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缺德十八手】
李鳴以他的機智和新學的一招「萬戰不敗」,竟然令鐵笛仙曹鵬束手無策。賽霸王
錢剛救師心切,抖槍偷襲李鳴的後心,和師父曹鵬形成前後夾攻。
李鳴耳聞身後槍帶風聲迅疾而至,不禁心頭一驚,想躲哪裡還能來及?前面鐵笛仙
兩掌已然襲到,後面又遭突襲,剛想用那一怪招拚死對付鐵笛仙,心裡話,我縱然死在
你的鐵槍之下,也要拉個墊底的。
猛覺眼前一花,腰間一緊,已被一人帶出了丈許。只聽鐵笛仙厲聲吼道:「好朋友
,你淌這個渾水,請亮『萬兒』出來。否則,老夫絕饒不了你。」
李鳴驚魂甫定,身子已被人放開。他第一眼就先投向那急難相助之人。一看之下,
幾乎喜得叫出聲來。原來救他脫險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鬼神不測的神秘怪客。
但見他一襲青衫,在晨風中飄飄然有出塵之雅。只是那張呆板蠟黃的面龐,仍是毫
無表情,使人看了不寒而慄。李鳴剛想跪下道謝,那人已搖手阻止,轉臉再看錢剛,只
見他以槍拄地,滿頭熱汗,渾身顫動不已,知已被那神秘怪客做了手腳,不禁驚詫不已
。
這時,忽聽神秘怪客啞聲責道:「曹鵬,聽說你覓地潛蹤,寄跡荒山,本以為你已
埋骨此地,哪知你還雄心不老。不過,這件事你辦得實在塌台。憑你的身份,竟然祖孫
三人圍攻兩個初入江湖的後生小子!你這赫赫有名的鐵笛仙不覺得汗顏嗎?你的這位令
徒還在背後暗槍襲人,更不地道!
我只是對他稍加懲戒,三日自好。只可惜你這個小孩兒,資質特佳,倒被你這個老
酒鬼給耽誤了。今日這事,怪姓佟的愣小子不懂事,先開罪了令孫。你只要答應就此撒
手,化敵為友,我叫我徒兒傳這小傢伙幾手武功。老酒鬼你看如何?「醉裡乾坤鐵笛仙
是黑道中頂拔尖的人物,眼光何等銳利。那神秘怪客一伸手,不僅把李鳴從自己手下救
出險地,還順便點了錢剛的穴道,功力是何等的高深!而且他對自己的來歷知之甚詳。
自己十年避難,隱居荒山,人家一眼就能看出,怎能不叫他心驚膽寒,知道自己絕
不是神秘怪客的對手。不禁驚歎武林中竟然造就了這麼一位奇藝絕倫,出類拔萃的年輕
怪傑。聽他對自己的孫兒垂愛匪淺,願授武功,又怎能不喜出望外?
當下又慚愧又歡欣地向神秘怪客掃地一揖說:「一切怪我老不正經。閣下好意,我
替小孫致謝了。」
小神童已高興地跪了下去。因為這裡是個荒鎮野店,住客很少,天氣又早,只有店
伙伸出頭來看了一下,又嚇得縮了回去,其它並沒驚動別人。經李鳴一讓,大家剛想進
房敘談,那神秘怪客忽然一指曹玉說:「我許的事,絕對作數。在下有事,先走一步了
。」
話未說完,人已凌空而起。半空中又對曹鵬說了聲:「老酒鬼,你的兩個老朋友找
你來了。」話剛落音,人也悄然而逝。
鐵笛仙曹鵬聞言,臉色一白。李鳴忙問何故。曹鵬歎了一口氣道:「當年我案子作
得太大,御林軍有個人物奉旨捕我,其中一人還傷在我手,因而致殘。他的大師兄厲害
得很,我惹他不起,才率徒攜孫逃避深山。」
李鳴問這三個仇人的姓名,曹鵬堅不吐口,改口談起了神秘怪客的功夫,眾人無不
凜然佩服,就把話題扯開了。經此一來,大家化敵為友。曹鵬堅請李鳴和佟鐵去自己所
住的山村盤桓幾日。李鳴重任在肩,焉敢遲誤?謝過曹鵬師徒、祖孫三人的好意,就要
動身。
曹鵬雖然好酒,但向不誤事,一生辦過驚天動地的大事無數。知神秘怪客必然和李
鳴的淵源甚深,有心結納異人,竟然自告奮勇,帶領徒弟錢剛,愛孫曹玉幫助李鳴等押
送重金。
李鳴得他仗義相幫,更壯行色。加上曹鵬又是當年黑道巨魁,一路通行,不日安然
到了鎮江。
眾人原打算從六圩渡江北上,李鳴想順便取道南京,以便拜見雙親。從南京到鳳陽
,再央求父親江南按察使李精文用官方勢力運送。就可保萬無一失了。遂從鎮江動身,
當天就趕到龍潭。
剛到鎮江,李鳴就一再辭謝曹氏祖孫。無奈,鐵笛仙執意送到南京,加之小神童曹
玉和李鳴、佟鐵相處甚歡,更加上祖孫二人都想再見見那神秘高人,所以還是相隨下來
。
到了龍潭,找一家客店住下,老少數人要了三間上房。讓小二送茶水時,拿著一封
封得很為嚴密的信來,開口問道:「哪位是曹爺?外面有一個瘸子,要我把這封信面交
你老。」
曹鵬聞聽,臉色陡變,兩手抖顫著接過信來,拆開一看,臉色更為沉重。
李鳴猜想,曹鵬可能是碰上了往日的仇家。不過,憑曹鵬一身武功,半世威名,等
閒人物還不聞聲遠颺?今見他臉色沉重,必然是遇上了棘手人物。因為人家原來是山居
避禍,行動隱秘,為了相幫自己才重踏江湖,如有不測,自己怎麼能對得起他們?
當下,急促地問道:「這送信之人是何等人物?老前輩能否見告。」
曹鵬的臉色很快就恢復了常態,微微一笑說:「是兩個不相干的人,往日在江湖上
有點兒小小的過節罷了。」
李鳴哪裡肯信,懇切地說道:「老前輩,你和令孫俠義相送,我並未言謝。你要有
什麼事情瞞著晚輩,就太也看不起我們弟兄了。」
鐵笛仙曹鵬含笑說道:「公子高義,老朽怎敢欺瞞?確實是兩個不相干的朋友。他
們既然有書信相約,我就帶小孫前去相會了。」說罷,不等李鳴再行挽留,已一手拉著
小神童曹玉向門外走去。
不料,就在這時,一個尖聲細氣的聲音說道:「曹老爺子,你幹嗎走得這麼急呀?
好不容易聽到一點消息,我就心急火燎地趕來了。多年的老交情,你就好意思一走了事
嗎?」人見愁李鳴就知是送信的人找來了。
燈光搖曳下,兩條人影像幽靈似地閃進門來,大模大樣地往上首一坐。李鳴眼快,
早已看出頭一個人有四旬左右,左眉下垂,右鬢角有一個銅錢大的疤痕,右邊的腿短了
一些,走路有點兒瘸;第二個人滿臉大麻子,年紀約在五旬左右。
李鳴心想:憑曹鵬的武功聲威,對他們都有些畏懼,可能這兩個人在江湖中有些名
頭。如此想著,望了曹鵬一眼,意思是希望他介紹一下,自己好量體裁衣。
哪知曹鵬是誠心不願給李鳴惹麻煩,自己過去結的梁子,只有自己了結。他故作不
知地轉向來人說:「難為二位大人還將我老酒鬼放在眼裡。當年二位大人可沒有少照顧
我。難道我家破人亡,退出江湖,二位大人還不肯高抬貴手嗎?」
瘸子哈哈一笑說:「我們弟兄再不爭氣,自己的過節,自己清算,絕不會趁火打劫
,下井投石。
老酒鬼,你確實也把我們弟兄害苦了!為了你,砸了御林軍的差事,我萬士其還落
了個瘸狐狸的外號。我二師哥為了這檔子事,還幾乎進了刑部大牢。總算統領大人念我
們弟兄效力多年,一力擔保,九千歲才饒了我們,杖責四十完事。我們弟兄為此還挨了
掌門師兄一頓臭罵,勒令我們辭職回家。
按理說,我們一不吃公糧,二不當官差,本該自認倒霉,一忍了之。但不知為了什
麼,前不久九千歲又派人找到我們弟兄,非叫俺對你鐵笛仙查個活要見人死要見墳不可
。
沒別的,老酒鬼你跟我們走一趟北京吧。實話告訴你,為了能把你收拾下來,我們
還請出了大師兄同路前來。「曹鵬聽到此言,臉色陡變,失聲叫道:「火神爺南宮烈也
來啦!」
瘸子得意地接道:「不錯。」
缺德十八手李鳴年紀雖然不大,江湖上的事情卻知道不少,尤其對南宮烈他知道得
更為清楚。因為江漢雙矮和南宮烈素有微隙,加之南宮烈是劍門山紅松崖烈焰幫的掌門
,是威震江湖的火神爺。他的火器花樣多,威力大,詭異莫測,毒辣異常。
他和麻面鼠千里遠、瘸狐狸萬士其師兄弟三人合稱劍門三雄,江湖上人人望而生畏
,不敢沾惹。當年南宮烈好不容易煉製了十二顆烈焰神火彈,被矬金剛竇力偷了個一乾
二淨,還給了武鳳樓三粒。
所以,李鳴一聽火神爺也來至此地,他的頭當即轟然作響,就知面前坐著的是麻面
鼠和瘸狐狸了,怪不得鐵笛仙大有談虎色變之感。不過,李鳴還是力求能解脫鐵笛仙曹
鵬,省得他為了自己的事情而陷身此地。
想到這裡,偷眼看了一眼鐵笛仙曹鵬,見他臉色鐵青,鬚眉皆豎,知他動了真氣,
要和這師兄弟二人較較真的。心想:神秘怪客可能是江三叔。就算不是江劍臣,看情形
他也會出手幫忙。何況,大哥武鳳樓也該快到了。這兩人不管是誰,只要能來一個,就
可能闖過這場災禍。
隨即靈機一動,假裝不認識他們二人,笑嘻嘻地說道:「鬧了半天,原來二位是鷹
爪孫,想要和曹老爺子過不去。你們也不打聽打聽,小爺我是何許人也,竟敢在我的面
前發橫。曹爺是我請出來的,你等要想動他,先得放倒我。有小爺三寸氣在,你們這兩
塊廢料別想如願以償。」
曹鵬也是成名多年的人物了,要不是深知這兩個人心黑手狠,武功又相當厲害,還
有大靠山火神爺撐腰,換了別人,他早已動手了。如今聽李鳴這麼一罵,心中不由得一
驚,知麻面鼠陰險異常,夠李鳴受的。
果然聽麻面鼠千里遠陰森森地說道:「恕我們弟兄眼拙,請問小爺貴姓大名?」
李鳴哈哈一笑道:「我乃江南按察使李大人李精文之子,姓李名傑夫。」
佟鐵一聽,幾乎笑了出來,知李鳴又在冒壞,他報名李傑夫,別人一喊,就成了李
姐夫了。
麻面鼠哪解其意,冷冷一笑說:「原來你小子是李姐夫。」
李鳴連說:「不錯!不錯!正是你李姐夫。」
瘸狐狸萬士其旁觀者清,怪笑二聲,一招「披荊斬棘」,向李鳴打來。李鳴不閃不
避,一抖日月五行輪,上砸下掃,又是那招同歸於盡的打法「萬戰不敗」。
瘸狐狸怎麼也料不到這麼一個不起眼的大孩子,竟有如此毒辣的拚命打法。即使自
己的一招「被荊斬棘」能以得手,可怎麼也逃不過人家的上下兩輪。忙不迭施展「懸崖
勒馬」的式子,硬把身子退了出來。
李鳴撇嘴一笑說:「你小子是遠看春風楊柳,近看老牛甩蹄,坐下威風凜凜,站著
長短不齊。你怎能配和你李姐夫動手?」
瘸狐狸被李鳴這一首歪詩戲耍得七孔生煙,剛想撲上拚命,千里遠鬼怪似地伸出了
兩手,一招「玉帶圍腰」向李鳴撲來。他恨死了這個壞小子,誆他喊了一聲李姐夫,見
他又戲耍自己的師弟,怪叫一聲,撲上來想把李鳴活捉生擒,好好的折磨他個痛快。
哪知他這一含憤撲去,李鳴還是不躲不閃,等他來得切近,又是上砸太陽穴,下掃
腳拐骨那一招同歸於盡的殺手,也逼得千里遠撤退保身。
李鳴哈哈一笑說:「怎麼,看小爺詩贊萬瘸子,你小子眼熱了?好,我也贈你一首
:雨打沙土地,翻查石榴皮,破鞋踩爛泥,光肢坐簸箕。」
麻面鼠越發氣得紫頭絳臉,剛想再撲,猛聽一個中氣十足的洪亮口音說道:「老二
退下!我看看這小子是什麼東西變的。」話到人到,倏忽之間,一個身穿大紅外衣的威
猛老者已出現在客房門前。
缺德十八手李鳴一見來人,心中嚇了一跳。
只見他一頭赭紅色的頭髮,一張紫紅色的長馬臉,高高的鷹鉤鼻子,四字闊口。高
大的身軀,穿著一件紅色大氅。乍一出現,宛如團烈火在面前燃燒。李鳴料定他就是劍
門山紅松崖烈焰幫的掌門火神爺南宮烈。腦中飛快地轉著:這師兄弟三人一齊到來,曹
鵬的處境就更是二十四分的危險啦!
自己所盼的神秘怪客和大哥武鳳樓一個沒來,此事如何處置?看樣子,鐵笛仙對火
神爺很有顧忌,主要是伯他的火器厲害,傷人殘酷。不如自己和他胡攪一場,拖延時間
,以候救援。
李鳴剛想上前,賽霸王錢剛護師情切,雖然聽說南宮烈厲害,可他性如烈火,總認
為恩師之言有些過實。
隨即陰陽把一合,一抖鐵槍,怒吼一聲:「老兒不要趕盡殺絕,吃我一槍。」槍出
如怪蟒,一招「烏龍出洞」,點咽喉刺兩肩,迅猛駭人。要知道錢剛膂力甚大,這一槍
又是奮力扎出。按理說,南宮烈再是久負盛名的火神爺,也得先避其鋒。
哪料人家腳下連步子也未移動,等槍尖離咽喉還有三寸左右,突然一翻鐵腕,那只
毛茸茸的大手已搭上了槍身,聲如洪鐘地說道:「這種破鐵爛銅,也能傷人!」單臂一
較力,那桿鐵槍竟被他弄成彎弓。
幸虧錢剛雖然被震得虎口生疼,卻死命地緊握鐵槍,未曾被奪出手去。一驚之下,
也知恩師之言果然不假。
這時,小神童曹玉一咬牙,一支判官筆直點南宮烈的玉枕穴,另一支扎向南宮烈的
後心,又準又狠,迅猛難敵。南宮烈右手一抖,把錢剛震出七八步遠,連臉都沒有轉一
下,好像腦後長著眼睛一樣,雙手向後一抓,分別把兩支判官筆抓到手裡,奪了過去。
小神童一急,左腳站穩,右腳泛起,一招「浪子踢球」向南宮烈襠中穿去。
李鳴一見大驚,深知這腳如果踏實,小神童非被南宮烈的反震之力致傷不可,忙著
向前一搶,但已慢了一步,不忍目睹即將出現的慘景,雙眼緊閉起來,猛覺一條人影擦
身過去,睜眼看時,小神童已被一人扯出五尺開外,落在天井中的一棵冬青樹前。
因為火神爺在門外,錢剛衝上去一槍,小神童則猛襲其後心。經此一鬧,所有人等
都躥出了房外。
李鳴一看救小神童、錢剛於危境之人的身法,就知道自己渴盼已久的武鳳樓到了。
火神爺也被來人的「移形換位」絕妙輕功所震,認為是先天無極派的五嶽三鳥之一。不
料舉目望去,原來是一個不足二十歲的素服少年,玉面朱唇,長眉星目,神儀內斂,溫
文儒雅,不覺一怔。
那少年拱手為禮,朗聲說道:「晚輩五嶽三鳥門下,武鳳樓叩見老前輩。」
火神爺哈哈一笑說:「久聞白二俠於侯門之中,尋得一徒。今日一見,果然是人中
龍鳳。請問武公子到此何事?」
武鳳樓很恭敬地說道:「晚輩受閹賊魏忠賢所害,家破親亡,被逼無奈,亡命他鄉
。本不該多管閒事,無奈鐵笛仙曹老前輩與我們有些淵源。請前輩看在我三個師尊的面
上,放他一馬。不僅曹老前輩從此感念你的好處,就是先天無極派也承情不盡。不知前
輩意下如何?」
火神爺面容一肅說道:「我與先天無極派雖無深交,但也無冤仇。竇矮子偷了我十
二顆烈焰神火彈,還給了你三粒。根據我以往的脾性,絕不會放過你去。念你是忠臣之
後,我破例不究。今日這碼事,關係烈焰幫門戶之羞,請武公子不要多管。」
武鳳樓心中雖然不悅,但臉上還是和顏銳色地說:「老前輩和曹老前輩之事,依晚
輩看來,不可再相殘殺。萬、千二位前輩雖然丟了差事,也沒有什麼可惜之處。以劍門
三雄的聲望,甘為奸宦作鷹犬,似乎不太值得。
萬前輩雖傷了一足,但曹前輩闔家僅剩他祖孫二人,又避居深山,從這一點來看,
就不可以再趕盡殺絕了。我們俠義同道不是都講究個濟困扶危嗎?「南宮到底是一門之
長,聽了武鳳樓的話,不禁沉吟下來。麻面鼠怕大師兄被武鳳樓說動了心,更加他利祿
熏心,想拿了曹鵬去魏忠賢處領賞,趁大師兄一怔的當兒,冷笑一聲說:「黃口小兒有
多大道行!竟敢管起劍門山的事情來了。我惦量掂量你是否夠格!」
說著,起手一式「二龍戲珠」,直取武鳳樓的雙目。武鳳樓雖恨他出手太黑,但因
為確實對火神爺有幾分顧忌,一個「移形換位」,輕飄飄地閃到了麻面鼠的身後。
麻面鼠千里遠早已看出武鳳樓的輕功高超,他兩指點空,身隨指進,接著一個「怪
蟒翻身」,左掌反而向武鳳樓的太陽穴切來,應變奇快,掌力輕疾。
武鳳樓心中頓時一凜。當下不再多費口舌,右掌一穿,反震千里遠的脈門。左手攏
指成爪,向千里遠肩頭抓去。
麻面鼠左掌收招,改掌為拿,也奔向了武鳳樓肩頭。這種近身搏鬥,特別顯得狠辣
。武鳳樓肩頭微塌,躲了開去,那只抓向千里遠的左手勢不稍緩,仍是抓向了麻面鼠的
肩井,逼得麻面鼠不得不疾退兩步。
這雖不算栽,但以劍門三雄的身份,兩三招之內竟被一個年輕人逼退,就算栽了個
軟跟頭。所以南宮烈哼了一聲,千里遠只好含恨退後,從此,他和武鳳樓結下了很深的
梁子。
萬士其雖然排行居三,但功力卻比二師哥高明得多。身形微晃,已撲身到武鳳樓近
前,冷笑說道:「三鳥高徒,果然不凡。萬某幸逢此會,豈能白白放過。不過,我想在
兵器上向你討教幾招。」話未落音,蛇骨鞭已亮了出來。
武鳳樓因有要事在身,知千里遠、萬士其二人仍有追隨魏賊之心,為了鋤除奸閹的
黨羽,他便不再客氣,左手一領萬士其的眼神,右肩一塌,銷魂刀已彈跳出鞘。
瘸狐狸萬士其突見一道光閃夾著顫巍巍一紅一紫兩道光華噴薄而出,知是銷魂刀,
心裡一凜。但他藝高人膽大,還是沒把武鳳樓放在心上。蛇骨鞭纏頭裹腦橫掃了過來。
武鳳樓反手一格,「噹」的一聲,用刀背盪開了蛇骨鞭。萬士其見他不削自己的軟
鞭,只用刀背格開,而且手法又快又準,心中暗暗佩服武鳳樓的功夫深奧,待人寬厚。
腕子一抖,蛇骨鞭一個「毒蛇尋穴」,直指武鳳樓的乳泉穴。這一招乃是虛晃,不等武
鳳樓還招,萬士其一坐手腕,蛇骨鞭頭暴起,已扎向武鳳樓的咽喉。
武鳳樓知他這一招還是虛招,銷魂刀刀刃朝下橫在胸前,不封不架,目不旁瞬地注
視著對方。
萬士其乃成名多年的江湖人物,又在御林軍供職數載,兇殺惡鬥經歷頗多。他這一
招雖是虛招,以他的功力,直扎過去變為實招,也足以置人於死地。他見武鳳樓不動,
趁熱往前一送,眼睜睜要扎到武鳳樓的喉間。
不料,武鳳樓鐵腕一翻,銷魂刀一立,刀背正好磕在萬士其的蛇骨鞭鞭頭之上。
「噹啷」一聲,將蛇骨鞭磕得蕩了開去。武鳳樓借這一磕之力,緊跟著一招笑指南
天,銷魂刀已抵住了萬士其的咽喉。正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不過,武鳳樓存心不讓萬士其難堪,一抵即收,疾似閃電。反而順著萬士其蕩出的
鞭勢,斜著閃出好幾步。看上去,好像二人這一招都使出了全力,結果成了平手。
瘸狐狸本不甚惡,這次隨二師兄再次搜捕鐵笛仙曹鵬,也只是為了一報傷足之仇。
剛才雖被李鳴戲耍了一番,可想想曹鵬全家人傷亡殆盡,頗有悔意。
武鳳樓一到,三招逼退了二師兄千里遠,他還認為二師兄是一時大意。不料自己一
上來就因輕敵,被武鳳樓的刀背砸在鞭身上。要不是武鳳樓仁義為懷,自己的蛇骨鞭早
已一斷兩截。
現在,他分明已用險中取勝的辦法,刀尖抵住咽喉,要取自己這條性命是易如反掌
。可他不光不傷自己,還故意閃出幾步,給自己留個全臉。作為一個武林前輩,自己豈
能一點不要面子,再纏鬥下去?
又見武鳳樓臨敵沉穩,真有泰山崩於前面神色不變的大將風度,他從心眼裡服氣。
所以第一個搶著說:「武公子刀法神奧,我萬士其認栽啦!」說完,把蛇骨鞭圍回腰際
。
武鳳樓也把銷魂刀插入鞘內。他一向以忠厚之心待人,認為來抓曹鵬的是千里遠、
萬士其二人,如今他倆已知難而退,自己又未逼人太甚,事情或許可以退一步解決。不
料,他的寶刀剛剛入鞘一半,火神爺已冷笑說道:「年輕人,看你不出還真有兩下子!
我們師兄弟三人,已有兩人栽你手下,老夫豈能袖手旁觀?你的刀入鞘得未免太早了。
」
武鳳樓知火神爺南宮烈終身未娶,至今還是一身童子功,他練的又是陽剛至極的六
陽拳和硃砂掌。這兩種功夫都以威猛著稱,更加上還有一囊數不清的陰毒火器,更是招
惹不得。聽他一叫陣,心中不禁一凜。
剛想回話,缺德十八手李鳴已跳了出來,陰陽怪氣地說道:「鬧了半天,你就是劍
門山的火神爺?難為你臉皮真厚,還好意思到處賣狂,別給好朋友現眼啦。」
南宮烈一生狂傲,什麼時候被人這樣嘲罵過?怪叫了一聲說:「你小子是誰?師爺
叫什麼名字?我要叫你們師徒在我的烈焰神火彈下焦頭爛額,看你小子還敢賣狂!」
李鳴哈哈大笑說:「我的大名,你的兩個不爭氣的師弟知道,小爺沒工夫再說。」
南宮烈問千里遠道:「老二,這鬼頭叫什麼名字?」
千里遠遲疑了一下,因為他知道李鳴報的名字必然有假。南宮烈誤會了二師弟的意
思,他認為李鳴可能有很大的靠山,所以千里遠遲疑不說。心中有氣,提高了聲音,怒
聲喝道:「他到底叫什麼名字?」
千里遠無奈說:「他是李傑夫。」
南宮烈聽罷一怔,又問了一句道:「他是誰的李姐夫?」
李鳴哈哈一笑說:「我就是你的李姐夫。」
南宮烈氣得滿頭紅髮飛揚,形如怒獅,吼道:「壞小子,你敢戲耍老子。我叫你嘗
嘗受洋罪的滋味!」說罷,就要動手。
李鳴搖手阻止說:「南宮烈,我可沒有戲耍你。小爺我叫李傑夫,豪傑的傑,大丈
夫的夫。誰稀罕你喊我李姐夫!」
南宮烈知李鳴是信口胡謅,哼了一聲問道:「你師父是誰?」
武鳳樓知矬金剛竇力偷過火神爺十二顆烈焰神火彈,氣得火神爺到處尋他。偏偏竇
力神出鬼沒,南宮烈到處找他不著。如今南宮烈問李鳴的師承,他怕李鳴說了實話,南
宮烈不會善罷甘休,剛想阻止,李鳴已哈哈大笑說:「火神爺,你最好別打聽我師父他
老人家是誰。我怕你膽小,我若報出他老人家的尊諱,你會當場尋死自殺。」
火神爺一聽,幾乎氣炸了肺。怒聲追問道:「你師父到底是誰?快講。否則,我不
會饒了你。」
李鳴肅容垂手,正色說道:「我師傅就是武林中鼎鼎大名的,持過你羊拐的江漢雙
俠竇二爺。」
李鳴這一通師名不大要緊。真的幾乎把火神爺南宮烈氣翻了個兒。他鬚髮直豎,狂
叫了一聲說:「原來你是矬鬼的徒弟,想必是壞小子李鳴了。好極啦!捉住了你,不怕
該死的矬鬼不來見我。」說著話,「忽」地一掌向李鳴拍去。
李鳴知道厲害,早有準備,一個「金鯉倒穿波」退出三四步遠,雙手亂搖說:「難
為你這麼大名鼎鼎的火神爺,竟跟我這毛孩子一般見識。」
火神爺是叫李鳴給氣急了,才憤而出手,一擊不中,心中也覺得對一個後生小輩搶
先下手有失身份,含怒說道:「你這小子又賊又壞,我豈能讓你安然走脫?這樣吧,你
乖乖地走過來,讓我點了你的穴道,叫你師父前來領你。不過你放心,我絕不下殺手,
只是讓你不能逃走罷了。」
李鳴哈哈一笑說:「我憑什麼讓你點我的穴道?我也知道你和我師父有仇,誰叫我
是他的徒弟呢?常言說,『父債子還』,又云『師徒如父子』從前的過節,由我替師父
他老人家了結。我知你的兩隻鬼爪子練過硃砂掌,我要和你互換一掌,但只限一掌,死
傷認命,前仇一笑勾銷如何?」南宮烈剛想答話,李鳴接上說:「只是一件,挨打時雙
手必須背在身後,絕不准還手。」
南宮烈不是不知道竇力機智莫測,自己找他,還真不容易。要想報仇出氣,除非是
他來找自己。心裡話:自己一身金鐘罩、鐵布衫的功夫,一個小小黃口孺子,豈奈我何
?拼著挨他一掌,然後只消用三四成功力,就可把這個壞小子打成殘廢,帶回劍門山紅
松崖,不愁矬金剛竇力不找自己。
主意一定,點頭答道:「好!一切依你。滾過來吃老夫一掌。」
李鳴一翻眼皮氣道:「憑什麼叫你先打?」
火神他很大方地說道:「念你是個後生小輩,我就讓你先打。」
李鳴面容一正說:「我堂堂江漢雙俠之徒,不佔你這個便宜。」
火神爺氣道:「既不讓我先打你,你又不願先打我,難道罷了不成?」
李鳴說:「我一生光明磊落,一不欺壓弱小,二不哄騙孩童,要賭咱賭個公道。」
武鳳樓聽到這裡,幾乎笑出了聲來。心想:你簡直把人家火神爺給罵死啦!你一個
十幾歲的毛孩子,講什麼一生光明磊落?第二句明明是罵火神爺恃強凌弱,第三句簡直
是把南宮烈當孩子耍了。
又聽李鳴說:「咱二人誰也別占誰的便宜。眼下現成的有紙有筆,寫兩個鬮,一個
寫先,一個寫後。誰抓著先,誰先動手。你看公道不公道?」
火神爺根本不在乎誰先誰後,聽他這麼一說,連道:「可以,可以。」
這時,麻面鼠一拉萬士其說:「三弟,這小子鬼得很,咱們得小心他一招。」
當下,揚聲說道:「姓李的小子,這鬮歸誰寫?」
李鳴「噗哧」一笑說:「剛才喊李姐夫,這時又喊李小子,不認我這門子親了!」
千里遠氣得麻臉一白,就要發作。倒是萬士其沉穩得多,一拉千里遠說:「這小子
死在眼前,別跟他一般見識。」說著,又轉向李鳴追問一句:「鬮由誰來寫?」
李鳴見他二人鬼鬼祟祟,料定有鬼,故作大方地說:「為了叫你們放心,由你們一
方來寫。」
千、萬二人暗自高興,忙找到帳房先生要了紙筆。千里遠說:「三弟,依我看,這
兩個鬮放在地下,姓李的小子準會搶著先抓。咱不如暗助大師哥一臂之力,兩個鬮都寫
上『後』字,讓那小子先抓先看。那時,這壞小子準死無疑。」
萬士其也是恨李鳴入骨,聽他一說,高興地點頭答應,就把兩個鬮都寫成了「後」
字。二人走出了帳房,把兩個團好的紙團拋在地上。果然,火神爺為了身份攸關,站著
未動。李鳴則一見紙團落地,就忙不迭搶步上前。
萬、千二人心中暗喜。只見李鳴一伸雙手,把兩個鬮都抓在手中。千里遠一急,剛
要發話,就聽李鳴喃喃自語道:「這倆鬮,哪個是先?哪個是後呢?天老爺保佑我吧。
」說罷,猛然一伸右手說:「這個是——。」
他故意拉長聲音,眼角早已瞟向了千里遠和萬士其。見二人臉上顏色死板板地,並
無一絲變化。他隨即收回右手,又伸出左手說:「這個是——」
再一瞟二人,見他們還是木無表情,不聲不響。李鳴暗罵一聲:瞎了眼的兩隻蠢豬
,我李鳴是哄死人不抵命的老祖宗,你們那點把戲,豈能瞞過小爺我的雙眼。
他先把左手的紙團一舉說:「火神爺,這個要是我的,右手裡就是你的。右手裡要
是我的,左手裡這個就是你的。這沒錯吧?」
火神爺哪裡想到他的兩個師弟在寫鬮時做了手腳,坦然答道:「當然。」
李鳴突然把右手伸向火神爺說:「這個給你。」
火神爺剛想接過,千里遠已一聲急呼說:「大師哥,他先抓的,讓他先拆。」
李鳴哈哈一笑說:「誰先拆都一樣。你不要這個,把這個給你。」說罷,右手陡然
收回,又把左手的紙團交給了南宮烈。同時,右手的紙團已向口中扔去,嚼了幾下,吐
在地上,然後笑吟吟地說道:「火神爺,保佑你的鬮是個先字。」
到這時,千、萬二人才知李鳴確實機智過人,自己倒弄巧成拙,有苦難言了。只見
火神爺南宮烈已攤開了紙團,赫然入目的是個後字。好歹他本不在乎誰個先打,就騎馬
蹲擋式一站,猛收一口真氣,內力貫足,渾身所有的血管都似乎象蛇蟲亂拱一般。他真
的按李鳴的要求,把雙手背於身後,兩眼注視著前面。
武鳳樓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裡,暗埋怨李鳴瞎攪胡鬧,不該和南宮烈提出換掌
。這一掌不管打到哪裡,都會把李鳴震成殘廢,更別說再挨人家一掌了!欲要阻止,哪
裡還來得及?
只見李鳴一面運氣斂神,一面向武鳳樓擠了一下眼睛,意思是:你急什麼?我才不
這樣傻呢。接著向前猛跨兩步,右掌陡然提起,吐氣開聲。說聲:「打!」一掌向南宮
烈當頂擊去。
火神爺心中暗笑,心想憑你有多大一點功夫,竟敢和我火神爺換擊一掌。我只消勁
貫當頂,猛然一頂,怕不震斷了你的手腕!他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頂上,雙手又背在身
後。
哪曉得李鳴是有意坑他,一掌打去,半道拐彎,變掌成抓,向他的肋下掏去。等火
種爺發覺上當時,自己的一囊火器,已被李鳴掏去。再想追趕,他已手提彈囊,跳到武
鳳樓身後去了。
可憐火神爺第一次集中全部精力,費時三年,煉製了十二枚烈焰神火彈,一時失慎
,被李鳴的師傅矬金剛竇力偷去,幾乎把他當場氣暈。時隔五年,他又煉成了十二枚威
力更為強大的烈焰神火彈,又被這個壞小子當面摘去。
請想,叫他如何能忍受得了?又見李鳴藏在武鳳樓身後。武鳳樓怕他撲擊,已亮出
了銷魂刀來。他急怒攻心,差一點兒沒噴出血來。遂怪吼一聲:「賊小子,老子跟你拼
了!」一言未了,龐大的身軀已騰空而起,那鮮紅的外衣陡然膨脹起來,像被大風吹滿
的風帆。兩隻怪掌箕張,手心宛如硃砂,凌空擊來,形如瘋狂。
武鳳樓雖有銷魂刀在手,心中不由得也是一凜!特別是見他衣服雖然鼓起,卻絲毫
不見飄動,知他已把內家真力貫足,遍佈全身。如讓他抓住李鳴,缺德十八手李鳴非死
即傷。自己和李鳴情如手足,豈能讓他得手?明知得罪了火神爺南宮烈就等於開罪了整
個劍門山烈焰幫,那也在所不惜。
何況他已知悉劍門三雄的老二千里遠受風流劍客晏日華的勾引,想活捉鐵笛仙曹鵬
去青陽宮獻功。他就列不能不出全力和烈焰幫一拼了。先天無極派的功夫,一向是以靜
制動,以不變應百變的。所以,武鳳樓右手握緊銷魂刀的犀牛角刀把,左手食、中兩指
夾住銷魂刀的刀尖,刀刃對著自己的前胸,刀背對著撲上前來的火神爺南宮烈,這是銷
魂刀一百單八刀中最厲害的「追魂七刀」中的第一招「鬼卒捧簿」。
火神爺是何等人物,早已一眼看出,對方不僅手握利刃,而且還有置人於死地的絕
招。知道撲下去必然受挫,半空中一個翻轉,左腳一點右腳面,斜著躥出一丈左右,落
地一長身形,哈哈一聲怪笑說:「年輕人,怪不得你敢橫刀架樑,原來不光尋來了靈隱
寺老禿驢的鎮寺寶刀,還學來了『追魂七刀』。
看樣子,我要不捨得傾家蕩產,那就得一世威名。葬送在此地了!也是我活該和你
們結個鬼緣,你們這一群老少混蛋,也是鬼使神差注定如此。火神爺要大開殺戒了!「
話未落音,已取出一個長約半尺的朱紅火筒。就在這時,曹鵬的老臉頓時煞白,驚呼了
一聲:「毒霧神針!」然後咬牙罵道:「南宮烈,你這不要臉的老鬼,我曹某雖然曾傷
你三師弟一足,但並非重傷。為此,我已家破人亡,躲了你們整整十年。咱們縱然有仇
,但與這一群年輕後輩何干?你竟然羞惱成怒,使出這種下八門也不敢輕易使用的陰毒
手法。既然你非要趕盡殺絕不可,我曹鵬絕不當孬種,讓這幾位年輕朋友遠走高飛,我
立即隨你們前去投案。」
武鳳樓仁義寬厚,從李鳴口中已知曹鵬的一切,豈肯撤手一定?何況,他和閹賊之
仇,不共戴天,凡是魏閹要捕殺的人,他都引為同道,那就更不能不管了。如今見鐵笛
仙曹鵬為了保住自己和李鳴、佟鐵等人,竟然要自投歸案,哪裡肯依?朗聲叫道:「曹
老前輩,勝負未分,你怎麼竟自示弱於人?武鳳樓不才,我要憑一身所學,蕩魔衛道,
掃除邪惡!」
鐵笛仙曹鵬淒然說道:「武公子之情,老朽心領。你哪知老鬼手中的火筒陰毒無比
,非人力可敵。我不願你們年輕人與我同歸於盡,才決意隨他投案,任憑魏賊宰割。」
缺德十八手李鳴聞聽,心中一動。連忙問道:「南宮老兒所持之物,就是江湖中失
傳已久的『毒霧金針』嗎?」
鐵笛仙曹鵬默默地點了一下頭。李鳴證實了火神爺所持之物果然是江湖中久已失傳
,也曾被武林中公議禁止使用的「毒霧金針」,他也頓時心頭一驚。他知道鐵笛仙曹鵬
所言,毫不誇張。
這種暗器是用雲貴苗疆的五毒桃花瘴夾以無數細如牛毛的金針,配以威力極大的火
藥,用噴火筒激射而出。打擊面積,竟達一畝方圓。而且細針也用毒浸過,一經擊中,
子不見午,毒辣無比。看起來,憑大哥的追魂七刀已無濟於事。
因為武鳳樓只亮出了「追魂七刀」的起手式「鬼卒捧簿」,南宮烈就被逼改用了「
毒霧金針」。奇險當頭,自己再不設法挫敵,不僅鐵笛仙必落奸閹之手,就是下余之人
也難逃滅頂之災。
想到這裡,哈哈一笑,從武鳳樓身後急閃而出說:「南宮老鬼,你也是堂堂一派的
掌門,動不動就拿出你那斷子絕孫,罪該下三十六層地獄的破吹火筒子,藉以嚇人。」
他也真會逗,硬把地獄給加了十八層。又知火神爺一輩子未娶,練的是童子功,才
罵他斷子絕孫。眾人雖在險地,也都被他給引得笑了起來。
南宮烈自遇李鳴,連連受挫,抓鬮失慎,火器被盜,恨得咬牙切齒,七竅生煙。聽
李鳴如此一說,冷笑一聲道:「缺德鬼,你不要逞口舌之利,老夫絕不會再上你第三次
大當。」
李鳴心裡話,我要不叫你上我的第三次大當,誓不為人。遂笑著說道:「我知你不
敢再看我的戲法,哪裡會上我的當呢。說實在的,場中除去鐵笛仙曹老前輩以外,別人
都沒有你的香火高。可是,我大哥只亮了一招『鬼卒捧簿』,你怕上面有你的名字,不
敢動手過招,才拿出你那要命的玩意兒。
我也不能硬說你做得不對,因為誰的命都只有一條,誰又能不怕死呢?不過,真要
這麼辦,可就損盡了你的赫赫名頭。雖然制服了我們,你也深為武林中所不齒。我有個
辦法,你看可好?「其實,南宮烈對自己的這種做法,又何嘗不知道是很不光彩。但一
來為勢所迫,二來也是恨李鳴師徒入骨。如今李鳴這麼一說,卻又陰又狠地問道:「你
說怎麼辦才好?」
李鳴胸脯一挺,朗聲說道:「你的火是衝我發的,理應由我來撲滅。我雖不才,也
是名師之徒,豈能因人成事?我的意思是叫我大哥武鳳樓退後,由我和你動手。要是我
萬一僥倖放倒了你,你說怎麼辦?」
南宮烈不屑地說:「憑你行嗎?」
李鳴一笑說:「你別狂,我是說萬一僥倖,那你怎麼辦?」
南宮烈說:「我甩手就走。你和曹鵬的事一筆勾掉,永不再提。」
李鳴說:「不,我只要你和曹老前輩解釋前怨,一筆勾銷。至於我和家師,你不論
何時何地,都可以隨意去找,我們爺們絕不含糊。」
李鳴真不愧是江湖上出了名的人見愁,他這一席話說得四面見方,八面見線,一點
挑眼的地方都沒有。南宮烈一頓足說:「好!我答應你的條件。可是,你說了半天,還
只說了上半句。那下半句你怎麼不說呢?」
李鳴「噗哧」一笑說:「南宮老鬼,你是個老江湖了。又是一個出了名的心黑手狠
的人,那下半句話還有說的必要嗎?反正放不倒你,我必然落在你手。那時,豈不是任
你抓磨?就是我不想認命,也由不得我了。你說是嗎?」
南宮烈哈哈大笑說:「好小子,你說得乾脆,我聽了痛快。因為我心裡高興,今天
破破例,在你沒有受我的折磨之前,我允許你向我求一件事,我還肯定答應。」
南宮烈說這句話的真正含義是:你落在我手,已成定局。我答應你一件事,也不過
是要求從輕處置,或者免去一死,甚而至於求我准你小子落個全屍等等。哪知李鳴是出
了名的刁鑽古怪,機智陰損,無空還想強鑽,何況有機可尋?
他一聽南宮烈說了這一句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竟然給南宮烈磕下頭去。別
說武鳳樓眉頭一皺,暗暗生氣,就是曹鵬祖孫三人也沒有一個不生氣的。各人暗恨李鳴
太沒有骨氣,就是刀壓脖子,也不該如此膿包。特別是小神童曹玉,竟氣得哼了一聲,
別過臉去。
南宮烈見李鳴給自己磕頭,滿臉得色,故作大度地說:「李鳴,你小子雖然可惡,
但還是知道好歹的。時間有限,有什麼要求你就說吧,我會答應你的。」
李鳴爬起來說道:「我已經給你磕了頭,當然不怕你不答應。因為你如不答應我,
豈不也得給我回磕一個?」
南宮烈一聽,陡然一驚。心想:壞了!這小子是出了名的難纏,自己一時大意,授
他以柄。不知這個既缺德又臉厚的壞小子能說出什麼話來?
正自沉吟,忽聽李鳴嘻嘻一笑說:「我別的什麼也不求你,只求你自己斷去自己的
一隻右手。」
李鳴這句話剛出口,場子中幾乎像開了鍋一樣,所有的人都沸騰起來了。自己這一
方面的人,個個喜形於色,暗豎拇指,無不佩服他的應變之才。而劍門三雄則不啻炸開
驚雷,撕肝裂膽,無不罵他缺德透頂。特別是火神爺南宮烈,竟至臉色巨變,氣惱得說
不出話來。
缺德十八手李鳴嬉皮笑臉地說道:「怎麼,要反悔嗎?這可是你自己說出來的,難
道你還想嚥回去不成?」
一句話逼得南宮烈頭上竟然冒出汗來。倒是武鳳樓看不過,揮手說道:「鳴弟,話
雖是人家說的,那也不能這樣做。你換個條件吧。」
李鳴哈哈大笑說:「好,大哥,我聽你的。不過,南宮烈你可得好好謝謝我大哥。
要不是他寬宏大量,出面講情,我非得逼你自斷右腕不可。現在,我改換一個要求,就
是動手的時候,請你不要還手。」
李鳴說到這裡,怕南宮烈的兩個師弟不答應,又加重了語氣道:「這可比自斷手腕
要強得多了。」
千里遠、萬士其一想,也對,這確比自斷手腕強多下。再者,憑大師兄一身功力,
要和這個只會十八招的毛孩子動手,就是一招不還,時間一長,硬累也把李鳴活活累死
了。怕他何來。因此便站在一旁,並未言語。南宮烈的想法,也和他兩位師弟的想法一
樣,當下就點頭答應了。
李鳴慢吞吞地摘下了日月五行輪,分握兩手。說了一聲「多謝。」,話到人到,招
數還真是又凶又猛。十八招輪法,疾如狂風驟雨,夾著兩道冷電,電光石火般向南宮烈
週身致命的所在撤去。
南宮烈雖不還手,但李鳴想要傷他,談何容易。一晃眼,十八招已然打完。南宮烈
躲閃的身法剛想停下,哪料李鳴雙輪一揮,又從第一招「達摩傳經」施展開來,南宮烈
無奈,又施展軟綿小巧的功夫躲閃起來。
他果真很守信用,並不還手。一晃眼,又到了最後一招「羅漢伸腿」,十八招又打
完了。話不可重敘,李鳴毫不停手又施展開第三遍。他的缺德十八招果然厲害,看實則
虛,看虛則實,似左反右,聲東擊西,上下左右,前前後後,變幻無常,神鬼莫測。
他打得又是滾瓜爛熟,一招接一招,一式連一式,不給對手以絲毫的喘息之機。可
是,南宮烈畢竟不是一般的敵手,見李鳴翻來覆去老是打這十八招,不由得暗暗好笑。
心想:憑你這種打法,我閉上眼也能閃避。小子,有勁你就只管使吧,不累垮你這個缺
德鬼,你火神爺爺誓不罷休。
果然,李鳴連使了四遍,手法就漸漸慢了下來,步法也有些開始凌亂,鬢角也已滲
出了汗來。看樣子,他是拼上了,真有不見輸贏絕不下賭場的決心。
他強提真氣,又從第一招「達摩傳經」開始,施展開第五遍十八羅漢手。眼見李鳴
氣喘漸粗,南宮烈知他已成強弩之末,說不定施展不到「羅漢伸腿」就得累倒在地。遂
也把身法放慢,跟著李鳴遊走。李鳴好不容易撐到第十七招,身體已搖搖欲墜。
南宮烈怕武鳳樓再橫刀阻攔,知李鳴的第十八招「羅漢伸腿」是取源於十八羅漢中
睡羅漢的形象,雙手齊展,向敵人推去。又知此時他內力已盡,絕無力傷人。自己只要
微微退後,使他的雙輪落空,他肯定會收勢不住,一跤跌倒。那時,自己便能盡情折磨
這個壞小子,並奪回自己費時五年精心煉製的十二枚烈焰神火彈。
這樣想著,見李鳴少氣無力地使完了第十七招,知道他的「羅漢伸腿」就要出手,
遂蓄勢以待。
果然李鳴兩目暴張,猛叫一聲:「打!」雙輪一分,平推過去。南宮烈凹胸吸腹,
微往後移。原認為足可使李鳴招數遞老,又怕武鳳樓等人把李鳴搶去,不肯遠離。哪知
李鳴喊聲既出,雙臂一震,日月五行雙輪竟然脫手而出。
二人相距又近,南宮烈再想逃命,哪裡還能躲閃得了!只聽一聲摻叫,火神爺已跌
倒在地。李鳴騰空躍起,斜縱一旁,大叫一聲:「各位,還不乘機斬草除根,等待何時
!」
鐵槍賽霸王錢剛和小神童曹玉一個一擰手中鐵槍,一個一拌判官雙筆,雙雙攻上。
千里遠和萬士其見大師兄中了缺德十八手的詭計,身受重創,知再打下去,有武鳳樓在
場,也討不了好去。
千里遠哈腰抱起南宮烈,萬士其奮勇斷後。師兄弟三人傲然尋仇而來,結果落得個
淒然慘敗而逃。李鳴等人眼見劍門三雄躥出店外,並不追趕。只聽遠遠傳來麻面鼠千里
遠的聲音:「李鳴小子,爺爺饒不了你!」聲落人逝,店內漸歸寂靜。
由於剛才的過度緊張,現在大難已過,眾人反而怔了一下來。良久之後,小神童曹
玉猛然雀躍歡呼道:「好一招神奇的絕技!這一下子,南宮老兒不死,也得躺上一兩個
月。」
鐵笛仙曹鵬緊緊握住李鳴的雙手說:「老朽深感小兄弟救命之恩。我們祖孫三人願
投靠麾下,以供驅使。」
錢剛豎起拇指讚道:「李公子真有韌勁兒,十八羅漢手連使五遍,才令南宮老兒疏
於防範。這兩輪一砸肋間,一砸小腹,他雖有功力,也夠老兒受的。二位公子真是人中
龍風,武林異人。武公子一招喪敵膽,李公子三計挫火神,真是太高明了!」
眾人正在高興,忽聽一個冰冷冷的聲音說道:「詭計傷人,有什麼可誇之處?李鳴
,你自己掌嘴四下,以示警戒。」
眾人一聽,就知是那個武功深不可測的神秘怪客。聽他邊走邊說,話一落音,人也
走遠,才知道他始終未離此地。憑在場眾人和劍門三雄的功力,一人隱身近側,硬是不
能發現,這人的功夫也就太嚇人了。
再一看,李鳴已雙膝一屈,跪倒在地,兩手左右開弓,打了自己四個嘴巴,不光沒
有驚俱怨怒之色,反而顯得興高采烈。小神童曹玉噘著小嘴嘟囔道:「能耐再大,也不
能不問青紅皂白,就叫人自己打自己的嘴巴。李叔叔,你怎麼能這樣聽話,竟真打起自
己來了?」
這小鬼頭從心眼裡服氣武鳳樓和李鳴,原來想喊兄台,卻不自覺地改了稱呼。他是
想討好李鳴,進一步拜武鳳樓為師。
儘管曹玉替李鳴忿忿不平,但李鳴還是笑容滿面,竟然跪在地下忘了起來。武鳳樓
自和這位寶貝兄弟相遇以來,知他機警過人,智計百出,因而心高氣傲,向不服人。今
日對神秘怪客竟是服服帖帖,奉若神明,不覺暗暗好笑。
李鳴一看大哥的臉色,已知其意,忙貼過去,附耳低聲,告訴武鳳樓怎麼和神秘怪
客多次相遇、幾番救護,並傳了自己一式百戰不敗的絕招,跟任何人都能打成平手。如
今見他肯處罰自己,明擺著有拜師之望,自己怎能不大喜若狂。
武鳳樓一聽,也替他高興。估計此人就是在袁家堡救出自己的三師叔江劍臣,心中
不免產生一股失之交臂、未能一唔的憾意與懊喪,竟然怔怔地發起呆來。
李鳴見大哥武鳳樓傷癒趕來,就明白相告,要曹鵬祖孫三人暫回山村,如有需要,
再去人相請。小神童哪裡肯隨祖父回去?扒在李鳴耳邊低語了一陣子,李鳴點頭答應。
小神童又低言告訴了祖父,曹鵬的眼睛突然一亮。連連說好,遂辭別了武鳳樓、李鳴等
人,帶徒自去。
李鳴等一行四人結算了店帳,拾掇了騾馱,因為馬只有兩匹,大家就徒步而行。走
了一天,已快到金陵,忽見一個青年人從林中走出,注視了武鳳樓一眼,低聲念道:「
無極開山門。」
武鳳樓回答了一句:「三鳥震武林。」
那人立即從懷中掏出一封密信,交給了武鳳樓,拱手一禮,轉身入林隱去。武鳳樓
拆信一看,臉色頓時陡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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