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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鳳朝陽刀

                     【第一百三十三章】 
    
        這時,就連其他廳房內的賭客,都被驚動而紛紛趕來了。 
     
      武鳳樓暗暗盤算對付單于獨行的辦法。 
     
      廳門口站立的人忽地向兩旁一閃,從廳門外走進一老一中一少三個人來。 
     
      老者年近六旬,身材高大,長眉朗目,貌極端莊,神威凜然。 
     
      年輕的是一個身材苗條、容貌較好、面目略顯陰森的紅衣少女,年紀最小不會超過 
    二十歲,一身石榴紅色衫褲,肋下佩寶劍。 
     
      中年人身材瘦長,面色焦黃,明顯著陰狠,暗透著奸詐。 
     
      那位身材高大的老者進了賭廳,郝必醉反倒咋呼得更厲害了。 
     
      老者用他那雙精芒四射的豹子眼,久久注射在郝必醉的臉上,似乎想要瞧出一點什 
    麼來。 
     
      郝必醉還是不依不饒地喊叫說:「老子賭了一輩子,從來都是輸了現付贏拿走,誰 
    的面子都不買,兩個頭的更不甩!」 
     
      老者眉頭一皺,剛想接口說話,紅衣少女粉面一寒,欺身到抬手不空郝必醉的面前 
    ;冷然道:「老朋友,你聽說過雙頭神螈單于獨行這位前輩嗎?」 
     
      郝必醉詭異地笑著說:「一個頭的老鱉我常吃,兩個頭的□魚沒嘗過。」 
     
      老者實在不能容忍了,冷冷地吐出一聲:「好犀利的一張嘴!」 
     
      任如獅早一撲而出,右手緊握成拳,搗向抬手不空的心窩。 
     
      郝必醉一聲猛喝:「賭輸不給錢,還敢揮拳頭,真長兩個腦袋呀!」 
     
      抬手不空肚腹向內一凹,任如獅的那一拳,愣是差之毫釐沒打著。 
     
      有小神童在場,當然不會讓郝太公過早地出手,口中說:「打人一拳,防人一…… 
    」飛起一腳,直到踹在任如獅的左胯上,嘴中才吐出那個「腳」字來。 
     
      形如怒獅的鐵甲開山任如獅,雖然生得人高馬大,下盤功夫扎實,也讓小神童曹玉 
    一腳踹出去三四步,幾站跌翻在地上。 
     
      氣得任如獅兩眼暴睜,怒聲喝道:「你小子找死!」右拳一招黑虎掏心,直搗曹玉 
    的心窩,左手食中兩指挖向曹玉的雙目。 
     
      小神童恨他出手太毒,身軀一擰,用的是倒擰蘿蔔,不光閃避開任如獅的上下兩擊 
    ,反而旋撲到他的身後,左腳一招怒踢睡犬,踢向他的左腿彎。 
     
      只踢得任如獅「唉喲」一聲,左腿一屈,跪在了地上。 
     
      更氣得任如獅面如噴血,兩眼赤紅,順手抽出插在小腿上的一把匕首,騰地跳起, 
    連人加匕首一齊撲向小神童。 
     
      小神童成心激怒對方,原式不變地還是一式倒擰蘿蔔,轉到他身後,又是一招怒踢 
    睡犬,踢向任如獅的右腿彎。 
     
      紅衣少女粉面一寒,點腳躥出,左手如電,正好抓住任如獅的右肩,往上一提,才 
    使他免去再次下跪之羞。接著右手一握劍柄,抽出來佩劍。 
     
      郝必醉一蹦多高地大罵:「輸錢不給,還敢拿刀動槍,老子非搗爛你們的鱉窩不可 
    !」 
     
      那紅衣少女正是任如獅的妹妹任如玉,綽號人稱玉燕雙飛。知哥哥自幼練的是鐵甲 
    開山硬功,人又憨大性直,絕不是敵人的對手。仗著自己的高超輕功,精湛劍術,決心 
    替哥哥挽回臉面。所以,一上來就亮出利劍。 
     
      曹玉從郝太公雙腳亂跳、瞎罵胡嚼上,早猜出他是想把雙頭神螈單于獨行激出來制 
    服,好能和秦傑接上線,眼珠一轉,不等任如玉欺近身前,嘴中說道:「賭博欠的錢不 
    給,我得拿女的抵債!」身化龍行一式,踏中宮直進,右手一握成拳,招出直搗黃龍, 
    搗向任如玉的雙乳之間,左手成掌,按向她的小腹。 
     
      羞得任如玉粉面赤紅,杏眼圓睜,一面後退,一面將劍顫成五個光點,罩向曹玉的 
    手臂。 
     
      曹玉見她出手不凡,犯不上再冒傻氣,甩手抖出驚魂劍,亮出郝太公教給自己和秦 
    傑的起手第一招狗拿耗子。 
     
      追風飄萍只掃了曹玉手中的驚魂刺一眼,臉上顏色突然大變,再上下打量一下郝必 
    醉,立即遞給雙頭神螈單于獨行一個眼色。這位追風飄萍任影動,原是關內的武林世家 
    ,直到他這一代方才移居關外,自然對中原武林的頭面人物,多少有些耳聞。剛才看清 
    曹玉手中握的是驚魂刺,就馬上遞給單于獨行一個眼色,意思是讓他出面,趕走賭場之 
    中的所有賭客。 
     
      雙頭神螈單于獨行,可能也從那柄似刀非刀、似劍非劍、長僅尺半、薄刃帶鉤、冷 
    芒森森、汪著一層藍電的奇形怪刃上,認出是抬手不空的驚魂刺。當下將手一揮,沉聲 
    向所有賭眾喝道:「任記賭場,現有遠客到來,暫時停業,請各位馬上退出!」 
     
      堂堂王府總管的話,確是很有份量,所在的賭客,無不讓他給趕走了。 
     
      追風飄萍任影動,前跨兩步,拱手說道:「任影動有眼不識泰山,竟然雙目如盲, 
    沒能及時認出來郝老俠,在此謝罪了!」 
     
      抬手不空是成心找碴子,饒讓任影動虛懷若谷,言語謙和,他還是瞪大眼睛咋呼道 
    :「你小子不要跟我套近乎,老子我是軟硬都不吃。拿錢來,喊我郝必醉、郝醉鬼都可 
    以。沒錢給,喊我祖宗都不行!」 
     
      看出任影動心中存有顧忌,雙頭神螈決心親自出馬鬥鬥抬手不空。 
     
      突有一人在單于獨行身後說:「請總管暫停貴手,讓屬下我來試試他!」 
     
      話到、人到,右手一併二指,往抬手不空郝必醉面門就點。 
     
      郝必醉的眼力是何等的銳利,見隨在單于獨行身後的中年人,武功很像受過真傳, 
    腳底下十分輕快,出手又毒又狠,好像飛賊出身。故意紋風不動,直等對方的指尖將到 
    ,才微微一晃頭,使中年人的一指點空。 
     
      這小子還真叫抬手不空給看準了,果然是飛賊出身,姓尤單字名倉,外號人稱神出 
    鬼沒,手下陰狠,輕功超絕,確實有日走千家,夜盜百戶之能。五年前,帶藝拜在洞徹 
    玄機算破天的門下,跟神鬼難測馬乾科是嫡親師兄弟,哪把郝必醉這個形如糟老頭子的 
    醉鬼看在眼內!一指掃空之下,猝將右手往回一撤,雙掌陡出,運足九成功力,震向抬 
    手不空郝必醉兩邊的太陽穴。 
     
      抬手不空氣他手狠,成心想給他苦頭吃。猛地把頭向下一縮,險險地躲開尤倉的這 
    一擊,把自己的雙掌從下往上合攏一穿,形如蓮台拜佛式,嘴中還唸了一聲:「阿彌陀 
    佛,沒打著。」 
     
      神出鬼沒咬牙一發狠,雙掌一翻再出,提聚出十二成的功力,劈向郝必醉的華蓋穴 
    ,決心將抬手不空毀在自己的雙掌之下。 
     
      這種雙劈掌也真夠厲害,來勢又勁又疾,掌未劈至,勁風已到。 
     
      殊不料抬手不空只將合攏的雙掌向上一穿一分,口中還喊出一句:「好傢伙!」藉 
    機用兩手的掌緣,切向尤倉左右雙手的寸關尺。 
     
      尤倉頓覺自己的兩條手臂痛徹筋骨,這才知道厲害,嚇得身軀陡然一擰,想明哲保 
    身向後退。 
     
      郝必醉哪肯讓他白白走開,嘴中說:「你別慌走!」胖肥的手指頭,早已點中他肋 
    下的將台穴。 
     
      名震遼東的神出鬼沒,一頭栽倒地上不動了。 
     
      單于獨行神情一震,閃身撲出冷然說:「名家身手,果然與眾不同。在下單于獨行 
    今日有幸候教了。」 
     
      郝必醉咧開大嘴傻笑道:「說了半天,你才是那條兩個頭的□魚呀!」 
     
      單于獨行臉色一紅說:「郝老俠何必裝瘋賣傻,你我二人還是手下分高低吧!」抬 
    手不空笑嘻嘻地說:「來!」然後大馬金刀地朝單于獨行面前一站,兩手往下一耷拉, 
    既不開門,也不立戶,只鬆鬆垮垮地朝那裡一站。 
     
      這就叫行家的眼,賽夾剪。別看郝必醉一點也不按武林名家的規矩開門立式,單于 
    獨行可絲毫沒敢輕看他。因為他知道,只有像郝必醉這樣,才算真正掌握了以逸待勞、 
    以靜制動的武功上乘真諦,嘴中說:「請郝老俠進招!」立即功集兩臂,準備還擊。 
     
      哪知抬手不空郝必醉只翻了翻眼皮,意思是讓對方先出手。 
     
      單于獨行無奈,只可輕輕吐出一個「好」字,然後雙掌一分,塌腰欺身,右手並指 
    如戟,用了招樵夫指路,虛晃一下郝必醉的眼神,左掌切向抬手不空右臂的曲池穴。 
     
      抬手不空猛然將肥胖的軀體向後一撤,雙手一陣亂搖正色說:「我郝必醉不過是為 
    了討債,你單于獨行是想出來擋橫,你也沒把我的孩子摔死,我也沒把你的老婆拐跑, 
    何必人頭打出狗腦子!姓任的沒錢還賭債,你就不能暫時先墊上,反正任影動也不敢不 
    還你。」 
     
      連連遭受郝必醉的戲耍,單于獨行真火了,含怒斥道:「郝必醉,你少和我裝這份 
    傻,我看你揍人的時候心中比誰都明白,痛快地咱們手下分生死!」 
     
      郝必醉裝作豁然醒悟地接口道:「說了半天我才明白,咱們這是當場不讓步,舉手 
    不留情呀!你要得手不饒我,我要得手准揍你,沒法子,你就接招吧!」 
     
      郝必醉說打就打,人已變成了狸貓撲鼠,出手如閃電,抬腳似狂風,把舉凡內家的 
    貓躥、狗閃、兔滾、鷹翻,外家的踢、彈、掃、掛等奇招怪式,源源地攻向單于獨行, 
    讓他只有招架之力,絕無還手之機。 
     
      置身事外的武鳳樓心中暗笑,你單于獨行今天算該著倒血霉。在郝爺爺他那忽硬忽 
    軟、忽輕忽重、忽內忽外的奇招怪式下,你老小子只能一個勁地挨揍,別打算能有還手 
    的機會。 
     
      事情還真讓武鳳樓給看透了,郝必醉足足攻夠六十招,幾乎連內外八八六十四招都 
    快用完,單于獨行硬是沒有機會攻一掌,他的老臉羞紅了。 
     
      郝必醉一笑收手後退說:「我揍了你老半天,你都不還手,我真不好意思再揍了, 
    還是你來揍我吧!」 
     
      窩囊了老半天的單于獨行,臉上雖然泛紅,嘴中還是說了聲:「恭敬不如從命!」 
    腳下步眼一活,早夠上了尺寸,出手就是一招石破山驚,掌風颯然,震向抬手不空郝必 
    醉的面門。郝必醉也真會逗,從單于獨行的第一招石破山驚起,一直閃避到劈斷絕嶺止 
    ,正好也挨夠了六十招,才猛然出手一招推波趕浪,將單于獨行逼退了三四步,臉色一 
    沉咋呼道:「你單于獨行就是不大夠意思。我揍你到六十招時,自動停下手來讓給你: 
    你老小子足斤足兩地打我六十招,硬是不想再讓給我。我眼睫毛都是空心的,怎肯吃你 
    這種啞巴虧。」 
     
      單于獨行連氣加羞幾乎昏過去。 
     
      郝必醉又喊叫說:「快快亮出你的旋風鈸,這回讓你老小子先招呼我!」 
     
      騎虎難下的單于獨行暗暗咬牙發狠了,心想:自從藝成離開師門,先在遼東闖蕩, 
    後投努爾哈赤親王,歷經惡戰,不下千次,我這三十六招旋風鈸,向來沒曾施展到三十 
    招。今天為了挽回顏面,我要讓郝醉鬼知道我單于獨行是何如人也。翻手亮出自己的一 
    對旋風鈸,一上手就攻出天風破曉、雨暴風狂、春風拂面、秋風掃葉、冷風刺面、寒風 
    泛骨、陰同入洞七招。。一直到追風逐電、怒卷西風、狂風飄絮、旋風掃雪、迎風斷草 
    、風雲變色、龍門飛浪,正好是三十六招時,抬手不空才陡地一個金鯉倒穿波,退出去 
    六七步,跺腳、搖手、生氣說:「你這人就是人不知道,三十六鈸施展完,硬是老著臉 
    皮不停下,現在該我揍你了。」 
     
      單于獨行無奈,只好收招停手,任憑抬手不空郝必醉招呼自己。 
     
      郝必醉豎指挺胸大聲說:「郝老醉外號人稱抬手不空,使用的又是獨門兵刃驚魂刺 
    。那可是招出形現、形現刺到、刺到人亡的厲害傢伙。今天我讓你單于獨行一個便宜。 
    」 
     
      說到這,用手一指任如獅說:「讓這小子到後面,隨便拿個傢伙來。」 
     
      任如獅恨不得一口吞下郝必醉解恨,聽抬手不空讓自己給隨便拿樣傢伙,心中一動 
    ,不等聲音全落,就轉身出了賭廳。 
     
      來到後宅的練武場中,一眼就號准了刀槍架子上的那條大桿子。心中暗想:別看你 
    姓郝的是那麼大的人物,但你向來得手應心的兵刃是一柄長止尺半的驚魂刺,講究的是 
    一寸短一寸險。再加上你身材五短,滿身的胖肉,而且動手的地方還在賭廳內,我就硬 
    塞給你這條白臘桿,看你是能躥高,還是能跳遠?我這也算暗替單于總管出了把子力氣 
    ,讓他老人家輕而易舉地就能勝了你。任如獅提著這條九尺長的大桿子,回到賭廳,面 
    含詭詐的奸笑,抖手拋在郝必醉的身前。 
     
      一看任如獅拿來的是條白臘桿的大桿子,小神童也不由得暗暗埋怨郝太公,現放著 
    得手應心的驚魂刺不用,偏獨出心裁讓對方為你先兵刃。這一下子倒好,給你拿來一條 
    白臘桿,憑單于獨行的那身功力,兩手又分執一方鐵鈸,真要讓他把白臘桿給弄斷了, 
    你郝太公豈不一世英名付東流!小神童一面著急,一面瞟眼再看單于獨行。不料單于獨 
    行反倒眉頭緊皺,真叫一貫聰明伶俐的小神童百思不得其解了。 
     
      只見郝必醉咧開大嘴笑了笑,用右腳一捻大桿子,那條大桿子的後半截竟被捻起好 
    高來,被抬手不空用腳尖輕輕佻起,然後撲地一把操在了手內,先陰陽把一合,雙手一 
    擰大桿子,桿子梢一顫,撲嚕撲嚕顫出足有桌子大的一個圈子。這就叫行家一伸手,便 
    知有沒有。只憑這一手,就博得追風飄萍任影動一聲「好」。 
     
      再看單于獨行,一點也沒有輕看郝必醉手中的大桿子,反倒用手中的兩片鐵鈸護嚴 
    了週身部位。腳下也站成跨虎登山,準備隨時招架郝必醉的一擊。 
     
      抬手不空郝必醉的花樣也真多,緊皺雙眉地說道:「老子的酒癮上來了,最多能撐 
    三回合,我就得扔下桿子喝酒去。」 
     
      說罷,兩手一翻,桿梢一顫一招烏龍出洞,奔單于獨行的胸前便點。一見大桿子來 
    勢極快,單于獨行的左手鐵鈸,剛想往大桿子上撩去,郝必醉猛然向後一撤步,後把同 
    時往後一帶,又矮又胖的軀體滴溜溜一轉,陡化為金鑽倒提爐,反而戳向單于獨行的小 
    腹。這也就是單于獨行,換一個武功稍低的人,就得叫抬手不空給點爬下。饒是那樣, 
    單于獨行也被逼得左腳往外一滑,左手的鐵鈸往下一沉,忽的壓向大桿子,右手鐵鈸從 
    下往上一翻,打算貼著大桿子向裡遞。 
     
      郝必醉手底下也真夠厲害的,左手的前把猛然往上一提、一送、一撤、變成平手緊 
    握大桿子,借掌力,虎口力,陡然一震、一壓,只聽當當兩聲,愣把單于獨行手中的兩 
    片鐵鈸震出手去,那條餘力未盡的桿子反能變招為旋身盤打,掃向單于獨行的左肋。 
     
      逼得單于獨行不得不彈地躥起,藉以躲避大桿子的一招盤打。 
     
      郝必醉脫口一聲:「往哪走?」手中的大桿子再化一招烏龍穿塔,勢如潛龍升天, 
    上刺身在半空之中的單于獨行。 
     
      為了保住自己一條性命,單于獨行不得不用雲裡倒翻身,自己把自己向後甩出去四 
    五步,滿臉羞愧地垂下雙手表示認輸。 
     
      抬手不空不依道:「江湖上從來都是三陣見高底,咱們如今是兩陣沒有分勝負,說 
    什麼也得接著再來!」 
     
      單于獨行臉色一整,肅聲說道:「都怪在下坐井觀天,所見不廣,才不知高底地夜 
    郎自大起來。四次交手之下,方知江湖之上,不乏奇人,武林之中,更多異士。請郝老 
    俠移玉王府官邸,容單于獨行拜領教益。」說完,還深深地打了一躬。 
     
      依著玉燕雙飛任如玉和哥哥鐵甲開山任如獅兩人還想再爭長短。 
     
      他們的老爹,以輕功暗器享譽江湖的追風飄萍任影動早洩氣地說:「直到現在,我 
    才真正懂得什麼叫武功,也確實相信郝必醉能夠抬手不空。今天得會關內異人,是你們 
    的福氣,別忘了咱們也是中原人。」 
     
      目送抬手不空和小神童爺兒倆,由任影動陪同,跟隨單于獨行前去已故褚英王爺的 
    官邸。 
     
      武鳳樓這才悄悄地離開賭場。他剛剛岔進了一條偏僻窄巷,發現那個身穿月白破大 
    衫、骨瘦如柴的老人,竟在前面緩緩地走著。 
     
      武鳳樓心中一動,也故意將腳步放慢,緊緊盯在老人的身後,看他究竟要把自己帶 
    到哪裡去,也想摸摸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看樣子,那位骨瘦如柴的老人,是想再試試武鳳樓腳下的功力。只見他腰部紋絲不 
    動,雙肩一平如水,全憑腳腿上的功夫向前馳行。 
     
      武鳳樓暗暗哂笑,心想:先天無極派的一氣凌波渾元步,講究的就是上盤不動,提 
    氣凌空,一向稱雄江湖,堪稱武林獨步。你這不是魯班門前動大斧,孔聖人門前賣詩文 
    嗎?想到這裡,立即輕身提氣,施展開一氣凌波渾元步,頓時形如飄風,點塵不揚。 
     
      兩個人這一較上勁,工夫就長了,一直追逐到一座建築宏偉的喇嘛廟旁側。 
     
      那老者方才有意無意地扭頭瞟了身後的武鳳樓一眼,走進了喇嘛廟。 
     
      看清眼前的這座喇嘛廟,就是盛京城內最大的皇室喇嘛古剎。知道廟內的掌教大喇 
    嘛鐵骨朵,不光是滿清開國皇帝努爾哈赤的替身,也是多爾袞王府以前的總管,關外第 
    一勇士鐵閣達的嫡親伯父。 
     
      因物及人,陡想起前塵影事,武鳳樓心顫鼻酸了。 
     
      原來,當年武鳳樓為讓崇禎皇帝赦免魏銀屏,孤身一人單刀下遼東,前來盜取冊封 
    詔書時,多玉嬌為了幫助武鳳樓,毅然豁出一身剮,既叛國逆兄,又欺騙了掌教大喇嘛 
    ,才眶來冊封詔書,救得魏銀屏一命。 
     
      如今時過境遷,魏銀屏已香消玉碎,長眠地下。東方綺珠也被刺殞命,抱恨九泉。 
    只剩下滿清公主多玉嬌,既遭惡兄囚禁,又受皇嫂逼婚,氣得皇太極三番兩次勒令妹妹 
    削髮為尼。自己如今面對喇嘛廟,多玉嬌卻猶如咫尺天涯。 
     
      武鳳樓正在觸景傷情,心懸多玉嬌之安危,突有一隻柔若無骨的小手,悄悄攀上了 
    武鳳樓的肩頭。同時,小菊子那明快清脆的嬌笑聲也傳進了武鳳樓的耳內。 
     
      看見小菊子貌艷如花的小臉,陷入極度悲哀之中的武鳳樓,不得不綻現出一些笑容 
    來。 
     
      小菊子先踮起了腳尖,硬按武鳳樓坐下,又伸出兩條手臂,環住了武鳳樓的脖子, 
    附在耳邊叫道:「大哥哥,我知道你已進入盛京三天了,落腳在長白賭窟。沒能提早來 
    見大哥哥,是想盡快探出多玉嬌的囚禁之所,讓大哥哥好能提前一刻見到她。可惜…… 
    」急於想獲知多玉嬌處境的武鳳樓,從「可惜」兩字中,就猜出大事不妙。不容小菊子 
    往下敘說,就立即截住話頭說:「囚禁多玉嬌的地方再穩秘,愚兄自信還能查出。目前 
    我最想知道的,是她出沒出家?」 
     
      小菊子輕輕搖首說:「憑我鬼怪靈精的小菊子,硬是什麼消息都查不出。看起來, 
    多爾袞也沒少挖腦筋。」 
     
      武鳳樓先掃了喇嘛廟一眼說:「鐵骨朵是努爾哈赤的替身,多爾袞能否將多玉嬌囚 
    禁在此廟?」 
     
      小菊子輕搖首反駁說:「開始我也曾這麼想過,後經一夜兩次清洗喇嘛廟,不僅沒 
    有找到多玉嬌,反倒發現這位皇家掌教大喇嘛十分疼愛關切多公主。你想,竟狠心毒的 
    皇太極,狡滑奸詐的多爾袞,能放心把多玉嬌交給最疼愛關切她的人嗎?」 
     
      武鳳樓原想打聽一下陰冷月的下落和處境,又怕小菊子笑話他惹火燒身。 
     
      小菊子有多鬼,早一眼看穿了武鳳樓的心思,故意緊繃小臉說:「要說我那師姐陰 
    冷月,也真夠讓人生氣的。在關內豁出性命追求你,如今反倒催著多爾袞娶她進王府。 
    你說,這女人的心是不是海樣深哪!」嘟噥完後,還小大人似地歎了一口無聲氣。武鳳 
    樓雖對陰冷月只有同情感激之意,沒存絲毫愛慕之心,如今一旦聽說她催著要嫁多爾袞 
    ,心頭也不由得一震。知她絕不會心甘情願嫁給多爾袞,不是為了形勢所逼,就是藉機 
    有所圖謀。真怕她所願不遂,白白陷入多爾袞的魔掌,不禁暗暗替她擔心。 
     
      緊緊依偎在武鳳樓身側的小菊子,這時反倒微閉雙眼,陷入了沉思。 
     
      所好這時,一輪明月,斜掛碧空,在地上遍灑了一層銀輝。廟內古樹,高達數丈, 
    橫枝直椏,綠蔭如蓋,越發顯得古寺空寂寂,四處無人聲。 
     
      武鳳樓藉著星月的光輝,緊緊盯向廟後的那片樹林,提防有人隱藏在內,監視自己 
    和小菊子的動靜。 
     
      小菊子突把一雙妙目睜開,用手指指古廟說:「剛才和你比賽腳力的那人,姓古名 
    樓月,江湖人送外號九指怪卜,據說他是黑風峽吳不殘的同門師弟,和鐵骨朵交稱莫逆 
    ,和我師叔藍衣惡煞焦占堂也很有交情。平素和洞徹玄機算破天不光互不服氣,並還時 
    存較量之心。為今之計,倒不如冒險進入廟內,名為替我師叔傳話,暗中挑撥他和馬長 
    嘶廝拼,我們坐收漁人之利,藉機奪回五鳳朝陽刀。說不定還能從鐵骨朵嘴中,獲得多 
    玉嬌公主的消息。」 
     
      武鳳樓說:「這法子好是好,就怕這些老江湖認出我,豈不害苦了小妹妹,讓你獲 
    罪於師門?」 
     
      小菊子霍地站起,不高興地嘟噥道:「為了大哥哥,我小菊子死都不怕,還怕什麼 
    獲罪於師門?古大伯真要認出你,我就跟他攤開牌,反正師父、師叔也不能吃了我。」 
     
      聽小菊子如此一說,武鳳樓雖也真的躍躍欲試,終歸他為人謹慎,向不輕易冒險。 
    站起拉著小菊子的柔手說:「我用什麼面目和姓名出現呢?」 
     
      小菊子埋怨說:「大哥哥也太婆婆媽媽了。你現在不光易容成為黑面虯髯客,和他 
    們又都沒有正式對過盤子。依我說,你就說是我大師伯的徒弟紫面天王文龍閣。」 
     
      武鳳樓愕然一怔說:「你怎麼給我起了這麼個名字?」 
     
      小菊子極為自負地昂首說:「以大哥哥的身份和地位,雖不能行不改名,坐不改姓 
    ,但也得和原姓名接近,才不算是改得離了譜。」 
     
      武鳳樓一聽就明白了,小菊子是把武字改成文,風字改成龍,樓字改成閣,所以稱 
    武鳳樓為文龍閣。 
     
      這座喇嘛廟,真不愧為皇家第一古剎,防範嚴密不說,裡面藏有不少好手。 
     
      就在武鳳樓和小菊子縱身躥進廟內時,立即遭受到弓弩手,長槍手和廟內的高手一 
    擁而上,向他們二人襲擊。 
     
      小菊子哪會將這一夥人瞧在眼裡,從高牆上飄身而下高喊道:「小菊子奉命來找古 
    大伯,請你們迅速向裡傳稟,以免失手誤傷人命。」 
     
      這時的天色,最多不過二更天,一般人都沒睡下,何況鐵骨朵和古樓月又是久別重 
    逢。 
     
      耳目甚聰的古樓月,聽出是小菊子的聲音,頓從殿內躥出,連聲喝斥:「住手!」 
     
      形勢一緩,小菊子早扯住武鳳樓的一隻手腕,翩然飄落在古樓月的面前。 
     
      九指怪卜古樓月,對九幽黑姬陰海棠最心愛的女徒弟小菊子,哪會存有絲毫的懷疑 
    ,嘴中說:「好個鬼靈精丫頭!」 
     
      一把將小菊子拉近身側,才轉過臉來詢問武鳳樓的姓名和來歷。 
     
      為防古樓月聽出大哥哥的口音,小菊子代為答道:「他是我大師伯的徒弟文龍閣, 
    外號人稱紫面天王,和侄女一同奉三叔焦占堂之命,前來叩見古大伯。」 
     
      在這種地方,就顯示出小菊子的幼稚雛嫩了。假如這套話是從武鳳樓嘴中說出的, 
    絕對引不起古樓月的任何疑心。既落不下臉來向武鳳樓多事盤查,也不會仔細端詳武鳳 
    樓的面龐和身材。如今讓小菊子這一搶著回答,反倒讓九指怪卜暗暗奇怪,心想:小菊 
    子的大師伯老棋迷蔣士相,一生淡泊隨和,沉迷鑽研棋譜,沒聽說他收過徒弟。這還不 
    說,就讓這黑面虯髯人真是老棋迷的徒弟,小菊子一個未成丁的幼小同門師妹,絕不敢 
    搶著代替大師兄答話。再仔細端詳打量,頓時猜出是武鳳樓。 
     
      武鳳樓雖已看出不妙,但他生性孤傲,不善暗中偷襲,何況對方還是黑峽風主吳不 
    殘的門下師弟,只好提聚功力,以資戒備,默默觀察九指怪卜的動靜。 
     
      自悔失策的小菊子,就和武鳳樓不同了,一來她異常愛護自己的大哥哥,為了武鳳 
    樓,她甚至可以豁出小命不要;二來主意又是她出的,情知身陷龍潭虎穴,又知古樓月 
    武功高深。哪甘心就此喪送了大哥哥的性命?倚仗師叔焦占堂和古樓月的淵源,知他絕 
    不會先向自己下手,決心下手為強。陡將柳腰輕折,突用一招翻身射虎,暴點古樓月的 
    肋下魂門穴,出手端的又快又疾,務求一擊必中。 
     
      可惜她要對付的古樓月,武功太已高超了。利利索索的一式巧燕翻雲,指尖輕輕一 
    劃小菊子臂上曲池穴,不僅一招逼退了小菊子,並乘機抓住了小菊子的手臂,故意笑著 
    埋怨道:「你這丫頭真淘氣,竟跟古大伯比劃起來了。想成名,跟你師父刻苦練,大伯 
    我可沒有工夫常教你。」說完,毫無戒備地鬆開了小菊子。 
     
      武鳳樓不能含乎了,先掃視四週一眼,確信附近沒有喇嘛僧人監視,斜跨兩步,雙 
    手一拱說:「古前輩乃黑風峽中的高弟,此次奔走關內外,是受吳不殘老前輩的委託, 
    還是受聘於多爾袞,能還坦白示下?」 
     
      古樓月精神一震,再上下打量武鳳樓一眼說:「古某老眼未花,尊駕果是武掌門。 
    衝著你這一份膽量和豪氣,我古樓月就不想……」一心維護大哥哥安全的小菊子,橫身 
    插入二人中間跺腳說:「請古大伯說話別囉嗦,我只要你痛快地說出,是友還是故!」 
     
      九指怪卜見小菊子說話中間,不光右手搭了劍把,左手還暗扣了一把珍珠淚,整個 
    未成年的嬌軀,無一處不在劍拔弩張,蓄勢待發。不禁搖頭輕聲說:「武鳳樓,小菊子 
    對你足夠一百二,盼你今後多疼她,古某無事不可對人言,我確實懷有不利武掌門之心 
    ,但我絕未受聘於多爾袞。」 
     
      武鳳樓神情微緩道:「武鳳樓雖然樹敵甚眾,自信並未結怨於古前輩,因何不利於 
    我?尚望老前輩明言,倘若其錯在我,武鳳樓甘願束手待屠,絕不讓老前輩費事。」 
     
      沒容九指怪卜開口,忽有一個低沉渾厚的聲音搶答道:「真正懷有不利於你之心的 
    ,是我鐵骨朵而不是他。至於古樓月的行蹤出現關內外,也是替我去踩盤子,探聽你武 
    鳳樓的下落。」 
     
      隨著話音,一個身材魁偉高大的紅衣喇嘛僧人,宛如一朵紅雲,出現在古樓月的身 
    前。 
     
      武鳳樓一聽紅人僧人,亮出來的姓名叫鐵骨朵,就知今天晚上的事情絕不會輕易了 
    結,也知自己業已陷進龍潭虎穴。雖明知小菊子絕不會輕易離開喇嘛廟,自己終不忍讓 
    她跟著膛渾水,涉奇險,把她那條極為年輕的生命白白喪送在這裡。 
     
      殊不知這個時候的小菊子,不光早下定和大哥哥同生死共患難的決心,也抱定寧為 
    玉碎、不作瓦全的破釜沉舟打算。一見武鳳樓大有勒令自己提前退走的意思,乾脆格格 
    一笑嬌聲說:「鐵骨朵,你一個六七十歲的喇嘛僧,清早不死晚上死,留口氣多喘一會 
    有多好,還夢想不利於他人,豈不白念幾十年的牙疼咒。依我著,你還是提前西赴極樂 
    的好,省得去晚排不上號!」 
     
      趁鐵骨朵不備,首先左手一揚,撒出手內的二十四粒珍珠淚,罩向大喇嘛的全身上 
    下。右手二尺短劍傾出全身功力,抖出五朵劍花,急襲鐵骨朵胸前的血阻、肝俞、幽門 
    、玄機、紫宮五大要穴。 
     
      這就叫,明槍容易躲,暗箭最難防。可歎鐵骨朵這位神聖不可侵犯的皇家大喇嘛, 
    空有一身深不可測的武功,在猝不及防之下,不僅被利劍劃傷了左臂和右胯,還挨了七 
    八粒珍珠淚。經此一來,不光重創了掌教大喇嘛,也迫使九指怪卜古樓月不得不放棄襲 
    擊武鳳樓和小菊子,轉身拚命前去營救大喇嘛鐵骨朵。搶得這一線時機,小菊子伸手抓 
    住武鳳樓,低喝一聲:「撤!」雙雙一齊彈地射出,穿越幾株高大的樹叢,逃出了喇嘛 
    廟。 
     
      武鳳樓心中再為氣憤小菊子,不該把事情鬧得太大,說不定連抬手不空郝必醉、小 
    神童曹玉和秦傑三人,都將受到波及,連累自己也不能再去長白賭場存身,但歸根結底 
    ,她小菊子還不是為了我武鳳樓,所以實在不忍過多地埋怨她。 
     
      小菊子還真能吃驚亂步,一口氣拉著武鳳樓跑到天柱山,才長長地吁出一口氣,軟 
    軟地跌坐在草叢中。半晌,才輕輕撫著自己的胸口笑著說:「要說還真得數我小菊子有 
    本事,我不光出手就能重傷神聖不可侵犯的大喇嘛,還能把大哥哥變成為喪家之犬,漏 
    網之魚,一下子跑到努爾哈赤的墓地保險來了。」 
     
      說未落音,小菊子忽像支脫弦的弩箭,直向別具一格的努爾哈赤和皇后葉赫那拉氏 
    二人的陵墓。 
     
      武鳳樓情知有異,又怕小菊子冒險闖禍,一著急用上了輕易不露的踏虛如實和三師 
    叔獨創不久的趕浪飄萍步。真如一溜淡煙,只幾個起落,就追上了提前縱出的小菊子。 
     
      小菊子明知輕功不如大哥哥,索性讓他拉住自己,一邊向前飛馳,一邊悄悄說:「 
    可笑我小菊子,真是聰明一世,湖塗一時。光知死死盯著城內,愣沒想起這裡埋的是多 
    玉嬌的老爹和阿媽,說不定多爾袞就把他妹妹囚禁在這裡。」 
     
      武鳳樓兩眼一亮,脫手鬆開小菊子,就想窮搜遍洗這座墓陵。氣得小菊子往地上一 
    躺,打滾撒潑說:「你算什麼大哥哥,還沒看見多公主的影子,就甩手不要小妹妹了。 
    我這就放火燒山荒,讓你進不了墓陵,也不能去找多公主!」 
     
      別看武鳳樓身為一代掌門,還真拿小菊子沒辦法。只好重新折回,彎腰扯起來她, 
    一同向陵墓裡面膛去。 
     
      按歷史記載,這座努爾哈赤的陵墓,起初建於後金天聰三年。開始僅略具規模,直 
    到滿清入關後的順治八年,才基本建成。後到康熙和乾隆年間,又有增建,成為清朝關 
    外三陵中最為宏大巍峨的一座。 
     
      二人過了月牙城,剛剛掩入方城中,武鳳樓忽然發現一個極為眼熟的身影,快步走 
    向隆恩門。 
     
      小菊子緊貼武鳳樓的耳邊小聲說:「看起來,真讓咱們瞎闖胡撞碰上了。剛才過去 
    的,正是神鬼難測馬乾科!」 
     
      大敵當前,武鳳樓相了一下地勢,見這是前臨渾河彎,後倚天柱山,佔地面積極大 
    ,四周繞以矩形繚牆,南面當中為正紅門,兩邊分佈下馬碑和石獅、石牌坊等。 
     
      門內參拜路的兩側,排列著成對的駱駝、獅子、石馬。 
     
      過了石橋,才是一百單八磴石級。 
     
      武鳳樓和小菊子隱身的地方,正好是隆恩門的西側,上有三層門樓,四角各有角樓 
    ,形如四方城堡。 
     
      看馬乾科所走的方向,正是從東北角的角樓走向隆恩門。 
     
      心思靈巧的小菊子,見大哥哥一再沉吟不語,知他是顧忌此處殿堂太多,光隆恩殿 
    兩側,就各有配殿五楹。再包括方城後面的月牙城,就讓多爾袞把妹妹多玉嬌囚禁在此 
    ,一時上哪裡去找!抿嘴一笑,陡生一計,趁武鳳樓不防,從隱身之處躥出來,一連三 
    個起落,撲到隆恩門下,大模大樣地喊:「馬乾科出來,小菊子有事找你!」 
     
      真把武鳳樓嚇了一跳,恨不能一把抓回小菊子,扇她兩個大嘴巴。後來突然明白, 
    小菊子這是捨命幫助自己,她仗著向來沒和多爾袞公開為敵,又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 
    ,還是九幽黑姬唯一的女徒弟,多爾袞再凶狠多疑,暫時還疑心不到陰海棠和焦占堂二 
    人身上。 
     
      事情還真讓武鳳樓給吃透了。小菊子越是大模大樣,咋咋呼呼,指名道名地公開喊 
    叫,就越發引不起這一夥凶神惡煞的疑心。 
     
      頭一個從門樓上飄身而下的,正是神鬼難測馬乾科,一眼瞧見了小菊子,一張臉寒 
    得能刮下兩層寒露,低聲埋怨小菊子道:「小菊子,你也太會胡鬧了,知道這是什麼地 
    方嗎?這裡是福陵,是遼東最有尺寸的地方。就連我師父和師叔這裡,也不敢亂走一步 
    路,亂說一句話。看在你師父和師叔的面子上,我馬乾科瞞上不瞞下,你還是趕快到別 
    處瘋去吧,這塊地方可真容留不下你!」 
     
      小菊子秀目一瞪跳著說:「就算九王爺給了你馬乾科兩分半顏色,那就把你頭上的 
    頂子染紅了。想在小菊子面前抖威風,你最少得差上三百斤份量。誰不知這裡是福陵, 
    誰不知這裡是遼東最有分寸的地方?你當我小菊子樂意上這裡發瘋呀,就讓我吃飽撐得 
    彎不下腰,我也絕不肯上這裡來消化食。」 
     
      讓小菊子這麼一糊弄,別看馬乾科這赫赫有名的神鬼難測,也被唬住了,自作聰明 
    地說:「是你師父、師叔有事來找九千歲?」 
     
      早隱身在西南角樓簷下的武鳳樓,見小菊子總算把馬乾科給唬住了,心中雖然暫時 
    能放下心來,但全身的神經還是繃得緊緊的。 
     
      小菊子借風駛船說:「怪不得你的外號叫神鬼難測,看起來你還真有兩下子,不過 
    你猜得還是差了點。」 
     
      馬乾科說:「如此說來,不是你師父打發你來的了!」 
     
      小菊子說:「當然不是!」 
     
      馬乾科的臉還真像西北風,說變就變,只見他臉色一寒說:「那你黑燈瞎火的跑到 
    這裡來幹啥?」 
     
      別看小菊子年甫十四,可生就的軟硬不吃。一見馬乾科又一次想發火,索性連理都 
    不理他,抬腿就向通往門樓的石級上跨。慌得馬乾科伸手一攔。 
     
      就在這時,一聲馬嘶響過,早有一匹身長一丈、高近八尺的默黑色鐵獅子大馬,從 
    外邊闖了進來,馬身上端坐的正是遼東親王多爾袞。一身滿清皇室親王的服飾,罩住他 
    那高大魁偉的身材,兩眼炯炯有神,顧盼威武凶狠。馬後就好像平地堆出一層烏雲,一 
    字橫排著八匹黑色高頭大馬,馬上的騎者,個個身材高大,猛勇雄壯,清一色疾裝勁服 
    ,一律是辮子盤頭,其中有四人肩扛鑌鐵大棍,另外四個人,馬鞍旁分掛兩柄軋油大錘 
    。 
     
      小菊子夠多機靈,馬上收起自己的潑辣野性,先脆生生地喊了一聲九千歲,然後屈 
    膝跪在地上說:「奴才名叫小菊子,家住鳳凰山,師父陰海棠,師叔焦占堂。今奉大師 
    伯蔣士相之命,特來叩見九千歲。這個姓馬的,硬是多方阻攔我,不讓奴才叩見你老人 
    家。」 
     
      嚇得馬乾科往多爾袞馬前一跪,就要開口申辯。 
     
      武鳳樓心想:誰叫你馬乾科得罪人不揀日子,小菊子非送你小子的忤逆不孝不可。 
     
      多爾袞果然一聽就火了,用手一按座下馬的叛官頭,飄身跳下,一腳先把馬乾科踹 
    出四五步,才彎腰扯起跪在地上的小菊子。小菊子裝模作樣地哽咽著說:「我大師伯一 
    向淡泊功名,嗜棋如命。九千歲雖多次派人相招,大師伯就是推辭不來。是我可憐陰師 
    姐全家親丁九口,此次進關奪取五鳳朝陽刀,竟然慘死七口,才一再跪求大師伯出山幫 
    助九千歲。 
     
      總算皇天不負有心人,大師伯終於默默應允了。「武鳳樓一聽小菊子竟然打出大師 
    伯老棋迷的旗號來,知她為了幫助自己,不怕遭受師門重責,甚至不惜背叛師門。他的 
    眼眶濕潤了。 
     
      這真是,人的名兒,樹的影兒。一聽秘谷俠隱老棋迷,有出山輔佐自己的意思,一 
    向愛才如命的多爾袞,只喜得一陣心花怒放。脫口叫了聲:「馬乾科,傳我的話,速備 
    厚禮,連夜趕奔鳳凰山箭眼峰,前去聘請棋聖蔣老先生,不得有誤!」馬乾科應聲剛想 
    退下,小菊子故意遲遲疑疑地想說話,又好像有些不敢開口的樣子。 
     
      多爾袞果然善測人意,只見他右手握拳,一搗自己的左手心說:「我真糊塗,憑他 
    的年紀和身份,怎配前去聘請一代棋聖。」多爾袞從自己身上取下一塊九龍玉珮,第二 
    次重向馬乾科吩咐:「派你速到前面茶果房,去找阿濟洛,要他取出先王生前所用的那 
    副棋子,連同這塊九龍玉珮,一齊交給你父馬長嘶,讓他親自跑趟鳳凰山。只要能請來 
    棋聖,孤家另有封賞。」 
     
      馬乾科先接過九龍玉珮,然後叩別九千歲,急匆匆地出了隆恩門。 
     
      多爾袞伸手拉住小菊子,一同向隆恩門樓上攀去。 
     
      武鳳樓自會猜知小菊子這樣做,就是想利用老棋迷這塊硬招牌,將老狐狸馬長嘶誆 
    騙前去鳳城縣東南的鳳凰山,好讓自己能在中途路上伏堵截他,以便奪回自己的五鳳朝 
    陽刀。 
     
      既然事在必行,再加上孤身獨處虎穴之中,武鳳樓自是應該立即離開陵墓。因為擔 
    心小菊子會身陷虎口,他又怎肯擅自離開!遲疑再三,決心先到茶果房去看看動靜,再 
    作區處。擰身翻過角樓,跳入夾道,然後悄悄掩到了省牲亭旁側的滌器房。 
     
      突見陰冷月一身黑衣,臉色慘白,形容淒楚地阻住了武鳳樓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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