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決心以死殉情的魏銀屏,目送消魂觀音葉蘭香背負小燕子逝去後,前面石室之內,
忽然傳來義父殺人如麻千里空的劇烈咳嗽聲。
魏銀屏雖早對義父的日夜咳嗽有所懷疑,無如千里空始終不肯出山醫治,逼急了老
人還大發脾氣。氣得消魂觀音兩次出山採購用品時,都沒給他帶回一斤酒。
對老人的這種執拗,魏銀屏自是心內雪亮,知義父是怕暴露蹤跡,才強行蟄伏在祝
融峰後。自己真把這位孤獨大半生的老人連累苦了。
如今峨嵋派又傾巢來犯,憑自己這麼一丁點江湖經驗,是絕對騙不走老人的。一旦
敵人掩至,他老人家保險還得先自己而死。
想到這裡,心痛如剜,帶好兵刃和暗器,悄悄向前面石室走來。
看樣子,千里空老人不是昨夜沒睡好,就是今天咳嗽得太厲害,以致天色尚未黑透
,他老人家就放倒頭呼呼大睡了。魏銀屏緩緩蹲下嬌軀,把面頰輕輕地貼在老人的床沿
上,溢滿淚珠的兩隻大眼睛,眨也不眨地呆望著老人那形如枯木的瘦削臉腮。
可歎這位當年跺一跺腳,整個江湖都得亂顫的顯赫人物,而今確實是老邁龍鍾了。
對義父千里空的急劇衰老,她魏銀屏要承擔起六成以上的責任,下剩的四成,自應
由傷天害理背叛師門的四如狂徒負責。
石室內,夜涼似水,燈幽如豆,魏銀屏柔腸寸斷,欲哭無淚。
遠遠傳來數聲狼嚎,驚醒了正在熟睡之中的千里空老人,張目瞧見了魏銀屏,連忙
折身坐起責之道:「屏兒,你瞞著老父,將小燕子交給葉蘭香送走,為父不想怪罪你。
你不該鐵下心來殉情一死,那將置我和小燕子於何地?我雖年邁體衰,功力減退,自信
除峨嵋教主司徒平本人外,對方還沒有我的十合之將。有道是,在家從父,出嫁從夫,
夫死從子。你雖已經嫁人,但現時得算住在家,理應聽從於我。我可不管你心中打的啥
主意,反正我不准你死,而且要你活得好好的。」
敘說至此,稍微停了一下,又接著說:「人生六十,不算天壽,何況義父我年過古
稀。拼上我的這把老骨頭,勢非咯掉司徒平這小子的滿嘴牙齒不可。你要真對爹孝順,
趕快收拾一下東西給我走!」
魏銀屏伏在義父腿上,低泣道:「義父疼女兒之心,女兒刻骨難忘,但你老人家卻
忘了女兒詐死埋名的初衷?」
殺人如麻千里空聽罷,先是一怔,隨即忿然說:「當初一日,我就不贊成你的這種
做法,何況此一時,彼一時,豈可再行執拗!武鳳樓身為先天無極派的現任掌門,按門
規也絕對不會再出仕朝廷,充其量帶著我兒和小燕子遠遁邊荒,隱居不出,倒可精研絕
技,進一步發揚宏大先天無極派的武功!」
這番話,剛把魏銀屏說得芳心一動,石室外早傳來一個乾澀嘶啞的嗓音說:「千里
老鬼,你這番話說得不是沒有道理,可惜就是太晚了,還是滾出來和好朋友見見吧!」
魏銀屏雖出身於豪門,但她畢竟長期居住在魏忠賢的青陽宮,耳目所及,無一不是
黑道梟雄和綠林豪客。再加上隨侍義父殺人如麻千里空三年,故對江湖上的一切經驗,
與日俱增。
如今一聽門外有人公開向義父叫陣,馬上就品味出形勢異常嚴峻了。
原因是,憑老人的威名和武功,如今雖年歲高邁,等閒人物也萬萬不敢前來輕捋虎
鬚。從對方冷嘲熱諷的口吻上,更可以斷定是怕者不來,來者不怕。
基於此因,魏銀屏嬌軀一晃,想搶在義父千里空之前會會敵人。
哪知千里空比她更快,陡從床上一彈而起,用一式臥面觀浮雲平穿而出,然後腰部
一疊,飄落地上。
真難為他年過古稀,身體明顯衰老,還能具有這麼精純的輕身功夫。
跟隨千里空相繼縱出室外的魏銀屏,早一眼瞧出,這批夜闖衡山、前來尋仇報復的
,乃是兩個黑衣老者和一位中年美婦。
沒容對方三人開口,殺人如麻千里空早縱聲長笑說道:「怪不得司徒夫人膽敢找上
門來期負我,原來倚仗有號稱岷山兩惡人的鬼哭和狼嚎……」
須知,眼下的魏銀屏,可不同於安居青陽宮,身為郡主那時了,平時早從義父的口
中,得知被人呼為岷山兩惡二人的出身和來歷。
原來岷山兩惡,是同出一門的師兄師弟。師兄姓桂,單字名福,諧音恰巧近乎鬼哭
。師弟姓郎,單字名豪,諧音正好是狼嚎。所以,被人喊成鬼哭、狼嚎。由於二人心黑
手辣,殺人越貨,又被人號為岷山二惡。早在二十年前,和另外三個橫行青、藏一帶的
胡氏三凶,先後被武鳳樓的師祖無極龍挫敗和重創,從此失去了蹤跡。想不到二十年後
的今天,竟被冷酷心給挑撥禮聘了出來。假如青藏三凶也一齊被收買了,別說自己和義
父難逃這批兇徒之手,恐怕整個先天無極派都將再一次歷劫。
殺人如麻千里空,到底不愧為一代之雄,面對武功低不了自己多少的岷山兩惡,還
是冷然譏之道:「休怪老夫嘴冷,憑二位的修為和成就,別說敵不住號稱當代武林第一
人的江劍臣,就連我那女婿武鳳樓,恐怕都要稍高於你們二人。依老夫良言相勸,最好
還是莫要『勉強皆因強出頭的好』,請二位三思!」
不等殺人如麻千里空的話音全落,岷山二惡中的郎豪早磔磔一笑,聲如梟鳥說:「
千里空,虧你還跑了一輩子江湖,怎麼連江湖上那句『逢強智取,遇弱活拿』的口頭禪
都忘懷了?就因為我們弟兄自覺武功確實不及江劍臣,才抱著胳膊硬忍二十年。如今,
承蒙司徒教主看得起,禮聘我們哥倆出山,啃的又是你和魏銀屏這兩塊軟骨頭,正應了
遇弱活拿的那句話,我們又何樂而不為呢?現在,咱們是廢話少說,還是快動真格的好
!」
一行說著,和師兄大惡桂福,各自亮出一條三尖兩刃杵。
說實在的,若不是關係義女的安危,殺人如麻絕不會說出剛才那番話。想不到反讓
郎豪看成了軟骨頭,咕嘟嘟一把無名孽火,不光直撞當頂,也重新振起他那當年的豪興
和煞氣。反手一把,將捧在魏銀屏手中的真武輪迥刀抽出,頓時化為「刀頭指穹蒼,腳
踩子午樁」。
無情劍心中再想一擁而上,用快刀斬亂麻的惡毒辦法,下手屠宰魏銀屏和千里空,
終因岷山兩惡輩份長,聲望高,請出他們不易,不敢明著強自出頭作主。只好陰狠地一
笑,提醒道:「郎二爺,請你老人家千萬別忘了咱爺們來到此處的目的!」
二惡郎豪是何等人物,早聽出冷酷心這番話的意思是說,咱們是來報仇的,不是前
來爭強鬥勝的,最好弟兄二人一齊上。
無奈,岷山兩惡早在二十年前,就是響噹噹的一方大豪,想從他嘴中喊出那句「併
肩子,亮出青子一齊上」,他還實在有點抹不開。
魏銀屏靈機一動,搶在義父之前,開口說:「二位的來意,魏銀屏心中雪亮。不管
兩位前輩之中的哪一位,只要勝過我義父,我絕對不要你們費事,甘願倒剪二臂,任憑
殺剮存留。本就塌不下老臉一擁齊上的岷山二惡,再讓聰明伶俐的魏銀屏拿話一扣,更
不好意思倆打一了。
千里空一見形勢對己方有利,乘機踏中宮直進,出手的第一招,就用上了子午分頭
斬中的撥雲奪珠,刀吐厲芒,劃空有聲,削向郎豪的左邊太陽穴。
好郎豪,一式驚蟒翻身,險而又險地避開千里空的這一刀。
決心先剪除兩者之一的千里空,哪肯留給郎豪一絲一毫的喘息機會!手中的真武輪
迥刀一吞再吐,化成為子午分頭斬中的第二招吐芯戲月,刺目寒芒,砭人肌扶,直扎郎
豪的臍下關元穴。出手之快,認穴之準,委實不減當年之勇。
逼得二惡郎豪忙用一招虎拒柴門,雖然勉強格開了這一刀,人卻被殺人如麻千里空
給震退了三大步,方才站樁拿穩。
狡猾奸詐的冷酷心,一見形勢不妙,故意顫呼了一聲:「郎二爺!」
意思是向大惡桂福提醒,光憑郎豪一人,絕對不是殺人如麻千里空的敵手,說不定
還會葬送在千里空的真武輪迥短刀下。
身為師兄的桂福,哪肯讓師弟真毀在千里空的刀下!總算他還有愛惜自己羽毛之心
,脫口一聲:「老二退下,讓愚兄也瞻仰瞻仰千里老兒的子午分頭斬!」
饒讓他出聲及時,躥出也快,還是讓千里空一招劃地分疆,剖開了郎豪的左邊小腹
,熱呼呼的鮮血,順著半邊下體流淌了下來。
常言說:打虎還是親兄弟。桂福一見師弟受創極重,一招天魔伸爪,掌中的三尖兩
刃杵暴然刺出,戳向千里空的左目。
迫使殺人如麻不得不放棄跟蹤追屠郎豪,而回手自救,一招鉤月斜掛,響聲大震,
將桂福的三尖兩刃杵格向一旁。
別看岷山二惡出身同一師門,在武功成就上卻大有軒輊。一因大惡入門較早,身為
首徒,二是先天稟賦極佳,練武刻苦,所以在軟、硬、輕三功上,皆高出二惡郎豪很多
。何況他從千里空三招就將自己的二師弟挫敗在真武輪迥刀下,深知對方人老刀不老,
哪敢存絲毫麻痺大意之心!繼那招天魔伸爪之後,一連揮出天魔搜魂、天魔碎骨、天魔
裂屍三杵。招狂式猛,迅如密雷,罩向了殺人如麻千里空的週身上下。
也許是命該如此,江湖經驗極豐的千里空,競因殺得豪興大起,頓將身處危境的凶
險忘卻了。
當!當!當!連續施展出橫架金梁、橫鎖斷舟、橫江截斗三招,拼著多耗內力,和
大惡桂福硬碰硬地幹上了。
魏銀屏剛想從旁提醒義父,吃人不吐骨頭的無情劍,早搶在她的前頭,狂喝三聲:
「好!好!好!」
要知道,凡在江湖上有所成就的人物,幾乎沒有一個不是挾技自負的,也幾乎沒有
一個不是狂傲自大的。何況岷山兩惡人又始終沒和殺人如麻千里空交過手,充其量,只
是互相聞名而已,誰又肯服氣誰!所以,在無情劍的扇風點火下,越發激出他們二人的
斗強好勝之心。
五招,十招,直到四十招過去後,桂福雖被截去一臂,劃裂了多處肌膚,而千里空
也血染衣襟,接近強弩之未了。
目睹自己的奸計已售,無情劍暗暗一喜,晃身而出,霍地抽出肋下的青霜劍,遙指
魏銀屏的玉面,奸笑道:「魏銀屏,你現在的處境是『望山跑死馬(指武鳳樓不能馬上
趕來),指河河快干(千里空內力耗去七八成)』,還是低頭認命吧!」
話到,劍到、打算施展師門屠龍十三劍,先除掉力鬥岷山二惡正在調息的殺人如麻
,然後再去殺害武功不高的魏銀屏。
魏銀屏狂呼:「不准殘害我義父!」嬌軀一擰,彈地飛快撲出。
愛女如命的殺人如麻千里空,情知乾女兒絕不是無情劍的對手,哪肯讓她冒著丟命
之險,前去惡鬥冷酷心!揚手一招拋磚引玉,將掌中那口真武輪迥刀拋紮在魏銀屏的身
前近尺處,同時,厲聲喝道:「不聽父言,就是不孝,你真想讓老父死不瞑目嗎?」
可憐這位孤獨將近一生,視魏銀屏猶如親生的古稀老人,不僅沒有逼走自己的乾女
兒,反被無情劍乘機用了招北海屠龍,掃裂了千里空的軟肋。
儘管如此,虎死神威在的千里空,先脫口一聲:「屏兒快走!」然後提聚殘存功力
,雙臂箕張,左手撕豹,右手裂虎,猛撲冷酷心,強迫對方不能攻襲魏銀屏。
激怒得冷酷心一聲怒斥:「老匹夫找死!」手中的青霜劍一顫,竟用上碧波七劍中
的日出東海、碧波萬頃、怒海揚波、海市蜃樓、漫天風雪五劍。
魏銀屏玉齒一錯,拼著挨義父的臭罵,也不能讓赤手空拳的義父毀在冷酷心的利劍
下。一招撥雲奪珠,迫使無情劍錯開半步,乘機將手中的真武輪迥刀重新交到殺人如麻
千里空的手中。
殺人如麻一刀在手之後,精神頓時大震,剛想用子午分頭斬中的第三招靈蛇求丹追
去冷酷心這條美人蛇的性命時,卻被無情劍用暗藏在左手之中的五根毒白眉針,射中了
千里空的左乳之下。
類似這種連下五門都羞於使用的下三濫打法,竟出白於堂堂峨嵋掌教夫人之手,別
說重傷跌坐地上的千里空暴斥了一聲「無恥」,連跟隨冷酷心一同前來尋仇雪恨的岷山
二惡,也有些不以為然。
就在無情劍想再趕盡殺絕時,突然石室頂上傳來一聲:「住手!」緊接著,一條頎
長身影,宛如月夜驚鴻,翩然飛落,正好護在殺人如麻千里空的身前。
不需仔細端詳,千里空早從來人的輕功身法上,瞧出是自己半生以來的冤家對頭,
綽號人稱血屠千里的闞不貫,禁不住仰面朝天哈哈大笑說:「闞老大,你小子空有一身
超塵絕俗的獨到輕功,今天還是晚到了一步。想要性命快下手,想再拚個你死我活,只
好等待來生了!」
這一回,無情劍冷酷心可真看走眼了,再加上岷山二惡對她有看法,故意裝聾作啞
不吭聲,她硬沒認出眼前這位衣服華麗、皮膚白嫩、斯文儒雅的富貴老人,就是昔日和
殺人如麻千里空齊名的另一位大煞星——血屠千里闞不貫。
血屠千里二話不說,立即蹲在殺人如麻的身邊,咒罵道:「看樣子,你他媽的這條
老命確實快要交代了。因為我也和你一樣,光會殺人不會救人,何況中的還是這種極為
歹狠的五毒白眉針。」
殺人如麻苦笑道:「闞老大,看起來咱們二人還是有緣分,雖然為仇作對了大半生
,始終誰也沒有放平誰。最有意思的是,在我快要嚥下這口陽世三間氣的時候,你老小
子還能趕上給我來送終,別的我也不求你……」
喘息著說到這裡,用手指了指哭倒在自己身邊的魏銀屏說:「只求你保護住我女兒
這條命,我老人家下輩子一准對得起你!」
聽得魏銀屏心如刀剜,淚如雨下。
血屠千里從來心如鐵石,一生不知眼淚為何物,也禁不住眼圈一紅,強自擠出一絲
笑容,向千里空毅然道:「只要我姓闞的還能喘出半口氣,就絕不允許外人動你女兒一
指頭!否則,你只管朝我臉上唾口水。」
千里空本把五毒白眉針上之毒勉強逼在心臟之外,聽罷血屠千里的那番話,心內一
寬,精神一散,五毒白眉針上的奇毒乘機浸入內腑,登時溘然閉目逝去。
魏銀屏回憶老人對自己愛逾親生,最終還是受自己的連累而致死,眼望老人渾身泛
出黑紫,恨不能生裂無情劍冷酷心之屍,活剝無情劍冷酷心之皮,痛到極處,反倒無淚
可流了。
等到魏銀屏回過神來時,血屠千里闞不貫早在一塊平坦處挖好了一個深坑,正色向
六神無主的魏銀屏道:「我與千里老鬼血腥相拼半甲子,掀起好幾次江湖風浪,最後經
先天無極派第二代掌門人無極龍調處,約定在來日無多的時候作最後了斷。想不到一步
來遲,老鬼已先我一步而去。臨死托孤,讓老夫保護姑娘。衝著老鬼這一片仁愛之心,
只要姑娘不嫌棄,老夫願作第二個千里空!」
值此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之際,以殺人如麻千里空的功力和威望,僅僅遭受敵方第
一撥人的攻襲,尚且力盡毒發身死,何交還有青藏三凶、鋼羽鐵翎兩怪,以及峨嵋掌教
司徒平等幾個強敵,隨時都能撲到。此時此刻,別說挺身而出,公開護衛魏銀屏,就連
和魏銀屏有牽址的人,都會遭到峨嵋派的無情襲擊和追殺。
所以,魏銀屏一聽闞不貫老人慨然願繼千里空之後,作自己第二個義父時,心中雖
感激得無以復加,又怕連累闞不貫重蹈義父的覆轍,神情不由一怔。
血屠千里早探臂抱起千里空的屍體,將其放平擺在土坑之內,皆同魏銀屏掩上黃土
之後,靜立墳前,淒然說:「你老鬼複姓千里,而我偏偏被人號為血屠千里,這不是硬
往你老鬼眼中塞棒捶嗎?你如果勸我改掉名號,事情也許好說;偏你自恃功力逼令我改
,才引起幾達半甲子的拚搏。今日對著你老鬼的墳頭,我自動取消血屠千里的綽號,向
你老鬼下跪賠禮。並再次保證,誰要想不利於你的乾女兒,必須事前先宰了我闞不貫!
」
魏銀屏面對一杯黃土,耳聽錚鏘之言,悲呼一聲:「乾爹!」跪倒在老人的膝前。
一聲「乾爹」入耳,更引起闞不貫對魏銀屏的看重和疼愛。因為他清楚,魏銀屏所
以對他不稱義父,而改喊乾爹的根本用心是,新恩雖好,舊義更厚。
就在闞不貫俯身去扶乾女兒的同地,受創皆極深重的岷山兩惡人,互相攙扶著來到
千里空的墳前。闞不貫鬚眉一寒,右手陡地握緊了劍把,臉上隨即充滿了煞氣。
大惡桂福苦笑說:「闞老大,請你暫別動劍,桂某有話想說。」
魏銀屏猜知桂福必有正經話要說,為防乾爹憤恨頭上一怒揮劍殺了他,急忙遮在乾
爹身前道:「有話快說!不要囉嗦!」
桂福道:「我們弟兄年老昏庸,不辨是非,聽信讒言,到此尋仇。我雖未殺千里空
,但他身上之傷,總算出自我手。否則,以他那身超絕功力,絕不會遭受冷酷心這賤人
暗算。最為讓人發指的是,等到她一旦證實闞老大就是當年的血屠千里後,竟拋下我們
弟兄不管,獨自一人逃去了。」
話剛到此,突有一個人接口道:「姓桂的,你說錯了,司徒夫人不是獨自一人去逃
生,而是專門去請我們這些勾魂使者去了!」
大惡桂福扭頭一看,發話的竟是已故千里空的唯一徒弟屠四如。
比師兄脾氣更凶更暴的郎豪,雖然身受重傷,他也沒把屠四如放在眼內,厲斥了一
聲:「小輩該死!」手中的三尖兩刃杵一展,強提內家殘餘其氣,一招陰風入洞,直戳
四如狂徒的氣海穴,誠心想把他立斃於三尖兩刃杵下。
這就怪他把屠四如瞧扁了。須知,他雖早被殺人如麻窺破本性,不肯傳以衣缽,畢
竟還念他和自己師徒一場,除了子午分頭斬之外,其餘的幾乎還是傾囊而授。重傷之下
的郎豪妄想結束屠四如,豈不是癡人說夢。
又陰又毒的屠四如,先是奸險地一笑,然後陡將身形一側,故意讓二惡的三尖兩刃
杵擦著自己的衣服戳過,然後右臂突然前探,竟把自己整個的一隻手掌,從被千里空劃
開的小腹傷口處,直插而入。
疼得郎豪一聲淒絕人寰的慘叫,確實像煞深山之中的狼嚎。
手疾眼快的屠四如,為防鮮血飛濺自己滿身,手未縮出,先是一招扁踩臥牛,將快
要斷氣的郎豪,踹出去足足有兩丈多,摔落在地上不動了。
桂福一聲厲吼,形如鬼哭,手中的三尖兩刃杵一招餓狼掏心,直扎四如狂徒的中盤
靈腑穴,一心想報二師弟的慘死血仇。
早有提防的屠四如再次將身形一扁,還想照方抓藥去追桂福之魂。
闞不貫早一式怒鵬衝霄彈地飛出,趁身形尚未飄落之前,再用一招探臂取寶,將桂
福一抓而起,在震腕將桂福甩向魏銀屏身邊的同時,還低斥一聲:「速護魏銀屏逃走!
」
這時,大惡桂福心中,真好像打翻了五味缸,幾乎人世間所有的酸、甜、苦、辣、
辛,完全湧出。自己兄弟本是協助峨嵋派前來屠殺魏銀屏,想不到不光師弟慘死在峨嵋
派的幫兇爪牙手下,而自己也賴魏銀屏而得生。
桂福雙腳落地站成馬步後,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桂福罪該萬死!」
接下來,才把闞不貫老人安排他的話,轉告給握刀峙立的魏銀屏。
桂福開始認為,魏銀屏絕不會馬上聽從闞不貫的話就走,自己必須多費一番唇舌,
勸她迅疾離開,以免牽扯闞不貫的精力。
哪知,話沒落音,魏銀屏就毫不遲疑地帶著他向峰下馳去。
四如狂徒的目標就是魏銀屏,哪肯容她輕易走開,厲喝一聲:「魏銀屏休走,屠大
太爺要留下你和你手中的真武輪迥刀。」
屠四如身後的鋼羽、鐵翎兩兄弟,也異口同聲說:「該死的賤婢,哪裡走!」
闞不貫撮口一聲長嘯,聲震四峰八谷,橫身阻在三人面前,冷笑說:「三個六七尺
高的男子漢,共同夾擊一個女孩子,算他媽的什麼人物?別他娘的丟人現眼了,有種的
,一齊朝爺爺伸出你們的鱉爪子!」
要說闞不貫的這幾句話,確實也太憋人了,簡直能把人給活活地噎死。按理,他們
三個人應該一擁齊上,共同對付闞不貫。哪知,世上的事情,有時就會那麼怪,甚至怪
得出乎人的意料。
屠四如和鋼羽、鐵翎挨了闞不貫這麼狠的一頓臭罵,愣是沒有一個率先出頭還嘴的
。
究其原因,只有誠心找碴宰人的闞不貫心中雪亮,知道鋼羽、鐵翎,前不久剛在長
江邊上的晴川閣中吃過自己的暗虧,想先看看虛實再動手;又賊又滑的屠四如,是想拿
公冶兄弟當盾牌。所以乾脆接著再大罵道:「老子活到近七十,也沒見過你們這一號的
大孬種,硬拿咒罵當歌聽,真難為令尊令堂怎麼把你們請出來的!」
屠四如雖然尚能忍受,鋼羽和鐵翎實在嚥不下去了,互相一對眼神,一起彈地而起
。鋼羽用的是凶鷹抓兔,凌空撲抓闞不貫的當頂百會穴。鐵翎使出的是撕心扯腸,五指
如鉤,掏向闞不貫的肚腹。
認為準有便宜可佔的四如狂徒屠四如,悄沒聲息地掩至闞不貫的身後,手中的鋼刀
向前一遞,猛扎闞不貫肩後的靈台死穴。
當時的情況快,非在下的一枝禿笑可以盡述。身遭三人暴襲的闞不貫,只要有一處
讓敵人得了手,準會立即橫屍在地,絕對沒有任何僥倖之可言。
要說闞不貫老人,也真不愧當年被人號為血屠千里,其殺人手法的迅疾和辣狠,確
實夠讓人瞠目結舌,觸目膽寒的。
闞不貫是故意激怒三人聯合出擊,自己好有殺人的藉口,所以始終本著「敵不動、
己不動、敵若動、己先動」
的原則。好不容易熬到三個可殺不可留的人物一起攻襲,手下哪肯再留絲毫的仁慈
!左手一招電閃長空,一把叼住鋼羽公冶老大的手腕寸關尺,渾厚的內力透指而出,抓
得對方骨酥體顫,委頓落地。
右手立掌如刀,向下一劈,施展的又是旱雷襲地重手法,喀嚓一聲未入耳,鐵翎公
冶老二的右手腕,早被他一掌切斷,耷拉了下去。
同時,借雙臂一展之機,身形早變成斜側而立。不等四如狂徒屠四如的一刀擦身而
過,下面早踢出一招穿襠撩陰。
也許是屠四如命不該絕,也虧他反應神速,一刀扎空之下,就嚇得亡魂皆冒。百忙
之中一擰身,反而無巧不巧地促使闞不貫那致命的一腳,驟然失去了準頭,踢在左胯上
,一下子摔落在兩丈開外。
置身在鋼羽、鐵翎兩兄弟之間的闞不貫,自不能馬上再去追殺屠四如,一面眼睜睜
地瞧著這個背叛師門的孽徒鑽進草深林密處,一面朝鐵翎、鋼翎二人厲喝道:「想不到
縱橫湘、鄂兩省多年的鋼羽、鐵羽,竟是這麼厚顏無恥的兩個鼠輩,前在漢陽的晴川閣
下,已經明顯地敗在老子的手下,還敢助紂為虐地來此作惡。識時務者,趁早自作了斷
,還能落個全屍;膽敢故違我命,必將後悔不及!」
直到此刻,鋼羽、鐵翎才真正嘗到了闞不貫的厲害。
螻蟻尚且貪生,為人豈能不惜性命。鐵翎公冶解語哀求道:「闞老當家的,請恕我
們瞎眼,再次冒犯虎威。倘能網開一面,決心蟄伏終生,永世不再步入江湖!」
這番搖尾乞憐的求生話,不管聽進任何人的耳內,說不定都會高抬一下貴手。偏偏
碰上這位素性怪僻的闞不貫,反倒怪異地冷笑道:「你公冶老二但凡能有三四分骨氣,
甚至分頭逃走,說不定老子都能放你們兄弟一馬。闞某人平生最厭惡貪生怕死的人。還
是剛才那句話,想要落個全屍,趁早自己了斷,真要麻煩我闞不貫出手,死得可就不大
痛快了。」
鋼羽公冶老大到底比老二有些骨氣,加上受創也比師弟輕,騰地一彈而起,一面急
呼:「老二速走!」一面用了招鷹撲燕剪,妄圖掩護其弟先行撤走。
可氣的是,公冶老二竟然真能狠下心腸置同胞兄長於不顧,一式巨鳥投林,拋下掩
護自己的兄長,向山峰之下逸去。
闞不貫哈哈一笑,就地彈起,疾如脫弦利箭,僅僅三個起落,就追上先他兩步的公
冶老二,一招五弦裂石,震碎了公冶解語後背的所有關節,提回拋在其兄面前說:「闞
某畢生不打誑語,念你能在死神面前,豁出性命救胞弟,我連公冶老二也饒了。背著你
的胞弟上路吧,千萬別再撞到我手下!」
一直目送鋼羽背著鐵翎閃進密林內,闞不貫這才沖左側的一片深草叢中恨聲說:「
你要真是我的親閨女,我非狠狠揍你這丫頭一頓不可,還不趕快給我滾出來!」
原來,心地純厚的魏銀屏,並不是真肯獨自去逃生。
她之所以跟大惡揚長一走,主要是怕牽扯乾爹的精力。鑽進密林之內不遠,就開門
見山地向桂福說明自己死也絕不離開南嶽的決心,打發大惡一人離開後,又悄悄地轉回
,隱身在一片深草之中。
憑她的那身功力,焉能逃得出闞不貫老人那雙銳利的雙眼。
現在,一經闞不貫公開呼喚,魏銀屏不得不鑽出草叢,飛快地偎貼在老人的右肩下
。
闞不貫點頭歎息道:「千里空老鬼,果然老眼沒花。
我兒真不愧是血性純真的好孩子。一來,千里老鬼慘遭暗算之仇,不能不報,二來
,也不能讓我兒白喊這聲乾爹。「說到這裡,從懷內掏出一片色澤碧綠的竹符來,極為
鄭重地交到魏銀屏的手內,說:「我兒千萬別小看了這片小小竹符。遠在三十年之前,
它就震懾過黑、白兩道。由於竹符的主人比我和千里老鬼成名早,被當時人捧為天下第
一煞。只因他素性喜靜,厭煩江湖,除去五十歲以上的人尚許有人憶起外,幾乎已鮮為
武林人士所知曉。此人名叫羅盤古,綽號人稱三眼神煞,十年前匿入此山,我和他淵源
極深。爹讓你持此竹符,立即前往投奔他……」
根本不想離開此處的魏銀屏,插口打斷話頭說;「乾爹,你老咕噥了大半天,連個
地址都沒有,叫女兒上哪裡去找這位老人家?」
闞不貫正色說:「他雖然居無定址,但為父既然讓你前去投奔他,自然有找尋他的
處所。」
魏銀屏勉強問出:「在何處?」
闞不貫極為認真地低聲說:「此人一生無所好,唯獨嗜茶如命。你只要暗地潛伏在
紫蓋峰下,嚴密盯緊水簾洞,準能發現一個年過古稀、鶴髮童顏的老年儒士。最為明顯
的特徵是印堂正中有一道長痣,形如三隻眼睛,不難一眼認出。倘敢不遵我言,立斷父
女名份!」冷然說罷,立即揮手令去。
由於闞不貫此番說得太也決絕,魏銀屏實在是不敢不去了。
哪知她剛剛落在一片齊肩的深草內,三聲極為癟人的嘿嘿怪笑響處,三個葛巾褐衣
、腳登多耳麻鞋的詭異怪人,活脫脫象炸開十八層地獄,冒出來的三名惡魂厲魄,出現
在闞不貫的身前。
嚇得魏銀屏炸開了當頂,冒出來絲絲的涼氣,暗自忖思道:怪不得乾爹一個勁地逼
迫自己走,原來他老人家早就斷定,被峨嵋派重金收買來的凶神惡煞,準會一一相繼趕
到南嶽。從三人的相貌酷似、年紀不同上,不難讓魏銀屏立即判斷出,肯定是惡名照著
、橫行不法的青藏三凶,聯袂趕到此地。
想到這裡,魏銀屏拼著再挨乾爹一頓臭罵,也絕不肯離開了。
果真不出她之所料。闞不貫面對站成三星照戶的三個褐衣人冷嘲道:「萬萬想不到
,功名成就、富敵王侯的胡氏三昆仲,竟讓一個三綹梳頭髮、兩截穿衣裳的冷酷心給吆
喝得昏頭轉向,愣朝闞老子我的劍尖上撞。」
青藏三凶中的老二胡羌,生性最為狂傲自大。當年因曾重創在武鳳樓的師祖無極龍
手下,業經時過境遷早忘了,雖從闞不貫那身豪華服飾和斯文長相上,一眼認出對方的
來歷,欺負闞不貫孤身一人,明擺著三打一的有利局面,哪肯再咽這口乞,語冷如刀地
逼問了一句:「朋友可是血屠千里?」
闞不貫:「不!」
三凶之中的老三胡笳厲喝一聲:「明明你是闞老兒,怎麼不敢承認自己是血屠千里
?難道妄想矇混過關,然後再悄悄地溜走!」
闞不貫生性雖然狂傲,也沒狂傲到拿自己的性命當兒戲。面對橫行青藏一帶多年的
胡氏三凶,不瞅準有利的時機,也絕不肯貿然出手。順著三凶胡笳的話頭虛於周旋說:
「就憑你們這三塊料,老子還會改名換號?別做他媽的清秋大夢了,老子這是為了和殺
人如麻化解前嫌,自動放棄血屠千里的稱號,不信你往那邊看……」
說到這裡,明著是用手朝千里空的墳頭一指,其真正用心,是為達到自己下手偷襲
的目的而引開對方三人的眼神。
青藏三凶做夢也想不到,赫赫有名的血屠千里,一生專好硬碰硬,今天會為乾女兒
而陡然改了脾氣。
就在三個人六道目光微朝殺人如麻千里空的墳頭方向一瞥時,早就暗聚好功力、蓄
足了式子、瞄準了容易得手部位的闞不貫,宛如一頭斂牙縮爪已久的餓獅,閃電般地一
彈撲出,用的是武林失傳已久的狠毒手法黃河九曲。
等到他們三人發覺上當時,闞不貫的黃河九曲早幻化成三層巨網,九縷寒芒,分別
襲向胡笛、胡羌、胡笳兄弟三人。他們三人再是一方之雄,在這種詭異的三浪九波手法
暴襲下,也絕不能夠全身而退。
三人憤怒的嚎叫聲過後,胡氏兄弟三人雖各展身法,拚命脫出三抓九撕的籠罩下,
老大胡笛受創最輕,僅被撕下了一隻耳朵,老三胡笳受傷較重,被闞不貫抓瞎左目和半
邊臉腮。
受傷最重,也是最為狂傲的老二胡羌,不光讓老人抓碎了右肩琵琶骨,損去一臂,
還將胡羌的右手指撕下了三根,僅餘大拇指和小手指。
胡羌一面忙著點穴止血,一面催促大哥和三弟夾攻闞不貫。
胡笳一手緊緊摀住沒有眼珠的左眼眶,疼得渾身亂抖,大罵道:「姓闞的,三老子
原先認為你是號人物,才對你老小子疏於防範。沒想到你比偷雞摸狗的下九流還不如,
竟然一聲不響地下手偷襲。今天,非零碎地活割了你不可!」
胡笛一面向前逼進,一面嘿嘿冷笑說:「闞不貫,算你老小子有種,竟敢一舉創傷
了我們哥兒仨……」
不容他們向下再亂唚,闞不貫哈哈大笑說:「胡老大,有話別不好意思往外說,窩
在心裡別憋出病。乾脆,本太爺替你代勞吧……」
見大凶胡笛沒有阻止的意思,闞不貫接著往下說:「按說,你們姓胡的祖宗八代都
得感謝人家無極龍。當年,若不是無極龍一劍鎮三凶,把你們三個小子整治得七暈八素
,昏頭轉向,才斂牙縮爪地在青海邊荒頭窩藏了二十年,不光每人娶了一個婆娘,還連
男帶女生了十二個。」
大凶胡笳接口道:「你闞不貫既知我們青藏胡家人丁興旺,聲勢浩大,每人一口唾
沫都能淹死你,還愣敢跟我們結樑子!」
闞不貫面容一整說:「胡笛,你知老子為什麼破例下手偷襲嗎?」
胡笛還沒回過味來。
闞不貫早抽出劍來。二凶胡羌那句「你想殺人滅口,」連一半都沒有吐出來,早被
決心大開殺戒的闞不貫一式風吹殘燭,梟去了六陽魁首。
胡笛一聲:「姓闞的,算你老小子真狠!」探手從腰間摘下一掛練子槍。為防闞不
貫再去攻襲剛剛傷目不久的三凶胡笳,反手一招撥風八打,硬把練子槍當成軟鞭使,企
圖阻止住闞不貫。
闞不貫既被江湖同道號為血屠千里,又能跟殺人如麻千里空齊名武林,手下的辣狠
以及臨敵經驗的豐富,自會超人一等。他之所以出手先宰二凶胡羌,一為胡羌傷得最重
,殺來容易,二給胡笛一個錯覺,迫使他放襲主動攻襲,退而護衛自己傷目的三弟。胡
氏三凶,數老大的功力最高,也只有他,才能在闞不貫的那招黃河九曲三浪九波的暴襲
下,僅被傷去一耳。
闞不貫見計已得售,索性一個勁地揮劍,連連襲擊三凶胡笳。
這就叫:旁觀者清,當局者迷。隱身在深草中的魏銀屏,暗替乾爹揪心了。
因為她早就看出胡氏三凶的功力不凡,僅僅稍低於自己的乾爹。若不是乾爹破例來
了一次偷襲,早毀在三凶聯手攻襲之下了。
目前,二凶雖早死去,三凶傷殘一目,時時需要大凶從旁援護。但像胡氏兄弟這樣
的凶神惡煞,陡然殘去一目,功力自會大減,可若容他疼痛稍止,為報殺兄殘目之仇,
凶性更會大發。
為乾爹著想,當然利在速戰速決,全殲三凶,殺之滅口,既打擊了峨嵋派的凶焰,
也能避免青藏胡家的尋仇糾纏。可雙方尚未鬥滿三十招,三凶胡笳的僵滯身法,就開始
靈活了起來。
鬥到四十招時,大凶胡笛已能放開手腳,不須時時護衛三凶。
五十招過後,三凶胡笳的那條蛇骨鞭,已然貫足了內力,宛如一條怪蟒,掀起層層
惡浪,配合乃兄胡笛的那條練子槍,十丈方圓之內,到處佈滿了槍芒和鞭影,逼得乾爹
幾乎無處立足。
魏銀屏哪經過這種凶險場面!心中一急,陡然從深草叢中一躥而出,狂呼一聲:「
乾爹莫怪,女兒實在不忍在這種時候離開你!」
須知,高手廝拼,最忌分神,闞不貫本來已經胸有成竹,故意一再激怒胡笳,最多
不過二十招,準能出其不意將其除去,剩下胡笛一人,這盤棋就全部下活了。
偏偏碰上心地純厚、江湖經驗不豐的魏銀屏,妄想以她那五招子午分頭斬刀法,協
助乾爹闞不貫梟除青藏三凶。
就在闞不貫微一分神之際,胡笛的練子槍,一招利弩鑽心,閃電般扎進闞不貫的肚
腹。
所幸老人身經千戰,失招不亂,情知胡氏兄弟僅要留下來一個,自己的乾女兒準得
落入人手,自己雖死九泉,也沒有面目去見千里空。把心一橫,拼著和他們同歸於盡,
也得保護乾女兒的安全。只見他,趁大凶練子槍扎入肚腹的一剎間,右臂一震,抖手先
將手中的青鋼劍擲出,脫手一溜寒芒,挾著破空的銳嘯,化成一招五鬼投叉,暴襲一丈
開外的胡笳。
這一手也太出胡笳的意料了,他還從來沒有聽說過,有人在苦鬥血拼當中,隨手擲
出自己的兵器,這不是拿生命當兒戲嗎?再想閃避,哪裡還來得及。
由於闞不貫在這一劍上貫足了內力,不僅洞穿了三凶的前後心,還把胡笳的軀體帶
出去七八尺遠。
大凶一見兩弟皆死,剛怪吼了一聲:「老匹夫!我要零碎割了你!」
手中的練子槍一緊,連人也被闞不貫扯得向前一連搶出兩三步。
原來,闞不貫老人決心以死換取乾女兒魏銀屏的安全,左手與右手擲劍的同時,閃
電般地搭上胡笛的槍練子,用順手牽羊的手法,硬把對方扯近身前,右手一舒成掌,運
足所有的功力,一招怒碎天門,正好拍在大凶胡笛的當頂上。
全殲三凶的目的是達到了,乾女兒的安全也得以確保了。只可惜老人這兩招用得太
快太猛,不僅把三凶和大凶斃於劍掌之下,也震裂大了自己肚腹的傷口,頓時摔跌昏死
在地上。
可憐魏銀屏,哭義父之淚未乾,接著還得哀哭新認的乾爹。
醒轉過來的闞不貫,喘息著向乾女兒說:「老夫一生嗜殺,斃人無數,被江湖同道
稱為血屠千里,最終哪能不死在別人之手?此乃定數,毫不為奇。只是為你留下來無窮
後患,讓為父死不瞑目。所以,才堅持逼你去找三眼神煞羅盤古……」
說到此處,力氣已竭,強自掙扎半天,接著說:「據我所知,不僅青藏胡家,後人
甚多,勢力龐大,就連岷二兩凶人的後代和親朋,亦不乏幾個厲害人物。憑你目前的功
力,自保尚且不足,遑論報仇之事。我的後事不要你管,火速去吧!」
魏銀屏慘叫一聲:「乾爹!」
再看老人時,先是眼神全散,接下來腹腔噴血,最終閉目死去。
魏銀屏也不知哪來的力氣,不大會的工夫,就在義父千里空的墳旁,另挖了一個土
穴,親手將老人放入坑內,堆起和千里空一般高大的墳頭。
然後在每個墳前大拜了四拜,霍地轉過嬌軀,消失在深草密林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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