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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鳳朝陽刀

                     【第二章】 
    
      武鳳樓明知燕山八魔厲害,既然得罪了他們,也就不能不放開手腳,只好捨命一 
    拼了。 
     
      原來,燕山八魔是燕山派掌門人燕凌霄的八個徒弟。燕凌霄素有虎頭追魂之稱,以 
    一對虎頭鉤和一身內外雙修的武功自成一派。他收了八個徒弟,也全是燕山人,以心狠 
    手辣聞名江湖,人稱燕山八魔。 
     
      八魔一來仰仗師父名頭高大,二來依恃師兄弟八人,人多勢眾,為非作歹,盛氣凌 
    人。自從被魏忠賢收到青陽宮中,更是趾高氣揚,不可一世。武鳳樓所遇的一高一瘦兩 
    個漢子,正是七魔鄭七星,八魔王一川。他們自出道以來。一向橫行無忌,何曾栽過這 
    樣的軟跟頭?因此追蹤而來,要與武鳳樓一決雌雄。 
     
      武鳳樓眼看兩騎奔馬疾馳而去,也一矮身形,隨後緊追。走了大約四五里之遙,前 
    面果然出現了一片樹林。只見前面兩騎奔到林邊,兩個騎者躍下馬來,對著林內躬身說 
    道:「稟大人,點子已到。」隨著聲音,從林中走出兩個人來。 
     
      武鳳樓趁月光一看,果然是九江所遇的二人。武鳳樓未及開口,那大漢已甕聲甕氣 
    地說道:「閣下小小年紀,竟然有這麼好的身手,必然師出名門。請問令師何人?」 
     
      武鳳樓昂然答道:「在下藝業未成,不敢遺羞師門。」 
     
      那大漢把聲音提高了一些,說道:「江湖上等閒之輩,也不敢和燕山派為敵。我一 
    定要知道令師是哪位高人。」 
     
      武鳳樓凜然反問道:「如果我不想奉告呢?」 
     
      那大漢獰笑一聲,說道:「恐怕由不得你。」 
     
      武鳳樓更其沉穩:「我看也不見得。」 
     
      那大漢狂吼一聲:「到時候你自然會說。」 
     
      武鳳樓反而笑嘻嘻地問道:「到什麼時候?」 
     
      那大漢說:「死星照在你頭上的時候。」 
     
      武鳳樓道:「要是死星照的不是我而是你呢?」 
     
      那大漢已經被武鳳樓激得忍無可忍,暴喝了一聲:「我叫你嘗嘗得罪八魔的滋味。 
    」話到人到,右手「金豹探爪」直奔武鳳樓的面門,左手立掌如刀,向武鳳樓的右肩井 
    劈去,真是功力深厚,聲勢嚇人。 
     
      武鳳樓知大漢氣極出招,勢如瘋虎,不敢與他硬拚,左腳一點,身子向右側滑去, 
    閃過了那人的兩招。那大漢一氣之下,左掌猛然一翻,直奔武鳳樓的右肋,右手五指一 
    攏,又抓向武鳳樓的太陽穴,出手又黑又毒。 
     
      武鳳樓微微冷笑,一個「倒擰蘿蔔」,反而欺身到那大漢右側。那人心頭一凜,知 
    道遇上了勁敵。但勢成騎虎,只得一個「銀龍翻身」,雙撞掌直砸武鳳樓的胸前兩乳。 
     
      武鳳樓凹腹吸胸,整個身子猛然退後了三尺。那大漢三次撲擊,皆被武鳳樓輕巧地 
    閃過,並不還手。特別是第二次己欺身到他的右肩,也未出手相傷。那大漢呆呆地望著 
    武鳳樓,不知如何是好。 
     
      武鳳樓正色說道:「燕山八魔也是江湖上成名人物,九江飯店竟然出手傷一個年老 
    的乞丐,豈不有損威名?在下雖然一時不忿,出面勸阻,可並未逞強肆虐,稍礙尊顏。 
    想不到你們竟然記恨微嫌,中途邀鬥。在下連讓三次,到此為止。尊駕如再相逼。恕小 
    可無禮了。」 
     
      武鳳褸理直氣壯,義正詞嚴。那大漢往後退了一步說:「在下鄭七星,燕山八魔排 
    行居七。」說著,一指乾瘦漢子道:「他是我八弟王一川。閣下年紀輕輕,竟有這麼好 
    的身手,必然師出名門。今晚咱們雙方都有要事,到此為止。十五日後,杭州虎跑寺後 
    山見。閣下有這份膽量嗎?」 
     
      武鳳樓心焦父難,無意糾纏,迅即朗聲說道:「在下屆時必去候教。」話一落音, 
    身子已彈了出去。 
     
      一路無話。 
     
      武鳳樓抵達杭州時,已是萬家燈火。家門在望,武鳳樓不由得萬感交集。一晃光陰 
    ,已經六年。父親頭上的白髮,不知又增添幾許?高堂慈母,亦不知衰老如何?信步來 
    到自己府宅的後門,心中已撲撲亂跳,剛想越牆而過,猛想起矬金剛竇力的諄諄矚咐, 
    只得忍住。 
     
      踱到一個小飯館,隨便要了兩碗陽春麵,胡亂吃了下去。約摸一更已過,才慢慢地 
    貼近自家住宅,趁附近無人走動,一提氣,施展輕功絕技飛上牆去。聽聽後宅無人,翻 
    身落下。 
     
      自己的家,輕車熟路,禁不住一陣臉熱心跳,直撲後堂。跨過月亮門,只見一個丫 
    環手捧一個盒子,直奔母親住房走去。 
     
      武鳳樓悄沒聲息地暗暗跟隨。—直來到後堂的東邊窗下。見那丫環抱著盒子走進屋 
    門說道:「老夫人,東西拿到啦。」 
     
      武鳳樓的心一下子跳到喉眼兒裡,因為他已聽出,那丫環正是六年前專門伺候自己 
    的小丫頭雲兒。六年不見,她已出落成一個大姑娘了。但不知她拿了什麼東西給自己的 
    母親。 
     
      雲兒話一落音,裡間一個顫巍巍的聲音說道:「雲兒,放在桌上吧。」 
     
      雲兒輕輕把盒子放在桌上,低聲勸道:「老夫人,你想開點兒吧。每年的今天,你 
    都要這麼折磨自己,連我們當下人的,心中都難受呀。」 
     
      武鳳樓猛然想起今日正好是五月初五,端陽佳節,也正好是自己的生日,記得小時 
    ,每逢這一天,母親都要為自己換上新衣新鞋,贈給自己許許多多好玩的禮物:小蟈蟈 
    兒,銀項圈兒,玉如意兒……正想著,武夫人已從裡間走了出來,六年長別,慈母在前 
    ,武鳳樓不由得心頭一酸:老娘啊,你已衰老如此了!剛想進去,忽見母親手中也是捧 
    著一個盒子,只是比雲兒捧的盒子大多了,放在桌上,隨手打開,從裡面拿出大小不等 
    的六雙鞋來,雲兒也從盒子裡拿出一套新衣。 
     
      武鳳樓頓覺頭頂轟然一震,渾身抖顫不止。這真是,「慈母燈下手中線,遊子他鄉 
    身上衣」! 
     
      武鳳樓再也忍耐不住,又怕驚嚇了老娘,在門外輕輕咳嗽了一聲。武夫人愕然地抬 
    起頭來,問道:「誰在門外?」 
     
      武鳳樓才撲到老夫人身前,雙膝跪倒,悲聲叫道:「娘!不孝兒鳳樓回家來了。」 
    一句話,恰似晴天霹靂,震驚得武夫人和雲兒都失聲地「哦」了一聲。武夫人顫抖著雙 
    手,捧起了武鳳樓的臉龐,端詳了好半天,才如夢似幻地叫道:「樓兒,真的是你回來 
    了?」 
     
      武鳳樓聲淚俱下,顫聲答道:「母親,是孩兒回來了。」沒等雲兒上前見禮,武鳳 
    樓已挺身站起,急促地問道:「母親,爹爹怎麼不在後堂?叫雲兒快快請他老人家前來 
    。」 
     
      武鳳樓雖然六載之久始見慈母,但父親之事更急,不暇敘母子離別之情,便問起父 
    親。他深知父親素喜獨自一人在內書房閱讀,有時公務太忙,還留宿彼處,所以才叫雲 
    兒去請。哪知他話一出口,老夫人忙接著說道:「孩子,你回來得不巧,你爹爹不在府 
    中。」 
     
      武鳳樓心中一動,急問道:「現已入夜,爹爹乃一省巡撫,有何處可去?因何外出 
    ?」 
     
      武夫人說:「昨天兩江水陸提督到任,今晚即派人來請。你父雖不情願,又怎能不 
    前去應付。」 
     
      武鳳樓一聽,炸開當頂,走了一般子涼氣,渾身抖顴了一下。情知大事不好,又怕 
    驚嚇了年邁的母親,只得佯作平靜地問道:「爹爹幾時前去?怎麼到現在尚未回府?」 
     
      武夫人道:「官場應酬。自古皆然。你父去時己近酉末。想必也快回來了。」 
     
      武鳳樓心頭越發沉重,隔窗外望,天色漆黑,且隱隱有雷聲傳來。一種不樣的念頭 
    ,油然浮上腦際,知事情已無可挽回,又存一絲僥倖的心理,希望魏忠英不敢上任伊始 
    ,就對一個封疆大臣下手。可是魏忠賢勢焰熏天,炙手可熱,魏忠英的來意又是剷除異 
    己。父親居官耿介,不願附炎趨勢,早成其眼中之釘,肉中之刺。說不定他們會不顧一 
    切,猝然下手。 
     
      想到這裡,更加心急如焚。決心冒險一闖提督衙門,以探究竟。剛想婉言別母,猛 
    然聽到外面僕人報道:「老爺回府!」 
     
      武鳳樓心頭一鬆,忙著對武夫人說:「孩兒失蹤多年,猝然回家,必引起軒然大波 
    ,滿城風雨。望母親暫不要對下人宣佈,雲兒,請老爺來內室相見。」 
     
      武夫人一聽也覺兒子說得不無道理,吩咐雲兒道:「速請老爺入內相見。」 
     
      不多一時,老大人武伯衡已快步來到內室。因為雲兒已暗裡稟明,所以武大人剛進 
    內室,先喚了一聲:「樓兒!」 
     
      武鳳樓早已搶步跪下,悲聲說道:「孩兒回來啦!」 
     
      武大人素來心胸寬廣,慷慨豁達。當年慮及家國,忍痛割愛,讓五嶽三鳥的追雲蒼 
    鷹白劍飛把獨生兒子帶走,這種胸襟,已非常人能及。今日果然見兒子己長成了一個英 
    俊少年,真是心花俱開,喜出望外。—把拉起愛兒,向武夫人笑道:「哈哈哈,還你兒 
    子,切勿擦眼抹淚,嘮叨下官了。」一句話逗得妻兒破涕為笑,骨肉團聚的天倫之樂溢 
    滿心田……武鳳樓吩咐雲兒出去,不經允許,任何人不准入內。 
     
      武大人問道:「鳳樓,你突然回家,莫非有什麼意外之事?」話剛落音,身子竟然 
    顫抖了下下,臉色也變得蒼白,武鳳樓猛然一驚,衝口說道:「高惠仁老先生是否現在 
    府內?」 
     
      武鳳樓所說高惠仁老先生乃一寒儒,素喜醫道,被武大人延至幕中,幫辦些文案事 
    務。 
     
      武鳳樓突見武大人神色有異,知父親已遭毒手,所以提到此人,打算請來急救。武 
    大人不愧是久經滄桑之人,聞言已知兒子的用意。他也精通醫理,遂長歎一聲道:「我 
    與魏閹勢如水火,此舉早在意料之中。魏忠英初到杭州就對我下手,卻是始料所不及的 
    。夫人,叫雲兒速請高先生。」一言未了,已疼得直不起腰來。武夫人早嚇得六神無主 
    ,只是流淚。 
     
      武鳳樓急忙來到屋外,吩咐雲兒速速去請高惠仁,回頭再看父親,只見他牙關緊咬 
    ,唇似紫葉,顯然中毒不輕。 
     
      武鳳樓到底是初出茅廬,見此也心慌無主。等高惠仁一頭闖入,診視一番,把頭搖 
    了幾搖,竟也流下淚來。這時,武大人反而清醒了點兒,對高惠仁道:「高先生,你我 
    交深莫逆,現在,我要趁嚥氣以前,稍事安排。你不要怕我受罪,請助我一臂之力吧。 
    」 
     
      高先生無言地點了一下頭,掏出幾支金針,分別刺向武大人的幾處穴道。說也神奇 
    ,武大人果然精神微振,首先一把拉住高惠仁說:「高先生,請代我料理一下身後之事 
    。 
     
      第一件,集聚武府家郎僕婦,每人一百兩銀子各回家去;第二件,剩下之款老先生 
    帶著,速送夫人回金華娘家暫避;三,令老家人武忠看守府第。快去!「武大人一氣說 
    完,已累得喘不過氣來。高先生含淚退出,自去料理。武大人無限深情地看了武夫人一 
    眼,說道:「夫人,數十年來,你跟隨下官,安貧操勞,擔驚受怕,沒想到我竟先你而 
    去了。望念夫妻一場,將我之遺物送金華。我去後,切勿哭泣,萬望自珍。快去收拾啟 
    程!」武夫人知丈夫決心如此,不忍違拗,遂合悲忍淚,戀戀退出。 
     
      這時,武大人已漸漸不支,揮手令武鳳樓取來紙筆。勉強握管,只歪歪斜斜地寫了 
    「臣已被害,詳情由犬子代稟」幾字,便拿筆不住,對武鳳樓道:「我死後,你不准先 
    報父仇,速奔京城找五皇子代父陳情,當今皇上病重,閹賊奪權。只有五皇子天資聰穎 
    ,足智英明,倘能繼位,方可挽大明於倒懸。我查魏閹十大罪狀,在,在內書房……」 
    武大人說到此處,已力竭而逝。 
     
      武鳳樓哭拜在地,昏劂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武鳳樓悠悠氣轉,發覺自己倒在老僕人武忠的懷裡,不由得 
    又失聲痛哭起來。武忠含淚哭道:「少主人,高師爺已把闔府家人遣散出府,並連夜護 
    送老夫人去金華舅老爺家中。老奴已率人將老大人的玉體黃金入庫,抬往錢塘門外天齊 
    廟中浮厝。少主人請速速離府,以防不測。」 
     
      武鳳樓站起身來,向武忠拜了下去,嚇得武忠連忙跪下相扶。 
     
      武鳳樓一言未發,立即趕到內書房,一陣子急翻細找,卻不見父親所說整魏闔的十 
    大罪狀存放在何處。武忠跟進書房,連連催促。 
     
      武鳳樓又找了一陣,仍然不見。急得武忠跪在地下苦苦哀求,武鳳樓才不得不從後 
    門走出武府。這時,三更已過,天陰沉得很,街上不見一個行人,只偶爾傳來下兩下巡 
    夜的梆聲。天,是這樣的漆黑。街,是那樣的漫長。 
     
      武鳳樓一下子變成了有家難歸,父亡母散的孤子,刻骨的仇恨,頓使他豪氣飛揚, 
    怒火填膺,心中暗暗想道:魏忠英知我已失蹤多年,肯定防範鬆懈。父親臨終時一再安 
    排自己先除國賊,後報家仇,那是怕我孤身犯險,自投虎口。他哪知我一身武功得自先 
    天無極派的真傳,已非六年前的文弱孺子。父仇不共戴天,況今晚夜黑如墨,正好行刺 
    。正所渭「月黑殺人夜,風高放火天」。 
     
      想到這裡,一扭頭,直奔兩江水陸提督府。 
     
      武鳳樓正要轉入一條橫街,突然發現前面有一隊巡邏的官員。靈機一動,飛身上房 
    ,等這一小隊兵勇過後,潛蹤追跡,隨後趕去。一直隨到兩江水陸提督府前。相隔雖遠 
    ,因武鳳樓是五嶽三鳥的傳人,練的是玄門正宗內功,目力極佳,所以還是看得很清楚 
    。只見這一小隊兵勇進入提督府的東邊箭道。府門兩邊,各懸四盞風紗燈,每盞燈下, 
    站立一名雄武的兵勇。清一色的疾裝勁服,打綁腿,足穿魚鱗灑鞋,每人肩頭插一口青 
    光閃閃的鬼頭刀。 
     
      在搖曳的燈光下,更顯得陰森可怖。 
     
      武鳳樓心中一凜,暗暗想道:莫非魏忠英謀害了我父,怕遭不測,加緊了防範? 
     
      反正已來到此處,再凶險也只好一闖了。當下,腳尖輕點,暗暗向兩江水陸提督府 
    右側走去。只見整座府第黑暗暗的,隱於夜幕之中,一點動靜也沒有。隨即一個「潛龍 
    升天」彈射而出,向提督府的西邊大牆上落去。 
     
      武鳳樓到底不愧為名師之徒,雖然沒有江湖閱歷,但經常聽師父白劍飛講江湖上事 
    ,所以他雖是向西邊牆上落去,因怕有敵人暗中設卡,在將落未落之際,左腳一點右腳 
    面,再次躥高三尺,反而掠向牆內一棵高大的槐樹。 
     
      不料正在這時,猛聽樹上一個低沉的聲音冷冷說道:「朋友,算你有種,膽敢夜闖 
    提督重地。」隨著話音,三點寒星奔武鳳樓打來。 
     
      武鳳樓身懸半空,冷遭偷襲,真是奇險萬分。知道水陸提督魏忠英已有防備,且有 
    江湖人物保鏢。只好半空中一個「怪蟒翻身」躲開對方的暗器,身子向地上落去。 
     
      突然,暗中有人大喝一聲:「拿刺客!」一陣梆鑼齊鳴,眨眼之間,樹上、牆角、 
    石後、池畔,「啪啪啪……」弓弦狂嘯,弩箭如雨點射來。 
     
      奇怪的是光見弩箭射出,人卻不見一個。幸得武鳳樓練就一身獨到的輕功絕技,雙 
    臂一震,拔起身來,擦牆而出。就是這樣,兩中手臂還是擦傷幾處,已沁出殷殷血跡。 
    明知自家府中不能回去,只得向城外一陣疾馳,奔出了錢塘門,天色已漸漸明亮。身有 
    血跡,怕露出行藏。放眼看去,六和塔巍然在望,靈機一動,迅即向古塔奔去。 
     
      此刻,天上陰雲密佈,竟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幸虧天陰下雨,六和塔遊客無幾, 
    武鳳樓才得安靜地歇息下來。他先用刀創藥包紮了傷口,所好皆是擦傷,並不嚴重。只 
    是他悲傷過度,疲勞已極,又一天一夜未進飲食,真是苦熬苦挨。只好運用內功,驅除 
    疲勞。 
     
      抬頭看看天氣,雨已漸小;再看看身上,衣服上的血跡也已由雨水洗去。想弄點吃 
    食,順便打聽一下消息,遂從錢塘門進入城中,到一個麵食鋪要了幾碗素麵,一盤包子 
    ,吃了下去。在掏錢的時候,突然帶出了那一方白色的羅帕,上面用金線刺成的兩行字 
    跡猶清晰可見。看到這幅羅帕,心中禁不住一陣子劇烈的跳動,暗恨自己有眼無珠,竟 
    把仇人之女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想到這裡,牙關一咬,剛想把這幅羅帕隨手扔掉,猛 
    然一個念頭湧上心頭。 
     
      暗想:魏銀屏受我救命之恩,許以重報。幸好,嵩山之上我沒告知她姓名,她怎知 
    我是武門之後?何不藉機求見,倘得進入兩江水陸提督府,乘機殺了她的全家,縱然身 
    遭凶險,總可以報了血海深仇。 
     
      看來,只有這一招棋可走了。 
     
      武鳳樓打定主意,又仔細考慮好問答之策,逕向水陸提督府走去。剛到府前,一個 
    旗牌模樣的武官迎了過來,沉聲喝道:「你是什麼人,竟敢在兩江水陸提督重地窺探? 
    還不與我快滾!」 
     
      武鳳樓瞟了他一眼,冰冷冷地說道:「往裡去傳,我要見你們小姐。」 
     
      武鳳樓這句話一出口,那武官竟然嘿嘿一陣冷笑,說道:「好小於,你長幾個腦袋 
    ,竟然要見我們郡主!也不撤尿照照自己那副尊容,配嗎?你要一定想見,那也行,趕 
    快回去;或者上吊,或者抹脖,下輩子投胎在帝王之家,十八年以後再來。」 
     
      武鳳樓是何等人物,怎能容忍得下那武官的冷嘲熱風?剛想出手給他一點厲害嘗嘗 
    ,但轉念一想,我此行乃為復仇而來,豈能因小失大?遂強壓怒火,冷然說道:「你別 
    狗眼看人低,趁早回稟。不然,小爺爺我自己進去了。」說罷,一抬腿,作勢硬闖。 
     
      那武官一見,哪裡容得?左手猛抓刀鞘,右手緊握刀把,拇指一按繃簧,「啪」地 
    一響,腰刀已經抽了出來。 
     
      那武官剛想動手傷人,忽聽一個嬌脆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厲聲斥道:「袁老八你想 
    找死?快快住手!」 
     
      別看那個武官沖武鳳樓耀武揚武,不可一世,可一聽這聲叱喝,頓時矮了半截,乖 
    乖地將腰刀重新人鞘。 
     
      武鳳樓一眼看去,正是魏銀屏鷹愁澗遇險時,隨侍左右的蘭兒。 
     
      蘭兒喝退了武官,快步走到武鳳樓面前,盈盈下拜說:「哪一陣香風把少俠吹來的 
    ?嵩山別後,郡主念念不忘大德,渴求一見呢。」 
     
      武鳳樓側身還了一禮,說了聲:「不敢當。」 
     
      這一來,把那個姓袁的武官直嚇得真魂出竊,撲通跪倒、連連叩頭不止。 
     
      武鳳樓並不理會,隨著蘭兒走進府內。蘭兒邊走邊絮叨:「郡主自嵩山遇險回來, 
    一下子變得沉默多了。昨天還說起受少俠捨身救命的大恩,不知姓名,答報無門,今日 
    少俠翩然登門,郡主不知該有多麼高興呢。」說著,帶武鳳樓走進了一座廳堂。 
     
      蘭兒先讓武鳳樓坐下,又笑著對他說道:「委屈少俠稍坐一會兒,我先去通報郡主 
    ,然後再來伺侯少俠。」說罷,翩然而去。 
     
      武鳳樓等蘭兒走後,立即站起身來,瞥了全廳一眼。只見東間後牆放著一張涼榻, 
    西間窗前一張桌子上放著文房四寶,還有幾卷古藉。東山牆懸寶劍一口。中間一張大八 
    仙桌,上放著一套非常精緻的茶具。後牆上懸中堂,是一幅《虎嘯山林圖》。 
     
      兩邊的對聯是:暖帶輕襲羊叔子,葛巾羽扇武鄉侯。 
     
      除了兩把太師椅外,便是幾架書櫥,書籍琳琅,種類頗繁。 
     
      武鳳樓心中一動,看情形,這豈不是兩江水陸提督魏忠英的書房嗎?乘機把雙手一 
    背,裝著無聊的樣子,踱到西牆之下的桌子跟前,猛見上面放著一疊邸報。匆匆翻閱一 
    下,全是京都的消息。正翻著,忽然從邸報中掉下一封加了火漆已經開啟的信來。 
     
      武鳳樓急忙拾在手中,見上面草書一行:京都家報,別無其它字樣,知是魏忠賢的 
    私函,抽出一看,不由得心中一涼。只見上寫:「聖上病無轉機。一旦駕崩,接位者必 
    五皇子矣。此人與弟有隙,如登大寶,隱患無窮焉。趁近日彼赴鳳陽祭陵,弟欲相機除 
    之。特告吾兄,預作準備。」 
     
      武鳳樓匆匆看完,連忙把書信放好,退至原處坐下,心中暗暗欽敬亡父的先見之明 
    。看起來,面稟五皇子之事勢必從速。正在沉吟之際,忽然鼻端送來了陣陣幽香,心頭 
    一驚。猛一抬頭,只見魏銀屏已俏生生地站在面前。 
     
      武鳳樓一股怒火已撞向當頂,恨不能將她立斃掌下,但隨即又冷靜了下來。他知道 
    ,自己的主要仇人是兩江水陸提督魏忠英,必須借她進見,才能一雪殺父深仇。現在, 
    絕不可現出絲毫蛛絲馬跡。想到這裡,忙不迭站起來身來。 
     
      魏銀屏含情脈脈地望著武鳳樓說:「少俠光臨,使我欣喜萬分。我原以為活命之恩 
    永無報答之日。哪知少俠……」 
     
      剛說到這裡,武鳳樓已接了過去:「說來慚愧,先父去世太早,我母子相依為命。 
    近年來荒旱不斷,在下只好出外謀生。」武鳳樓說到此處,故意面現羞槐之色。 
     
      魏銀屏早聽得眉飛色舞,高興異常,柔聲說道:「少俠說哪裡話來。以少俠的才能 
    ,豈能久居荒山?我會為你安排一切的。令堂我也不日派人接來,以便承歡膝下,讓我 
    們得盡人子之孝。恕我無禮,我該請教少俠……?」 
     
      魏銀屏話未出口,武鳳樓已知其意,正色答道:「嵩山邂逅,並非在下不願通名, 
    皆因師門之訓,施恩豈敢望報。今日登門求助,怎敢再為避諱?在下娃辛,單字名艮。 
    」武鳳樓報名辛艮,是取其仇恨魏家之意。因為豎心加一恨宇!正是仇恨的恨字。 
     
      武鳳樓通名之後,魏銀屏滿面春風,一雙明眸瞥了武鳳樓一眼,含笑問道:「少俠 
    府上除令堂老大人之外,尚有何人?」問罷,不由得低垂了粉頸。 
     
      武鳳樓滿腔仇恨,何暇細敘家常。但魏銀屏的問話又不好不答,只得說道:「小可 
    並無兄弟姐妹。舍下除家母之外,並無他人。」 
     
      魏銀屏心頭一喜,不過由於問得太明顯,她再不小家子氣,也不由不羞紅了面孔。 
    正好蘭兒送上茶來,魏銀屏借讓茶之機,岔開了話題。 
     
      正在這時,猛聽外面一片報道:「大人回府。」 
     
      武鳳樓心頭一緊,殺父仇人,已到面前。張目一望,只見一個魁偉的身影,正站在 
    內書房前。此人身高足有九尺,面如紫玉,雙目炯炯有神,顧盼之間,有如利劍,滿臉 
    充溢著肅殺之氣。頭戴帥盔,盔纓亂顫,內襯軟甲,外罩紫蟒,足登虎頭戰靴,肋佩三 
    尺龍泉,氣勢十分奪人。不用問,來人必是新任兩江水陸提督,九千歲魏忠賢之胞兄, 
    魏銀屏之父,自己的殺父仇人魏忠英了。 
     
      俗話說:「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武鳳樓一見魏忠英走進書房,頓時胸中氣血翻湧,恨不能親手刃之,甚至不惜同歸 
    於盡。但父親臨終遺言,是要自己趕赴京都,匡扶五皇子朱由檢鋤奸登基,挽大明江山 
    於頹危。重任在肩,豈容自己有一絲一毫的疏忽! 
     
      想到此,只得強忍怒火,暫不說話。可是兩江水陸提督兩道凶似鷹隼的目光,已利 
    箭般掃向了自己。正感到一陣惶悚無措,猛聽郡主魏銀屏一聲嬌笑,撲了過去,一雙玉 
    手搭在父親肩上,附耳低語了一陣,然後放開了雙手,含情脈脈地看著武鳳樓,示意他 
    上前拜見自己的父親。 
     
      武鳳樓天生傲骨,對面又是殺父仇人,他豈肯輕易屈膝?二人目光一撞!連堂堂的 
    正二品武官,手握十萬兵符的兩江水陸提督魏忠英,也不由得激靈靈打了個寒戰,暗暗 
    驚詫道:好厲害的目光。旋即佯笑道:「聽小女言及,高山遇險,多虧閣下相救,下官 
    在此謝過。」 
     
      武鳳樓緩緩答道:「小可縱然低微,見死豈能不救?舉手之勞,豈敢當大人一謝? 
    」 
     
      魏忠英原來是瞧不起武鳳樓一身寒酸,所以才冷然相待,今見武鳳樓一臉傲氣,談 
    吐不凡,隱隱透出一般子令人懾服的氣派,魏忠英念頭一轉,頓時滿臉堆笑,很客氣地 
    道:「閣下救命之恩,小女時銘肺腑。今日幸蒙光臨,本帥豈敢慢待?屏兒,吩咐廚上 
    備席款待。」 
     
      魏銀屏歡應一聲,趕緊轉臉打發蘭兒去廚下傳話,魏忠英讓座,二人分賓主坐下。 
    魏忠英剛想動問,魏銀屏已笑著說道:「爹爹,這位少俠姓辛名艮,父親去世,只有母 
    子二人相依為命,辛少俠一身武功,實在驚人。當時,孩兒馬失前蹄,墜落鷹愁澗,若 
    不是辛少俠武藝超人,拚死相救,早已粉身碎骨,命喪深淵了。爹爹帳下護衛雖多,我 
    看沒有一個身懷絕技之人。我已作主留辛少俠在此,請爹爹委以官職。」 
     
      魏銀屏的這一番話說得合情合理,面面俱到。魏忠英聽後,不由得哈哈一笑說:「 
    辛少俠乃救命恩人,咱們豈能用作下人?至於職務嘛,老爺自有安排。」 
     
      魏銀屏一聽,心中更為高興。可武鳳樓卻心中一動,暗想:只有作為老賊的左右護 
    衛,才能乘機殺之。如委作外任,即使官職再大,也難尋行刺的機會,想到這裡,對魏 
    忠英拱手說道:「在下乃山野草民,才疏學淺,只望隨大人左右以供驅使,不敢妄貪官 
    職,請大人諒情。」 
     
      魏忠英不由得手持鬍鬚,沉吟了一下,他所以寧委武鳳樓以官職而不願收作侍衛, 
    是有道理的。對武鳳樓的出身來歷,他是一無所知,僅憑女兒的一句救命之恩,豈能用 
    作貼身護衛? 
     
      這次胞弟魏忠賢派他南下,關係重大,特意把青陽宮中的貼心死黨——燕山八魔的 
    老三孫三元,老四李四季,老七鄭七星,老八王一川四人撥歸自己帳下使用。有這四個 
    鼎鼎大名的武林高人隨待左右。一般的人,魏忠英豈能看得上眼?所以才不願收入府內 
    。 
     
      魏銀屏察言觀色,早解父親之意。又恐武鳳樓不願外任,話不投機,一氣而走,自 
    己的一腔柔情,豈不化為泡影? 
     
      心中一急,一把扯起魏忠英的手腕拉進內間,央求道:「人家救了女兒一條性命, 
    孩兒又一再央求,爹爹怎麼連一個護衛之職也不願委派?我非要你答應不可。」說罷, 
    抱著魏忠英一隻手臂搖晃不已。 
     
      魏忠英正色道:「他雖是你的救命恩人,但老父對他的來歷一無所知,焉能用作待 
    衛?再者,你叔父已派八魔中孫、李、鄭、王隨父上任。他四人來自青陽宮中,盡皆心 
    腹。今番再叫辛艮作為護衛,豈不引起八魔的不滿?屏兒,老父不是不答應你的央求, 
    我是為大局著想。反正委他一個武職,也算報答了他的大恩啦。」 
     
      魏銀屏自幼受父、叔寵愛,任性異常。今天第一次所求不遂,加之一片柔情已寄托 
    在武鳳樓身上,哪裡還能忍受得下? 
     
      當下,粉面突變,秀目含淚,憤然說道:「爹爹剛到江南,就連女兒也不相信了! 
    反正我受了人家的救命大恩,必當重報。爹爹不看重人家人材,還有我叔父哩,我馬上 
    帶他去京都求見叔父。憑辛少俠這份人品、武藝,最少也討個四品帶刀護衛。我知道你 
    也不稀罕我這個女兒,自幼把我給了叔父,那只有求爹爹恕女兒不孝之罪了!」 
     
      魏忠英一聽,不由得眉頭一皺。他何嘗不知寶貝女兒的性情,說不定會因此和自己 
    斷絕父女之情。縱然他奸詐成性,總歸是父女情長。抬頭一看,牆上懸掛的鏡中照出了 
    自己鬢鬚斑白的蒼老容貌,一股舔犢之情油然而生,一揮手說:「好了,好了!老父真 
    拿你沒法。就依你,收他為提督府護衛。」 
     
      魏銀屏一聽,滿心歡喜。這個機會,她娜裡會錯過?當即磨著爹爹簽署委令。魏忠 
    英用手輕輕拂了拂女兒的秀髮,拉開抽屜,拿出了一張空白委任文書,放在桌上,說道 
    :「你填上就行。我派人傳孫、李二位護衛前來相見,安排他們好好與辛艮共事。」說 
    罷,走出內室,見武鳳樓端坐等候,忙坐下身子一面招呼武鳳樓喝茶,一面喚來中軍, 
    吩咐速傳孫護衛、李護衛來見。 
     
      武鳳樓心中不由得一緊。原來,魏忠英父女在內室爭執之時,聲音雖不高,但武鳳 
    樓乃先天無極派的傳人,練成了聽音辨物的奇功,所以他們父女之言被他聽了個一清二 
    楚。心中雖然一塊石頭落地,報仇有望,對魏銀屏一片癡情也不禁怦然心動,但也僅僅 
    是一動而已。一聽說燕山八魔的三魔孫三元、四魔李四季即刻就到,不得不默默地考慮 
    對策。 
     
      正在武鳳樓沉思的當兒,忽聽廳外有人報道:「卑職孫三元、李四季進見。」 
     
      魏忠英說了聲「進來。」話未落音,從大廳外虎步登登走進兩個彪形大漢,對著兩 
    江水陸提督躬身施札道:「參見大人。」 
     
      魏忠英一揮手,倆大漢一齊後退三步,侍立兩旁,武鳳樓一抬頭,和二人對看了一 
    眼,從那四道閃爍的目光中,看到了一種驚異的神色,不禁心頭一凜。只見二人都是身 
    高八尺,虎背熊腰,年紀在三旬以上,俱都空手,未帶兵器。不過腰間微微隆起,證明 
    那是得心應手的利器。 
     
      猛聽魏忠英道:「老夫給二位引見一下!這位辛艮辛少俠,是本督聘請的護衛。你 
    們今後就是同事啦!屏兒,把委任文書交給辛護衛。」 
     
      魏銀屏答應了一聲,腳步輕盈地走到魏忠英跟前,把剛寫好的委任文書交到父親手 
    上。魏忠英一看,不由得心中一怔,暗暗叫苦不迭。原來委任書上清楚地寫著:著令辛 
    艮充任兩江水陸提督府護衛統領。此令。 
     
      下面蓋著鮮紅的水陸提督印信,這一下子,把魏忠英急得汗流夾背,他做夢也沒有 
    想到自己的寶貝女兒竟會獨出心裁,任辛艮做八魔的頂頭上司侍衛統領。 
     
      燕山八魔一向眼高於頂,又是九千歲從青陽宮派來,怎會屈服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無 
    名後輩?可眼下木已成舟,已無可挽回。正自暗暗著急,不料魏銀屏已一手搶去委任文 
    書,向前跨出一步,面對孫三元、李四季說:「辛艮是我父親重禮聘請的護衛統領。從 
    今後,你們弟兄要聽從他的調遣,不得稍有違悖。」說罷,把委任某書向孫、李二魔一 
    晃,然後恭恭敬敬地交到武鳳樓手上。 
     
      事出猝然,倒弄得三魔四魔目瞪口呆。等他們二人回過味來,直氣得三屍神氣暴跳 
    ,五凌豪氣飛空。要不是宣讀任令是郡主魏銀屏,真恨不得下把扯了過來,撕個粉碎。 
    孫、李二魔雖然敢怒而不敢言,可這口惡氣叫他們如何忍受得下? 
     
      二人互相望了一眼,同時向前跨出兩步,齊聲說道:「屬下參見辛統領。」話未落 
    音,一招「蓮台拜拂」,四隻手掌突合,一般強勁的掌力直撞武鳳樓的丹田要穴。 
     
      須知燕山八魔確不是浪得虛名,況合二人之力擊出的這一掌,足可以斃牛裂虎,何 
    況武鳳樓的血肉之軀!魏忠英雖是馬上戰將,但身邊待衛皆江湖人物,自然懂得武功招 
    式,明知孫李二魔是下的殺手,心中反倒樂意,認為武鳳樓肯定逃不出兩魔掌下,事情 
    過後,魏銀屏也不過哭鬧一場了事。 
     
      郡主魏銀屏可不然。她從小生長在青陽宮中,習就了一身卓絕的武功。對叔父魏忠 
    賢手下一毒、二客、三僧、四煞、五鬼、六怪、七凶、八魔,瞭若指掌。一般江湖伎倆 
    ,豈能瞞得過她? 
     
      今見三、四兩魔驟下殺手,芳心一驚,嬌叱一聲:「大膽!」飛身撲去。 
     
      哪知武鳳樓面容未變,雙手一伸,說了聲:「不敢當。」力敵四掌。一震之下,孫 
    三元、李四季各自低哼了一聲,齊齊地退了兩步。 
     
      魏銀屏滿心歡喜,故意面容一寒,冷冷地說道:「二位侍衛竟敢無禮於本郡主的客 
    人。憑你們那點份量,能行嗎?」說罷,冷笑不止,二魔低首,連連稱是。 
     
      魏忠英怎麼也想不到,武鳳樓這樣一個甫足二十的少年孺子,竟能一招擋退兩魔的 
    突然重擊,心下也對武鳳樓器重起來。遂對魏銀屏道:「我兒可命人安排辛統領的宿處 
    。晚上,老夫再準備酒宴,與李少俠賀喜。」 
     
      魏銀屏一聽父親對辛艮以統領相稱,並要自己命人安排下處,遂轉怒為喜,對武鳳 
    樓嫣然一笑說:「辛統領,隨我來。」說罷,不等武鳳樓向魏忠央告別,已扯著他的袖 
    子出了內廳。 
     
      魏忠英眼望女兒和武鳳樓走後,心中好像觸動了什麼念頭似的,不禁輕輕地歎了一 
    聲。 
     
      孫三元靈機一動,低聲稟道:「辛統領年紀輕輕,武藝卓絕。大人得高手護衛,實 
    在可喜可賀。但不知辛統領是哪派高人門下?」 
     
      魏忠英搖了搖頭道:「此人雖武功不錯,但來歷不明。況武伯衡老兒死後,當晚就 
    有人企圖進府行刺。幸得兩位侍衛佈置周密,才使刺客受挫而逃。今天,這位姓辛的不 
    請自到。怎不令人疑慮?可偏偏屏兒感恩情切,才致有今日之舉。請兩位侍衛諒老夫情 
    非得已。」 
     
      李四季接道:「大人乃九千歲的胞兄。我們弟兄八人向蒙九千歲的大恩,豈敢有二 
    ?不過,大人此次南下,干係重大,兩江一帶官員向與九千歲陽奉陰違。武伯衡雖然除 
    去,但餘黨尚多,大人不可不防。」 
     
      正說著,中軍官魏豹突然進來稟道:「稟大人,卑職多方查證,武伯衡之子武鳳樓 
    ,十二歲中錢塘縣童子試榜首,以後失蹤不見,佯稱暴亡。時至今日,將近六年,此子 
    與辛統領的年齡正好相符。」 
     
      魏忠英聽罷,臉上顏色頓時凝重。緩緩起立,踱了幾步,突然來到魏豹跟前,低聲 
    吩咐了幾句,魏豹轉身退去。魏忠英揮手令孫、李二魔退出內廳。 
     
      正沉思之間,魏銀屏突然從屏風後面閃了出來,衝口說道:「孫、李二人明明是嫉 
    才造謠,爹爹竟然相信。辛艮如是仇人,豈會救女兒一命,又甘願作爹爹的待衛?爹爹 
    若還是疑他,女兒絕不勉強。我自帶他回京,省得爹爹疑神疑鬼,憂心忡忡了。」說罷 
    ,忿忿不已。 
     
      魏忠英用手輕拂女兒的柔肩,正色說道:「老夫只你一女,平素愛若掌上明珠。不 
    過,這辛少俠來得確實突然。我想知道,你是不是愛上了他?望你對為父不要隱瞞。」 
     
      魏銀屏雖然生性潑辣,但畢竟還是女孩兒家,被父親一言道破心事,不由得臉飛紅 
    雲,粉頸低垂。魏忠英已知其意,含笑說道:「辛少俠人品武功,皆屬上品。員出身寒 
    微。但自古以來,將相無種,老夫絕無門第之見。你去喚他前來,為父自有主意。」言 
    下之意,不說自明。 
     
      魏銀屏芳心一喜,含羞答答地喚了一聲:「爹爹!」扶著魏忠英在臥榻上坐下,才 
    滿懷欣喜地翩然而出。 
     
      魏銀屏腳步輕盈地來到了西跨院三間靜室門前,放慢腳步,輕輕地走了進去。這時 
    ,已近黃昏。 
     
      只見武鳳樓正怔怔地立在窗下,呆呆地出神。魏銀屏瞥了一眼自己的心上人,頓覺 
    心中無比幸福,一顆芳心像似容納不下,不覺輕呼一聲:「辛艮!」 
     
      她一不叫辛少俠,二不稱辛統領,突然直呼其名。 
     
      武丹樓絕頂聰明,嵩山鷹愁澗贈帕贈釵,已知魏銀屏對自己由感恩愛才而一見鍾情 
    ,現在見她滿含柔情地叫著自己的名宇,不由得嚇了一跳,沒容武鳳樓答話,魏銀屏已 
    意味深長地說道:「我父在大廳恭候,望你千萬不要辜負了他老人家的一片好意。」說 
    罷,無限深情地看了武鳳樓一眼,迅疾輕盈地走出靜室。 
     
      真是怕什麼有什麼,怕來的還是來了。 
     
      武鳳樓只得跟著出來。 
     
      不料剛出西跨院的月亮門,魏銀屏卻嬌笑著道了一聲:「回頭我去找你。」話音未 
    落,人已向後官宅逸去。 
     
      武鳳樓知道,魏銀屏必是回後宅告知其母魏夫人去了。 
     
      在走向大廳的路上,武鳳樓腦海裡迅速地轉了好幾個念頭:魏忠英許女為妻,我答 
    應還是不答應?父仇未報!豈能應親?如不答應,提督府又焉能羈留?那血海深仇又如 
    何得報?況且魏忠英帳下有燕山八魔護衛,硬拚是沒有把握;同歸於盡雖容易辦到,但 
    老父遺言又如何完成? 
     
      思來想去,拿不定主意。但腳下卻又不能停步。不多時,已來到大廳門前。這個大 
    廳乃提督街門的議事大廳,這時卻寂靜異常。 
     
      武鳳樓心中一動,放鬆腳步,走了進去。 
     
      只見魏忠英斜臥榻上,已沉沉睡去。霎時之間,一股復仇的火焰「騰」地升起,武 
    鳳樓腳下不自覺地已變成了八字形,剛想疾撲上前,掌震魏賊天靈,猛地心頭悚然一驚 
    ,暗暗想道:別說魏忠英以兩江水陸提督大員的身份,不會這樣大意……就是八魔弟兄 
    身為提督府護衛,也不會擅離職守。何況明明聽他們說因謀害父親之後,當晚刺客上門 
    尋仇,已引起絕大警惕,他們又怎麼會如此粗心?知道是敵人故意試探自己? 
     
      隨即側身而立,靜靜地候著。這一招棋,果真叫武鳳樓下對了。原來魏忠英低聲吩 
    咐魏豹,就是安排這一幕來試探武鳳樓的。屏風後面已調集了八名弓弩手,三魔孫三元 
    、四魔李四季也早已秘密掩身在臥榻後面。只要武鳳樓有一絲異舉,他們就立即下殺手 
    。 
     
      哪知武鳳樓已識破機關,這樣一來,反而讓魏忠英陷人無法自了的困境。既然裝睡 
    ,就得裝象。他身軀高大,既肥又胖,這樣斜躺在臥榻上又不能動彈,這份洋罪可受大 
    了。心中暗罵三、四兩魔亂出主意,自己也太過分多心。 
     
      正無法下台,適巧魏銀屏已挽著魏夫人來到了大廳。魏忠英這才乘機假裝驚醒,解 
    脫了困境。魏夫人一見武鳳樓風度翩翩,暗誇女兒好眼力。魏銀屏剛想上前和武鳳樓說 
    話,武鳳樓已用眼神示意她屏風後有異。魏銀屏搶行幾步來到屏風後面,見三、四兩魔 
    和八名弓弩手在此,已知其意。她這一氣非同小可,狠狠地瞪了孫、李二人一眼。孫三 
    元、李四季只得喝退弓弩手,狼狽地離開大廳。 
     
      魏銀屏見心上人受了委屈,當下氣不打一處來,忿忿地向魏忠英說道:「既然爹爹 
    聽信外人之言,不以女兒為重,我只有立即回京,絕不給爹爹增添麻煩。」說完,轉身 
    欲去。 
     
      武鳳樓一見機不可失,忙搶前一步,對魏忠英深施一札說:「為了小可一人,致令 
    大人和郡主父女不和,辛良何以為人?就此告辭。」 
     
      此時,魏忠英對武鳳樓防範之心已減,愛才之心也跟著而來。當下哈哈一笑說:「 
    我兒不要使氣,辛少俠更不須多心,為報你救小女性命之恩,我決心成全你們二人。」 
     
      武鳳樓原來以為魏忠英如以女想許,自己會進退兩難,無法可施。 
     
      不料有此一舉,倒令他有所借口,隨即說道:「大人此言,令辛艮粉身難報!想小 
    可一介寒微,不如明日派人多方查對,婚姻之好,晚天再議。」 
     
      武鳳樓這一番話說出來,不光使魏忠英疑心頓釋,魏夫人滿心佩服,特別是魏銀屏 
    對自已心上人傾慕尤癡,更為敬重。 
     
      魏忠英見女兒尚是忿忿不悅,夫人面上不喜,武鳳樓更是昂然而立,忙轉身對夫人 
    道:「辛少俠初來,廚上酒席尚未備好,請夫人陪他和屏兒去後花園涼爽一時,待一會 
    兒,老夫自會派人相請,為他接風。」說罷,連使眼色。 
     
      魏夫人知丈夫是想解女兒之怒,忙含笑帶著魏銀屏和武鳳樓自去花園不提。 
     
      魏忠英鬧了半天,身體確已疲乏,剛想稍事休息,孫三魔、李四魔已走了進來。魏 
    忠英剛想埋怨,孫三元已搶先說道:「稟大人,屬下敢肯定辛艮確實可疑。剛才大人假 
    寐時,他來到廳外,突然停步,腳步放鬆,可疑者一;不告而進,可疑者二;一見大人 
    目露煞芒,請看其所站之處!八字形下,磚土下陷,證明是他心情激動,提勁運動所致 
    ,可疑者三。這還不算,特別是他的相貌和武伯衡非常相像,請大人詳察。」 
     
      魏忠英一聽,突然往起一站。毛茸茸的大手按在八仙桌上,惡狠狠地說道:「小輩 
    竟敢送上門來,真是膽大包天。」伸手抓過一支令箭,剛想下令捉拿武鳳樓,猛聽孫三 
    魔說道:「請大人暫息怒火,這幾點可疑之處,尚未印證。我已令魏中軍派人去找兩位 
    巡撫衙內的舊人,待兒會假借請他赴宴,印證一下,即可水落石出。」魏忠英連連稱是 
    。 
     
      這時,中軍魏豹已帶進一個三十歲左右的人來,向魏忠英稟道「大人,此人名叫武 
    天良,原是兩江巡撫衙門的僕人。三年前因賭博偷盜,被武伯衡逐出衙門。他說他認得 
    武鳳樓的模樣。」 
     
      魏忠英一聽,滿懷高興,對武天良說道:「少時辛艮到來,你一定要仔細辨認。你 
    若膽敢因故主情意有意開脫犯官之子,老夫立即要你的狗命。如若不是,你錯冤了好人 
    ,我也饒你不得。」 
     
      武天良趕忙跪下磕頭,連說:「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魏忠英一揮手,吩咐魏豹速喚辛艮前來,又派人到廚下去傳酒宴。不多時,酒席擺 
    好,武天良暗藏屏風之後。二百名長槍手,二百名弓弩手,隱集兩廂候令。三魔一條蛇 
    骨鞭,四魔一條鏈子槍,皆已把如意扣解開。魏忠英的防身寶劍,也放在了伸手可及的 
    地方。大廳裡的空氣,頓時異常緊張。 
     
      在這一觸即發的當兒,中軍魏豹在大廳外稟報道:「辛統領到。」魏忠英心頭一凜 
    ,武鳳樓已昂然走入。 
     
      書中暗表,武鳳樓突然被魏豹傳喚,宴設大廳,卻不喚魏銀屏同來,心知有異。一 
    進大廳,頓覺形勢緊張。仗著藝高人膽大,剛想和魏忠英見禮,屏風後突然轉出一人。 
     
      武鳳樓一眼著見,頓覺心昏目旋,心炸膽裂,不由得倒退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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