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京城西郊,翠微山隅,蕭蕭破寺,瑟瑟荒亭。
一個黑衣嫵媚女子,年約三旬上下,瓜子臉寵,膚肌如雪,兩條細娥眉,一雙桃花
眼,牙排似玉,櫻唇鮮紅。
尤其那道小巧挺鼻,更為誘人遐思。加上一身黑綢勁服,緊裹著她那豐滿的嬌軀,
高低凹凸,曲線玲瓏,充滿了對男性的吸引魅力,煞是迷人。
只見她屏聲靜息,悄悄地潛藏在荒亭後面,嘴角噙著陰冷的詭笑,閃爍著水汪汪的
一對桃花眼,緊緊地盯視著右側的破敗寺院。
這座位於翠微山隅的舊寺,始建於皇明弘治年間,原名翠微寺,現改稱善應寺。寺
門向東,院僅兩進,前殿供釋迦牟尼佛,後殿為娘娘殿,住持系一老年尼僧。
此廟雖小,奇花名樹極多,不僅有元代栽植的兩棵白皮龍爪松,還有紫荊、紫薇、
百日紅、金絲木爪等珍貴花木。工夫不大,走來一個十六七歲的翠衣少女。只見她生得
黛眉鳳目,挺鼻櫻唇,身軀苗條,貌比花嬌。遠遠的看來,雖不太真切,但敢肯定她是
一個國色天香的絕美少女。翠衣少女半垂著螓首,微蹙著黛眉,似有滿腹心事和一腔隱
憂,提著一小串紙包,剛想快步跨上善應寺前的台階,突然,人影一晃,一個頭梳雙丫
髻,上綴一圈晶瑩珠花的絕美、艷麗、纖細、嬌俏的小女孩,從廟內閃了出來。
她一眼瞧見下面的翠衣少女,兩隻纖手連連揮搖,一面示意對方不要上來,一面飛
身而下,撲到翠衣少女的身側,先伸手接過那一小串紙包,然後挽著翠衣少女的玉臂,
向左側的荒亭走來。
黑衣嫵媚女子眼珠一轉,輕巧地鑽入身後的一片荒草叢中。
直到二女跨進了荒亭,黑衣嫵媚女子才藉著草叢的掩護,覷見頭梳雙丫的小女孩,
最多不過十四五歲,身穿窄瘦的紫緞襖褲,嵌一周銀絲花邊,腳登紫絨繡花劍靴,上縷
金色絲線,一張蛋圓形的粉靨,似乎吹彈可破,顰著兩道黛眉,紅著一雙鳳目,瑤鼻微
微扇動,櫻唇緊緊抿著,看樣子好像剛剛哭泣過。
只聽頭梳雙丫的小子孩悲聲埋怨道:「姐姐又去抓藥了,義母的病,豈是藥石可以
醫治的!依我看,別讓她老人家再喝這些苦水了!」
翠衣少女剛想開口反駁,頭梳雙丫的小女孩早玉臂一抖,將手中的紙包拋向亭後的
草叢之中。
說來也真巧,那一串包紮很好的紙包,正好拋擲在黑衣嫵媚女子潛伏的那片草叢中
,冷不防,不禁使她悚然一震。
翠衣少女見自己煞費心力購來的藥草,讓頭梳雙丫的小女孩給拋擲了,氣得她粉面
一寒,嬌哼一聲:「胡鬧!」
話隨人起,凌空一式「紫燕出巢」,逕向那片荒草叢中撲去。光天化日,無處遁影
,迫於無奈,潛伏在荒草叢中的黑衣嫵媚女子不得不一聲輕笑,雙手一分草叢,俏生生
地站了起來。
冷古丁地一下子,從自己眼皮底下鑽出一個大活人,不光讓她們驀然一驚,也使她
們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損傷。特別是頭梳雙丫的小女孩,生就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
頑烈秉性,倚仗身後又有極大的有力靠山,何況她本身也具有不容任何人輕視的高超功
力。一聲冷哼,彈地而起,後發先至,使用「巨鶻摩雲」的身法,故意惡作劇地向黑衣
嫵媚女子的當頂壓下。
要是換上一個功力稍低,臨敵經驗不豐的之江湖人物,勢非被頭梳雙丫的小女孩給
逼得移形換位不可。但今天,也是該著頭梳雙丫的小女孩倒霉,偏偏碰上一個不光功力
高她一籌、臨敵經驗比她豐富,就連狡猾的壞心眼,也比她多得太多,豈不注定她要當
場吃癟!幸得先她一步晃身而出的翠衣少女,一眼看出不妙,從右側閃電般地逼進,威
脅住了黑衣女子,促使對方不得不向左橫移五尺,才讓小女孩獲得凌空下落的機會,形
成了鼎足三分之勢。黑衣女子冷冷一笑說:「小小年紀,膽敢冒犯尊長,吳艷秋也太寵
愛和縱容你們了!」
頭梳雙丫的小女孩,聽對方出口直呼自己義母的名字,氣得俏臉泛紅,就想塌肩反
手抽取自己的蕉葉劍。
一旁的翠衣少女畢竟年長她兩三歲,先將螓首一搖,阻上地暫莫動武,緊接著前跨
半步,沉聲問道:「你是誰?」黑衣女子再次陰陰地冷笑說:「我是誰,自會有人告訴
你們。快快給我喚出女幽靈吳艷秋,就說有人找她問活!」以黑衣麗人吳艷秋的赫赫聲
威和目前的身份地位,放眼江湖之上,武林之中,還真沒有哪個主兒敢對她如此托大和
輕視。氣得小竹子——翠衣少女和小菊子——頭梳雙丫的小女孩齊聲嬌叱,各自抽出肩
頭的蕉葉劍。
眼睜睜話不投機,就是一場血雨腥風。
驀地從善應寺刪傳來一聲:「住手!」
竹、菊二人聽出是義母吳艷秋的聲音,不得不忍氣吞聲,側轉斜跨,閃向了兩邊。
黑衣女子見已驚動了女幽靈吳艷秋,先是昂頭步入了荒寺,然後沖緩步走來的吳艷
秋傲然道:「我要你先告訴她們我是誰,然後給我狠狠地斥責這兩個不尊師重道的丫頭
片子!」經此一來,竹、菊二女還真讓她給唬住了,只好雙雙低垂螓首,準備接受義母
的斥責。
哪知黑衣麗人吳艷秋也冷然說道:「竹、菊兩兒,是劍臣親自收養的義女。沒有他
的親口吩咐,不光我不好擅專,她們也絕不肯尊稱你這大名鼎鼎的野百合為長輩。」
別看竹、菊二人年紀不大,畢竟出自於北荒一毒葉夢枕和九幽黑艇陰海棠的門下,
既對橫行宇內多年的黑道四瘟神能熟知其詳,自對四瘟神之中的黑心姥姥赫連秀的嫡親
娘家侄女、江湖人稱野百合的蕩女淫娃赫連英,也早有耳聞。心想:怪不得這個嫵媚女
人在她們面前,膽敢這麼驕狂自大,原來就連自己的義母,也得尊稱她為師姐。
要說野百合赫連英的臉皮也真夠厚,明明看出女幽靈吳艷秋對她並不親熱和尊重,
甚至還有些冷冰冰的,但她還是昂然舉步,率先向善應寺內走去。
女幽靈畢竟對師父赫連秀還存有香火之情,只好默聲不響地隨在她的身後回轉寺內
。
女幽靈娘兒仨原來借住在娘娘殿後的三問東廂之內,室內除去兩榻一桌四椅外,幾
乎別無旁物。
野百合「哦」了一聲嘲道:「想不到從前養尊處優、一擲千金無吝色的女幽靈,如
今竟能置身於如此陋室之中,直乃咄咄怪事!」
女幽靈寒聲問:「師姐,不遠千里而來,究竟為了何事?尚請明白示知!」
淫蕩驕狂的野百合,霍地把手伸向吳艷秋身前說道:「拿來!」
女幽靈吳艷秋明知對方是來索討師父、師娘死後遺留的那筒百腳金蜈燕尾針,故意
假裝糊塗道:「拿來什麼?」
野百合怒聲道:「吳艷秋,你裝什麼糊塗?還不快快拿了出來!」
女幽靈索性一裝到底說:「你我多年不見,我知你想要什麼?」
野百合赫連英格格一笑說:「看樣子,你吳艷秋是裝瘋賣傻到底了,那好,我明白
地告訴你,我要的就是那筒百腳金蜈燕尾針。」對方既然一口說出,女幽靈自不肯再裝
糊塗了,索性也格格一笑說:「師姐,你是天字第一號的聰明人。既知百腳金蜈燕尾針
落在小妹的手中,你想我會輕易地給你嗎?我吳艷秋還傻不到那步田地。」
野百合勃然大怒:「虧你還知道尊稱我一聲師姐!須知,師門遺物,理慶由首徒繼
承,還不快快取了出來!」
吳艷秋笑容一斂,芳顏一肅道:「終師父、師母一生,就收下我一個徒弟。我之尊
稱你為師姐,是因為你是師母的娘家侄女。你不過是跟自己的姑父、姑母學藝,不能算
是師門的嫡傳弟子,自不應繼承這遺物。退一千步說,就讓你是師父、師母的嫡傳弟子
,我也絕不會把它取出交給你。」野百合追問了一句:「為什麼?」
吳艷秋玉面一肅,一字一頓地說:「交給你,只有多造殺孽!」
野百合先是上下打量了吳艷秋一眼,然後才臉色一獰,恨聲罵道:「好賤婢!四位
老人家(指黑道四瘟神)全部死傷在鑽天鷂子江劍臣之手,你枉為人徒,不僅絕口不提
報仇二字,反倒投入江三小兒的懷抱,有何面目繼承師門的遺物?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
罰酒!」
隨著咒罵之聲,赫連英左手霍地掏山一柄二屍八寸長的三尖兩刃刀,右手甩出一條
蛇骨軟鞭。
早在一旁氣得纖足亂頓的小菊子,一眼瞧出野百合的三尖兩刃刀身上,閃現出一汪
藍芒,情知是淬過劇毒的兵刃;又知義母吳艷秋自從在青龍橋邊府離開義父江劍臣之後
,終日緊鎖雙眉,形消食減,以致奄奄成疾。哪放心讓她和陰狠歹毒的野百合動手?倉
的一聲長嘯;焦葉劍一彈出鞘,出手就是凌空斷腸十三劍中的一招切斷巫山。截向野百
合赫連英的右臂。
野百合一面橫身左移,一面脫口罵道:「好個心黑手狠的賤丫頭,老娘絕對輕饒不
了你!」
小菊子一劍走空之下,情知對力的功力,高出出自己不少,玉齒一錯,刷刷刷,一
連揮出怒斷絞索、斷纜崩舟、斷頭削足三招,-層層劍芒,疾如迅風,快似閃電,罩向
野百合赫連英的週身上下。
野百合赫連英做夢也想不到小菊子繼之而來的三劍,能具有這麼大的威力!一時托
大之下,竟被逼迫得一連後退三大步。鬼怪靈精、見空就鑽的小菊子,一發現有可乘之
機,左袖一抖,七粒珍珠淚脫手而出,誠心想要野百合的好看。有道是:生薑還是老的
辣。小菊子還是過分地低估了對力。
野百合柳腰輕折,先閃避開小菊子打來的七粒珍珠淚,右手的蛇骨鞭一招靈蛇卷尾
,掃向小菊子的纖足,左臂一探,一招惡蟒吐芯,閃電般地扎向小菊子的關元穴。
一旁同仇敵愾的小竹子,嚇得心頭一震,抽劍已來不及,只好彈地擰身撲出,出手
一指厲指斷脈,硬截野百合腦後的玉枕穴。
儘管野百合功力不弱,招式詭異,擋不住竹、菊二女為了替義母擋橫,出手都是同
歸於盡的打法,逼得她撤招後退。
硬的不行,自然得來軟的了。
只聽野百合柔聲問道:「艷秋妹,你對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怎麼看?」
冷古丁的一句話,觸動得黑衣麗人嬌軀一顫。這是埋在吳艷秋內心深處的一樁大心
事。因為她自幼父母雙亡,由兩兄一嫂撫養她長大成人。二哥吳仁謂年過不惑,至今未
婚;長嫂瞎眼毒婆史大翠,當年為救大哥吳仁焉,拚死突圍,不僅受傷慘重,容顏被毀
,醜如鳩盤,以致自今仍未生有子嗣。現給野百合一提,觸動她的一根神經,情不自禁
地歎口無聲氣。野百合見目的初達,有意吊起她的胃口說:「知道令兄為什麼至今未娶
嗎?」
女幽靈狠著心腸主動離開江劍臣之後,雖不致腦海中一片空白,但靈慧機智自比往
日差多了。隨著野百合的問話,竟答出一句:「不知道!」
野百合故意矜持地一笑說:「這就叫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吳二哥始
終暗戀著我,所以自今未娶,信不信由你。」吳艷秋聽到此處,芳顏巨變。她雖擔心娘
家斷絕香煙,也絕對不肯讓二哥娶面前這個陰險毒辣、人盡可夫的野百合為妻,所以聽
過後,不光狠狠地瞪了對方一眼,還脫口說出:「這不是真的!」
哪知她的話未落音,廂房門外突然傳來一聲:「這是真的!」聲音一入耳,女幽靈
就聽出是二哥的聲音,不禁心頭一驚。等到從不為人吳仁謂推門入室後,吳艷秋的芳心
除去發涼之外,而且怦怦亂跳了起來。因為她從孩提時候至今,在她心目之中的二哥,
—始終是深沉冷靜,處變不驚,衣履整潔,一塵不染。可今天出現在她面前的吳仁謂,
發亂如蓬,滿眼紅絲,一身污垢,衣履破爛,乍然一看,幾乎認不出他就是自己的二哥
。
吳氏兩兄弟素行再差,畢竟是吳艷秋的嫡親胞哥,一母同胞之情不禁油然而生,脫
口問了一句:「大哥大嫂現在何處?」
吳仁謂暫不回答妹妹的問話,先伸手端過放在野百合面前的一杯茶,一仰臉喝了下
去,然後向身後的椅子上一坐,才冷冷地說:「陰曹地府!」
宛如一聲睛天霹靂,震得吳艷秋嬌軀一顫,幾乎軟癱在地上。幸虧義女小菊子及時
伸出兩隻纖手,才將她扶坐在椅子上。
女幽靈吳艷秋玉臂一抬,揮退身後的小菊子,霍地起立,顫聲向吳仁渭追問道:「
二哥,難道大哥大嫂真的雙雙殞命了?」吳仁謂道:「大哥大嫂一向恩愛情篤;自然是
一存俱存,一亡俱亡。」
女幽靈吳艷秋前跨兩步,一下子撲到二哥吳仁謂的身前,伸手抓住他的胸衣恨聲說
:「我問你,最近一段時間,你始終和大哥大嫂在一起,兄嫂身死之時,你在哪裡?」
這時,野百合插口說話了。只聽她「唉」了一聲說:「艷秋妹,你這可是聰明一世
,糊塗一時,你沒看見二哥的狼狽情形嗎?想必對手厲害異常,他肯定是力不從心,」
野百合的這句話,好像故意提醒吳艷秋注意似的。
吳艷秋果然沖二哥厲聲問道:「是誰殺死的大哥和大嫂?」
從不為人瞟了一眼野百合,然後咬牙切齒地吐出「江劍臣」三個字。
別看女幽靈生性一貫剛強堅韌,這樣的嚴重打擊,她也照樣承受不住。驚怒攻心之
下,哇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人也兩眼發黑,昏厥在小竹子的懷內。
驚得小菊子體如篩糠,玉容失色,慌忙幫著小竹子將義母放在床上,一面聲竭力嘶
地哭喊著義母;給她推宮拿穴,一面為義母的不幸遭遇暗暗垂淚。
說實在的,對江劍臣、吳艷秋二人由荒誕不羈的姻緣,到吳艷秋暗地癡心苦戀江劍
臣,甚至生死不渝,知之最諗者,唯小菊子一人。在遼東時,小菊子煞費心機地先認江
劍臣為義父,後拜吳艷秋為義母,一心一意盼望二位老人家花好月圓,一雙兩好。後來
希望落空,又挖空心思多方撮合,好不容易使江、吳二人成為精神上的夫妻,雖不能緣
結合體,白頭廝守,也能夠投懷送抱,耳鬢廝磨,終於達到慰情聊勝於無的地步。如今
偏偏陰差陽錯,釀成江劍臣慘殺了義母的一雙兄嫂。天公也太會惡作劇了。
女幽靈恢復知覺後的第一句話是:「菊兒,留下你姐姐一個人照看我,你趕快奔錦
衣衛,讓江劍臣一人前來見我!」
聽罷義母的吩咐,小菊子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自己可以提前見到義父江
劍臣,讓他有時間作好一切應變準備,及寬慰義母的種種言詞;憂的是,從那句冷冰冰
的「讓江劍臣一人前來見我」中,體味出義母對義父將要化恩愛為冤仇。
當時的情況快,筆者的禿筆慢,就在小菊子轉身剛要離去時,吳仁謂的眼珠一轉,
說道:「孩子慢走!」雙手閃電般拉住了小菊子,並順手把小菊子重新推回到吳艷秋的
身側說:「不需派人前去,江劍臣馬上就會來此。」
現在的吳艷秋雖然是悲憤交加,柔腸寸斷,從吳仁謂那篤定的話音中,不難猜出是
自己的二哥將自己的落腳處通知了江劍臣。長長地歎出一口氣說:「你的這次心機白費
了。江劍臣在沒有直接得到小妹的通知下,此情此景,他是不會前來惹我傷心的。還是
讓小菊子去一趟吧。」
也不曉得怎麼一回事,現在的吳仁謂和片刻之前大不相同了,一掃剛才狼狽萎頓的
形象,代之而來的是自負和詭異。只聽他含著陰險的口音說:「小妹,二哥所以敢肯定
江劍臣馬上到此,是愚兄仿著你的筆跡和你的口氣,並在特定的情況之下,留給江劍臣
一封信。」說到這裡,詭異地一笑:「就讓他有八個膽,也絕不敢不馬上來這裡。」
吳艷秋還是有些不相信地說:「二哥,你也太不瞭解劍臣的為人了。據說有一次,
當今萬歲崇禎一連問了他三句話,他都敢愣是一聲不吭,最後還是萬歲爺自己找了個台
階下的台。他可是響噹噹的鐵膽鋼骨的真正男子漢。」
吳仁謂奸險地一笑說:「小妹說得雖對,但也要看那封信的內容怎麼寫!」
吳艷秋心中一動,馬—亡追問:「二哥在信中是如何措詞的?」
吳仁謂有心吊足妹妹的胃口說:「依我看,你還是不知道的為好!」聽吳仁謂這麼
一說,吳艷秋越發想知道書信的內容了,冷冷地哼了一聲說:「二哥既然仿照我的筆跡
寫的,你非把內容告訴我不可。」
吳仁謂剛剛吐出「我說」二字,突有一個極為渾厚的聲音說:「不勞費事了,原信
就在這裡!」
耳目俱佳的竹、菊二女,一下子聽出,來人是義父江劍臣的生死至交、江湖上聲威
遠震的六陽毒煞戰天雷時,脫口齊呼:「戰伯父到了!」
竹、菊二人每人攬著吳艷秋的一條手臂,一齊從廂房內走了出來。出來之後,才發
現來此的,並不止戰天雷一人,同來的還有秦嶺一豹許嘯虹。吳艷秋雖痛恨江劍臣慘殺
了自己的一雙兄嫂,對江劍臣畢竟餘情未斷。再加上前來尋找自己的二位老人,又都是
威名久震的老一輩人物。剛想舉手肅客入內,突有一片刺空銳嘯之聲從房內一閃而出。
頭一個是六陽毒煞戰天雷的臉色登時轉厲,鬚眉戟張,怒吼了一聲:「鼠輩該死!」
高大魁偉的軀體一彈而起,直向廂房中撲去。
於此同時,秦嶺一豹許嘯虹也「撲咚」一聲,跌翻在地面之上。
巨變突起,驚得女幽靈母女三人無不花容失色。除留竹、菊二女查看照應許嘯虹之
外,吳艷秋強提精神,晃身躥進了廂房。可惜,一步來遲,廂房內只留下六陽毒煞戰天
雷橫躺地上,從不為人吳仁謂和野百合赫連英二人已經不見了。
吳素秋探頭一看六陽毒煞戰天雷,心頭頓時一驚,當下連橫躺在地上的戰天雷也不
暇及驗看,又轉身縱了出來,顫抖著聲音向小菊子問道:「那筒百腳金蜈燕尾針現在何
處?」小菊子想也不想地答道:「由於此地是暫時落腳之處,孩兒為防有失,時刻都隨
身帶著。」
吳艷秋一聽,臉色頓成蒼白、嬌軀也一個勁兒地顫抖不已。小菊子夠多聰敏,反手
一摸腰間的豹皮囊,也頓時嚇得「唉呀」一聲。
秦嶺一豹許嘯虹在小竹子的扶持下,勉強坐正了身軀,聲音極為微弱地說:「憑我
和戰老大的江湖經驗,遭受暗算之下,就知道中的是黑道四瘟神當年使用的百腳金蜈燕
尾針。百腳金蜈號稱天下第一毒,並且絕對沒有解藥。人生六十,不算天壽,何況我和
老戰都已年近古稀,死則死耳,只害苦了你和江三弟。」許嘯虹斷斷續續地說到這裡,
氣息逐漸微弱,最後終於撲地而卒。
女幽靈吳艷秋是黑道四瘟神之首賈善仁的及門弟子,對其師的百腳金蜈燕尾針的劇
烈毒性,自然深知其詳。因為她知道師父賈善仁中年時深入雲貴苗疆,費時十年之久,
才找到一隻腳金蜈毒蟲,一共淬制了一十二根百腳金蜈燕尾針。以賈善仁之生性毒辣,
終其一生,除去在峨嵋山決戰時,一次向鑽天鷂子江劍臣打出七支百腳金蜈燕尾針之外
,二十年之間,一共使用了三次,每次只發一針,並還一定從死者身上起回。如今六陽
毒煞戰天雷和秦嶺一豹許嘯虹,每人中了兩針,許嘯虹中針之後,立即運氣抵抗,尚且
立刻死亡,休論怒發如雷、縱身撲擊的戰天雷自是性命不保了。
直到將二位老人家的屍體放置在廂房內的床上,吳艷秋才從六陽毒煞戰天雷的衣袋
中,取出吳仁謂偽造的那封信來。展開一看,不光筆跡和自己極為酷似;書信的內容也
真讓吳艷秋觸目驚心。只見上面寫道:艷秋幼失父母,全賴兄嫂撫養。殺兄害嫂之仇,
實屬不共戴天。為加速兇手來善應寺領死,特殺田鴻真一名示警。逾期一日,准屠皇親
國戚一人。切記。吳艷秋看到此處,只氣得手腳冰涼。到現在才知道自己的二哥,所以
執意和江劍臣為敵到底,其原因全系野百合這個淫娃蕩女在幕後操縱,企圖為黑道四瘟
神報仇雪恨。再加上北荒一毒葉夢枕的推波助瀾;冤仇越結越大。
現在弄得越發不可收拾。真應了秦嶺一豹臨終前的那句話,「最終受害最烈者,還
是自己和江劍臣二人。」一念及此,芳心頓如刀割。小竹子毅然說道:「大禍既已釀成
,更應該請義父和大哥哥來此,共同商討處理辦法。最好不叫李鳴哥哥知曉——因他一
貫視戰大伯如父,乍聞凶耗之下,保不住會激出大變來。」
小菊子卻立即反駁說:「我的看法,恰巧和姐姐相反。
我認為暫時不讓知道的人,不應該是李鳴師哥,應該是咱們的義父和大哥哥。望義
母還是准許孩兒秘密前去通知李鳴師哥一人來此。「心亂如麻的吳艷秋一看夕陽已經銜
山,夜幕即將來臨,一咬銀牙,最終還是採納了小菊子的意見,揮手讓她速速前去。
哪料到,剛剛掌燈不久,兩條鬼魅似的人影連閃,心黑手狠的吳仁謂和淫娃蕩女野
百合重新出現在廂房中。
吳艷秋剛剛咬牙吐出一個「你」字,野百合早纖手一擺阻止道;「師妹,你先聽我
說!姐姐知道你確實癡愛著江劍臣,你們從前也確實有過荒誕的婚約。套一句話說,只
可惜『恨不棍逢未嫁時』。你再是小姑獨處,但人家早就使君有婦,更何況他的妻子是
有當代第一女魔之稱的侯國英。連擁有生死牌尚天台和華山掌門師太兩座大靠山的女屠
戶,都爭不到江劍臣這個天下第一奇男子,你又有什麼力量競爭呢?常言道,量小非君
子,無毒不丈夫。自己得不到的東西,乾脆砸爛它。」說到此,見吳艷秋癡然呆坐,默
默無言。野百合再次鼓弄如簧之舌說:「何況交誼有深淺,恩情有厚薄。死於江劍臣刀
下的,不僅有你的師父和師娘,還有你的胞兄和親嫂。不如今天晚上誘江劍臣前來,故
意讓他看見戰老毒和許大頭的兩具屍體,乘他心神一震之機,再次使用百腳金蜈燕尾針
,一來師門及兄嫂之仇得報。二來也讓女魔王侯國英同樣沒有男爺們,豈不一舉兩得。
」有道是知妹莫若兄。對吳艷秋的執拗任性、吳仁謂可是素所深知。開始還真怕野百合
把話說砸了,所以一直提防吳艷秋向野百合突下煞手。後來始終沒見吳艷秋發火,認為
妹妹的心讓野百合說動了,不禁心中暗暗地一喜。
不料吳艷秋突然插口道:「光憑你們兩個人,就想張嘴來啃江劍臣這塊硬骨頭,也
不怕硌碎你們二人的全部牙齒?」
吳艷秋投石問路的話未落音,驀地一聲陰笑,在燈影搖紅之下,鬼魅似地出現一位
身穿儒衫、肩背紫金降魔杵的中年文士。
女幽靈急閃鳳目著時,來人竟然是一貫和武鳳樓為敵的一杵震八荒朱佩。
極富江湖經驗的女幽靈當然清楚,一杵震八荒朱佩,是關外長白一尊朱彤陽的得力
助手,位居長白派的都總管,統攬內外一切大權,是高居第三把金交椅的顯赫人物。他
的突然出現絕不會是偶然,身後必有更厲害的人物。心頭一驚之下,知道錯誤地採納了
小菊子的辦法,單獨喚缺德十八手李鳴一人來此,一個聚九州十三省之鐵鑄成的大錯,
眼下算是鐵定了。
果真不出吳艷秋之所料,只聽一杵震八荒朱佩陰然說:「常言道,智者千慮,必有
一失。實言相告吳姑娘,在下和令兄吳二俠,都是忠心於九千歲的人。千歲爺在江劍臣
、武鳳樓和李鳴三人之中,急於剷除掉的,不是江劍臣和武鳳樓,而是神出鬼沒、詭計
多端、最讓千歲爺難於對付的缺德十八手。千歲爺絞盡腦汁辦不到的事情,今天晚上讓
你和小菊子替他辦到了。事情過後,千歲爺必有重賞。」
吳艷秋忽然站起道:「姓朱的,憑你還真不配在姑奶奶面前說三道四。依我看,你
還是趁早離開我遠一點。不然的話,惹火了姑奶奶,明年今天準是你朱佩的週年忌日!
」一杵震八荒咧嘴一笑說:「這話還真叫吳姑娘說對了。
我朱佩要是一隻瘸腿雁,還真不配在吳姑娘面前說三道四……「吳艷秋心中一火,
哪耐煩繼續再聽!脫口一句:「不管你背後的靠山有多硬,姑奶奶今天也得先廢了你。
快亮出你的紫金降魔杵!」
哪知,就在女幽靈公開向一杵震八荒叫陣,要朱佩亮出兵刃時,一個中氣十足的蒼
勁聲音說:「吳姑娘,幹嗎發這麼大的脾氣呀?」隨著話音,長白山的第二號人物、當
代武林威名遠震的暗器名家——珍珠滾玉盤朱彤弓相繼出現了。
對待年過花甲的珍珠滾玉盤,女幽靈雖不好過分冷嘲熱諷,也對他賣身投靠多爾袞
的行為極端卑視,冷冷一笑道:「怪不得朱佩的腰桿子這麼硬,原來有朱二當家的給他
撐腰。話我可得說在前頭,缺德十八手李鳴指使人殺死了我的冗嫂,是我吳艷秋的冤家
對頭。在我沒有討還血債以前,準要敢動他一指頭,我將傾出全力對付他。」
老奸巨滑的朱彤弓剛剛說出一句;「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野百合忍不住插口道
:「向李鳴結筆血債的人,應該是吳二哥。」從不為人吳仁謂乘機和聲勸道:「小妹,
江劍臣殺了咱們的大哥和大嫂,咱們也結果了對方的陸地神魔許大頭和六陽毒煞,血海
深仇已結,永世難以化解。你理應協助愚兄乘機屠了李鳴,也好向九千歲駕前邀功領賞
。」
剛才聽了一杵震八荒和珍珠滾玉盤二人的話,女幽靈尚能忍耐得下,因為朱佩和朱
彤弓雖然也是漢人,但畢竟家住遼東長白山,忠心報效多爾袞,仍可原諒。想不到自己
的二哥也這麼死心塌地投靠滿人多爾袞,並不惜冒殺身大禍去和江劍臣為敵。可能這一
切的一切,都和野百合這浪女人有關,二哥準是讓這個狐媚冶艷女人給迷昏了頭。
想到這裡,殺心陡起,決心在李鳴沒到之前,先一舉屠去野百合,逼二哥立即遠走
高飛,好逃避江劍臣的追殺,也為娘家留二線香火。
哪知吳艷秋的想法尚未付諸行動,淫蕩賊滑的野百合早水蛇腰一扭,先她一步閃出
了廂房,並且蕩人心魄地向吳仁謂一聲浪笑,說:「請二哥隨小妹到廟外去查看一下,
提防缺德大王鬧鬼!」女幽靈剛想追蹤躡跡而去,別有用心的一杵震八荒朱佩早一橫身
軀,擋住了吳艷秋的去路。
珍珠滾玉撾朱彤弓笑嘻嘻地說:「吳姑娘是聰明人,務請暫息雷霆之怒。請你看一
看當前的局面,不光東宮田娘娘的嫡親姑母田鴻真被殺死在花神廟,六陽毒煞戰天雷和
秦嶺一豹許嘯虹也停屍在東廂房中。事情鬧到這步田地,別說江劍臣根本對你就是虛情
假意,就讓他再感激你義父當年救他之恩,和你現在對他的柔情蜜意,也不敢在天威赫
赫之下,饒了你們兄妹二人。有道是,識時務者為俊傑。吳姑娘還是和我們合作,先一
舉屠了缺德十八手,托庇在九千歲多爾袞的麾下,既可邀功領賞,又能逃脫先天無極派
的捕殺。再說大明國祚已盡,盜賊蜂起;大清國兵精將勇,糧草充足,投入九千歲麾下
,必成從龍之臣,開國元勳。這就是令兄和赫姑娘高過你的地方,還望你三思。」話未
落音,陡從娘娘殿上傳來一陣朗朗的大笑聲,說:「朱彤弓,虧你一貫承認自己是個漢
人,竟厚顏無恥地說出這等無父無君之言,恐怕你的大哥長白一尊朱彤陽頭一個就饒不
了你。」一聽娘娘殿上的發話人,真的竟是李鳴,驚得吳艷秋身心皆顫,脫口一聲:「
李鳴小兒大膽!」接著人隨聲起,騰身向娘娘殿頂飛去,決心掩護缺德十八手李鳴先一
步離開險地。
想不到,她的這一番苦心白費了。
原來,不等吳艷秋的身形飛登,缺德十八手早就湧身下跳了。
小菊子低呼一聲:「義母!」靈蛇似地貼近到女幽靈的身側。吳艷秋這才看清,隨
同李鳴一同縱落下去的,還有先天無極派的現代掌門人武鳳樓和他的大徒弟曹玉,她那
懸起的芳心才落了下來。
小菊子兩隻秀麗的大眼睛,汪滿著瑩晶的淚水說:「這是一場抄家滅門的大禍,你
老人家可讓二舅父和野百合那個臭女人害苦了。」女幽靈先是愕然一怔,然後像是自言
自語地說:「抄家滅門的大禍,沒有這麼嚴重吧?」
小菊子畢竟年紀幼小,經不起大的風浪,當下帶著哭音說:「你老人家到現在還被
蒙在鼓裡。他們這群披著人皮的江湖敗類,不僅意狠心毒地慘殺了皇親國戚田鴻真,並
且殘酷無比地姦污了她的屍體,這種上干天咎的奇禍,別說你老人家和二舅父難以逃脫
,恐怕義父他老人家和大哥哥以及李鳴師哥都將被牽連在內。」
聽罷義女小菊子的詳細訴說,吳艷秋不光驚得臉泛灰白,就連當頂之上也冒出了絲
絲涼氣。她知道這真是一場全家抄斬、株連九族的滔天奇禍,自己不光害苦了江劍臣,
也將永遠失去了江劍臣。
小菊子接著說:「幸得李鳴師哥深明大義,顧全大局,聽完我的消息後,不光立即
在北京九城佈置了兵力,張網以待,並迅速調集人手趕來此地。請你老人家在短期之內
,千萬不要和我義父會面。」女幽靈無限傷心地輕點螓首說:「李鳴胸懷寬廣,心細如
髮。但我和你義父的婚約,業已人盡皆知,我不能再連累他了。反正有鳳樓在此,遼東
二朱已不足為懼。速向竹子發暗號,隨娘一齊撤走。」
在女幽靈沒撤走前,娘娘殿的院落內,李鳴和朱佩早形成了三比二之勢。
弄巧成拙的一杵震八荒,賊心不死地一晃身軀,首先撲向了缺德十八手。因為在他
朱佩的想像中,李鳴至今還是二五眼,憑自己的這身功力,在驟不及防的情況下,只要
能僥倖結果了李鳴,加上文有二當家的在場頂著,雖然不能奈何了武鳳樓,抽冷子全身
而退,逃出關外總可以辦得到。從今以後,自己就是九千歲駕前第一大紅人,再不要在
長白派中仰別人的鼻息了。
主意打定,趁李鳴立足未穩,乾脆連接招二字都沒說,就餓馬撲槽、巧摘仙桃、金
豹舒爪一連三招,迅疾兇猛地攻向李鳴。
可惜這次他的招子不亮了。他哪知現在的缺德十八手,已非往日的吳下阿蒙,輕而
易舉地連變三次身法,避開他的三招急襲。仍未醒悟的朱佩,急將功力再提,力貫右手
食中二指,又凌厲無比地攻出仙人指路、指點山河、二龍搶珠,先點肩井,再戳前胸,
最後挖向缺得十八手李鳴的雙眼。
誠心想活捉一杵震八荒朱佩的缺德十八手,一下子將本門移形換位輕功提到極限,
宛如行雲流水,狀極輕鬆地閃避開朱佩的凌厲三指。
直到這時,朱佩才知道事情要糟。無奈已勢成騎虎,欲下不得。只好一錯鋼牙,身
形向下一塌,浪子踢球、柏樹盤根、穿襠撩陰,又是致命的踢、掃、撩三腳,比前兩次
的攻擊更為凶狠惡毒。
最會吃一看二眼觀三的缺德十八手,品味著火候到了,早趁朱佩一連三指落空,身
形下塌之機,暗把袖中偷藏的一支喪門釘扣在了掌中,猜出朱佩在一踢、一掃走空之後
,準會用上穿襠撩陰腳,故意裝作閃避不及,驚慌失措地伸手去掩護要害部位。
喜得一杵震八荒心花怒放,暗想:憑我朱佩腳上的功力,你小子想伸手硬護,我準
會連你的右手加前陰一齊踢碎。
想到此,勁力再聚,狠命地一腳撩出。做夢也想不到,他使得力氣越大,那支喪門
針扎入得越深,疼得「唉喲」一聲,跌坐在地面上。
最會痛打落水狗的缺德十八手乘機雙手一分,一對日月五行輪早就握在了手內,身
形一欺,分別壓在朱佩的兩邊肩胛之上,冷然說:「有道是,陽虎貌似孔子,千萬不能
以貌取人。你小子的爹娘白給你生了一副好人品,肚子裡卻裝的是豬狗雜碎。」說完,
雙輪陡地下落,硬生生地砸斷了朱佩的雙肩琵琶骨,徹底廢除了朱佩的一杵震八荒綽號
。
也許朱佩是命該如此,他要不是一肚子鼠肚雞腸,要是自己搶先去對付武鳳樓,憑
武鳳樓早期對他的觀感說什麼也不忍心廢了他。
要是光看朱佩的長相,任何人都瞧不出他內心的陰狠毒辣,只見他光頭未戴頭巾,
墨髮束於當頂,面白如玉,眉清目秀,掩口短鬚如墨,身材修長合度,既像飽學的儒生
,又像遊俠的武士。李鳴知珍珠滾玉盤朱彤弓,準會念朱佩隨侍他們兄弟多年,絕不肯
棄之而去。點了朱佩的軟麻穴之後,凜然道:「朱二當家的,聖人云,益者三友,友直
、友諒、友多聞。一杵震八荒和賢昆仲早已同床異夢、死心塌地投靠了多爾袞,今後準
會出賣你們長白一派。閣下如念令兄長白一尊的成名不易,理應秘密回轉遼東,勸令兄
速率所有的親友入關,謹防多爾袞剷除異己。如果也想倣傚朱佩,繼續替多爾袞張目,
恐非長白山一派之福。」
朱彤弓臉色一變說:「李鳴,這話說得有些太過分了。
長白派今後的一切進退,自會由我和家兄籌劃,還用不著你李鳴代為操心。擺在你
我面前的,只有兩條路,一條是讓我帶走朱佩,有帳以後再算;一條是讓武掌門站出來
,和老朽一決高低。
李鳴輕聲一笑說:「我大哥義薄雲天,兩次單刀下遼東,皆蒙受過令兄的照拂,在
事情還沒有徹底決裂前,決不會向賢昆仲出手。」
朱彤弓面有得色地說:「貴掌門既不願出手,你只好讓我帶走朱佩了。」
朱彤弓想俯身挾起朱佩,李鳴馬上阻止說:「且慢!我李鳴不才,日前也是錦衣衛
的指揮使。假如讓你這麼甩手一走,豈不白吃皇家的俸祿了?」
朱彤弓老臉一寒說:「你想要怎樣?」
李鳴雙手一分日月五行輪說;「在於想斗膽領教朱二當家的幾招!」朱彤弓臉泛深
紫,怒聲說:「香爐峰辱我之仇,老朽自今仍耿耿於懷。若不是有武掌門在場,我早就
向你伸手了。想不到你反倒膽敢先找上我,朱二准接著你的就是了。」武鳳樓可真有些
舉棋不定了。因為只有他清楚,朱彤陽和朱彤弓與朱佩不同,他們絕不會死心塌地追隨
多爾袞,因全家身居遼東,不得不委屈服從罷了。真怕讓李鳴逼急了,憤而走上極端。
有心出頭解勸,又事關好殺皇親國戚大案,何況還死了戰、許二位老人。這場是非,稍
一不慎,準會身遭滅頂之災。
李鳴明知大哥對朱氏兄弟餘情未斷,又知朱彤弓藝臻絕頂,誠心取巧佔便宜,不等
朱彤弓的話落音,左輪一揮,出手就是一招迅雷擊頂,迅疾凌厲地砸向他的當頂。
早有思想準備的珍珠滾玉盤,做夢也想不到,身為堂堂錦衣衛指揮的李鳴,竟然一
聲不響地出手,抽劍已來不及,只好晃身後退。
向來得理不讓人的缺德十八手,隨著左輪一揮之勢,斜身欺進,右手輪跟著一招迅
雷夾擊,狠狠地砸向他的太陽穴。
逼得朱彤弓不得不再次後退閃躲。
缺德十八手李鳴,一點也不給對方以可乘之機,暴喝一聲:「打!」招出法輪三轉
,電光閃石火地第三度攻出。
這套鑽天鷂子江劍臣精心研創的五行絕命輪法,不知折辱過多少江湖上有名的人物
。驚得朱彤弓臉色一變,百忙中只好橫身外移。卻忽略了一旁還有虎視眈眈的小神童。
三招順手,巧計得售,缺德十八手立即趁熱打鐵地用上第四招托天換日,搗向朱彤弓的
右側軟肋。
身陷雙輪寒芒之內的朱彤弓,只好擰身向外一縱,企圖藉機拔出劍來。
忽聽一個冷冰冰的聲音說:「此路不通,小心碰著我的冷焰斷魂刀!」
朱彤弓一向都深知小神童曹玉的刁鑽陰狠,絕不在缺德十八手李鳴之下,在這種極
端不利的情況下,哪敢前去招惹!遭受前後夾擊,身形自然一滯。
須知,高手過招,向來都是間不容髮,有些一滯,就足矣夠矣。
胸有成竹的缺德十八手,身形驟然貼了上來,雙輪一展,右輪壓肩,左輪指膝,正
好是五招輪法中最厲害的「斬銬斷鐐」。
以朱彤弓在武林中的聲望,敗到這步田地,叫他還有什麼話說!只好將雙手向下一
垂,任憑對方宰割。
想不到缺德十八手卻收輪後退,深深一揖,和聲說道:「在下投機取巧,請朱二爺
莫怪。」一面道歉,還深深地打了一躬。
朱彤弓老臉通紅還禮道:「老朽愚頑,聽信朱佩這廝的挑撥,一再向貴派尋釁。倘
蒙大度寬容,我決心回轉遼東,准奉家兄等人潛回關內,以贖前非。」
李鳴示意小神童將朱佩押入廂房內,然後深施一禮,道:「贖罪的話,請勿再提。
小侄有一事相詢,不知朱二伯父能否相告?」李鳴的這幾句話,要是放在兩年以前說,
也許沒有多大的份量。如今可就不同了,因為目前他是堂堂正正的錦衣衛指揮使,像他
這種身份,對朱彤弓不光口呼朱二伯父,並還自稱小侄,珍珠滾玉盤在五內激動之下,
脫口一句:「既承李賢侄錯愛,老朽自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李鳴再次雙手一拱道:「小侄想知道葉夢枕窯安何處,吳仁謂穴居哪方,請老人家
詳為告知!」
朱彤弓剛想開口說話,突然臉色慘然,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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