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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瞳術

    【第一百四十六章】
    　　涼州府內的一座高聳入雲的大山後面，是一個小河谷，南邊的日光照耀下，即便是隆冬季節，也稍顯暖意。這座山就是當地人稱之為仙山的大山，因為在這綿延千里的山脈裡面，六大聖地之一的靈韻門便是坐落此地。

    　　其實這條山脈叫雲落山，乃是涼州府第一大山脈，鄉村愚民不懂文縐縐的名字，習慣把這座山叫做仙山，皆因有修仙者經常高來高去，引得一干愚夫愚婦頂禮膜拜。

    　　只見雲落山高矗雲霄的主峰上，成年成月戴著白雪的頭巾，披著白雪的大氅，不管春夏秋冬，它總是一身潔白。 這邊看，遠山連綿不斷，恰似一條長龍飛向天邊，那邊看，群山重疊，層峰纍纍，猶如海濤奔騰，巨浪排空。 景致從山腳的密林溪河一直到半山腰的草地，直到頂峰，已經是白雪皚皚。雲落山間經常漫著濃霧，白茫茫的，就像大海一樣。那形勢，真是氣象萬千。透過漠漠的煙霧，朝前望去，一片繚亂的雲山，廝纏在一起：濃雲重得像山，遠山又淡的象雲，是雲的山，分辨不清。有時風吹雲散，滿山滿嶺的松杉、毛竹和千百種雜樹便起伏搖擺，捲起一陣滾滾滔滔的黑浪，拍擊著黃洋界前的斷崖絕壁。

    　　虧得也是涼州府，在雲落山南邊向陽處，才有開春般的景象。若是別處，樹木早已落葉，哪裡還有鬱鬱青青的生機？也正因為氣候暖和，從雲落山流淌千萬年的小河才不至於結冰。仍夾帶著高山上的堅冰，一路流下來，撞擊在河底的鵝卵石上。叮咚動聽。

    　　如此生機勃勃的景象，卻有一人格格不入，只見他跪在一隆起的孤塚前，兩眼無神，臉上佈滿了鬍渣，頭髮更是亂糟糟的一蓬，衣裳也是臭不可聞。乍看之下，還以為是一個落魄的叫花子。

    　　只見他無神地舉起一個酒罈子，喃喃說道：「義父。這是你最愛的燒刀子，來，我們喝一杯！」說罷，提起酒罈子就往口中倒去。渾然不顧那酒漿從口邊溢出。繼而落在那本就臭不可聞的衣裳之上，更添異味。

    　　只見他喝罷，又不忘把剩餘的酒倒在墓碑之前，呵呵傻笑道：「義父，你沒想到罷？恆兒今日也學會喝酒了，可惜啊，沒能和義父一起喝酒……」

    　　這人正是令狐恆，實在令人想不到。僅僅過了十餘日，他居然變成了這副頹廢的模樣！看來。杜晟之死，對令狐恆的打擊實在太大，令他不得不借助烈酒來麻痺自己，好讓自己能好受一些。令狐恆喝了大半罈燒刀子，整個人好似墜入了雲裡霧裡，渾然分不清自身在哪。他想起先前杜晟獨酌的情景，突然放聲大哭起來，哭得好似杜鵑啼血，悲猿哀鳴，嚇得周邊的小鳥都撲稜稜地往遠處飛去了。

    　　令狐恆哭了好一會，突然又大笑起來，好似瘋子一般。笑聲沒持續多久，令狐恆往後一倒，就此昏睡了過去……

    　　這時，一個憔悴卻婀娜多姿的身影出現在令狐恆身後，心疼地看著睡在冰涼地上的令狐恆，動作輕柔的抱起他那髒兮兮的身體，卻沒有一絲不耐，反而更顯溫柔。

    　　這人正是玲瓏，令狐恆從杜晟逝世之後，便一蹶不振，卻是她任勞任怨地在照顧令狐恆。令狐恆與杜晟的故居遠離集市，或許這是神算子為了避開仇家才選擇的地方。但卻苦了玲瓏，她本是魔門的天之嬌女，哪裡會做飯、洗衣？卻不得不一件件做了，卻沒有任何怨言。她每日要走百十里路去幫令狐恆沽酒，買菜做飯，因為靈韻門就在附近，她不得不謹慎小心，只敢走路不敢飛行。幾日下來，她的腳上起了好幾個水泡，她卻沒有絲毫苦言。

    　　只見玲瓏把令狐恆抱回木屋內，又輕輕地把他放在一塵不染的床上，幫他蓋上了被褥。這木屋本來已經幾年未曾住人，早已鋪滿灰塵，也是玲瓏不辭勞苦，把裡裡外外都洗刷了一遍，好似已經把這裡當做自己的家一般。

    　　玲瓏微笑地看著熟睡中的令狐恆，見他在睡覺中仍是眉頭緊鎖，心中又是一疼，心道：「都是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你心中有苦，又何必一個人承受呢？玲瓏願意和你一起承擔的。不過，這樣也好，這樣照顧你一輩子，玲瓏也知足了……」

    　　令狐恆卻是毫不知情，他已經不知道身在何處，只是反反覆覆地做著噩夢，杜晟臨終前的話，不斷地在他腦海中重複著，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著他，義父已經去了，這世上的親人，已經不剩一人了！令狐恆感到無奈，苦痛，悲傷，彷徨，卻始終走不出自己的心魔，就像一個無頭蒼蠅，渾不知該往哪走，才能結束這苦痛……

    　　這一夜，令狐恆病了，渾身一陣熱一陣冷，熱的時候好似掉入火爐，差點沒把自己燙熟；待你熱到極點的時候，卻「撲通」一聲，把你丟入冰河裡，讓你渾身冷的發抖，好似身處冰窟……如此周而復返，令狐恆已經瀕臨意識昏闕的地步……

    　　這下，急壞了玲瓏，她哪裡見過如此兇猛的病情？一時間慌了手腳，把令狐恆架起，就往百里外的市集飛去，半夜裡敲開了市集上郎中的店門。郎中本來已經入睡，被人驚醒自然不喜，猛地打開店門正待發作之際，卻被玲瓏拿出魔門聖女的架勢給嚇到了，一把刀子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哪裡還敢說上半句話？一雙手哆哆嗦嗦，深怕一個不小心惹惱了玲瓏，因為他知道玲瓏是他惹不起的人物，便老老實實地幫令狐恆看起病來。

    　　不過他只是一個市集上的郎中，只會醫一點頭痛腳痛的小病，哪裡見過如此迅猛的病情？但他又不敢實話實說，不然玲瓏手中的刀子就要往他身上招呼了。他心下一片悲涼，只好按照醫書上所述，撿了一方治傷寒的方子煎了一劑藥，讓令狐恆服下。

    　　那郎中祈禱，令狐恆千萬不要有事，不然他就是有九條命都不夠玲瓏殺的。好在，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藥起了效果，還是令狐恆福大命大，反正到了天亮之時，便已經穩定了病情，體溫已經正常。

    　　其實，令狐恆自小到大都未曾病過，皆因他天生異瞳，尋常病情哪裡能近身？只是這次，病情由心而發，令狐恆心情悲呦之下，病魔入侵，一病不起，倒是來的十分兇猛。好在令狐恆運道不錯，那郎中開的方子裡，偏偏有一味藥對症下藥了，於是乎，令狐恆撿回了一條命。

    　　玲瓏不辭勞苦，又是煎藥又是幫令狐恆擦汗，奔前走後，直讓郎中羨慕嫉妒恨。如此嬌滴滴的一個美人，居然服侍一個叫花子，天理何在？只是這般話他只敢在心中嘀咕，哪裡敢說出來？他此刻還慶幸自己蒙對了藥方，讓自己撿回了一條命呢！

    　　玲瓏此刻卻怒道：「為何他還沒醒來？」

    　　郎中還在為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而感歎，聽得玲瓏一問，便一個激靈回過神來，說道：「醫書上說，『皆謂之虛邪賊風避之有時，恬淡虛無，真氣從之，精神內守，病安從來』，這位……公子的病情乃從內而外，急切不來，需慢慢調養。姑娘……」

    　　玲瓏卻是不耐煩地說道：「本姑娘不管這麼多，若治不好他，你便是本姑娘的刀下亡魂！」

    　　那郎中嚇了一跳，哆哆嗦嗦地說道：「生死有命，哪能一言決定他人生死？」

    　　玲瓏正心怒之際，聽得郎中這麼說，頓時火冒三丈，正想拔出刀子給他點顏色看看的時候，卻聽得耳邊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水，水……」

    　　這聲音在別人聽來，不過平常，但聽在玲瓏耳中卻不吝於雷霆乍響，玲瓏手中的刀子落地，撲過去，卻見令狐恆皺著眉頭，一副痛苦的樣子。玲瓏不敢稍稍遲疑，飛快的倒來一杯溫水，扶起令狐恆的身子，餵他喝了下去。

    　　郎中見玲瓏沒有餘暇顧及他，便輕輕一腳，把那刀子踢入了櫃檯之下。他並不知道，玲瓏若是想殺他，哪裡用得著一招半式？他這麼做，不過是為求一絲安心罷了。

    　　令狐恆喝了一杯溫水，又沉沉睡了過去。玲瓏雖不懂醫術，卻見令狐恆的氣息穩定，也知道他已經好轉，便心中欣喜，也不去追究那郎中了……

    　　令狐恆這一睡，又是兩天，整個人都昏昏沉沉，沒有一絲力氣。好在玲瓏不辭勞苦，買來各種補品，令狐恆吃了之後，身子一天好似一天。但那郎中卻是有苦說不出，玲瓏和令狐恆兩人強佔了他的藥鋪，弄得他沒法營生，家中的錢銀米糧又所剩不多，可是玲瓏說了，令狐恆一天沒好徹底，他們就一天不走。那郎中本想反抗，卻被玲瓏一掌打得他直退了好幾步，跌坐在地上半天起不來。他知道玲瓏不是他能對付的，自然也就認命了。

    　　好在令狐恆經過一場大病之後，整個人雖然頹靡，卻也不再迷離，開聲說道：「玲瓏，你別與郎中為難，他也是找口飯吃罷了……」

    　　玲瓏「哼」了一聲，卻不說話。郎中心中想到：「沒想到這美人心如蛇蠍，倒是這叫花子心地好。」(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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