忙一轉身,拔腿就跑,可是他那
    裡能跑得了,猛一轉身,身後同樣也有一個銅人擋住去路,情急事危,再用力一推
    ,同樣兜體壓迫過來。
    
      前後的兩個銅人來勢極快,眨眼間已相距尺許,把陸正平擠在中間。
    
      同時,前後左右的八個銅人,還在繼續不斷地,緩緩地向前推進,陸正平眼看
    連活動的餘地也沒有了,心中大為焦急,猛提一口真氣,筆直的衝了上去。
    
      通!頭頂早被刀斧槍劍封了起來,逞強的結果,換來了更大的痛苦,挺身一躍
    ,撞在刀斧之上,但覺頭腦一暈,又滑落在地上。
    
      忽然,面門上滾下兩行腥熱的東西,伸手一摸,原來是鮮紅的血水,再往頭上
    一摸,頭頂已有數處被刀斧所傷,雪白的儒巾瞬間便變成鮮紅的顏色。
    
      這點傷不能算重,最重的是傷了他的心。
    
      不是嗎?他前來迷魂塔,抱著多麼大的希望,現在,剛到十二層塔迷魂塔的最
    下一層,便陷身絕境,怎能不驚惶萬狀?怎會不心碎腸斷?
    
      進不了迷魂塔倒也算啦,偏偏,前後左右的八個銅人一直在不停的向前推進,
    陸正平漸感移動困難,呼吸急促,眼看就會擠成肉餅。
    
      果然,前後左右的八個銅人,這時只有八九寸的距離,陸正平全身上下的骨節
    「喳喳」作響,痛如刀割,小腹被壓得扁扁的,平平的,呼吸急促得幾乎要窒息,
    臉色變成鐵青之色。
    
      「天哪,我陸正平親仇未報,滿身是恨,難道要就此葬在迷魂塔內?」
    
      想至傷心之處,滾下兩行熱淚來。
    
      也不知是他淒楚悲慼的話語、眼淚,感動了蒼天?還是建造這機關的人巧妙安
    排,正當陸正平骨碎肌裂,呼吸困難的時候,八個銅人忽然一齊停了下來,一動不
    動。
    
      八個銅人不再前進,固然可以免於擠成肉餅而亡,可是,銅人卓立不動壓力絲
    毫未減,一陣陣的劇痛,像針扎,更像劍刺,比立時擠壓而亡還要痛苦三分。
    
      良久,良久,陸正平實在支持不住了,心說:「這樣太痛苦,生不如死,既然
    不能闖過銅人的攔阻,深入迷魂塔的藏寶腹心所在,也不能脫身而退,倒不如乾脆
    死在這裡好了。」
    
      死念一生,不再猶豫,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把右臂拔了出來。
    
      正待舉掌向自己的「天靈」穴劈下,忽見面前銅人的肚臍上帖著一張白紙,上
    面寫著幾個紅字,是:「朋友別自殺,迷魂塔上的武學冠絕天下,獨霸武林,快上
    呀!」
    
      陸正平看罷,黯然一笑,自言自語道:「設計迷魂塔上機關的人心胸未免太狹
    窄,字裡行間遍是冷嘲熱譏之言,真正豈有此理!」
    
      嘶!心中惱火,伸手撕了下來。
    
      撕去白紙,下面是一張藍紙,藍紙上面也有四個杏黃色的字,是:「錦囊妙計
    !」
    
      「錦囊妙計」四字,大大地引起陸正平的興趣,定目細細一看,卻絲毫也看不
    出任何妙處,撕下來再看,只是一張薄薄的單紙,除「錦囊妙計」四字外,再也沒
    有半個字。
    
      正感氣憤不過,發覺藍紙下面有一個銀色的小鈕,銀鈕上鑄著幾個小字,是:
    「要想活命,按鈕即可!」
    
      陸正平看在眼裡,正想舉手去按,忽然靈機一動,心忖:「從這八個字裡的意
    義來推斷,是退路,而非進路,我陸正平既來之,則安之,寧願埋骨此地,也絕不
    無功而退!」
    
      既而一想,銅人身上既有退路樞紐,也必有前進的機關。
    
      如此一想,精神大振,眸光滴溜溜的在八個銅人身上掃來掃去。
    
      他冰雪聰明,所料不差,終於在一個銅人的腋下發現一個金色的小鈕,上面的
    字跡是:「恭喜你化險為夷!」
    
      陸正平一看此字,心中大喜,伸手在金黃色鈕上一按。
    
      手指剛剛按下,八個銅人一齊後退,霎眼之間便恢復原狀,退立至壁腳下。
    
      陸正平長長的喘了一口氣,心說:「好險好險!」舉步向樓梯走去。
    
      他為人極端聰明穎慧,武功又高,更早已下了只准成功,不准失敗的決心,歷
    盡千險萬難,費了一日一夜的時間,總算勉勉強強的連闖五層迷魂塔,登上第六層
    的樓梯。
    
      走完最後一階,眼前是一間四四方方的房子,房門上有一付對聯:上聯是:「
    危機四伏回頭是岸」
    
      下聯是:「一入此門永淪九幽」
    
      陸正平逢凶化吉,多見不驚,心說:「管它是危機四伏,或是永淪九幽,反正
    是福不是禍,無論怎樣危險,只要我陸正平還有一口氣在,一定要登上迷魂塔的最
    上一層。」
    
      心忖間,大模大樣地走了進去。
    
      一走進房門,迎面撲鼻送來一陣花香,揚目一望,見地上擺著三行花盆,每行
    三個,共是九盆菊花。
    
      花盆外,壁腳下,端端正正的放著四口棺材。
    
      菊花高有兩尺,正當盛開之時,幽幽馨香,充滿全室,令人心曠神怡。
    
      陸正平心想:「奇怪,這樣妍麗芬芳的盆景,偏偏配上四口棺材,簡直是不倫
    不類,大煞風景。」
    
      心中思忖,腳步不停,忙裡偷閒,緊張中找輕鬆,他居然進入花盆之中,欣賞
    起盆內菊花來了。
    
      欣賞片刻,興猶未盡,忽又想起此行任務艱巨,不敢多所逗留,忙舉步向斜對
    面樓梯走去。
    
      他立身之處距樓梯不過一丈三四,豈知,走來走去,足足走了頓飯功夫之久,
    卻依然在九盆菊花裡打轉,休想接近樓梯一步。
    
      這一來,陸正平才晃然大悟,心說:「糟,這九盆菊花看似美麗芬芳,原來卻
    是一個迷魂的圖陣!」
    
      心裡這樣想,他卻不甘就此服輸認敗,猛一跺腳,飛身撲了出去。
    
      也不知他胡衝亂闖的飛奔多久,總之,這時已是汗下如雨,衣褲全濕,臂上的
    箭傷,頭上的刀傷,本已不輕,再經汗水一浸,痛不堪言。
    
      陸正平在原地轉的太久,已經開始頭暈目眩,但見面前花盆縱橫,菊花爭妍,
    一重重,一片片的,好像進入萬花之中,怎麼也走不完。
    
      再過片刻,陸正平真力已盡,頭腦轉得暈暈沉沉的,神智已亂,通的栽坐地上
    不起。
    
      呆呆地靜坐半個多時辰,神智真力逐漸恢復,又挺身一躍而起。
    
      眸光四掃,眼前依然是九盆菊花,四口棺材,斜對面的樓梯清晰可見,心忖:
    「邪門,面前明明只有九盆菊花,樓梯又近在眼前,我怎麼就硬是過不去?哼,我
    就不信邪,先把這九盆菊花劈爛再說!」
    
      猛然一用力,掌出如電,呼地一聲,勁風呼嘯似濤,疾向其中的一盆菊花劈去!
    
      陸正平挾憤出手,少說點也有五百斤以上的勁力,沒料到嫩弱的花枝僅僅搖擺
    了幾下,便又恢復原狀,分毫未傷。
    
      陸正平還是不服氣,再度揚掌猛攻,連劈八掌。
    
      八掌快攻,勢如海嘯山崩,石壁受震,石粉簌簌而下,九盆菊花,四口棺材,
    卻依然如故,毫末未損,空自累得氣喘吁吁,內力大傷。
    
      至此,陸正平大感氣餒,黯然長歎道:「罷了罷了。」
    
      頹然的盤膝坐在地上,閉目行功起來。
    
      行功畢,一切依舊,脫身不得,功力精神雖復,卻感飢渴交加,暗想:「我已
    有一天多點水粒米未進,飢渴難忍,看來如無奇跡出現,我只有活活的餓死在這裡
    ……」
    
      心想至此,有一股酒香肉味撲鼻而來,流目四下一望,不知何時,身後的一口
    棺蓋業已揭開,從棺材裡伸出一隻粗壯結實的手來,手上托著一個長盤,盤中放著
    一壺酒,一隻酒杯,一大碗飯,飯上面還擺著幾塊雞鴨魚肉,粗壯結實的手臂上有
    幾個字是:「餓了吧?喝一壺酒,吃一碗飯,再往上爬,別做餓死鬼!」
    
      美食當前,又當飢腸轆轆之際,眼見心饞,伸手就取。
    
      忽又心中暗暗想道:「迷魂塔內危機四伏,一片陰森之氣,這酒食中說不定早
    已下了巨毒,餓死總比毒死好!」
    
      當下爽聲說道:「盛意心領,在下消受不了,拿回去吧!」
    
      奇怪,棺材之中似有活人,陸正平話音一落,粗壯結實的手臂立刻縮了回去,
    棺蓋隨即蓋下,與早先一般無二。
    
      陸正平看得一呆,心道:「怎麼?棺材裡有人?我倒要看上一看!」
    
      轉念一想,自己已陷身迷魂陣中,寸步維艱,只好作罷。
    
      過沒多久,呼!左面的棺蓋揭開了,伸出一隻骨瘦如柴,上面生了一層黑毛的
    手臂,乾枯如鷹爪的手掌上托著一個盤子,盤子裡面放著四個鮮美可口的蘋果。
    
      陸正平決心不吃迷魂塔上的東西,看都不看,轉臉向別的地方看去。
    
      不大工夫,黑手又自動的縮回棺中。
    
      呼!右面的棺蓋又揭開了,伸出一隻瘦削纖細,長滿了雞皮疙瘩的手,手中長
    盤裡放的是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陸正平心說:「送一把匕首出來做什麼?難道是要我自殺?」
    
      定目細一端詳,果見盤子的正中央寫著十幾個字,是:「請你吃飯你不幹,那
    就送你一把刀子自殺吧!」
    
      陸正平看完朗聲說道:「哼,簡直是活見.鬼,我就不信邪門歪道!」
    
      探手抓住匕首,噗!刺透盤子,在那只纖細的手掌上穿了一個大洞。
    
      令他大惑不解的是,手掌上穿了一個大洞,卻沒有絲毫反應,也不見流下半滴
    鮮血,心說:「哼,我差點上了當,原以為棺材裡面有人,現在看起來可能都是機
    關在搗鬼……」
    
      想到這裡,正欲把手掌抓住看個究竟,纖細的手臂已適時縮回。
    
      銀虹一閃,嗖!陸正平將手中匕首擲了過去。
    
      以陸正平此時的功力,這一擲之勁,至少可以擲出四五十丈遠,不料,只見匕
    首在菊花叢中一轉,畢直的掉了下來,距陸正平不過一尺多點。
    
      呼!正對面的棺材開了,伸出來的手臂格外嬌嫩、細膩,而又光滑,活像是一
    條剛剛出水的鮮藕,十指纖纖,好似玉琢一般,手中沒有盤子,掌心裡卻赫然放著
    一個小磁瓶,瓶上橫寫著三字,是:「斷腸丹」
    
      豎寫著兩行字,是:三轉攻心九轉亡命陸正平早已下定決心,要看看棺材裡搗
    什麼鬼,見狀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一抓,用力往外拖。
    
      呼!棺蓋完全揭開,隨著陸正平的拉勢,衝出一個披頭散髮,血口大張,舌頭
    伸出三寸多長的女鬼來。
    
      這女鬼有血有肉,舌尖上的鮮血點滴不停,口中說道:「你好沒良心,人家送
    你仙丹,你卻這樣無禮!」
    
      陸正平耳聞目見,大吃一驚,見女鬼直向自己的身上撲過來,不禁嚇得暈死過
    去。
    
      女鬼衝力太猛,收勢不住,壓倒在陸正平的身上。
    
      奇怪,女鬼在陸正平的身上溫存了很久很久,才直起身來,脫去血衣,取下面
    具……
    
      當陸正平清醒過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正躺在牆腳下的棺材旁邊,身旁的窗口
    吹進一陣清涼的微風,頭腦陡地一清,這才看清眼前棺材上還坐著一個人,正是在
    迷魂塔外所遇的綠衣姑娘。
    
      綠衣姑娘的身側棺上,放著一件血衣,一副面具,陸正平一看已經明白是怎麼
    一回事,道:「哼,原來是你在這兒搗鬼,在下簡直倒霉透啦,處處和你碰頭!」
    
      這丫頭生來與眾不同,聞言不怒乍喜,嬌滴滴的笑道:「姑娘我在這迷魂塔上
    住了十幾年,今天還是破題兒第一遭看到有人能登上第六層迷魂塔,恭喜恭喜!」
    
      陸正平一骨碌挺身站起,心說:「哼,有什麼喜事可恭賀,歷盡千險萬難,才
    上了六層迷魂塔,要不是你把我救出來,說不定會葬身菊花陣中……」
    
      想到此處,怒氣頓斂,正想說幾句稱謝的話,綠衣姑娘適時說道:「不過,你
    大可不必高興,十二層迷魂塔,一層比一層艱難,你連一個簡簡單單的『九宮菊花
    陣』都出不來,以後六層,簡直比登天還難,最好死了這條心吧。」
    
      陸正平見她的臉色忽又變得冷冰冰的,早先想好的感謝言詞,復又嚥下肚去,
    探首窗外,望著黑沉沉的夜空。
    
      香風一掠,入鼻神醉,綠衣姑娘大大方方的和他擦身站在一起,探懷摸出一個
    小磁瓶,送至陸正平的面前,道:「呶,這瓶靈丹送給你!」
    
      陸正平見是「斷腸丹」,冷哼道:「哼,在下消受不了,留著你自己用吧!」
    
      綠衣姑娘鳳目一瞪,道:「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人家好意的送你一瓶
    仙丹,你卻當真以為是斷腸毒藥,真是傻蛋一個……」
    
      陸正平聞言一怒,大聲說道:「在下說不要,就不要,你還囉嗦些什麼?再嘮
    叨不休,別怪在下對你不客氣!」綠衣姑娘嘴一撇,道:「說你沒有良心,你實實
    在在是沒有良心,你不相信這裡面裝得是萬靈仙丹,不妨看看你臂上的箭傷,頭上
    的刀傷,都是瓶中的仙丹醫好的!」說話中,打開瓶塞,吞下一粒。
    
      陸正平聽畢,看看左臂,箭傷已癒,摸摸頭頂,刀傷復元,口中還殘餘著一股
    子清香之氣,飢渴也已解了一大半,心說:「嗯,這話倒是不假……」
    
      心語至此,綠衣姑娘又說道:「仙丹珍貴,價值連城,不過,你用不著謝我,
    這是我們塔主訂下的規矩,凡是能夠登上六層迷魂塔的就要送一瓶仙丹,略表寸心
    ,並資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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