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屠四如的再次出現,並還帶來了衡陽四怪物,使身單勢孤的小神童重新陷入了虎穴
龍潭。
九爪金龍白振飛,剛剛在鐵獅道人手下鍛羽受挫,心情正在煩躁,轉臉見是屠四如
,就將滿腔怒火傾潑到他的身上。說道:「虧你還有臉喊我白兄,背地裡卻敢欺負我白
振飛的寶貝女兒!」
屠四如詭秘地一笑說:「事情到了這步田地,白兄還認為我在欺負我那賢侄女!」
九爪金龍雖猜出自己所有的煩心事都被屠四如偵知了,因受自尊心的驅使,他還是怒聲
喝道:「白某閉門不問江湖事,一心攻讀古人書,我會有什麼事情?又能到哪步田地?
」
屠四如臉色一寒,陰森森地說:「小弟素來敬重白二哥和紫鳳二嫂的為人,又一同
生長在三湘七澤間,理應榮辱與共,休戚相關。先天無極派上賴當今朝廷之威,下借狐
群狗黨之勢,肆虐江湖,排除異己。聲威顯赫的峨嵋派,尚且一蹶撲地,又何況彈丸之
地三湘,統共不到半年時間,先是鐵戟溫侯毛旭初喪命峨嵋山、岳陽三刀死在雙飛橋、
令兄荒江游龍白雲飛和太湖一蛟杜大年雙雙慘死在古彭徐州。自武鳳樓曹五師徒出現在
湖廣地面以來,湘江四霸、洞庭三鞭、蛇蜂二美人、獨眼烏龍以及我的爹爹和二叔,一
一相繼身亡。事到如今,三湘之水雖未盡赤,七澤之屍卻到處可見。小弟激於義憤,才
捨死忘生、奮不顧身,決心和先天無極派周旋到底,重振三湘七澤之雄風。
懇求賢伉儷助我屠四如半臂。「說完,早已凶相畢露地揮手讓衡陽四怪卡斷曹玉的
所有退路。
九爪金龍內心震怵武林三聖難惹,剛剛說出:「此事須容我三思」,屠四如陰然一
笑說:「請白二哥放心,我不光派人暗地尾追卜碩化,直到那牛鼻子離開長沙地面為止
,並還請出消魂觀音葉蘭香秘密監視。我已下令給她,稍有發現,就地做翻這個老牛鼻
子。」
對四如狂徒的凶狠陰狠,別人不信,曹玉是深信不疑。聽了他的這番話,心頭驀地
一驚,暗自下決心,就是拼出一條性命,也得馬上突圍。先去麓山寺,將消息告訴鐵書
夫子,讓他趕快前去追趕其兄長,免得中了蕩婦淫娃的陰謀詭計。
就在這時,屠四如突然把手向岳麓書院西側的方向一招,立即就有四個黑衣大漢從
樹林裡面抬出一具屍休來。
此時正值天色正午,秋陽當頭。眼光銳利的小神童早一眼認出那具剛死不久的屍體
,正是和自己一見投緣,並把自己救出岳麓書院的鐵書夫子。
小神童曹玉陡覺眼前一黑,幾乎傾跌在地面上。
和他同樣受到震憾的白振飛厲聲罵道:「好你個意狠心毒的屠四如,竟敢暗地殺死
卜開化。別忘了,他的哥哥卜碩化可是當今武林中的三聖。」
四如狂徒開心地一笑說:「白二哥說得對。卜開化號稱鐵書夫子,又是鐵獅道人的
幼弟。誰要殺了他,誰就算和武林三聖人結下了血海深仇。這可了不得呀!」
九爪金龍怒聲埋怨道:「你情知武林三聖不好惹,偏偏殺了卜開化,這也是自作自
受!」
不料,屠四如卻嘻嘻一笑說:「白二哥之言又不對了。
說我自作,那倒一點不假,說我自受,恐怕就未必了。「白振飛哈哈大笑說:「從
來也沒聽說過自作不要自受的怪事,太陽真從西方出來了。」
四如狂徒不想再和九爪金龍囉嗦了,伸手一指地上的死屍說:「以白二哥的眼力,
難道現在還沒看出卜開化是被什麼手法弄死的!高明的武林三聖,自然會按殺人手法找
到兇手。」白振飛一聽屠四如的話中有話,情知有異,連忙湊到卜開化的屍體前,俯身
只看了一眼,就擰身撲向了屠四如。
一面連連出手襲擊,一面聲竭力嘶地罵道:「罪該萬死的屠四如,你什麼時候偷學
了我的七煞截經斷脈手法!此番竟用這種功夫慘殺了卜開化,移禍於我,我和你小子拼
了。」屠四如一個「雲裡倒翻身」,飄落在衡陽四怪的身後,先避開白振飛氣急敗壞的
急攻,然後陰險地說:「小弟為了想和白二哥同舟共濟,禍福與共,不得已才採用這霸
王硬上弓的辦法。現在你九爪金龍渾身是嘴,能把大天說下來,也逃脫不了殺害卜開化
的罪責。因為誰都知道,在當今江湖上,只有你白振飛一個人會這七煞截經斷脈手法。
」
九爪金龍白振飛一聽,連氣加急,幾乎閉過氣去。
屠四如又接著說:「請白二哥放心。小弟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在暗中行事。目前能
洩露這個機密的,也只有小神童曹玉一人。協助小弟宰了他,把屍身往山澗中一拋,豈
不就一了百了啦!」話音未落,四如狂徒屠四如早從自己的身畔拔出他那殺人如草的鋒
利快刀。
小神童知白振飛必會遭受四如狂徒的脅迫,也知屠四如絕不會放過自己,處此生死
攸關之際;他先發制人了。
就在曹玉連用「天地雷行」、「雷電交加」、「驚雷轟山」三招天雷八式中的刀法
,瘋狂地捲向四如狂徒的時候,突然一聲動人心魄的浪笑,緊接著一個身著藕荷色衫裙
的艷麗少婦,鬼魅似地插在了曹玉和屠四如的中間,向曹玉蕩然一笑說:「小兄弟,你
好厲害兇猛的刀招,就連素以刀法自傲的屠四如也讓你給逼退了。能告訴我是什麼刀法
嗎?」
說實在的,面對九爪金龍白振飛遭受脅迫,四如狂徒誓報父仇,小神童曹玉雖明知
自己的功力遠遠遜於屠四如,也不得不先豁出性命去硬拚,然後再相機逃脫,這是採用
師叔李鳴經常教給他的「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刀法。
不料卻被一個不知姓名的艷麗少婦給破壞了。
艷麗少婦見小神童並不搭理自己,先送過來一個嬌柔的媚笑,然後說道:「從你手
中那口冷焰斷魂刀上,我猜知小兄弟準是先天無極派中的小神童,你想不想知道我是誰
?」
曹玉到底不愧為聰敏機靈的小神童,從她那身曲線畢露的藕荷色衫裙以及浪態盎然
的淫蕩丰姿,一下子就猜出她必是屠四如剛才口中所說的消魂觀音,也是讓江湖淫徒如
蠅逐臭的葉蘭香。
消魂觀音葉蘭香見小神童雖然還是不搭理自己,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卻上下打量著自
己,誤認為小神童也迷上了她的姿色。不由得心神一蕩,情不自禁地向前貼近了兩步,
悄聲說:「小兄弟是個明白人,對你自己眼下的處境,當然一清二楚。只要你能真心聽
從我葉蘭香的話,姐姐準能保你化險為夷。這在別的大男人,可是求不得的好事啊,」
小神童心中一動,馬上想起師叔缺德十八手的兩句座右銘,一句是:兩禍相衡取其
輕;另一句是:事情危急貴從權。
想到這裡,故意裝憨訛人說:「這位大姐,我是和屠四如勢不兩立的大仇人。就讓
我再肯聽從你的話,也不能化險為夷呀!」一向夜不虛度、人盡可夫的消魂觀音,從來
沒碰上過像小神童這樣美如少女的英雄人物。如今見曹玉大有傾從自己的心願之意,心
中暗喜,脫口說道:「聽不聽姐姐的話在你,能不能化險為夷自然在我了,你就放心吧
!」
小神童瞟眼一看四如狂徒早在一旁氣得臉色大變,知消魂觀音既然敢當著屠四如的
面說,自必有所恃。就故意從中挑撥道:「你別盡說大話哄我了,剛才屠四如還親口對
白二爺說,命令你暗地裡去對付鐵獅道人,顯見你是他的手下,就讓我再想真心聽從你
的話,也無濟於事呀!」
葉蘭香臉色一寒,扭頭向屠四如問:「你真的這樣說過?」
也不知屠四如是迷戀葉蘭香之色,還是畏懼消魂觀音之毒,讓對方指著鼻子一問,
竟然不敢承認地分辯說:「葉姑娘乃聰明絕頂之人,難道竟能輕信曹玉小兒的挑撥離間
。」
消魂觀音詭異地嬌笑說:「你沒說更好。實話告訴你,我早已向鐵獅道人施放過我
的消魂夜來香,就讓他內功再為精湛,也走不出長沙城。我也算對得起你那五萬兩銀票
了,現在我想跟你要一樣東西。」
四如狂徒雖早猜知葉蘭香想要的是曹玉這個人,還是陰森森地說:「葉姑娘想要的
,我絕不敢吝惜,就請吩咐吧!」
果然不出四如狂徒之所料,葉蘭香纖手一指小神童說:「我要的就是他,望屠少當
家的千萬不要吝而不與才好。」
屠四如口中說道:「那是自然!」手中的鋒鋒短刀早化成「迎風斬草」,掃向了小
神童曹玉的腰際。
消魂觀音玉面一寒,先從櫻口中吐出「大膽」兩字,然後迅疾用自己的消魂鉤,格
開屠四如掃來的一刀。
他們二人這一窩裡反,可給隱身旁側、關心小神童生死的白小風大開了方便之門。
玉齒一錯,硬是不顧父親白振飛在旁,纖足猛頓,從暗處彈地撲出,抓起曹玉的一隻左
腕,嬌喝一聲:「走!」雙雙擰身躥進了附近的竹叢,一路專挑草叢極深的地方逃逸,
離開岳麓山,直奔長沙。
由於小神童關切卜碩化的目前吉凶,對始終糾纏自己不放的白小風,竟應了那句古
語:明知不是伴,無奈且同行。
兩個人一路馳奔,幸喜屠四如和白振飛都無暇追來,很快就到了長沙城內。
白小風見曹玉滿腹愁緒,一臉陰影,知他關心鐵獅道人,急忙獻計道:「我從前恍
惚聽說鐵書夫子有一族侄,住在長沙天心閣附近。鐵獅前輩不出事便罷,真要遭受消魂
觀音葉蘭香的暗算,準會去那裡存身。你我前去一查。」
事情糟到如此局面,曹玉雖不致束手無策,也只好按白小鳳的所說行事了。
天心閣在長沙城東南角,與岳麓山遙相對峙,建於哪個年代在當時已無可考。據《
長沙府志》記載:城東南隅,地脈隆起,岡形衍迤,上建天心、文昌二閣,以振其勢。
登臨可瞰全城,凝睇湘江。
小神童剛跨進天心閣,就暗暗為自己沒有堅決甩掉白小風而慶幸。若不是有鐵騎紅
裳的指引和帶領,自己還真不見得就能找到這裡,豈不和遭受消魂觀音暗算的鐵獅道人
錯過了。
別看鐵獅道人在武林三聖當中名列第二,一經吸進葉蘭香的消魂毒霧,此時正倚牆
盤膝,運功逼毒,形象異常狼狽。平素極為崇敬武林三聖的小神童,一頭撲跪在卜碩化
的跟前,哀聲道:「道長為了救護曹玉,而遭受暗算。倘有差錯,真使我百死難贖其罪
!」話未說完,早流下了兩行淚水。鐵獅道人卜碩化,少氣無力地說道:「據貧道所知
,消魂觀音葉蘭香所噴放的消魂毒霧,乃產自雲貴苗疆一帶的五毒桃花瘴配製,毒性劇
烈而頑強。幸得我所嗅不多,又發覺尚早,才勉強運功逼住。可惜除去貴州雲霧山中所
產的烏鳳草之外,無藥可解。」說完,竟閉上的眼睛。
直到這時,小神童才明白,凶殘狠毒的屠四如都不敢觸犯葉蘭香之怒,就很足以證
明她那消魂毒霧的可怕了心中一急,剛想和白小風商議,如何能從消魂觀音手中得到解
藥,忽見白小風俏臉大變,右腳突用一招「扁踩臥牛」,正踹在自己的右邊胯骨上,硬
生生地把曹玉給踹出了天心閣。
小神童曹玉正想喝問她,為什麼突然向自己暴施辣手時,鐵騎紅裳白小鳳不僅早驀
地委頓在天心閣地面上,並還在倒地之前拚命喊出來一句:「千萬小心淫婦的毒霧!」
眼前人影一晃,那個貌美如花、舉手能消人魂的葉蘭香,早俏生生地出現在曹玉面
前。
要按小神童曹玉內心的憤怒,真恨不得活生生地將她撕碎抓裂,或給她一個透心涼
,方能稍解他的心頭怨恨。
終因鐵獅道人卜碩化和鐵騎紅裳白小風二人所中之毒,非她莫解,只好強自按壓一
下心頭怒火說:「我與葉姑娘往日無宿仇,今天無新怨,為什麼一再以威力相加?」
葉蘭香大怒反駁:「說和我往日無宿仇尚可,講和我今日無新怨恐怕就未必了。」
小神童一愣問:「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葉蘭香怒道;「事情明擺著。你對我的稱呼,由大姐姐變為葉姑娘,算不算結下了
新怨?」
小神童剛想辯駁,消魂觀音接著說:「我為你得罪了屠四如,而你卻趁此機會攜帶
著你的小美人逃來此處,打算替我的敵人尋求解救的方法。這不光是結下了新怨,簡直
是化友為敵。你還有什麼話可話。」
常言說得好:事不關心,關心則亂。小神童瞟眼一看白小風,幾句話的工夫,她已
經軟癱在閣內的地面上,比先她中毒大半天的卜碩化還要嚴重得多。曹玉的心中當然明
白,這就是白小風的內家功力,遠遠不如武林三聖的緣故。情知延遲下去,非毀了她不
可。毅然向葉蘭香求道:「我曹玉也套用你剛才那句事情明擺著的話說,只要你能高抬
貴手,給鐵獅道長和白小風解去身上所中之毒,咱們豈不又化敵為友了。」
不等小神童的這番話落音,神智仍很清醒的白小鳳,費力地掙扎著站起嬌軀向曹玉
慘然說:「我白小風情願毒發身死,也絕不接受葉蘭香這蕩婦淫娃的醫治。」
氣得葉蘭香嬌軀一晃,撲搶到白小風的身前,甩手剛想向她的臉上扇去,她的手臂
早被相繼撲進來的小神童給托住了。葉蘭香狠狠地瞪了白小風一眼說:「看在我小兄弟
的臉面上,饒了你丫頭這一遭。」說完,摸出兩粒藥丸,分別拋給卜碩化和白小鳳,然
後向曹玉說:「有此兩粒丸藥,足可延緩他們二人身上所中之毒發作。明日此時,我自
會親自解去他們身上所有的餘毒。現在,我要你先跟我出去。」
為了保住卜碩化和白小風二人的性命,小神童毫不遲疑地跟隨消魂觀音離開天心閣
,來到相距不遠的文昌閣下。
葉蘭香伸手攬著曹玉的脖子浪笑著問:「知道帶你到此的目的嗎?」
曹玉點了一下頭。
葉蘭香又問:「你真願意在我身上毀去至今仍未破壞的童子功?」
曹玉一言不發地又點了一下頭。
葉蘭香先將自己的臉磨擦了一下曹五的臉,緊迫不捨地再問:「假如鐵獅道人沒有
中毒的話,光是為了一個白小風,你也肯這樣做嗎?」
曹玉還是把頭點了一下。
葉蘭香一下子將臉離開了曹玉,不無懷疑地問:「你至今仍和九爪金龍處於敵對立
場,又是被白小風誘騙擒來,難道真肯為了她毀壞你小神童的清白?」
曹玉呆然不語了。
以消魂觀音葉蘭香的精明和狡猾,自會看出這是清白二字刺激得小神童呆然不語。
按道理,這個一貫人盡可夫、淫蕩成性的女妖精,勢非羞怒大發不可;哪知她不僅沒有
生氣發火,相反地卻又從袋中取出兩粒丸藥,交到小神童的手中說:「為了讓你心情能
舒暢起來,我現在把真正的解藥交給你,快些去給他們二人服下,只消安排他們盤膝運
功一個時辰,身上所中之毒就可完全解除了。但你必須馬上回到我的身邊,可以嗎?」
小神童先說行,然後才接過葉蘭香手中的兩粒丸藥,扭身走向天心閣。解藥是小神
童親自拿來,鐵獅道人卜碩化自然是接過藥來,立即吞服嚥下。倒是那鐵騎紅裳白小風
,是被小神童曹玉突然出手點了穴道,硬塞進她嘴中去的。
正在小神童曹玉轉身欲踐消魂觀音之約、回轉文昌閣時,卜碩化對他說:「依你所
說,只消一個時辰,我身上所中之毒就可完全解除。到時候,我自會找她算帳。你只管
走你的,千萬不能再去文昌閣!」
小神童正色說:「古人云,臨難勿苟免。我答應了她,怎好自食前言。請老道長多
照顧白小風一點,讓她好能平安回到她父母身邊。」說完,毅然轉身回到了文昌閣內。
當小神童舉步跨入文昌閣,第一眼瞧見的,不是那個貌艷如花的消魂觀音葉蘭香本
人,而是迎面供桌上放的一張字柬。
曹玉心中一動,急忙拿起柬帖看時,只見上面寫道:先給你的不是解藥而是毒藥。
如你妄圖一走了之,不僅害死了鐵獅道人卜碩化和鐵騎紅裳白小風,也是自速其死。如
能守約返回,可來白沙井西的一座大園子裡找我,我自會給你真正的解藥。下面沒有署
名,寫的是「知名不具」四字。
所好白沙井就在天心閣下,別看此井廣僅尺餘,卻極甘冽,而且汲久不竭,被譽為
古城長沙第一井。甘露從井底湧出,終年不斷。民間有兩句最好的諺語:常德德山山有
德,長沙沙水水無沙。長沙沙水,即指白沙井水,歷史有名的「白沙夜」酒便是用此井
水釀成。
小神童按址很快找到了葉蘭香所寫的那座荒廢大園子。
說它荒廢,確實不能算過甚其辭。這座荒廢多年的大園子,不光破敗不堪,並且佔
地極廣,庭院荒蕪,屋倒亭傾,再加上時近深秋黃昏,園中樹木蕭條,黃葉滿地,狐鳴
鼠叫,啾啾入耳,膽小的人準會裹足不前。
小神童正愁無處去找葉蘭香,忽聽假山頂上有一個極為陰冷的口音說:「老娘為報
殺子之仇,幾乎踏遍了整個江湖。今天終於讓我找到你了。是你痛痛快地交出五毒桃花
瘴,然後自裁,還是讓老娘我自己來?」
又聽消魂觀音葉蘭香恨聲說:「是你那兒子三番五次糾纏於我,最後又乘我傷重倒
地對我強行姦污,使我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殺了他,為了逃避你們的追捕,我不得不以
自己的美色和肉體,尋找強有力的靠山,最終還是逃不脫你這瞎眼毒婆之手。現在我有
一事相求,只要你能讓我再回一次文昌閣,我情願自刎殺身,償還你兒子的一條性命。
如若不然,我葉蘭香死後化為厲鬼,也饒不了你這黑心的瞎眼毒婆!」
別看小神童曹玉年紀不大,要論起江湖經驗,比任何一位老江湖都豐富很多。因為
他不光從小就聽爺爺鐵笛仙曹鵬給他講說武林舊事、江湖掌故,後來拜在先天無派門下
,先是領受了五嶽三島和天山三公、六指追魂、六陽毒煞、醉和尚等人的教導,後來又
蒙神劍、神偷、抬手不空等三老人的悉心指點。開始對消魂觀音的任人宰割還有些糊塗
,等到瞎眼毒婆四個字一入耳,就知道葉蘭香必難倖免了。
因為瞎眼毒婆史大翠是江湖上最為難惹難纏的女魔頭,生平嗜血如命,又特別護短
。更為值得一提的是,老瞎婆的丈夫吳仁焉,江湖送號從不傷人。
偏偏這一對殺人魔頭只生了一個兒子,名叫採花峰吳谷鬥。倚仗爹娘的赫赫氣焰,
三番五次企圖強娶葉蘭香為妻不成,又多次進行跟蹤糾纏。葉蘭香每次都懾於史大翠和
吳仁焉的凶殘,一味躲避,不敢反抗。後來有一次消魂觀音遭到仇人環攻,受傷多處,
勉強突圍出來,力盡倒臥在一處荒山洞穴中,終被採花峰乘機強行姦污了。
一陣瘋狂過後,消魂觀音反而乘採花蜂疲乏無力之際,突然拚死暗下毒手殺了他,
並還搶奪了吳谷斗身上所有的五毒桃花瘴和解藥。
獨生兒子被殺,陰險狡詐的吳仁焉和心黑手狠的史大翠,自然不會放過葉蘭香。由
於消魂觀音為人聰明,警覺性高,前後三年之外,都沒讓他們夫婦找到,也是葉蘭香該
著殺星臨頭,今天卻讓瞎眼毒婆史大翠一個人碰上了。
小神童曹玉心感消魂觀音能在殺星照命的凶險時刻,還念念不忘給自己送去解藥,
決心報答她一次,當即凌空將身子一撥,輕如飄絮地落在消魂觀音葉蘭香的身後。
按理說,身經百戰的小神童,見過的江湖煞星和武林怪客自不能算少,還真沒見過
瞎眼毒婆這樣讓人望而驚心的奇醜女人。
只見她年過半百,身如瘦竹,兩隻陷進老深、形如黑洞的三角怪眼,上覆一對半截
眉,臉黑如墨,塌鼻豁口,露出滿嘴的黃板牙,一隻細如鳥爪的瘦手中緊握著一根精鋼
鑄成的降龍拐,正死死地盯著葉蘭香。
小神童的突然出現,更嚇得消魂觀音葉蘭香臉色慘白。百忙中摸出兩粒其紅如火的
藥丸,遞給曹玉說:「這才是真正的解藥。你快快離開此地,離開得越快越遠越好。」
小神童伸手接過解藥,並不轉身走去,反向消魂觀音問道:「大概還要多長時間,他們
二人身上的毒才會爆發?」
消魂觀音葉蘭香真怕心黑手辣的瞎眼毒婆再遷怒到曹玉身上,不等小神童的問話落
音,就恨聲埋怨說:「放心吧,剛才給你的並不是毒藥,也絕對要不了他們二人的性命
,只要他們二人在兩個時辰內服下紅色解藥,準保平安無事。」
小神童先「晤」了一聲,然後慢條斯理地將丸藥裝好。看樣子,並不打算馬上離開
。
葉蘭香失魂落魄地催他道:「瞎眼毒婆心黑如墨,嗜血好殺。我一怒殺了她的獨生
兒子吳谷鬥。她絕不會饒我性命。如今解藥已給你,你還不趕快脫身逃走,遲則來不及
了。」
小神童真誠地說:「衝著你剛才向瞎眼老毒婆的要求,我絕不會獨保自身而一走了
之。」
葉蘭香極為不解地問:「真解藥我已給你,你還想呆在這裡等死不成?」小神童噗
哧一笑說:「我再傻,也傻不到呆在這裡等死。」
葉蘭香遲疑地問:「那你……」
不等葉蘭香把這句話問完,小神童就打斷了她的話說:「事情明擺著,我所以呆在
這裡不走,是想幫你對付這個瞎眼的老太婆。」
這句話嚇得消魂觀音嬌軀一顫,也氣得瞎眼毒婆史大翠亂髮飄拂,厲喝一聲:「小
兒找死!」手中的精鋼降龍拐挾著雷霆萬鈞之勢,陡地壓向了小神童曹玉的當頂。
小神童當然知道厲害,身軀一晃,用上了六陽毒煞戰天雷的「烈焰趨陰」步,閃避
開史大翠的這招「六丁開山」。
只聽瞎眼毒婆「噫」了一聲問:「你小子使用的身法,好像當年六陽毒煞的『烈焰
趨陰』步!」
最會品咂滋味的小神童,哪能聽不出史大翠的話音中充滿對六陽毒煞的凜然敬意!
當下就正兒巴經地說:「算你老瞎婆心瞎眼不瞎,我使用的正是戰爺爺的『烈焰趨陰』
步。」
小神童曹玉多鬼,最後一個字還未落音,抽在手中的冷焰斷魂刀早幻化成一片厲芒
,罩向了瞎眼毒婆的全身。
要說瞎眼毒婆也真算有眼力,不容小神童的冷焰斷魂刀近身,手中的精鋼降龍拐一
指,「噹」的一聲暴響,正好點在小神童的冷焰斷魂刀身上,毫不費力地把刀盪開,緊
接著又「噫」了一聲說:「算你小子造化大,竟能得到南刀桂守時的這把冷焰斷魂刀。
快快報出師門來歷,以免誤人誤己!」
小神童曹玉也不想結怨於瞎眼毒婆和她的丈夫吳仁焉,只不過想保全消魂觀音葉蘭
香的一命而已。如今聽史大翠一問,當即朗聲答道:「小可曹玉,師父武鳳樓,三位師
祖合稱五嶽三鳥。六陽毒煞戰天雷是我曹玉的干爺爺!」
瞎眼毒婆顯然是被曹玉報出的這一串人名所震,收回自己的精鋼降龍拐說道:「幸
虧老身我有此一問,倘若冒冒失失地拿走了你的一條小命,豈不得罪了一大片!現在我
要你隻身走開,千萬不要妨礙我為獨生兒子報仇的大事。」瞎眼毒婆也是老江湖了,不
光賣給小神童一個面子,還表白了自己是在替兒子報仇,並還點明被殺的是自己的獨生
兒子,你小神童總該獨善其身而後退了吧。
儘管瞎眼毒婆史大翠想得周到,不到河邊不脫鞋的小神童也不肯拋下葉蘭香不管,
臉色一正,向瞎眼毒婆史大翠說:「聽老前輩的話音,說不定和我戰爺爺有些淵源。
曹玉本當甩手一走,但消魂觀音曾在不久之前援救過我一次,勢不允許我小神童跺
腳就走。再說人死了又何必結怨?令郎名稱採花蜂,其行為不端自可想而知。最為令人
齒冷的是乘葉蘭香受傷倒地之機,強行姦污了她,又怎能怪她一怒殺死了你的兒子!請
前輩看在曹玉的身份上,暫時饒恕了她的性命,以後哪裡碰上哪裡算可好?「瞎眼毒婆
獰然一曬斥道:「若不是瞧在六陽毒煞的份上,豈肯容你這等放肆!現在我喊三聲滾,
只要你小子敢在我那第三聲滾字落音時不走,老娘我準會把你撕爛。」
對史大翠早就畏之如虎的消魂觀音葉蘭香,伸手推了小神童一把,央求道:「小兄
弟對我的一片好心,我葉蘭香心領了。求你趕快離開此地,這老瞎婆的心可比鍋底還黑
。」
隨著消魂觀音的央求聲,瞎眼毒婆早喊出了兩聲滾字。
葉蘭香語帶淒涼地說:「小兄弟快走!」
史大翠的第三個滾字和她的鋼拐一齊壓向了挺立不動的小神童。
有道是盛名之下無虛士,果真不謬。別看史大翠已年逾半百,其功力之雄厚、拐招
之詭辣,確實令人不能忽視。前後不過十招左右,小神童早像一葉孤舟被淹沒在無邊無
際的驚濤駭浪之中了。
消魂觀音葉蘭香一來天良尚未全泯,二來又從心底喜愛小神童,霍地取出自己的那
柄消魂鉤,蓮足一頓,就想撲上前去,拼著就是死也要先死在小神童曹玉的前頭。
殊不料她還未縱起,左邊的香肩被一個身著素服、麗質天生的瘦弱女子按住了。
最讓葉蘭香驚疑不止的是,在那瘦弱女子身後還站有一老一少。
老的年過古稀,彎腰駝背,滿頭銀髮,身穿麻衣,臉龐雖然削瘦,卻一點龍鍾老邁
的樣子也沒有。此時,正木無表情地站在那裡。
年少的不會超過二十四歲,身材修偉,貌相英俊,舉止沉穩,隱隱地透出一股子震
攝人心的勢派來。
眼光銳利、耳音極佳的老毒婆,自然也察覺到來了兩男一女。她先向那一對年輕男
女瞟了一眼,認為是新近闖出點字號的年輕人,想伸手管點閒事。
等到她再把眼神投射在那彎腰駝背的白頭麻衣老人臉上時,竟像突然之間看到了凶
神惡煞,嚇得史大翠「嗷」
的怪叫一聲,後退了數步。
壓在小神童身上的層層拐影一去,曹玉就一眼看出來的三個人,是自己的授業恩師
和師娘。那個彎腰駝背的白頭麻衣老人,自然是晚年決心改惡向善的殺人如麻千里空了
。
喜得小神童口稱師父、師母,馬上撲跪到師父、師母的身前。
殺人如麻千里空,早寒下臉來喝道:「史大翠,你是真的瞎了眼睛!竟敢對神劍醉
仙翁的孫女婿驟下毒手,真不想要命了是不?」
一聽小神童還是號稱天下第一神劍馬慕起的孫女婿,不光史大翠心頭一驚,也打消
了葉蘭香企圖勾引小神童的念頭。
看出瞎眼毒婆史大翠還有不想放棄報仇的心意,殺人如麻千里空改用了另一種語氣
說:「葉蘭香剛才所說的話,老夫已經聽見了。你那兒子也確實該殺,我很贊成小神童
曹玉的說法,只要你暫時願意放開葉蘭香,我不光勒令她永遠不准再用五毒桃花瘴害人
,並准你以後哪裡碰上哪裡算,你還愁今後沒有報仇的日子?否則,我千里空可要大發
雷霆了。」
史大翠當然明白,今天的事情要是放在十年前,讓殺人如麻千里空給碰上,不僅不
會說出這種緩和的話來,說不得會一怒揮刀殺了自己。她不得不順著台階往下退地說:
「千里前輩的吩咐,我哪敢稍有違抗!只是太便宜了葉蘭香這個賤人。」
殺人如麻千里空早就有些不耐煩地揮手道:「我說的話你既願聽,就趕快離開此地
,替我轉告一下吳仁焉,叫他也學學我千里空的樣子,不到不得已時,絕對不要再殺人
。」
史大翠心中再不情願,對千里空的吩咐也不敢不聽,只好恨恨而去。葉蘭香忙不迭
地跪倒叩謝千里空的活命之恩,然後一一拜見了武鳳樓和魏銀屏二人。
一向寬厚謙遜的武鳳樓,雖然身為先天無極派的現任掌門人,至今還是掛名的錦衣
衛都指揮使,終因葉蘭香的年紀和自己相似,連忙將身軀一閃,並示意魏銀屏把她扶起
來。
魏銀屏一面躬身攙扶葉蘭香,一面拉著她的手兒走到一邊悄聲問:「聽說令師花二
姑精通一種龜息大法神功,自斷氣息可長達一晝夜之久。葉姑娘想必也精於此道?」
葉蘭香連忙答道:「本門確練有此種功力,其中以我師父的成就最高。似此彫蟲一
技,不過可作逃生避禍之用耳,夫人間它則甚?」
魏銀屏左瞻右顧之後,確信自己和消魂觀音的對話不至於被武鳳樓、曹玉、千里空
等三人聽去,就更為壓低了聲音說:「此功對我有極大的用處,不知葉姑娘可肯傳我?
並請替我保密,絕不能讓外人知道,包括武鳳樓師徒。」
葉蘭香也是在江湖上闖出字號的人物了,自然知道魏銀屏不光是現任先天無極派掌
門人的結髮妻子,還是殺人如麻千里空的義女。如想逃脫瞎眼毒婆和從不傷人夫妻的緝
殺,只有倚仗這兩座大靠山。龜息大法雖是本門密傳絕技,但對魏銀屏這樣的正派人物
,卻沒有秘而不宣的必要。所以等魏銀屏的話一落音,就欣然答道:「實話告訴武夫人
,蘭香自幼偏愛此功,又素得恩師愛憐,所以在龜息大法的成就上,僅僅次於家師。夫
人倘若願學,蘭香絕對不敢自秘。」
魏銀屏一聽,不僅激動得流下淚來,並還緊緊地握住葉蘭香的手腕感謝道:「多謝
葉姑娘成全銀屏,使我終於獲得了解脫的辦法。待我請准了義父之後,一定把他老人家
傳給我的五招子午分頭斬教給你。」
葉蘭香做夢也想不到,用本門的龜息大法,竟能換學殺人如麻千里空獨創的子午分
頭斬,她並且早從屠四如處得知,這五招刀法,乃殺人如麻千里空積四十年用刀之經驗
,獨出心裁所創,神奇異常,威力極大。屠三如幾次跪求都得不到傳授,如今自己卻意
外地獲得,難道說這就是我的一念之善、上天的賜予!經過這一次鳥伴良禽身價高的際
遇,我消魂觀音葉蘭香決心改邪歸正了。
心細如髮的魏銀屏,早從消魂觀音的神態上看出她有悔改之心。如今再看她臉上的
顏色變幻不定,知她正愧恨交加。為了促使她真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又溫和地向她
說:「銀屏受父叔牽連,被當今列為附逆首要,逃亡天涯,無地存身,倘蒙葉姑娘不棄
,你我選地共同侍奉我義父他老人家的暮年如何?」
聽說還有追隨殺人如麻左右的可能,葉蘭香撲地而跪,兩腮掛滿了淚水說:「我和
小兄弟曹玉,姊弟之名份早定。蘭香雖不配對夫人以師娘相稱,夫人總該是我的長輩。
葉蘭香甘願為奴作僕,永遠侍奉夫人,望乞應允。」
說完,恭恭敬敬地磕了四個大頭。直到魏銀屏輕點臻首,葉蘭香才高高興興地站了
起來,她真算是因禍得福了。
等魏銀屏帶著消魂觀音葉蘭香來到義父千里空和丈夫武鳳樓的身邊時,只聽殺人如
麻千里空恨聲罵道:「當初怪我一時失聰,錯收下屠四如這個劣徒。可惜等到發現他生
性殘忍、為人凶暴時,為時已晚。老夫的武功已被他得去八九,幸喜我晚年獨創的一套
子午分頭斬沒有傳他。在我決定隻身深入苗疆前,曾不止一次地想要除去他,以免養虎
為患。終念多年的師徒情分,下不了手。如今果然縱容他凶性大發了,此子不除,天南
半壁當永無寧日。玉兒速速前去天心閣,請鐵獅道人卜碩化和鐵騎紅裳白小鳳一齊回轉
岳麓書院,鳳樓、銀屏咱們走!」
別看千里空已年過古稀,人幾乎和一縷輕煙相仿,頭一個奔岳麓書院去了。
在落後的三個人當中,也只有武鳳樓的一氣凌凌渾元步,能和千里空的懾空踏虛步
並駕齊驅。又真怕他老人家一怒之下,連九爪金龍白振飛、鐵血紅顏索紫鳳也一鍋燴了
。只向愛妻魏銀屏打了一個招呼,讓她帶著葉蘭香隨後趕來岳麓書院相會,他自己就輕
點巧縱地追蹤千里空去了。
消魂觀音對魏銀屏執意要學她的龜息大法,始終是個謎團,就在離開荒廢園子奔往
岳麓書院的路上,她實在忍不住這份好奇心,就向魏銀屏試探道:「夫人出身權貴之門
,自幼生長在青陽宮,不光武功早有基礎,又得拜武林怪傑千里空為義父,現放著還有
執掌先天無極派的武掌門,什麼樣的武功不好練,偏要練這種老牛大憋氣的玩意兒?」
魏銀屏一面放緩了腳步,一面垂淚說:「我叔父禍國殃民,我父母助紂為虐,不光
毒死了鳳樓的嚴父,還逼死了鳳樓的慈母。皇上登基後,原把我列為附逆首要第一名,
按罪當絞。感謝鳳樓一為遵守亡母遺訓,二為報答我救他之恩,甘願孤身一人,單刀下
遼東,前去盜取冊封詔書,才贖回了我的死罪。可憐他為了我先拒婚於江南袁家堡,被
東方綺珠擊成重傷;再次拒婚於金殿之上和慈寧宮內,不惜激怒當今萬歲和劉太后,更
不怕殺身大禍臨頭。
為了我,他還忍心拋棄了對他有恩的遼東公主多玉嬌……「傾聽魏銀屏幽幽怨怨地
說到這裡,葉蘭香流淚慶賀道:「武公子矢忠不變,和夫人誓結同心,確實難能可貴,
這和夫人練習龜息大法並無關係呀!」魏銀屏猛可地停下腳步,玉容慘淡地說:「就因
為鳳樓對我矢忠不變,誓結同心,我才決心學習龜息大法。」
消魂觀音更糊塗了。
魏銀屏又流淚歎息道:「葉姑娘你好好想想,鳳樓既出身於一省封疆大員之家,又
曾和當今萬歲折箭為盟,永為兄弟。直到現在,還是掛名的錦衣衛都指揮使,豈能和我
這禍國殃民的奸閹之後——又被當今欽筆列為附逆首要的罪女結為夫妻!為此我才私自
離開河北清水塘,遠走雲貴苗疆。實指望能水絕鳳樓之念,改娶東方綺珠為妻,接續武
氏一門香煙;哪知他仍然不改初衷,孤身南下找我,追到烈女嶺,硬逼著和我結成了夫
妻。」
葉蘭香長長吁出憋在胸中的一口大氣,動情地說:「這才是上天垂憐,使真正的有
情人終成眷屬。夫人理應和武公子花前月下有肩皆並、無影不雙才對,還練這形如老牛
大憋氣的龜息法幹啥?」魏銀屏略微思索後,附在葉蘭香的耳邊,悄悄地說了一番話。
驚得消魂觀音好像消了真魂似地失聲說:「那怎麼可以……」
魏銀屏急忙伸手掩住了葉蘭香的櫻唇威赫道:「你要膽敢露出一絲風聲,破壞了我
的打算,我就拔刀自刎在你身前,看你怎麼向我丈夫和義父交差。」
思想漸漸平靜下來的葉蘭香,先用她那雙嫵媚的大眼睛盯視了魏銀屏有頃,然後突
然雙膝再屈,第二次跪在魏銀屏身前說:「古詩有『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燭成灰淚始干
』之句。直到現在,我才真正知道了夫人對武公子的一片苦心。蘭香早年荒唐,幾為人
們所不齒。如今幸遇夫人,得以改過自新。只求夫人收留下我,葉蘭香決心幫助夫人完
成心願。」
魏銀屏俯身伸手剛剛拉起葉蘭香,突然一聲陰笑,四如狂徒活像幽靈一樣,「刷」
地從左側路旁的一株大樹上跳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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