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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鳳朝陽刀

                     【第一百零一章】 
    
        天高氣爽,斜陽西沉。 
     
      終南山南五台絕頂之上的圓光寺東側,神劍醉仙翁馬慕起、八變神偷任平吾、抬手 
    不空郝必醉三個老人都已經醉夠了十成。 
     
      那塊一向被神劍醉仙翁馬慕起當作喝酒、吃飯、靜坐、睡覺的大青石板上,也早已 
    盤碟狼藉,杯倒壺傾。 
     
      八變神偷任平吾兩手捧腹,醉眼難睜地連連說道:「今日我不負汝!今日我不負汝 
    !」 
     
      抬手不空郝必醉怪眼一翻罵道:「好一個賤骨頭賤肉的老偷兒,就這三罈子花彫酒 
    、十幾盤子平常菜餚,充其量他老醉鬼花不到五十兩銀子,就把你任平吾美得不知貴姓 
    大名了,你當馬老慕的酒菜是給咱們白吃白喝的!」 
     
      八變神偷任平吾嘴歪眼斜地還擊道:「你郝必醉別他媽的給臉不要臉了,今天若不 
    是沾了我八變神偷的光采,馬大哥能捨得把他窖了二十多年的陳年花彫拿出來喝?反正 
    你老小子既沒有徒弟,又沒有徒孫。眼睜睜你那幾招抬手不空的絕活,非得帶到棺材裡 
    不可。如今由馬大哥決定讓小神童曹玉這孩子來繼承它,那是成全你。憑曹玉這孩子的 
    質地稟賦,勢非進一步把它發揚光大不可。按理說,今天的這一頓酒菜,真應該歸你郝 
    必醉掏腰包。」 
     
      抬手不空郝必醉聽了,噗哧一聲笑罵道:「依我看,當今世上所有拍馬溜須的下三 
    濫,都應該尊稱你賊偷為開山祖師爺。你任平吾也太會捧馬老慕的臭腳了。」 
     
      話未落音,神劍醉仙翁馬慕起抬手遙遙前指說:「你們二人說得都不對。今天這一 
    頓酒菜錢,應該他們爺兒倆出。」 
     
      任、郝二位老人家順著神劍醉仙翁的手指處一望,才看清沿著登山磴道直插峰頂的 
    老少二人。頭一個是先天無極派上一代的掌門人展翅金雕蕭劍秋,第二個正是馬、任、 
    郝三位老人眼下議論的中心人物,先天無極派第五代掌門大弟子小神童曹玉。 
     
      神劍醉仙翁馬慕起所居住的終南山,古名中南山,又稱太乙山,在古都長安城南不 
    足百里處,西起武功,東至藍田,包括翠華山、南五台、圭峰山、驪山等峭壁秀麗的山 
    峰。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神劍目前居住的南五台,它是終南山中段的一座主峰。以有大 
    台、文殊、清涼、靈應、捨身五個小台——即五個小峰而得名。《關中通志》上曾說: 
    終南山神秀之區,惟長安南五台為最。有蹬道直通峰頂,南望終南山群峰,如翠屏環列 
    ,芙蓉插雲。北望秦川,莽莽蒼蒼,壯麗山河,盡收眼底。就連馬氏祖孫兩代三人所住 
    的圓光寺,也是唐代以前隋朝的建築。 
     
      工夫不大,蕭劍秋和曹玉祖孫二人就登上了山峰,以晚生後輩之禮,拜倒在馬慕起 
    、任平吾、郝必醉三位老前輩的面前。 
     
      別看展翅金雕蕭劍秋是個晚輩,由於他剛正不阿,光明磊落,允文允武,極孚眾望 
    。所以一拜之下,不僅身為主人的神劍醉仙翁躬身攙扶,就連任平吾、郝必醉這兩個一 
    向狂傲不拘俗禮的老怪物,也不約而同地側身閃開正面,不願承受蕭劍秋的全禮。 
     
      落座之後,蕭劍秋肅容說道:「曹玉孺子有幸,得蒙三位老前輩的錯愛,劍秋代表 
    本派暨天山三位師叔,敬向三位老人家致謝。」 
     
      抬手不空郝必醉哈哈一笑說:「怪不得武林中人無不盛讚劍秋秉性仁厚,素有長者 
    之風。馬老慕強逼我郝必醉傳藝給曹玉,那是他當爺爺的疼愛自己的孫女婿,根本用不 
    著賢侄你大老遠地親自前來道謝。」 
     
      蕭劍秋一方面連連致意,一方面又讓小神童再一次大禮叩謝。 
     
      就在這時,雲海芙蓉馬小倩早已手捧南刀桂守時遺贈給小神童曹玉的大小十口彎刀 
    ,悄悄地站立在爺爺馬慕起的旁側,一掃往日驕狂任性的脾氣。 
     
      神劍醉仙翁馬慕起面容一整,先從孫女馬小倩的手中接過刀來。然後異常嚴肅地向 
    曹玉訓示道:「此刀乃南刀桂守時無意中在峨嵋後山幻波池中巧得,它形狀奇詭,刀身 
    上淬有劇毒,雖系屠人之極好利器,無奈太傷上天好生之德。從前我所以代為保管,除 
    怕你藝業不成被人奪走之外,更怕你倚仗此刀多造殺孽。如今值此授刀之際,我要你當 
    著你本門師祖和我們三個老人的面起誓,絕不准濫殺無辜!」 
     
      小神童曹玉從來沒見神劍馬慕起這麼嚴厲過,嚇得他臉色一變,屈膝跪倒。剛想鄭 
    重盟誓,然後再向馬神劍的手中去接那大小十口彎刀,哪料到,一見神劍醉仙翁這麼嚴 
    肅,抬手不空郝必醉不高興了,眉頭一皺,很不以為然地一把從地上扯起了小神童曹玉 
    ,脫口先說出:「這武藝我不傳了。你小娃兒也不要像磕頭蟲似地一遍一遍地跪拜了。 
    」然後瞪著眼向神劍醉仙翁馬慕起埋怨道:「你明知道我郝必醉是出了名的抬手不空, 
    卻硬逼著人家孩子起重誓不准殺人,我他媽的還教個什麼勁。」 
     
      神劍醉仙翁一失神,剛剛說出:「我什麼時候不准他殺人了……」 
     
      抬手不空郝必醉不等神劍醉仙翁再說下去,兩隻大手閃電伸出,硬從神劍的手中搶 
    過那大小十口冷焰彎刀,強逼著小神童曹玉跟他下山走了。 
     
      別看雲海芙蓉馬小倩平日那麼驕橫任性,再捨不得和心上人小神童曹玉分開,沒有 
    大爺爺馬慕起的吩咐,她還真不敢擅自跟著走去,只急得六神無主,芳心如焚。 
     
      八變神偷任平吾見了,不由得心中暗笑,故意繃著臉向馬小倩吩咐道:「劍秋賢侄 
    遠道而來,你還不快去泡杯茶來。」 
     
      一見八變神偷任爺爺給自己打開了方便之門,馬小倩心花怒放,恨不得馬上給任平 
    吾磕三個響頭,謝謝他成全了自己,嬌軀一扭,就想轉身走開。 
     
      神劍醉仙翁馬慕起首先狠狠地瞪了馬小倩一眼,然後向八變神偷任平吾申斥道:「 
    難為你這麼大的年歲了,不光跟著孩子們瞎起哄,還淨替他們亂出餿主意。」 
     
      有道是一物降一物。八變神偷任平吾讓馬慕起這麼一頓斥責,還真的不敢再多嘴多 
    事了。 
     
      小神童巴不得被郝爺爺單獨帶下南五台。這一段時間內,他早就受夠了雲海芙蓉馬 
    小倩的窩囊氣。特別是馬小倩對待紅、綠二仙子的態度,更讓他心中窩火,每當刻苦練 
    功之餘,夜深人靜之後,時不時地會浮現出紅衣仙子花正紅那美艷俏麗的容貌,綠衣仙 
    子葉正綠的纏綿哀怨的神情。曹玉對他們姊妹二人,雖沒有愛情可言,但總覺得自己太 
    對不起這兩個苦命女子。幸獲得秦嶺一豹許爺爺的垂憐,讓他在翠華山大正峪村旁老君 
    庵出家的族妹靜虛師太收留下她們,否則還不得漂泊天涯,無靠無依!饒是如此,終究 
    不是常久之策,莫非真讓她們這兩個綺年玉貌的妙齡少女,削去萬根煩惱絲,去暮鼓晨 
    鐘,陪伴青燈古佛不成!就在小神童曹玉蕩氣迴腸,驀然憶起紅、綠二仙子因為癡心鍾 
    情於自己,導致她們姊妹二人棄邪歸正,倒反陰陽教之事時,始終馳行在他前面的抬手 
    不空郝必醉的腳底下加快了。 
     
      按理說,小神童曹玉經過這麼多年的朝夕苦練,特別在輕功提縱術上,又受過沈三 
    分、江劍臣、武鳳樓三代人的親自傳授,早已擠進了江湖一流的行列;可今天和抬手不 
    空郝必醉一比,還是有小巫見大巫之分,緊緊跟在人家的身後,幾乎累出一身大汗。 
     
      抬手不空郝必醉好像是成心要試試小神童的輕功,不光一馬當先,輕點巧縱地下了 
    終南山,並還一口氣馳行到長安東南二十里左右的白鹿原上,方才停住了腳步。 
     
      這時,一鉤彎月業已懸掛碧空,秋風吹來,微有寒意。 
     
      吏書記載,周平王東遷,有白鹿游於原上,是以得名。相傳,當年王剪伐荊,秦始 
    皇就送至此地。西漢劉邦西入咸陽,還軍霸上,也是指的這裡。 
     
      這地方自藍田界,至滬水川,東西長約十五里,再加上原上有霸陵(漢文帝墓), 
    薄太后墓,滕公塚(灌嬰墓),平常光天化日之下,都讓人存有鬼氣森森的荒涼之感, 
    更何況在此秋風寒月之夜,除非他們二人皆是武林之中的健者,換個平常人等,嚇死他 
    也不敢來到此地。 
     
      片刻之後,抬手不空郝必醉非常慈祥地先把大小十口彎刀交給曹玉,然後點手說道 
    :「別人練功夫,無一不是越練越多;可郝爺爺和人家卻不一樣,我可是越練越少。 
     
      加上我生性懶散,又好酒如命,並還一喝必醉,所以練到現在,竟然只剩下兩招了 
    。「郝必醉的這一番話,要是聽入別人的耳中,勢非大失所望不可;但這番話聽進小神 
    童的耳內,可就不大相同了。他清楚地知道郝必醉爺爺已經把平生所學的武功,一而再 
    再而三地去雜存純,純而再精,直到現在,只剩下攻守兩招了。 
     
      一眼看出小神童面有喜色,郝必醉暗暗佩服曹玉這孩子的聰明和悟性,正色說道: 
    「別看世上的武學浩若煙海、深奧淵博,總而言之,都不外乎攻守兩道。只要在守字上 
    能達到固若金湯,讓敵人百攻不克也就行了。在攻擊上如能做到一攻即得,就足以克敵 
    制勝,學練那麼多的招數幹麼?」 
     
      小神童不讓抬手不空郝爺爺再多說下去,突然插口問道:「這就是你老人家獲得抬 
    手不空外號的由來?」 
     
      抬手不空剛點頭答出「不錯」兩字,突然聽到旁側不遠之處有一個極為狂傲陰冷的 
    聲音說:「塵世之上從來都沒有永不落敗的常勝將軍。所謂抬手不空,豈不是謊言欺世 
    。」 
     
      小神童心中一氣,扭頸回頭,一眼歸去,才發現隨著話聲,從灌嬰墓後閃現出兩個 
    人來。 
     
      皎皎寒月之下,只看出走在前面的,是一位三十歲左右的錦衣少年,貌相雖然夠得 
    上英俊,但那狂傲陰冷之氣逼人,顯然不是心地善良之輩。跟隨在錦衣少年身後的那人 
    ,也是一個三十歲不到的年輕人,臉上雖沒有陰冷之氣,但同樣也是狂傲得很。 
     
      看到這裡,曹玉心想:從對方二人的年紀、穿著和狂傲自大上來判斷,絕不是長久 
    在江湖上翻滾的人物。否則哪有不知道抬手不空這塊金字招牌的道理!分明是兩個下過 
    幾年苦功、自命不凡的公子哥兒,或者是武林世家子弟。 
     
      在這一點上,還真叫曹玉給猜對了。原來這兩個年輕人確係兩個出身豪門貴族的世 
    家子弟,其中一人還是道道地地的皇親國戚。 
     
      那走在前面的錦衣少年姓言,名無改,自起綽號斷魂琵琶,從他這言無改三字和那 
    嚇死人的外號上,就可以看出他是一個多麼陰冷狂傲的人物了。由於其父言震山、叔父 
    言震岳只有他一根獨苗,不僅能把他寵上天去,並且還護短異常。再加上言無改的姑母 
    言玉珠又是當今萬歲崇禎的叔父福王的寵愛妃子,更使他們言家在東都洛陽揚威顯赫了 
    。 
     
      走在後面的年輕人姓柳名成蔭,出身豪門素性愛武。 
     
      偏偏他機緣湊巧,得拜荒江游龍白雲飛為師。不光學成了一身極不錯的武功,也學 
    來了荒江游龍白雲飛狂傲不羈的習性。再加上和言無改臭味相投,所以也自起綽號叫五 
    湖狂客。 
     
      今晚也是該著出事,抬手不空郝必醉和小神童爺兒倆的那番對話,碰巧聽入這兩個 
    傢伙的耳中,才引出斷魂琵琶言無改剛才的幾句狂話。 
     
      小神童曹玉的這盞燈,從來可都不省油。他豈能容忍兩個不三不四的角色當著他曹 
    玉的面,對他敬如天神的郝爺爺污辱!心中一氣,肩頭微引,就想出手教訓教訓斷魂琵 
    琶言無改,不料被郝爺爺給阻止了。 
     
      須知,以郝必醉在武林中崇高的身份,哪屑和言無改、柳成蔭二人計較!再者說, 
    他帶小神童來白鹿原的主要目的,還不是為了找一個僻靜的地方傳藝!既然這裡有人, 
    這地方就算白來。當下嘻嘻一笑,絲毫不加計較地拉著曹玉就想離開白鹿原。 
     
      按理說,這場不該發生的風波,本應煙消霧散,到此為止了。 
     
      偏偏斷魂琵琶和五湖狂客二人從來不在江湖上走動,也沒曾聽說過抬手不空郝必醉 
    其人。一見二人轉身欲走,反而錯誤地認為是懼怕了他們。胸中膽氣一豪,竟然雙雙一 
    齊搶出,攔住了二人的去路。 
     
      依著抬手不空郝必醉,還是想一走了之,絕不肯在這種紈挎子弟身上浪費工夫。可 
    一眼看出小神童曹玉那粉嘟嘟的俊臉上已快氣成了青色。為怕太委屈了人家孩子,他乾 
    脆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 
     
      斷魂琵琶言無改自恃武功不弱,哪肯把小神童這麼一個毛孩子瞧在眼中!帶著極為 
    藐視的神情嘲諷道:「這年頭怪了,從來都是打了孩子大人上。如今偏偏是大人後縮孩 
    子上,不怕大爺我勾銷了你的小生辰八……」 
     
      一聽言無改仍然在污辱諷刺自己的郝爺爺,小神童決心給對方一點狠顏色看看。不 
    等言無改把最後一個字吐出,早施展開「黃泉鬼影」身法,故意先撲奔五湖狂客柳成蔭 
    ,騙得言無改放鬆了警惕,然後陡然用上了「移形換位」步法,一改而為突襲右側的斷 
    魂琵琶言無改。 
     
      等到言無改察覺不妙時,左邊臉腮上早被刁鑽古怪的小神童揍實了一巴掌。這還是 
    曹玉因為摸不清對方的來歷,手底下留了分寸,否則準會打掉他的半邊牙齒來。饒是那 
    樣,臉腮上也爬上了五道鮮紅的手指印。 
     
      一見盟兄受挫,五湖狂客柳成蔭狂吼一聲:「你小子找死!」猱身直上,手中的灑 
    金折扇一招「牧童指路」,直點曹玉的左邊太陽穴。 
     
      別看小神童年僅十七,自從拜在武鳳樓的名下,剷除魏忠賢、會獵多爾袞,獨自拚 
    鬥陰陽教、數次激戰峨嵋派,身經不下數百戰,對付這些沒有經過歷練的公子少爺,就 
    讓對方武功真比他高,他也能應付裕如。當下一個「盤膝拗步」。避開了五湖狂客柳成 
    蔭的一擊,手中的冷焰斷魂刀早掛著一溜寒芒,一招「玉帶圍腰」,反向斷魂琵琶言無 
    改腰間掃去。 
     
      言無改不敢輕視對方了,一晃身軀,先閃開小神童攔腰掃來的一刀,然後一反手摘 
    下肩頭精鋼打造的鐵琵琶,一招「五雷擊頂」狠狠地向曹玉當頂砸來。這傢伙殺心大熾 
    了。與此同時,他的盟弟五湖狂客也馬上收起了手中的灑金折扇,迅疾改用了三尺青鋒 
    利劍,一招「雲封霧鎖」封死了小神童的後退之路,形成了前後夾擊,決心置曹玉於地 
    而後快。 
     
      小神童撮口一聲輕嘯,手中的冷焰斷魂刀厲芒暴閃,以一敵二,和兩個武林世家子 
    弟像模像樣地真殺實砍起來。 
     
      五十招過後,雙方還是呈現著勢均力敵的局面。斷魂琵琶言無改一面向五湖狂客沉 
    喝:「點子棘手,快用你的龍鬚釘收拾他!」自己的鐵琵琶早打出了三枚琵琶釘。 
     
      抬手不空郝必醉心中一動,一躍而出,左手扯退了小神童曹玉,右手接去了言無改 
    的三枚鐵釘,平心靜心地向五湖狂客問道:「荒江游龍白雲飛是你的什麼人?快如實說 
    出,免得自誤!」 
     
      也可能是抬手不空郝必醉的身法太已玄妙,震住了言無改這狂得不能再狂的狂小子 
    。他步眼一錯,首先後退了五步。 
     
      五湖狂客柳成蔭見郝必醉僅從龍鬚釘三字上,就說出自己的師門來歷,又見盟兄言 
    無改被赫退了五步,他哪敢再行狂傲!連忙收住攻出去的劍勢,隨口答道:「他老人家 
    是在下的恩師!」 
     
      抬手不空郝必醉哈哈大笑說:「你是否聽你師父說過,他的三十六招游龍劍法是如 
    何變成七十二式的?」 
     
      五湖狂客柳成蔭聽了,顫聲答道:「從前聽師父言及,那是一個每喝必醉的老頭兒 
    指點給他的。這件事情隱秘得很,你是怎樣知道的?」 
     
      小神童曹玉冷冷地哼了一聲說:「你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和你說話的這位老前輩, 
    就是指點你師父劍法的那個每喝必醉的老人家!」 
     
      五湖狂客先傻了一會子眼,然後猛地撲到抬手不空的面前,納頭便拜。奸詐多端而 
    又極富心機的言無改,眼珠一轉,更是步著盟弟柳成蔭的後塵,也向郝必醉納頭跪拜起 
    來。 
     
      小神童曹玉雖然惱恨言無改狂傲無禮,如今見他們不光恭恭敬敬、行禮如儀,自己 
    還扇了對方一個大嘴巴,直到現在還稜起老高,開始認為二人只是倚仗門閥高大,平日 
    狂傲成性,並沒積有多大的罪惡,也就釋然於懷了。 
     
      不料互相通名之後,別有用心的言無改說什麼也堅清郝、曹老少二人到洛陽盤桓幾 
    日,藉以賠禮道歉。 
     
      再加上五湖狂客更是振振有詞地說:「孫兒的藝業,出自師門,而師父白雲飛當年 
    又承蒙郝爺爺指點過劍法。 
     
      今日有緣拜見,哪有轉眼就各自東西的道理!「說什麼也非得邀請郝、曹祖孫二人 
    去洛陽作客不可。 
     
      經過反覆堅請,郝必醉有些動心了。因為他曾親口答應過神劍馬慕起,願意承擔傳 
    授小神童曹玉絕技,真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和處所;又看出柳成蔭人雖狂點,本性不壞 
    ,也就勉強地答應了。只是把話說得極死,到了洛陽,一是住在柳府,二是只住十天, 
    三是不願和任何人來往,包括言、柳兩家的大人。 
     
      五湖狂客心實,還想再為磨纏,斷魂琵琶反倒一口答應了。 
     
      四個人聯袂東進,不消數日,已來到了東都洛陽城南的關林。 
     
      這地方北臨洛水,南望伊闕,風景秀麗。相傳三國時期,蜀漢壽亭侯關雲長之頭就 
    是埋在此地,墓塚高大,猶如土丘,塚周有參天古柏,蔚然成林,故稱關林。 
     
      塚前有高大石碑一通,上書「漢壽亭侯關雲長之墓」。 
     
      碑前的關帝廟,系本朝正德年間建築,由層層大殿、山門、戲樓構成了一個整體。 
    山門兩側的石坊,各殿前面的石欄,包括所有門窗上的木雕、刻雕均極為精緻、巍峨、 
    莊穆。 
     
      抬手不空郝必醉幼攻史書,熟讀三國,仰慕漢壽亭侯關雲長,猶如泰山北斗。如今 
    來到關林,哪有不進去謁拜的道理。 
     
      正當郝必醉懷著崇敬的心情,站在墓塚之前,靜心贍仰之際,早就不大耐煩的言無 
    改,乘機一手挽住小神童曹玉的膀臂,一手扯住盟弟柳成蔭的袖子,悄悄地退出了墓地 
    。 
     
      說來也巧,就在他們三人剛剛跨上關帝廟山門前的台階時,突然一個五旬上下的威 
    猛老者,攜著一個體態婀娜、明眸皓齒、異常俏麗的嬌小女郎,緩緩地從廟內走出。 
     
      一貫好色貪淫的言無改,一下子被吸引得呆住了。 
     
      也是活該出事,就在雙方快要擦肩而過的一剎間,那位嬌小俏麗的少女一眼看到言 
    無改的呆像,禁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緊接著又抿嘴一笑。然後,順台階翩然而下。 
     
      這一下子幾乎把言無改的三魂七魄引出了竅外,整個的一個人簡直已木在了那裡。 
     
      就連五湖狂客也覺得不像話,連忙沉聲喊了一句:「大哥!」激靈靈一個冷戰,言 
    無改方才神魂復體,回過神來。 
     
      饒是那樣,他的兩隻色眼還是一個勁地向那俏麗少女掃去,甚至忘掉了曹玉等人在 
    側。 
     
      忽然一聲「阿彌陀佛」,廟內住持僧人宏廣法師走了出來。同時也一眼認出了言無 
    改和柳成蔭二人,慌得他連忙雙手合什為禮,再次口宣佛號:「阿彌陀佛!兩位公子光 
    顧敝寺,老衲一步迎遲了!」 
     
      曹玉從住持老和尚對言、柳二人的討好奉承看,對他們二人的顯赫家世更有了進一 
    步的瞭解。 
     
      只見言無改肆無忌憚地先拍了一下老和尚的肩膀,然後把自己的嘴角向剛剛走下台 
    階的一老一少那對男女一努,悄聲問了一句:「他們是何許人也?」 
     
      老和尚異常恭敬地回答道:「老的名叫單翔,女的是他的獨生女兒單玉娥,家住白 
    馬寺後……」 
     
      看樣子那住持老和尚還想把單翔父女的情況述說得再詳盡一些。 
     
      言無改卻有些不大耐煩了,馬上把手一揮,阻止他不要再說下去。 
     
      抬手不空也恰巧在這個時候從墓塚來到了山門,被言無改討好地陪進了廟內。 
     
      中午的一桌素席,為住持僧人宏廣所敬獻,席面豐盛,味極鮮美,確為其他寺院之 
    所不及,特別是該廟竟珍藏有按北宋末年大內的配方,所釀造的蓮花白酒,更為投合郝 
    必醉之所好。 
     
      言無改夠多麼聰明狡詐!臨走之際,竟然在該廟的化緣簿上一筆捐獻白銀一萬兩, 
    言明別無所求,只要住持老和尚獻出所有窖藏的蓮花白酒。 
     
      經此一來,愛酒如命的郝必醉自然會被他們牽著鼻子走了。 
     
      進入東都洛陽後,斷魂琵琶言無改果然不食前言,真的恭請抬手不空和曹玉爺兒倆 
    在五湖狂客柳成蔭的府內下榻。 
     
      最使抬手不空滿意的是,柳成蔭府上人丁蕭條,其父早卒,只有寡母在堂,家中使 
    用人等,也大部分都是老僕舊婢,非常對郝必醉的心思,更適合他傳授曹玉武功。 
     
      別看招手不空告訴曹玉說,只想教他攻守兩招,到了真正傳授武功的時候就不然了 
    。不說別的,光教小神童使用那九口柳葉小彎刀,根據每次打出的數量,就有九種不同 
    的巧妙打法。幸好小神童天資聰敏,又有極好的武功基礎,學起來自然是事半功倍。 
     
      一晃光陰,整整十天過去。郝必醉秘術自珍的所有武功口訣,也大都傳授完華,只 
    差進一步純熟和練習手法了。按理說,這應該是他們爺兒兩個離開洛陽的時候了。 
     
      就因為從關王廟內帶回來的蓮花白酒還沒有喝完,抬手不空郝必醉焉肯白白放過。 
    再加上言無改、柳成蔭二人情意殷殷,執禮甚恭,不僅遵守前言——絕不令家中大人前 
    來打擾,並且晨昏兩次躬身問候。經此一來,別說郝必醉下不了決心離開,就連小神童 
    也不好拂人太甚。因為整整十天以來,憑著小神童的聰明智慧,怎麼也看不出言無改和 
    柳成蔭有什麼不良的企圖,大不了是仰慕郝必醉的聲威和名望,想學個一招半式而已。 
     
      又是一個十天過去。小神童已經把所有的武功口訣記得滾瓜爛熟,確實該離開洛陽 
    了。 
     
      次日早晨,斷魂琵琶言無改偕同五湖狂客柳成蔭又來看望二人。小神童乘機提出了 
    將要離開此地,並且當面謝過兩人二十天來挽留厚待之情。 
     
      經過很長時間的遲疑,言無改委婉地向郝必醉求道:「自從老前輩和曹玉賢弟來到 
    洛陽,家父曾多次叫晚輩懇求你老人家和曹玉賢弟光臨舍下,以便稍盡地主之誼;晚輩 
    二人為了遵從老前輩的吩咐,不敢開口相求,如今分別在即,相會不知何時,如老前輩 
    能允准家父之所求,不僅晚輩回家免受責罵,則敝府上下亦均感榮幸之至!」不光懇求 
    之色溢於言表,並還連連躬身行禮。 
     
      有道是伸手尚且不打笑臉人,何況郝、曹二人自從相隨言無改來到洛陽,言、柳二 
    人不僅毫無所求,並還執禮極恭,別說一向不拘小節的抬手不空郝必醉為其甘言所動, 
    就連富有心計的曹玉也覺得無可托辭了。 
     
      辰時過後不久,言無改之父鐵琵琶言震山帶二弟言震岳親自來柳府相請,更促使他 
    們爺兒倆非去不可。 
     
      這洛陽言府,真不愧豪門貴族之第、皇親國戚之家,委實稱得起重門疊戶,雕樑畫 
    柱,堂上一呼,堂下百諾。 
     
      所備席面,更是水陸雜陳,豐盛無比。 
     
      就在言震山剛剛拱手相請郝必醉入座時,突然一個錦衣俊童匆忙奔入,大聲向言氏 
    兄弟二人稟報道:「啟稟二位老爺,福王世子殿下駕到!」 
     
      一聽福王世子朱由嵩駕到,饒讓抬手不空心中再不痛快,也不好馬上變臉退席、甩 
    手就走。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郝必醉稍一遲疑之下,言震山、言震岳老哥兒倆已親自把福 
    王世子朱由嵩迎進了客廳。 
     
      如今的局面已勢成騎虎,不容郝、曹二人不陪同入席。了。 
     
      酒過三巡之後,福王世子朱由嵩含笑說道:「小王今天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因為 
    我表兄言無改仰慕郝老先生,欽佩曹玉少俠,已到了無已復加的地步,有心接納,誠恐 
    高攀不上。萬般無奈,才求到了小王,如今算我向郝老先生懇求,請郝老先生作主讓他 
    們三人即席結為金蘭之好!」 
     
      有了福王世子這一番話,不容抬手不空不答應,手下人早七手八腳地擺上了香案。 
     
      說也可笑,以抬手不空郝必醉的赫赫聲威和小神童的鬼聰明機靈,竟讓人家生生地 
    給霸王硬上了弓。 
     
      到了這步田地,抬手不空只好點頭答應。曹玉也明知不是伴,無奈且相隨了。 
     
      點燃香燭之後,三個年輕人朝北一拜,算是結成了金蘭之好,這一頓酒席,直吃到 
    日落西山,才算是盡歡而散。反正決定次日離開洛陽,郝、曹二人也無須再回柳府,就 
    在言府中安頓了。 
     
      更能減少郝、曹二人疑慮的是,在二人離開言府時,言無改只讓家人將喝剩的蓮花 
    白酒,用兩個大酒葫蘆裝了。對於小神童也只贈送了一襲花袍、一口古劍,更顯得言無 
    改別無企圖。 
     
      說實在的,他們祖孫二人此次來到洛陽,不光抬手不空是閒雲野鶴,到處都可隨遇 
    而安,曹玉也只是奉命繼承郝爺爺的衣缽,別無他事,本不必急於離開言柳兩府;只不 
    過不願結交權貴,涉足豪門罷了。如今幸好沒受什麼糾纏,就輕而易舉地離開了他們, 
    反倒使他們爺兒倆有些過意不去了。 
     
      離開言府之後,郝必醉當然不願意背著兩個大酒葫蘆走路,讓小神童隨便找了一家 
    店房住了下來。 
     
      黃昏時分,小神童曹玉打算出去給郝爺爺買些下酒菜餚。不料經過帳房前面時,陡 
    然聽到那位帳房師爺長歎一口氣說:「可歎黑馬鐵鞭武財神這麼一條剛直鐵漢,白白英 
    雄了一生,到頭來竟落了這麼一個下場!」 
     
      這一句話,刺激得小神童曹玉渾身一顫,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腳步。忽然又聽店小二 
    切齒說道:「言震山的那個貪淫好色的狗子,平常不知糟蹋了多少少婦幼女,如今竟欺 
    負到單鳳起的頭上,硬是要強自逼娶人家一個十四五歲的黃花幼女。可憐黑判官單翔那 
    樣的暴烈漢子,也讓言震山幾句狠話給嚇趴下了。」 
     
      緊接著,又聽那位帳房師爺聲音低沉地說道:「這就是所謂的好漢不鬥勢。言家府 
    上,不僅豢養了一大批江湖好手、綠林巨凶,還有福王千歲這一座大靠山。他們單家能 
    惹得起嗎?」不需往下再聽,小神童一切都瞭然於懷了。知道關王廟所見的那個威猛老 
    者,就是黑馬鐵鞭武財神單鳳起的兒子,怪不得取名單翔,原來是按瘸閻羅單飛排行起 
    的。那個容貌俏麗的小姑娘,肯定是單鳳起的孫女單玉娥。想起當初,自己信口開河, 
    為了羞辱瘸閻羅單飛,竟然當眾滿嘴跑舌頭地說,黑馬鐵鞭武財神單鳳起是自己當年的 
    結拜把兄弟。今年四月間會鬥司徒平時,黑馬鐵鞭武財神當著天下英雄好漢的面前,親 
    口質問三祖爺,幾乎使三師祖江劍臣下不了台。最後為了化解這一段冤仇,三師祖江劍 
    臣曾親手將一枚青銅錢一掰兩瓣,一半交給單鳳起,允諾他今後只要姓單的有事,持此 
    半枚青銅錢找到先天無極派任何一個門下,全派上下肯定會全力馳援。如今恰巧讓我這 
    個當事人親自碰上了,偏偏單鳳起的對頭冤家竟是我曹玉剛剛認識的結拜大哥!上天的 
    造化,也太會捉弄人了。 
     
      曹玉匆忙買來下酒的菜餚,然後就離開了店房,悄悄地向白馬寺趕去。 
     
      提起這座白馬寺,稍為懂得一些佛教的人,沒有不熟悉它的。該寺建於東漢水平十 
    一年,是佛教傳入我國後所興建的第一座寺院。相傳蔡惜、秦景二人去西域求取佛經, 
    途遇來自天竺的攝摩騰和竺法蘭兩位僧人,四人一同用白馬馱著經捲回到了洛陽,次年 
    建立的寺院,故名白馬寺。由於是我國興建的第一座寺院,建築規模極為宏大,至今還 
    存有天王殿、大佛殿、大雄寶殿、接引殿、毗盧殿等建築。內中所藏的唐代經幢、元代 
    碑刻,都有較高的藝術價值。特別值得一提的是,該寺原有的石刻彌勒菩薩像,已被盜 
    往美國。 
     
      曹玉的腳步是何等的神速。不消多時,已來到白馬寺側的齊雲塔下。他相了相地勢 
    ,才發現這座白馬寺背負邙山,南臨洛水,古剎高塔,兩相輝映。 
     
      此時,天已入夜,行人絕跡。正所謂秋風寒月過客少,尋人不知路哪條。貿然之間 
    ,上哪裡去找黑馬鐵鞭武財神去!小神童剛想敲打一戶人家,詢問一下黑馬鐵鞭武財神 
    的住處,忽然發現有三條人影從齊雲塔的另一側一閃而過。 
     
      從身法上看,這三個夜行人的身手,幾乎無一弱者。 
     
      小神童曹玉心中一動,盡量隱去形跡,悄悄地在後面尾隨跟蹤。 
     
      工夫不大,前面的三個夜行人在一處住宅前,一齊停下了身軀,並由一個人上前敲 
    門。 
     
      曹玉因為不清楚事實的真象,慌忙隱入了暗處,留神觀察起來。 
     
      兩扇黑漆大門一閃,頭一個就是單鳳起含憤而出。在他身後,左有單飛,右有單翔 
    。最為令人憐惜的是那十四五歲的單玉娥,花容慘淡,羞怒交加,跟在爺爺、伯父、爹 
    爹等人的後面,死死地盯著門前那三個凶神惡煞的夜行人。 
     
      只聽單鳳起怒道:「他言震山也太凶橫霸道了!依仗皇親國戚之勢,強自為子納媳 
    ……」 
     
      為首那個夜行人不容黑馬鐵鞭武財神再說下去,突然打斷了他的話頭更正說:「你 
    單鳳起說錯了,我們言大太爺不是為子納媳,而是為子納妾。憑你們單家的黃毛丫頭, 
    能有福分當我們言家府上的正牌少夫人?別做你們的春秋大夢了。識相的,趁早讓單玉 
    娥梳洗打扮,好跟爺們走,保險有你們單氏全家人等的福享。牙崩半個不字,讓你們嘗 
    嘗言家爺們的厲害!」 
     
      單鳳起從言府派人提親時起,明知對方勢力龐大,難於抗爭,一面虛於周旋,一面 
    派手下人到附近的親朋好友處求救。時至而今,只有嫡親侄兒單飛一人趕到,其他的人 
    大概都不願陪著蹬這汪死水。有心派人趕奔嵩山黃蓋峰向先天無極派求援,又怕遠水解 
    不了近渴,所以一忍再忍。如今聽了對方這種蠻橫污辱的語言,把心一橫,決心一死相 
    拼。趁著對方為首那人正大言不慚、洋洋得意之際,猛地把右手一揮,示意兒子單翔先 
    上。 
     
      一貫秉性剛烈的單翔,對言家的無理蠻橫,早存有拼一個夠本、拼兩個淨賺的決心 
    。無奈年邁老父,一再不准用強。如今見爹爹示意他先上,心中一喜,連忙抽出自己的 
    得手兵器判官雙筆,猱身直撲為首的那人。 
     
      突然一聲怪笑,厲如梟鳥,響自另外一個黑衣夜行人之口。這個夜行人不等黑判官 
    單翔的判官雙筆點到,反而一下子遮擋在為首那人的身前,出手就是一招「左龍右虎」 
    ,正好抓住單翔的雙筆筆身,雙臂微震,就輕而易舉地奪到了手中。 
     
      黑馬鐵鞭武財神畢竟在江湖上跑了一輩子,自然見多識廣。只向那人的一雙手上掃 
    了一眼,就顏色大變,慘然驚呼:「翔兒快退!他是八指弔客!」 
     
      被單鳳起認出來的八指弔客麻二歪,裂開歪嘴一笑說:「看在你單鳳起還能認出你 
    家麻二爺的份上,我手下自會留情三分。」隨著最後一句留情三分,雙手陡然一甩,竟 
    把單翔的那對判官雙筆擲入了單家門前的牆壁之內。手法之妙,腕力之強,確實令人不 
    敢輕視。 
     
      瘸閻羅單飛,二十年來始終橫行在山西道上,明知對方無一弱者,反正也不能讓年 
    過八旬的二叔單鳳起出頭拚命。只見他鐵腕一翻,厚背鬼頭刀裹著一溜寒芒,直穿八指 
    弔客的咽喉頸嗓。 
     
      做夢也想不到,人家八指弔客並不想和他單飛動手,只隨意將身形一閃,就斜飄出 
    八尺開外。從為首那人身後突然又閃出一人,毛茸茸的一隻怪手,一照面就硬往單飛的 
    手腕間扣去。 
     
      驚得單飛身形一縮,咬牙頓足,慘然叫道:「獨手惡丐也來下井投石,我瘸閻羅認 
    栽!」 
     
      隱身在暗處的小神童曹玉閃目一看,才看清第二次出來的這個夜行人,身軀高大, 
    貌相兇惡,左邊斷去了一條膀臂,渾身鶉衣百結,顯而易見是個討飯惡丐。 
     
      單鳳起哈哈一陣子狂笑,變腔變調地說:「怪不得古人常說:有錢能買鬼推磨。他 
    言震山能搬出多少金銀財寶?竟買出你們這幾位!」 
     
      說到這裡,再衝著為首的那人把雙手一拱,冷然問道:「尊駕位列首座,自比八指 
    弔客、獨手惡丐更要聲威赫赫。能讓小老兒知道尊駕是何方尊神嗎?」 
     
      為首那人磔磔大笑,旁若無人地說:「敝人韓霜,江湖人稱鬼手血劍!」 
     
      聽罷這人一通名,就連平素一貫膽大包天的小神童也有些不寒而慄了,因為他清楚 
    地知道,這號稱鬼手血劍韓霜的,不是別人,正是峨嵋派三槍追魂韓透心的嫡親侄子。 
    看起來,今天又要和峨嵋派的殘渣餘孽兵戎相見了。 
     
      奇怪的是,像言無改這樣的豪門闊少,怎麼會接納上這麼一群凶神惡煞!恐怕單氏 
    父子叔侄們也要膽怯退讓了。 
     
      果不出小神童所料,單鳳起慘然一歎,向鬼手血劍韓霜求道:「三位當家的既然來 
    為言府傳話,老朽父子叔侄三人一切遵命就是。三位當家的上復言家爺子,請他們擇吉 
    迎娶好了。」 
     
      聽到這裡,曹玉開始暗想:生薑畢竟還是老的辣。這三個老小子只要馬上離開此地 
    ,他單鳳起肯定會打發兒子孫女拋棄家產,連夜逃往他鄉,留下他自己跟姓言的拼一個 
    夠本、拼兩個干賺,這也未嘗不是一個上上之策。只怕這種緩兵之計瞞不過八指弔客、 
    獨手惡丐、鬼手血劍三人的耳目。哪知鬼手血劍韓霜聽了,卻點頭微笑說:「別人常說 
    光棍老了自霉,依我韓霜看來,還是老光棍的眼賽夾剪。 
     
      洛陽言府不光是皇親國戚之家,言公子又少年英俊,風度翩翩。如今看上了你們單 
    家的女兒,是你們的福氣到了。 
     
      一切依從你,最多三天,言府準會派人前來迎娶。到時候別忘了準備好酒席,來酬 
    謝我們這三個媒人。「話未落音,早帶領八指弔客、獨手惡丐,一同離開了單家的門前 
    。 
     
      事情還真叫小神童曹玉給猜準了。單鳳起估計鬼手血劍韓霜等三人業已走遠,立即 
    命令單翔父女收拾一些細軟的東西,趁天已半夜,打算由單飛開路,迅疾逃出洛陽。 
     
      聰明機警的小神童,根本認為事情絕不會這麼簡單。 
     
      事情明擺著,不光斷魂琵琵言無改為人機警,狡詐多端,就連所來的鬼手血劍等三 
    人,也無一不是黑道上的惡魔煞星。明明知道單家不情願結這門親事,哪有不加防範的 
    道理。 
     
      小神童曹玉雖然年僅十七,到底是經過無數凶險場面的人。趁著單氏全家正在收拾 
    細軟之際,剛想展開身形、仔細地查探一下單宅的附近,是否安插有言府的暗樁暗卡, 
    然後再作打算時,突然一隻柔嫩的纖手搭在了他的左肩之上,鼻孔中也飄進了淡淡的幽 
    香。 
     
      可笑平日對臨敵經驗極為自負的小神童,如今竟然讓人家貼近身側而不知,一來他 
    是認為自己隱身之處極為隱密,二來又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了鬼手血劍等三人身上。所以 
    一見韓霜等三人撤走,就萌生了鬆懈之意。幸好來人是友非敵,否則非吃大虧不可。 
     
      也可能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吧!玉手方才撫肩,幽香剛剛傳來,小神童曹玉一下子就 
    估計是綠衣仙子葉正綠找來,連忙轉過身軀。果然不出他之所料,看出冷月睛輝之下, 
    綠衣仙子正用淒楚哀怨的目光呆呆地癡望著他。可憐她不光形容越發憔悴,身上的衣服 
    也沾滿了污垢,和自己在長安酒樓第一次見她時,簡直已判若兩人。 
     
      小神童曹玉的為人,既不同於三師祖鑽天鷂子江劍臣的恪守門規,復不同師父武鳳 
    樓的為人拘謹。雖然和雲海芙蓉馬小倩夫妻之名早定,對綠衣仙子的哀艷淒婉,也油然 
    產生了我見猶憐的心情。情不自禁猿臂猛展,將葉正綠的消瘦嬌軀攬進了懷內。 
     
      綠衣仙子的嬌軀一顫,幽幽地說:「經過以上變故,大師姐早已心灰意冷,多次哀 
    求靜虛師太給我們姊妹剃度削髮。我雖然知道馬小倩絕不能容我,卻總下不了出家的決 
    心。知君為師門效力,到處奔波,一向居無定所,無處可以尋覓,日夜苦思,決心在終 
    南山內潛蹤,藉圖能再見君一面。奈此次始終都有郝老前輩同行,不敢貿然相喚。 
     
      遲至今日,才有單獨相對的時機。「說完之後,早已淚流滿面。 
     
      兩個人默默相偎良久,曹玉才把和單鳳起的淵源、認識言無改的經過,以及夜晚來 
    此的目的,約略地向葉正綠述說了一遍。 
     
      不等小神童的話落音,綠衣仙子早已大驚失色地說:「河南、陝西兩地,皆是洛陽 
    鐵琵琶言家的勢力範圍之地。 
     
      當年連我師父陰陽兩極都畏之如虎,他們在這一帶的勢焰,可算是炙手可熟。怪只 
    怪我不該顧忌有郝老爺子在側,沒有設法阻止你們和言無改接近。以斷魂琵琶的秉性, 
    絕不肯白白挨了你一個嘴吧,內中必然藏有禍心,怕只怕這條惡狼利用郝老爺子嗜酒如 
    命的缺點,暗暗在蓮花白酒中投放什麼慢性藥物,這盤棋你算輸到家了。「這才叫:旁 
    觀者清。當局者迷。經過綠衣仙子這麼一說,小神童更品出滋味不對,無奈木已成舟, 
    後悔已晚。 
     
      目前最需要解決的,應推營救單玉娥當緊,絕不能讓這個十四五歲的小女孩慘遭言 
    無改速條色狼的殘暴。輕輕把葉正綠推離懷前,示意她和自己一同縱身跳進單鳳起的院 
    內。 
     
      可歎闖蕩江湖一生的單鳳起,如今竟變成了驚弓之鳥。驀地發現有兩條矯健的身影 
    飄落院中,伸手就想去取自己的水磨鐵鞭。 
     
      小神童急忙低聲叫道:「請單爺爺不要誤會,在下先天無極派門下弟子曹玉叩見! 
    」 
     
      意外的救星,好似飛天而降。單鳳起幾乎不相信自己的那對老花眼睛,事情太出乎 
    他的意料了。 
     
      單飛老臉一紅,極不好意思地替二叔攙起曹玉,就想自家所遭遇的禍事一一說出。 
     
      小神童早已單刀直入地說:「尊府遭遇的禍事,曹玉完全洞悉。如今依在下愚見, 
    此時離家出走,絕非善策,弄不好準會自投羅網。」黑馬鐵鞭武財神也是幾十年的老江 
    湖了,自然能聽懂曹玉的意思。稍微遲疑之下,慘然歎道:「老朽一生憨直,待人厚道 
    。萬萬想不到,臨了竟然遭受這一大劫。難道老朽除去拼著老命,掩護兒孫們棄家逃走 
    之外,還能有什麼萬全之策不成?」 
     
      單鳳起之所以這麼說,是吃準了先天無極派來的只有小神童一人。他為人本來忠厚 
    ,自己的處境再為惡劣,江劍臣再親口許諾過銳身急難,也不忍硬拉小神童陪他一同去 
    跳火坑。所以,還是想按自己的算盤去幹。再說憑曹玉一人之力,豈堪和勢焰熏天的斷 
    魂琵琶言無改正面相抗。 
     
      小神童正色說:「以言氏父子之專橫、鬼手血劍的狡猾,能不防備你老人家棄家出 
    走?」 
     
      單鳳起聽了微微一怔,剛想開口,小神童又接著說:「依晚輩之見,倒不如故意給 
    令孫女操辦嫁衣,購置傢俱,遲至第二天黎明時分,突然棄家出走。在這件事情上,我 
    曹玉要不豁出半條命,豈能逃脫我三師祖的一頓重責!何況還有抬手不空郝爺爺在此。 
    」 
     
      幾句話感動得單鳳起熱淚盈眶,奮然說道:「老夫朽矣,自知力量單薄。原打算豁 
    出一條老命,掩護家人逃走之後,一個一鞭,闖進言府,殺一個夠本,殺兩個淨賺,也 
    算保存了黑馬鐵鞭武財神的名號,一家血海深仇,只有留待後報。如今全聽賢契安排, 
    老朽從命也就是了。」 
     
      站在一旁半響不作聲的綠衣仙子開口了,她說:「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我看 
    倒不如由我改穿玉娥妹妹的衣服,扮作她的模樣,趁著天黑,讓曹玉和兩拉單前輩陪同 
    我假裝逃走,吸引住言府的大批爪牙,然後再由單老爺子秘密把玉娥妹妹送往安全之地 
    。那就萬無一失了。」 
     
      單鳳起開始並不肯答應,無奈曹、葉二人執意如此,感動得他手拉孫女幾乎要躬身 
    下拜。 
     
      葉正綠和單玉娥很快就把衣服互相換好。又加上時值黑夜,還真不容易分辨出真假 
    來。除去留下單鳳起祖孫二人準備伺機逃走外,其餘的四人悄悄地離開單宅,向北邙山 
    方向闖去。 
     
      別看曹玉和葉正綠盤算得這麼好,還是對鐵琵琶言震山和言無改父子二人的陰險狡 
    詐估計得不足。四個人一直快膛到了北邙山下,竟然一處暗樁也沒有驚動。 
     
      曹玉剛剛說了一聲:「不好!」陡然聽得身後響起了兩種帶喘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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