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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鳳朝陽刀

                     【第一百二十六章】 
    
      需知武鳳樓施展的這一招刀法,乃是佛門至高無上的絕學。當初武鳳樓在靈隱古剎
    中,系由藏經樓主、江湖人稱獨臂如來的瑞雲大師親自傳藝,並曾起下「倘若濫殺無辜
    ,天地不容,人神共憤」的重誓。今天若不是恨極了赤松和艾紫竹二人的殺人盜刀行為
    ,絕不會對一個年邁出家僧人大開殺戒。 
     
      這還是武鳳樓手下略存仁厚,在一片血雨飛濺中,只將赤松和尚下面削去雙足,上 
    面殘截右腕,頓時昏死在血泊之中。 
     
      身為罪魁禍首的艾紫竹,一看武鳳樓神威凜凜,自知在殘廢一臂的不利情況下,更 
    不能和武鳳樓抗衡拚鬥。驚慌失措忙亂中,反倒一下子飛身撲近陰冷月的身側哀求道: 
    「請谷主念紫竹不無微勞,協助奪取寶刀,倘能救我一命,艾紫竹不光甘願投靠幽魂谷 
    ,並願獻出剛收下的十萬兩銀票。」 
     
      陰冷月格格一笑說:「瞧你說得多可憐!我倒真想收下你,可就怕人家武大掌門不 
    答應,我也真是愛莫能助呀!」 
     
      聽出陰冷月絕對沒有袒護艾紫竹的意思,武鳳樓一下子逼近艾紫竹,先用一招弔客 
    登門,將其逼到了死角,然後刀光一閃,猛然施出閻王除名,結果了這個貪婪無恥的兇 
    徒,替瑞雨方丈、紅毛獅子裘元烈、萬勝刀佟元超三位報雪了仇恨。 
     
      屠四如一眼看出便宜,又一心想在烏指玉女陰冷月面前獻媚討好,當即旋風似地撲 
    了過去,一把抓起倒斃在地的艾紫竹,然後再用了一招健羽衝霄,斜斜地掠回到烏指玉 
    女身側恭聲說:「屬下聽人說,三年一任清知府,才掙十萬雪花銀。這老小子身上的十 
    萬兩銀票,絕不能落入別人的腰包。」 
     
      就連一向冷心冷面的幽谷醜女,也覺得屠四如的這一手幹得很漂亮,忙不迭地用眼 
    神鼓勵四如狂徒,趕快掏出那一疊十萬兩銀票。 
     
      想不到,奇怪的事情出現了——在場大家,目睹屠四如剛把右手伸進艾紫竹的豹皮 
    囊,臉上的顏色登時就變了。緊接著,又手忙腳亂地翻遍了死者的全身。怪就怪在那一 
    十萬兩銀票,竟然神奇地不見了。 
     
      素性好強的陰冷月,何曾丟過這樣的大人!一雙秀目冷如閃電地怒盯著自己的妹妹 
    ,意思是詢問她自己離開這裡以後的情形。 
     
      別看陰冷霜天不怕、地不怕,甚至連爹爹陰森都不怕,可偏偏就是怕姐姐。僅管姐 
    姐只是比她大一歲,去嚇得急於辯白道「十萬兩銀票,是我親手交給了艾紫竹,在座的 
    不少人也都親眼看見他裝入身後的豹皮囊,他又始終沒有離開過殿堂。要說離開,也只 
    有剛才從殿內來到院中這幾步,就讓會七十二變的孫悟空,也不能在一眨眼的工夫掏了 
    去。 
     
      更何況艾紫竹還是出了名的紫竹居士呢,真是怪事。「在陰冷霜敘述這一番話的時 
    候,陰冷月始終都是木無表情地盯著她。直到她說出那句「就讓會七十二變的孫悟空, 
    也不能在一眨眼的工夫掏了去」這句話時,她的兩隻秀麗明亮的大眼睛一閃,好像一下 
    子就能進出火花來。 
     
      這一絲極為細微的變化,還是讓心思慎密的武鳳樓看穿了,知道烏指玉女一定會羞 
    於出口。心中一機靈,遂取而代之地接口道:「世上有沒有七十二變的孫大聖,我武鳳 
    樓還真的不知道。可聲震黑白兩道的八變神偷任前輩,武鳳樓我倒真見過。至於十萬兩 
    銀票是不是這位老人家給掏走的,在下我可吃不準!」說完後,才將刀插回鞘內。 
     
      別看武鳳樓這一席話,實際上真給烏指玉女遮了羞。 
     
      因為八變神偷任平吾是和神劍馬慕起齊名的武林大人物,如今從武鳳樓的嘴中親口 
    點出來,再加上陰冷月恰巧那時又不在場,幽魂谷這次被人當面摘去眼罩子的丟人醜事 
    ,就能輕輕遮掩過去了。 
     
      等陰冷月示意屠四如先給赤松上人止血包紮傷口,然後再去掩埋艾紫竹時,武鳳樓 
    才把手中的五鳳朝陽刀一舉,打算還給烏指玉女。 
     
      陰冷月發話道:「幸虧把武掌門的金身大駕請到此,才把這場殺人奪刀的事情弄清 
    了。醜話不如我先說,我知武掌門絕不肯讓幽魂谷把刀帶出關。干跪咱就賭個萬里江山 
    一點紅,勝者拿刀走,敗者認倒霉,不知武掌門能擔得起這副擔子不?」事情逼到這個 
    份上,武鳳樓只好咬牙一拼了,先衝口說出一聲:「接刀!」然後抖手將帶鞘的五鳳朝 
    陽刀,拋還給烏指玉女陰冷月。 
     
      接刀在手,陰冷月暫不觀看垂涎多年的五鳳朝陽寶刀,先用一雙秀目死死地盯視著 
    武鳳樓,好半天竟自說不出一句話來。 
     
      武鳳樓正色說道:「不瞞谷主說,武某此來不光志在奪刀,並誓於此刀共存亡。此 
    刀雖曾一度入我之手,但那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借用的。所以,只好仍然歸還給陰谷主。 
    」 
     
      聽得陰冷月先是頻頻點頭,隨後問:「莫非武掌門真有不用寶刀就能勝過我的絕對 
    把握?」 
     
      武鳳樓說:「沒有!」 
     
      陰冷月道:「既沒有把握能勝我,為何不用五鳳朝陽刀和我決勝負?」 
     
      武鳳樓坦誠地說:「此固所願也,但恨不敢耳!」 
     
      陰冷月問:「為什麼?」 
     
      武鳳樓說:「本派門規素來極嚴,對掌門人則更嚴。如在非分勝敗之前先拿刀,即 
    使幸而獲勝,尚須受三位師長的重責,何況失敗,說不定會因此而被逐出師門。」 
     
      陰冷月神情一肅道:「說得好!冷月不再勉強你,話我還得再重複一遍,咱們可是 
    一陣分高低,他可別忘了當場不讓步啊!」 
     
      武鳳樓立即回答:「我自會舉手不留情!」話完,一尺二寸長的短刀,早已緊握在 
    手。 
     
      烏指玉女嘴中吐出一句:「真乾脆!」右手蕉葉劍用的是抽劍斷水,左手的纖纖玉 
    指也點出一招指點江山。 
     
      這一次武鳳樓放手搶攻了,先用短刀磕開陰冷月攻來的一劍,左手並指如戟,以攻 
    代守地還擊了一指雲星閃爍。 
     
      這樣一來,變成了追魂七絕刀會鬥斷腸十三劍,流雲七星指激戰翠袖消魂十五點。 
     
      開始還能看清劍式刀招和指法,到後來只能看到刀吐一片冷芒,劍撒縷縷青虹,漫 
    天指影,劃空銳嘯。 
     
      在場的雖然都是江湖好手,這一回也真算大開了眼界。 
     
      武鳳樓盡出追魂七刀,的鬼魂捧簿、判官查點、閻王除名、弔客登門、惡鬼抖索、 
    陰風撲面、無常追魂和江劍臣參照冷焰刀譜所創出的一刀斷魂、平分秋色、三星爭輝、 
    兵分四路、梅開五朵、雪花六出等十三招刀法。 
     
      和陰冷月的切斷巫山、抽劍斷水、橫斷雲嶺、魂斷烏江、王佐斷臂、怒斷絞索、壯 
    士斷腕、肝腸痛斷、斷手殘腕、斷纜崩舟、削足斷頭、腰斷三截、碎金斷玉凌空斷腸十 
    三劍,殺了個難解難分,不相上下。 
     
      在指和點的對抗中,別看武鳳樓只跟三師叔學會了雲星閃爍、星月爭輝、飛星暗渡 
    、流星飛逝、星芒點點、星移斗轉、慧星斜星一套七星指法,但這套指法一經施展開, 
    不光飄忽輕靈,閃爍不定,並且快如閃電流星,劃空而過。更為神奇的是,這七招指法 
    可以反覆顛倒使用,連綿不斷,宛如長江大河之水,滾滾而來。 
     
      陰冷月聚精會神把翠袖招魂十五指中的樵夫指路、笑指天南、指點江山、指桑罵槐 
    、出指斷腸、指鹿為馬、鐵指裂石、厲指絕脈、指天說地、指山賣磨、指手劃腳、指點 
    迷津、指裂虎豹、咬指寒心十四招指法完全施展出來,只留下最後一式一指斷魂,也和 
    武鳳樓戰了個平手,兩個人這才一齊後退了。 
     
      直到這時,武鳳樓不光對陰冷月的功力精湛,劍指詭異而暗暗心驚,也對她的未盡 
    全力來對付自己,而萌生出極大的感激。 
     
      只見陰冷月高興笑道:「我自藝成以來,從來沒有像今晚打得這樣痛快過,武掌門 
    真是我的一大勁敵,但今晚只好到此為止了。」 
     
      此時此地的武鳳樓,雖將赤松上人和艾紫竹二人一殘一斃於五鳳朝陽刀下,但奪不 
    回五鳳朝陽刀,他是死也不會甘心的,因此還措辭阻止。 
     
      陰冷月早已明白他的意思,輕聲一笑道:「事無不可對君言。我此次所以率眾入關 
    ,就是奪取你曾經用它挫敗過九千歲的這口五鳳朝陽刀。按說,刀已落進我手,我也該 
    見好就收,返回關外了。因為不管怎麼說,我也是在你們一畝三分地面上,更何況你背 
    後的靠山又那麼多!別看我陰冷月年紀不大藝不高,也不是我小看你們先天無極派,我 
    要是真想潛地回關外,還真沒有哪尊神仙能留住我。真要那樣,別的人不說,你武掌門 
    可就一個跟斗栽在地上爬不起來了。 
     
      為此,我決心冒險滯留關內十天,再給武掌門一次奪刀的好機會,藉以瞻仰瞻仰獨 
    步武林的江三爺,以及女中之魔侯國英夫妻二人的風采和武功。這樣一來,我烏指玉女 
    陰冷月總算對得起你武大掌門了吧?「一席話,只說得武鳳樓一則以羞,一則以喜。羞 
    的是,憑自己堂堂的五嶽三鳥首徒,先天無極派的現任掌門人,竟不能從一個關外年輕 
    女子手中奪回對自己關係極大的五鳳朝陽刀。喜的是,以陰冷月的狂傲,絕對會說到做 
    到,有這十天的時間,就能叩請三師叔和三嬸娘出頭奪回五鳳朝陽刀。再從自己就能和 
    此女打成平手上來看,陰冷月絕對不是三師叔的對手,五鳳朝陽刀也就絕對不會落入多 
    爾袞的手中。 
     
      看出武鳳樓有些羞愧遲疑,烏指玉女陰冷月噗哧一笑脆聲說:「你武大掌門這是怎 
    麼啦?是因為沒能勝過我一個女流之輩而不好意思麼?那樣,你就白在江湖之上翻滾多 
    年了。幸虧你我還是打成了平手,你要真的輸給我,難道你就不活了?別忘了在幽魂谷 
    眾多好手環列之下,還讓人從艾紫竹身上悄悄地掏走了十萬兩銀票呢!我這身為一谷之 
    主的陰冷月,不是一樣也栽了大觔斗?說真格的,咱們誰也都別笑話誰,容我親自送你 
    武大掌門下山吧!」 
     
      經陰冷月這麼——說,武鳳樓不想暫時作罷也只得認了,忙將雙手拱起,還未容他 
    說出「就此告離」四個字時,陡從兩層樓廳的重簷之下,發出一聲長笑,聲音像似能撕 
    裂了整個沉靜的夜空。 
     
      近在咫尺的樓廳重簷下,竟然藏匿有人,這個突如其來的怪事,不僅驚得全體幽魂 
    谷的人臉色大變,就連一向沉著冷靜的陰冷月也芳心大震了。 
     
      只有武鳳樓一個人心中雪亮,猜知準是和當代第一神劍馬慕起齊名的另外一神,號 
    稱八變神偷的任平吾到來。 
     
      因為除去這位老人家以外,任何人都絕不可能有這麼高超的偷天換日本領。他那緊 
    皺的眉頭舒開了。 
     
      意狠心毒的幽谷醜女陰冷霜,恨這個隱身重簷之下的長笑人,當面摘下幽魂谷的這 
    塊大招牌,怒極之下,暗暗打出一個使用暗器收拾他的手勢。 
     
      她這主意打得雖好,可惜隱身重簷下的那人身法太已虛幻神奇了。 
     
      就在長笑人從重簷之下飄身降落時,除去身為谷主的陰冷月之外,所有在場之人的 
    暗器,簡直像萬蜂出巢一樣地集中襲向他一個人,但都被人家用胡笳十八拍的手法,和 
    追波趕浪十八飄的身法,連拍加避地一一閃開了。 
     
      那人飄落地面一長身,果然是那個年過古稀、身材瘦小乾枯、貌相清奇的八變神偷 
    。 
     
      任平吾站穩身形破口大罵道:「難為你們這一群人的青爹、藍爹、月白爹,親娘、 
    晚娘、丈母娘,怎麼就湊合出你們這一群兔崽子?竟然對我這個快該死去的老爺爺下毒 
    手?我要先挨個地掏出你們的牛黃狗寶來,然後再找陰森這個狗日的算帳去!」 
     
      讓八變神偷任平吾這麼不分好歹而又不論輩分地胡罵亂嚼一陣子,陰冷月雖然氣得 
    嬌軀顫抖,花容連變,無奈自己身為一谷之主,不能及時阻止自己的部下一齊使用暗器 
    偷襲一個老年人,其錯應在自己,又深知任平吾最會倚老賣老,裝憨訛人。真要出面跟 
    他去講理,說不定會弄得更糟。 
     
      還是讓他罵幾聲出出氣為好。 
     
      最懂得神鬼怕惡人的任平吾哪肯一罵就算完,硬再瞪眼跺腳訛人道:「爺爺雖蒙神 
    靈保佑沒傷著,但苦膽卻給你們嚇破了,這筆帳咱們得算算!」 
     
      陰冷月雖然天不怕、地不怕,背後又有姑母陰海棠和師父北荒一毒葉夢枕撐腰,一 
    來自覺理短,二來還真怕從八變神偷身上再引出神劍馬慕起來。萬般無奈,只好強忍怒 
    火笑著說:「任老爺子,我勸你也別得了便宜耍乖了,再說你老人家目前又不缺錢花, 
    難道還真要晚輩拿出一些壓驚錢?」 
     
      八變神偷任平吾老眼一瞪大聲說:「誰說爺爺不缺錢花?」 
     
      陰冷霜搶著說:「你老人家不是剛剛偷了我們十萬兩銀票嗎?」八變神偷任平吾立 
    即開口辯道:「爺爺只能承認伸手掏走銀票十萬兩,絕不能承認是偷的,否則咱們打官 
    司!」 
     
      讓八變神偷這麼胡攪蠻纏瞎摻和,反把陰冷月氣笑了,低聲下氣地央求道:「官司 
    我是不敢跟你打,十萬兩銀票我也不提了。乾乾脆脆一句話,你還想叫我再拿出多少銀 
    子?」。 
     
      八變神偷任平吾不再生氣發橫了,兩隻老眼直盯著烏指玉女點頭道:「你這女娃倒 
    不錯,還懂得惜老憐貧敬老人。 
     
      我要腰裡真有錢,絕不忍心再開口。我目前是實實在在地缺錢花,不信你就翻翻我 
    身上,翻出多少都歸你。「烏指玉女陰冷月詫異道:「難道說那十萬兩銀票你沒有掏? 
    」一聽陰冷月也跟著說掏不說偷,站在一旁的武鳳樓暗暗好笑了,心想:誰只要沾上我 
    們這位任爺爺,那算他向來都沒有燒好香。從任爺爺那句「我要腰裡真有錢,我絕不忍 
    心再開口」的話音中,恐怕銀票早就二仙傳道轉給別人了。 
     
      任平吾拍著胸脯大聲壤:「我任平吾從來明人都不做暗事,你聽我說過沒掏嗎?只 
    可惜那十萬兩銀票早就不能跟我姓任了。」 
     
      烏指玉女陰冷月更為詫異地忙問道:「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任平吾好像洩完氣的皮球一樣小聲說:「讓一個比我更有本領的人偷走了。」 
     
      這句話,若不是親耳聽見任平吾說出,陰冷月死也絕不會相信,驚奇得睜大了秀目 
    衝口說:「誰的本領這麼高?」 
     
      稀奇的怪事情再一次出現了。就在陰冷月的問話剛出口,突從重簷下又縱身跳下一 
    個人,落地之後,才搖頭晃腦酸氣沖天地轉文道:「能在八變神偷袋中掏錢者,僅我一 
    人耳!」 
     
      一看是自己那寶貝蛋徒侄秦傑跟隨八變神偷一齊前來,武鳳樓就知道烏指玉女今天 
    晚上非被氣得昏頭轉向不可。 
     
      從沒見過小搗蛋秦傑的幽谷醜女陰冷霜,從秦傑那張白白胖胖、富富泰泰的長相上 
    ,哪能瞧出這缺德小子的一肚皮鬼點子!微一愣神之後,用極為不相信的口氣詢問道: 
    「真是你從任老爺子的身上拿走了那十萬兩銀票?」 
     
      小秦傑小大人似地正色說:「不告而取謂之偷,明告而取才算拿。我是偷而不是拿 
    ,你這位大姐覺得奇怪麼?」 
     
      陰冷霜也是該著倒血霉,不光她不認識也沒見過秦傑,就連她的姐姐和哥哥以及其 
    他人,也都沒有見過小搗蛋。 
     
      更倒霉的是,其中只有一個四如狂徒屠四如認識小秦傑,偏又讓她姐姐陰冷月打發 
    去掩埋艾紫竹的屍體去了。 
     
      如今讓舌尖嘴巧的秦傑一聲大姐姐,喊得她心裡一甜,當即就笑嬉嬉回叫一聲:「 
    小兄弟,你姓啥叫啥?師父是誰呀?」 
     
      最會裝憨訛人的小秦傑,故意裝作受寵若驚的樣子說:「姐姐是幽魂谷中的大人物 
    ,小弟卻是名不見經傳的馬前卒。我雖順手牽羊偷走任老爺子的十萬兩銀票,那不過是 
    湊巧而已,沒有什麼真本領可以自豪的,不敢當姐姐對我的台愛!」 
     
      陰冷霜一來感激小搗蛋替她挫折了八變神偷,二來也真喜歡他的謙恭、嘴甜、會巴 
    結人,忙把醜臉一肅正色說:。 
     
      「古人既有四海之內皆兄弟一說,難道就不能改為四海之內皆姐弟也!你到底姓啥 
    叫啥呀?」 
     
      騙得幽谷醜女陰冷霜這條不小的魚兒吞下鉤,小搗蛋開始缺德了,故意裝成不好意 
    思地低聲說:「我去世的爹爹,給我起得名字不好喊。若不是他老人家去世,我早就改 
    了。」 
     
      醜丫頭哪肯相信他的名字不好喊?撲哧一笑接口道:「世上哪有起字不能喊的,我 
    偏要喊你三聲來試試!」 
     
      秦傑雙手亂搖說:「大姐姐千萬不要喊,也千萬不能喊!」 
     
      鑽進繩套子裡面還不自知的陰冷霜,反被他吊足胃口了,任性執拗地說:「我非得 
    喊你三聲不算完,否則我一頭栽在這兒!」 
     
      穩穩當當套結實,小搗蛋嘴歪眼斜地在滿臉上跑開五官了。 
     
      陰冷月畢竟比妹妹精得多,腦際一閃,猛地想起一個人來,連忙向妹妹點醒道:「 
    妹妹你上了這小子的賊船了,這缺德小子大概是缺德大王李鳴的缺德徒弟,姓秦名字叫 
    秦傑。」 
     
      小搗蛋哈哈大笑,雙手拍著大腿指責道:「你們幽魂谷姓陰的一家人,從來咬字不 
    清,喊我秦傑音不對,應該管我叫親爹!」 
     
      這一回可把性如烈火的陰冷霜給罵苦了,氣得她身化狂風吹敗葉,雙掌迭次拍向小 
    搗蛋的當頂和左邊太陽穴。 
     
      這在恨死了秦傑的幽谷醜女來說,是成心要追去他的小命。 
     
      就在雙掌快要拍實,掌力將吐未吐之際,向來坑死人不管抵嘗的秦傑,按照師父的 
    打法,陡然將雙手齊出,手心內變戲法似的各扣一支喪門釘,直扎她的掌心勞宮穴。 
     
      也真虧了眼明手快、臨敵經驗豐富的陰冷月,閃電般纖足陡出,化成一招扁踩臥牛 
    ,將妹妹踹出去一丈多遠,幾乎跌翻在地上。 
     
      這又讓小搗蛋抓住機會罵人了,他繃著臉皮大聲說:「這是瞎眼婆管孩子——真踢 
    真踹呀!」 
     
      陰冷月因有武鳳樓在場,還勉強尚能按捺得下,可陰冷霜確實難以忍受了,兩隻手 
    臂一抬,竟然再次擺出十指如鉤、交岔胸頭、一陰一陽、神鬼皆愁的惡鬼九抓來。 
     
      任平吾見幽魂谷的人讓秦傑給戲弄夠了,也真怕他一個不小心,傷殘在一臉凶氣的 
    陰冷霜之手,這才適應時機出頭擋橫了。 
     
      陰冷霜再氣得發昏眼紅,她也不肯和任平吾真拚鬥,又騎虎難下地不好就此縮回去 
    ,只好將眼神飄向姐姐陰冷月。 
     
      陰冷月深深瞥了武鳳樓一眼,然後說:「老爺子,你戲耍得我們也夠了,何苦硬給 
    晚輩們過不去?那十萬兩銀票算我孝敬你老人家買酒喝,我們就此分手吧,下次也好再 
    相見。」 
     
      任平吾點頭道:「算你丫頭會說,老夫答應你,但你也得答應老夫一件事。」 
     
      陰冷月說:「你老人家請吩咐。」 
     
      任平吾說:「我要你二十天內不出關,不知你有這份膽量否?」 
     
      烏指玉女陰冷月毫不遲疑地點頭依允,才率眾離開了文游台。 
     
      確信他們已經走淨走完了,武鳳樓這才打發秦傑,火速趕往邵伯鎮平安客店,前去 
    迎接東方綺珠。他自己則和八變神偷選一處避風的地方,對面坐下。 
     
      任平吾落座以後的第一句,就硬梆梆地向武鳳樓問道:「你認為今天晚上這一陣, 
    陰冷月她能拿出幾成功力來?」 
     
      武鳳樓說:「依孫兒看,烏指玉女最多拿出七成功力來!」 
     
      任平吾以考究的語氣又問出一句:「快說出你的理由來。」 
     
      武鳳樓極為認真地回答說:「陰冷月的外號人稱烏指玉女,自幼就苦學惡鬼十三經 
    ,練的必是某種凶狠毒辣的指功,功力提到極限時,五指必會改變顏色。不然的話,絕 
    對得不了烏指玉女這稱號,此其一;再者,她的十三招劍法既然貫以凌空斷腸十三劍, 
    必須是在凌空下擊時,才能充分發揮它的真正威力。今晚一戰,她的雙手既未變色,身 
    軀也未曾一次凌空,我才敢斷定她最多拿出來七成功力。」 
     
      八變神偷任平吾讚賞似地點頭道:「你的眼力不錯。此女的功力好像深不可測,最 
    起碼也能超過她的姑媽陰海棠。 
     
      至於她的師父葉夢枕,開始我真對他所知不太多。「說到這裡,停頓一下接口道: 
    」這又多虧你三嬸娘的那位總管孫子羽。我之所以從徐州帶領傑兒來找你,就是為了送 
    一樣東西給你看。「說完,從寬大的袍袖裡摸出一紙片來。 
     
      武鳳樓這才知道徒侄秦傑是任前輩從徐州帶來的,也知道任爺爺手中的紙片,是石 
    城島的大總管草上飛孫子羽派人送到徐州的,連忙伸手接過來觀看。 
     
      只見是草上飛孫子羽親筆用趙體字書寫的:葉夢枕,六十三歲,原系濟寧世家子弟 
    ,生具異稟,體健身輕。十歲時,隨師父天殘子出關,隱於千朵蓮花山龍泉寺,天殘子 
    學究天人,前後弗時二十年,才將自己的七鷹翻雲爪、凌虛踩雲步、凌空斷腸十三劍和 
    卷衣為刃的各項奇功,傾囊傳給葉夢枕,功力深不可測。 
     
      另註:葉夢枕執拗任性,落落寡合,愛獨居,傲王侯,一飯之恩必報,一眼之仇必 
    復,為人孤僻怪異之至,一向不問是非屈直,只憑自意氣行事。 
     
      任平吾見武鳳樓手捧紙片,反覆觀看沉吟,情不自禁地長歎道:「國英選中草上飛 
    出任總管,誠為得人。在不太長的時間內,就能查出像葉夢枕這樣孤僻怪異、神鬼難測 
    的人物來,煞非容易。可惜劍臣的功力至今尚未完全恢復,絕不允許他再去武林爭雄, 
    更不能讓他存有和葉夢枕一較高低之念頭。」 
     
      武鳳樓把紙片仔細折好,收藏妥當。 
     
      八變神偷突然用異樣的眼神盯了武鳳樓一眼說:「樓兒,老夫說話一向不忌腥涼。 
    我看那陰冷月異常傾心於你,這口五鳳朝陽刀對你又關係極大。一旦落入多爾袞之手, 
    必會震驚整個武林,也嚴重損壞你們先天無極派的聲威。 
     
      依我說,你倒不如對她稍事迎合,以情動之,藉機奪回五鳳朝陽刀。「武鳳樓搖頭 
    苦笑道:「孩兒正愁無法擺脫孽緣,哪敢再去招惹女人?請老爺子千萬不要為我亂出主 
    意。」 
     
      任平吾正色說:「樓兒,你真認為我是在出餿主意?也只有這個辦法,才能避免你 
    三師叔再揮刀,才能保全你們先天無極派的威名——因為你三叔絕對不能再有任何閃失 
    了。」 
     
      武鳳樓的心猛一跳:是啊,三師叔完全是為了我的事業,連續惡戰脫力了兩次,全 
    是憑藥物的回天之力得以恢復。倘不幸再有一次,三師叔就真的要輕則殘廢、重則喪生 
    了。 
     
      一心為干女婿江劍臣安全著想的任平吾,再次勸說:「我又不是要你真娶她,只不 
    過虛於周旋而已。你難道不記得孫子兵法上都有『兵不厭詐』這一句!」 
     
      武鳳樓的心中雖然反對,畢竟一來尊敬對方是長自己兩輩的老人家,也明知老人家 
    是一番好心,只好默然不語了。 
     
      簡短捷說,等秦傑和東方綺珠娘兒倆,分別騎著黑白兩匹神駒趕來,任平吾借口和 
    秦傑單走,就跟武鳳樓、東方綺珠二人分道揚鑣了。 
     
      只求能和心上人並肩齊驅,東方綺珠就把昨天晚上曾被武鳳樓點了昏睡穴,放置在 
    邵伯鎮一家小客店中的事情忘懷了。 
     
      一路上,通行無阻地回到徐州華祖廟,意外地發現,除去受傷還未痊癒的馬小倩一 
    人外,就連洪如丹也回轉君山惡鬼谷去了。 
     
      從馬小倩的敘述中,只知道現任錦衣衛指揮的李鳴,用八百里加急快馬送來急信, 
    請自己的師父師母北上,時間是昨天落日前。 
     
      一見武鳳樓急得團團轉,東方綺珠猛可想起一件事情來,連忙向心急如焚的武鳳樓 
    說:「三師叔打發曹玉和秦傑去找我,不就是為了讓我向田貴妃娘娘去求情嗎?後來出 
    現五鳳朝陽刀被劫的橫禍,才把這檔子急如星火的大事擱下來,說不定三叔三嬸就是為 
    了此事北上的,咱們最好隨後趕去。」 
     
      這又讓武鳳樓心裡作難了。從來針尖都不能兩頭快,要說進京請求田娘娘不再追究 
    侄兒田不滿身死的事情急,那麼,追蹤尋找陰冷月,務於二十天內,設法奪回寶刀之事 
    ,豈不更急!懶洋洋躺在臥榻上養傷的馬小倩,一見二人淨顧發呆,不由得撲嗤一笑開 
    胃道:「依我看,這有什麼讓人為難的,大不了你們兩口子分開幾天就是了。憑綺珠姐 
    姐的武功和身份,還怕在進京的大路上,哪個不開眼的下三濫敢向她使壞?武大哥就能 
    騰出身來,前去追蹤那個什麼烏指玉女了。」 
     
      連一向對什麼事情都不屑留心的馬小倩,都能想到讓二人分頭去辦事,難道為人精 
    明歷練的武鳳樓就想它不出嗎?說實在的,武鳳樓可不是迷戀溫柔鄉,捨不得和東方綺 
    珠分開走,只是值此江湖多事之秋,幽魂谷大肆入關橫行之際,不大放心讓她一個人單 
    獨上路而已。但除此之外,還真沒有什麼兩全之策,也只好陪她向北多走一段再分手。 
     
      二人趁吃午飯的時間,讓劉府下人給兩匹神駒餵飽草料飲足水,這才催馬往北趕, 
    亥時之前就趕到了兗州府。 
     
      一因時值半夜,二因東方綺珠馬上就要隻身北上,武鳳樓再為心急,也只好尋找店 
    房住一宿。 
     
      看樣子,不光人的時運來了,城牆擋不住,哪知道禍事要該來,城牆照樣擋不住。 
     
      就在他們二人進入店房,吩咐店伙打來熱水,剛想一洗征塵時,突從房門外闖進一 
    個身穿綠色襖褲的老年婦人來。 
     
      從武鳳樓的神色大變、表情不安上,東方綺珠立即悟出這個綠衣老婦人,就是當年 
    和自己師父白衣文君薛鳳寒、侯國英的第二個師父黑衣魔女鄔鳳仙,同稱為武林三魔女 
    的綠衣羅剎柳鳳碧,她知道又碰上一樁麻煩棘手的事情了。 
     
      原來,當年在武林三個魔女中,黑衣魔女鄔鳳仙雖也心黑手狠,但為人自視甚高, 
    等閒人物絕不予之計較。所以在夫死子亡後,立即削去萬根煩惱絲,出家作了比丘尼。 
     
      白衣文君薛鳳寒年輕時就望門守寡,雖和鄔鳳仙、柳鳳碧一樣心黑手狠,但為人落 
    落寡合,很少出現在江湖上。 
     
      只有這個綠衣羅剎柳鳳碧,不光同樣和以上兩魔女心黑手狠,甚或過之,並且性情 
    古怪執拗,而又嫉惡如仇。再加上兩上娘家侄兒穿腸秀士柳萬堂、七指翻天柳金堂,比 
    她還要歹毒嗜殺,所以,犯在她手下的人很少留有活口……在一次機緣巧遇中,偏偏被 
    她一眼看中了癡心苦戀武鳳樓的滿清公主多玉嬌,並將之收歸門下。因恨武鳳樓對多玉 
    嬌負心,幾次誓欲殺之,都被徒兒多玉嬌跪地乞求而止。 
     
      如今魏銀屏已死,武鳳樓不去安慰那個為了他不惜叛國離家,與兄長反目成仇的可 
    憐女多玉嬌,反倒和東方綺珠結為夫妻,卿卿我我起來,叫她這個當師父的如何嚥得下 
    這口氣去。 
     
      沒容東方綺珠開口,柳鳳碧就向武鳳樓冷然說:「從前我幾次想殺你,都被我那苦 
    命的徒兒勸住了,也原諒那魏銀屏是你親娘臨死以前主的婚。如今魏銀屏死了,我徒兒 
    哪方面比不上東方綺珠這丫頭?你要是怕她的師父白衣文君和她那三頭老豹子爺爺不依 
    你,難道你就不怕我綠衣羅剎也能殺了你?東方綺珠不過是劉太后跟前的乾女兒,我徒 
    兒可是名正言順的正牌真公主。今天你要不給我說出個子丑寅卯來,我非宰了你小子不 
    可!」 
     
      多年以來,武鳳樓都在處處迴避著柳鳳碧。一來尊敬她在武林中的輩分,比自己的 
    師父還要長,二來又因她是滿洲公主多玉嬌的恩師,哪能不存愛屋及烏之心!自從和東 
    方綺珠重續良緣後,他就知道早晚必會有麻煩,沒想到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碰到了,加上 
    又有東方綺珠在座,實在讓他左右為難。 
     
      偏偏這位綠衣羅剎柳鳳碧從來都不管什麼叫是非屈直,只憑自己的意氣行事。一見 
    武鳳樓神情不安,東方綺珠也有些舉止失錯,她不認為那是武鳳樓為了尊重和憐惜多玉 
    嬌,反錯當武鳳樓真的怕了她。霍地站起身來,先瞪了東方綺珠一眼說:「看在你是薛 
    風寒門徒的份上,我不和你計較,有帳我只找姓武的一人算,你走吧!」 
     
      這番話,真把東方綺珠給惹火了。特別是「你走吧」三個字,更讓她難以下嚥。急 
    怒交加之下,反讓她把沒拜在東宮劉太后膝下作公主以前的潑辣野性激發出來,猛地橫 
    身在武鳳樓身前,戟指對方喝斥道:「你別以為我東方綺珠不敢惹你,你就倚老賣老地 
    來撒潑。更別錯認為鳳樓他是怕了你,就再三再四地凌辱他。那是你自己打錯算盤算錯 
    帳了,我還真用不著端出公主的架子來壓你,有什麼手段只管使出來。」 
     
      按說,東方綺珠人前也是個驕縱任性的野丫頭,不過自從拜在東宮劉太后膝下,一 
    旦變成了公主之尊,才勉強將驕縱野性壓下去,直到今天,才又讓綠衣羅剎給激發出來 
    。 
     
      無事尚且生非的柳鳳碧,一向連天王老子都不怕,哪在乎東方綺珠一個干公主?獰 
    然一笑說:「好!處算你丫頭有膽量,看我敢不敢出手屠了你!」甩手一掌,拍向東方 
    綺珠的左腮。 
     
      打人尚且不打臉,何況近幾年來的東方綺珠,已是堂堂的干公主身份!真要認起真 
    來,連朝閣重臣、各省大吏見了她,尚得行禮如儀,哪容得柳鳳碧這等欺凌她!趁晃身 
    閃避中,陡聚真力,一招家傳的幻影搜魂手地獄抓鬼,扣向柳鳳碧的右臂曲池穴。 
     
      武鳳樓氣得一跺腳,就知今天的事情非得鬧大不可了。 
     
      綠衣羅剎開始還真沒有過份為難東方綺珠的意思,只不過想羞辱她一下,趕走了事 
    ,她一心想對付武鳳樓一個人,如今卻讓這招地獄抓鬼給抓火了。右手一招葉底偷桃, 
    反抓東方綺珠的右手腕,右手立掌如刀,竟然施展出威力極大的切筋斷脈,劈向東方綺 
    珠的左邊肩井穴。 
     
      這一招若是劈實了,東方綺珠的左臂即使不被當場切下來,也非終身殘廢不可。 
     
      情況惡化到這種地步,東方綺珠也殺心大起了,先閃開柳鳳碧的一抓一切,然後陡 
    用十二成的功力,再次抓出一招陰曹搜魂。 
     
      武鳳樓既怕二人真拼出來死活,又深知東方綺珠絕不是柳鳳碧的對手,處此萬般無 
    奈之下,想不出手都不行了。 
     
      只得陡將兩臂箕張,用一招日照雙影,就把怒極拚命的兩人從中分開了。 
     
      柳鳳碧怒極之下,發出一聲獰笑,先用左手爭妍、右手鬥艷的兩式虛招,虛領一下 
    武鳳樓的眼神,招發半途之際,雙手陡化為折肘斷肋,閃電般地攻向武鳳樓。 
     
      逼得武鳳樓只好用推雲撥霧,才化解開她的凌厲攻勢。 
     
      氣得柳鳳碧再次點手叫陣道:「武鳳樓小兒,此地狹窄,不好施展手腳,可隨我去 
    店後空地上一分生死。」說罷,首先走了出去。 
     
      東方綺珠玉面噴火地負氣說:「這事不要你管,我豁出性命也得和她拼一次,這個 
    老東西太可惡了。」 
     
      武鳳樓抬手輕撫東方綺珠的柔肩說:「別跟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家慪氣了。畢竟是 
    我害苦了多玉嬌,看在她是多玉嬌師父的情分上,咱們還是忍忍吧!」 
     
      東方綺珠畢竟不是不可理喻的人。回憶以往,自會對多玉嬌抱同情之心,恕在心頭 
    的那口氣也就漸漸消失了。 
     
      好言勸住東方綺珠之後,武鳳樓才一個人來到店後的空地上。最能讓他愕然一愣的 
    是,在那塊偏僻的空地上,竟然一字並排地站著三個人。 
     
      仔細一看,陪同綠衣羅剎肅然而立的,一個是穿腸秀士柳萬堂,一個是從小就在柳 
    家長大的侍女迷兒。 
     
      只聽柳萬堂說:「不知為了何事,多玉嬌公主竟然從關外帶來一封信,信是寫給武 
    掌門的。」他把信交到武鳳樓的手上。 
     
      雙手捧著多玉嬌公主的這封信,武鳳樓的身軀抖顫不止了。 
     
      說也奇怪,剛才還想索取武鳳樓性命的柳鳳碧聽到多玉嬌的名字後,竟流下了傷心 
    的淚水。 
     
      武鳳樓怔了好一陣子,方才回過神來,一面伸手將信遞到綠衣羅剎的身前,一面輕 
    聲說道:「請你老人家先拆看!」 
     
      這真應了那句「一句好話三冬暖」的古語,柳鳳碧不光怒氣全消,也從武鳳樓見信 
    抖顫的舉止上,悟出武鳳樓不是不愛多玉嬌,只是迫於多方面的壓力,不得不硬起心腸 
    割愛罷了。眼下聽武鳳樓這麼一說,連忙閃身斜跨推辭道:「信是玉嬌寫給你的,當然 
    由你先拆看,我只要知道她眼下的近況就行了。」 
     
      武鳳樓聽罷,也不再勉強柳鳳碧先看,當即就拆開信封。哪知不看則已,一看之下 
    ,不由驚得目瞪口呆,說不出一句話來。 
     
      原來多玉嬌在信中寫道:「上朔關外會獵之時,九哥就恨你入骨,多方籌劃,誓取 
    君命。加上我背叛故國,潛逃入關,自是更激其怒。原認為我之返回,能使其仇君之心 
    暫得緩解,彼固當代之梟雄,豈能絲毫不顧骨肉之親情,仍欲禍君耶。如今妾知錯矣, 
    目前擺在妾之面前者有路兩條,一是選招駙馬,一是削髮出家。由於幽居深宮,外逃之 
    路早絕。 
     
      恐君聞知,再獨身出關,豈不更陷君於虎口之中!為絕君念,與君相約,君如出關 
    救我,立即自裁以謝。臨風灑淚,難盡所言。「下書年月日:」多玉嬌泣拜。「一眼看 
    出武鳳樓的神情大異,可把師徒如母女的柳鳳碧嚇傻了。劈手一把,從武鳳樓的手中搶 
    過那封信來,飛快地看了一遍後,抬起佈滿淚痕的老臉泣然說:「事到如此,就憑你姓 
    武的一線天良了。我柳鳳碧就是豁出我和萬堂兩條命,也不能讓玉嬌這苦命的孩子嫁人 
    或出家。」 
     
      甩手將信拋還給武鳳樓,然後硬逼著柳萬堂跟她一塊走了。 
     
      良久之後,才有一隻柔軟的玉手,輕輕地搭在武鳳樓的肩頭上,這自然是始終關心 
    他安然危的東方綺珠公主趕來了。 
     
      武鳳樓將手中的信默默地交給她,讓她看這事應該怎麼辦。 
     
      這可讓東方綺珠為難了。說真的,她是有些懷疑這封信的來路不正,抑或是別有用 
    心。但礙於自己的立場不同,在事情沒有見真見實前,她還真怕武鳳樓多心,錯認她是 
    出於嫉妒心理,故意提出另一種看法來。 
     
      壞就壞在任何一個聰明機智的人,都會有當局者迷的時候。何況現在的武鳳樓,既 
    相信柳萬堂和迷兒不會傳假信,又看清信上真是多玉嬌的字跡,哪能不惹得腳心直跳, 
    心如火焚!恨不得肋生雙翼飛往遼東,前去營救多玉嬌。 
     
      甚至連尋找陰冷月、奪回五鳳朝陽刀的大事,統統拋向九霄雲外了。 
     
      東方綺珠眼珠一轉,貼在武鳳樓的身側悄然道:「多玉嬌姐姐的信,你我都已看見 
    了。你就是決心要去闖虎穴跳龍潭,我也不會阻止你。柳老前輩既已搶先一步出關了, 
    憑三嬸娘這馬匹的腳力,就讓你繞道先去一趟濟寧,保險不出山海關,還是能夠追上她 
    們娘兒倆。要真能相機奪回五鳳朝陽刀,對出關營救多公主,也未嘗不無幫助。你說這 
    話是不是?」 
     
      幸好武鳳樓心中再為焦急,尚未達到完全失去理智的地步。只要好好利用北派丐幫 
    中的力量,查探北荒一毒葉夢枕的老底,和陰冷月現在的出沒動向,還是輕而易舉的。 
     
      想到這裡,不禁向東方綺珠投去一瞥感激的目光,感謝她及時提醒了自己。 
     
      當下,一點也不打算耽擱,好在有迷兒陪東方綺珠一路進京,免去了自己的牽掛。 
    三人回店韝好馬匹後,東方綺珠一再叮嚀武鳳樓要小心應付一切,就和迷兒動身北上。 
    她要搶得一些時間,找到江劍臣、侯國英二人,稟知多玉嬌之事,讓他們二人出面制止 
    武鳳樓的莽撞行動。 
     
      心情急躁的武鳳樓,天色未明,就揮鞭趕到濟寧最有名的太白樓下。 
     
      濟寧的太白樓即太白酒樓,相傳為唐代大詩人李白客居任城(即濟寧)時的飲酒處 
    ,後代人建檔以紀之。此樓原在任城故城內,元代重修,大明洪武年間才遷到此處。 
     
      樓為兩層飛簷,歇山式頂,四周陽台寬廣,二樓內壁嵌有李白、杜甫、賀知章等人 
    的畫像,系當今萬歲崇禎之皇祖萬曆年間所刻。外壁有金、元、明各代碣石四十餘塊, 
    內有「太白一去不復留,任城尚有崔巍樓」之句。 
     
      樓東約一里之遙有涮筆泉,傳為李白的滌筆處,並築有墨華亭一座。 
     
      由於先天無極派曾幫助北派丐幫,剷除了雷滿天、卜問天兩個叛幫兇徒,保全了丐 
    幫的聲威,所以,武鳳樓剛剛進入濟寧後,就被丐幫門下徒眾發現,導引他前去尋找禿 
    鷹高振羽。 
     
      高振羽自其師呂幫主慘遭不幸後,傷心喪志,經常帶一葫蘆燒酒,到城中崇覺寺, 
    登上九級鐵塔,喝個爛醉,然後沉睡。 
     
      武鳳樓找到他時,恰巧他宿酒剛醒。他雖意氣消沉,日在醉鄉,但對武鳳樓師徒還 
    是感激備至的。聽武鳳樓說明來意後,就安排他在崇覺寺內住下,他自己就匆匆出去了 
    。 
     
      整整一天的時間,高振羽都沒有回來。武鳳樓心中再是焦急,也只好耐心等候。幸 
    喜寺內方丈佛印大師棋藝頗高,才使武鳳樓不致坐立不安。 
     
      用過晚飯後,武鳳樓推開自己住處的房門,想休息一下軀體,才發現高振羽已疲倦 
    不堪地倒臥在房內的蒲團上。 
     
      武鳳樓一聲「辛苦」尚未說完,禿鷹高振羽早翻身跳起來,壓低聲音說:「說來慚 
    愧!丐幫徒眾遍天下,我高振羽也稱得上齊魯一帶的土地爺,一天我就派出二十多名幫 
    中的四代弟子,把整個濟寧一連洗了三四遍,最後只打聽出葉夢枕有一個叔伯兄弟叫葉 
    夢軒,就是打聽不出住哪裡。至於葉夢枕的消息,除查出他在四十多年前就離開此地外 
    ,其他就一無所知了。」 
     
      別看高振羽查出的消息不太多,但武鳳樓卻知道人家算是不遺餘力了。他除去一再 
    給高振羽道勞道謝外,還能說些什麼!將高振羽送出寺門後,武鳳樓獨步月下,緩緩走 
    回住房時,陡然一眼瞥見東廂房中的燭火熄滅了。武鳳樓心中一凜,確認是有人進過他 
    所住的東廂房。原因是眼下天氣尚冷,窗戶糊得密不透風,自己所點燃的燭火,絕不會 
    無故熄滅。忙將右足一點,身化龍行一式,左掌緊護胸前要害,右掌在前迎敵,向房內 
    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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