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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鳳朝陽刀

                     【第三十章】 
    
       三邊總督楊鶴甲冑在身,率領眾多將校來到江劍臣的住處,聰敏機智的李鳴心神一
    凜,情知有異。果聽楊鶴忿然說道:「頃接急報,敵人凶殘之師又凶頑來犯。甥兒熱孝
    在身,舅舅本不當驚動。但你父親就是被敵人流矢所傷身亡,甥兒若能疆場殺敵,不僅
    報了殺父深仇,而且還報效了國家,實則忠孝兩全。似此良機,知甥兒必不肯放過,是
    故特來相告。」 
     
      江劍臣知父親就是這樣被他誘入萬馬營中密謀殺害的,見他又故伎重演,略一沉吟 
    ,李鳴已爭先搶過話頭說:「舅老爺所言極是。有此報仇良機,我們師徒三人願作前驅 
    。請舅老爺給我們準備好馬三匹。兵器嘛,到敵人陣中去揀好了。」 
     
      武鳳樓知李鳴這是故意麻痺楊鶴。反正,憑自己爺兒仨焉能懼怕幾個將校兵勇?便 
    也沒加反對,江劍臣以他那明察秋毫的銳利眼光,以人們不易發覺的速度,瞟了在場人 
    一眼,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了。 
     
      江劍臣等師徒三人,相隨眾人來到大帳之後,楊鶴伸出手去剛想抽令,忽然帳外闖 
    進一人,伏地勸阻道:「督爺自前一戰役,司馬姑老爺為流矢傷命,寢食難安,貴體違 
    和。請督爺坐鎮本營,部下願領兵臨敵。」 
     
      經此人一說,眾將也紛紛勸阻。江劍臣、李鳴和武鳳樓不著痕跡地交換了一下眼神 
    ,江劍臣和武鳳樓二人都鬆了一口氣,認為楊鶴不去疆場,不像有什麼陰謀,只有李鳴 
    的臉部繃緊,看不出一絲表情。 
     
      只聽楊鶴歎了一口氣道:「本督年近半百,鬢髮已蒼。姐丈見背,更令我愧疚難當 
    ,只短短時日,身體已大不如前了。我真有諸葛武侯的『悠悠蒼天,再不能臨陣討敵』 
    之感。」 
     
      說到這裡,語音一冷,「吳將軍,你是本督多年的副手,身歷百戰,久經大敵,馬 
    前三個虎子驍勇善戰,武藝高強,你代本督前去迎敵吧!記住,千萬照顧好我的甥兒。 
    」 
     
      等那位被稱作吳將軍的人站起身來,江劍臣等才看清此人好一副貌相!只見他身高 
    八尺,虎背熊腰,面如紫玉,目如朗星,鼻直口方,真是凜凜儀表。年紀和三邊總督楊 
    鶴相仿。江劍臣見他一股衝鋒陷陣的氣概,不像早有預謀,遂辭了楊鶴,和那姓吳的將 
    軍走出大帳。 
     
      來到營外,果然見三個年輕將軍相貌堂堂,各持大槍,彎弓懸箭,和三千精騎列陣 
    相候,等吳將軍出征。這時,三個馬弁牽來了三匹蒙古種烈馬,清一色的紫騮駒,鏤花 
    金鞍,馬蹄銀鐙,通體紫光,環轡鮮明,豎鬃噴霧,四蹄翻刨,神駿異常,來到了江劍 
    臣等三人面前。 
     
      缺德十八手李鳴誇張地唉喲了一聲,神態惶急地說道:「上陣廝殺,騎這樣豪華的 
    坐騎,豈不成了眾矢之的?師父,咱爺們可從來沒有這樣闊過!」說罷,使了一個讓江 
    劍臣仔細察看馬匹的眼色。 
     
      這時,關內秋高氣爽,關外氣候已寒,凋葉滿地,遍野肅殺景象。江劍臣的眼神是 
    何等充足,嗅覺是何等的靈敏! 
     
      裝作檢查三匹馬的嚼環,已看出了破綻,朗然一笑說:「吳將軍,這等馬匹,只配 
    有爵位的人乘騎。某等三人乃一介草民,請給我們換乘普通坐騎。」 
     
      吳將軍真誠地拒絕說:「爺台乃總督的外甥,馬也是總督大人特為精選的良騎。末 
    將一個副手,焉敢擅專?請爺台不要為難我了。」 
     
      江劍臣執意要換。那三個年輕將軍備把自己的坐騎牽了過來,交給了江劍臣、武鳳 
    樓等三人,歡天喜地地去拉那三匹金鞍銀鐙的好馬。江劍臣是名門正派出身,心地光明 
    ,寬厚為懷,怎肯讓三個年輕人為己喪身?沉喝一聲:「騎不得!」三個少年將軍愕然 
    一怔,一齊詫異地向江劍臣望去。 
     
      只見江劍臣晃肩欺身,來到三匹馬前,各拍了一下馬鞍。然後,叫三個年輕將軍把 
    馬鞍掀下來看看。三個將軍雖不知何意,但見江劍臣面色嚴肅,絕不是亂開玩笑,就一 
    齊依言掀掉了那豪華的金鞍,這一掀掉馬鞍不大要緊,直嚇得三人身軀晃了幾晃,頓時 
    面色煞白,冷汗直流。原來,每個金鞍之內皆掉出了三條七步倒劇烈毒蛇! 
     
      姓吳的將軍臉色一變,好像非常氣憤。但馬上又平靜了下來,拱手謝道:「若非爺 
    台高明,我吳襄一子二侄已喪身於小小蛇口!孩子們,快謝過司馬公子。」三個嚇得人 
    神無主的年輕將領一齊單膝點地道,「甲冑在身。難行全禮,請爺台恕罪!」 
     
      江劍臣這一動善念不大要緊,竟將明朝一統山河落於滿清之手。你知道為何?因為 
    這三個年輕人中,頭一個就是吳襄的兒子吳三桂。後來,因為心愛的寵妾陳圓圓被李自 
    成手下的大將劉宗敏搶去,吳三桂「一怒衝冠為紅顏」,投順了滿清親王多爾袞,引清 
    兵入關,奪取了明朝的天下。此是後話,暫且不提。 
     
      卻說鑽天鷂子江劍臣以銳利的目光和精確的判斷力,察出了舅父楊鶴的陰謀,更堅 
    信李鳴之言不虛。他趁三個年輕將軍一齊上前拜謝之時,突然飄身欺到吳襄的身側,以 
    快得不能再快的手法抽出了吳襄腰中的佩劍,鐵腕一翻,明晃晃涼森森的青鋼劍架在了 
    吳襄的肩上,那冰涼鋒利的劍刃觸及了吳襄脖頸上的皮膚,嚇得吳襄面無人色,極口呼 
    冤。 
     
      江劍臣冷然一笑說:「吳將軍,你是行伍出身的大將,應當拿出些勇氣來,呼冤叫 
    屈是一點用也沒有的,我只要你說一句話,一句不摻假的大實話,不光你一命可保,就 
    連你的三個子侄,也不會受一點兒傷損。你要是仗著身邊有幾個鐵甲精兵和三個能殺慣 
    戰的子侄,那你就看錯皇歷了。」 
     
      吳襄偷眼一看,只見自己一向認為武勇過人的三個子侄,每人的臉上都露出驚恐的 
    神色。三桿鑌鐵大槍的槍尖都短了一寸左右。 
     
      原來,江劍臣以迅猛的手法奪劍制往了吳襄時,他那三個虎狼一樣的子侄各操大槍 
    ,想擒殺江劍臣救下吳襄。武鳳樓嘴角噙著一絲冷笑,等他們一齊猛虎出山似地把槍刺 
    出之際,身形一動,一片顫巍巍的一紅一紫的光華暴閃而出。 
     
      三個人只覺得手中一震,蹭,蹭,蹭,三聲輕響,三桿槍的槍尖都被五鳳朝陽刀削 
    去了一寸長短。三個人也被武鳳樓快速、準確的手法唬得變顏失色。 
     
      吳襄嚇了一跳。心想:怪不得自己的上司三邊總督楊鶴這麼怕他們三人,原來只要 
    動上了真的,自己的精兵猛將就一點也不足恃了。勇氣一消,怕死的念頭也就跟著來了 
    ,他顫聲說道:「末將是奉上司差遣,概不由己。為了我們爺兒四人的性命,只要末將 
    知道的,我一定實話實說。請公子爺饒命!」 
     
      江劍臣微微一笑說:「算你識相,我說出的話,向來算數。現在我問你,三邊重地 
    真有清兵突襲嗎?包括數天之前。」 
     
      吳襄臉色慘變,知道瞞是瞞不住了。可如實說了,狡猾陰狠的楊鶴絕難輕饒。剛一 
    遲疑,江劍臣手中佩劍一錯,吳襄的脖子已沁出了血珠。 
     
      吳三桂大叫一聲說:「爹爹不說,我說!」這個「說」字還沒有落音,三點寒星已 
    襲向了他胸前要害。 
     
      武鳳樓是何等機警!握在手中的五鳳朝陽刀尚未入鞘,他身形一晃,剛想閃出,江 
    劍臣已鬆開了手中的吳襄,手中劍一揮,截落了那三枚突襲吳三桂的短弩,低呼一聲「 
    追」,人早已一縷輕煙,向暗器發來之處撲去。 
     
      武鳳樓說了聲「鳴弟,咱們兩邊包抄!」和李鳴二人一刀雙輪,宛若江劍臣兩隻有 
    力的鐵翅,飛撲而上。 
     
      吳襄父子叔侄四人,對這瞬息之間的突然變故驚愕萬分,咋舌不已,只得傳令收兵 
    ,暫紮營不動。 
     
      卻說江劍臣一口氣連換三次手法,就是行刺之人再為高明,焉能逃出他的追蹤!早 
    已一眼看見那人大約四旬上下,瘦小乾枯,形如猿猴。一身黑衣,黑布罩頭,只露出兩 
    隻翻滾不停的怪眼。手中的刀也很奇異,刀長不足二尺,刀身卻闊有三寸四五,通體墨 
    黑,毫無光華。 
     
      江劍臣心中一動,眨眼之間,已把那人所有去路完全置於自己的攻擊之下,穩如山 
    嶽地阻住了那人的逃勢。他把從吳襄身上奪來的佩劍隨手丟向一邊,兩隻銳若利劍的眼 
    光,冷冷地盯在那人的黑布面罩上。 
     
      形如瘦猴的行刺者也一眼不瞬地,把奸詐的眼神盯向了江劍臣。二人面對面地站著 
    ,都是不聲不響地默默注視著,四道冷如冰霜的目光緊張地交鋒著,拚搏著……武鳳樓 
    、李鳴停身在三丈開外,並且各自收起了兵刃。 
     
      半個時辰之後,那人終於經受不了江劍臣那宛如利劍的目光。他的意志開始動搖, 
    靈魂顫慄,神情惶恐。最後,他完全崩潰了!嘶聲問道:「江三俠,你要把我怎祥?」 
     
      江劍臣的臉色突然陰沉下來,厲聲喝道:「你黑猴有多大的斤兩,居然想和三老爺 
    分庭抗禮!」 
     
      江劍臣一聲「黑猴」出口,武鳳樓和缺德十八手李鳴都不由得心中一震。從長輩們 
    的閒談中,他們早就知道關中一帶當年曾出現過賀氏五兄弟:老大名叫賀節,第二賀禮 
    ,第三賀敬,第四賀慶,老五賀彬。因為這賀氏兄弟五人的外號分別冠有紅、黃、藍、 
    白、黑,所以被江湖人稱為五色人妖。特別是賀氏五妖的師父陰陽真人,據說是一個半 
    男半女的陰陽人,練有一身詭異的奇術,聲震武林。 
     
      二十年前,賀氏兄弟繼桂守時暴屍泰山十八盤之後,也一齊消聲斂蹤,絕跡江湖。 
    不料也藏身在這邊陲要地楊鶴的麾下。聽說這五色人妖各有一身詭異的武功,深不可測 
    。今日適逢此時,竟然遇到了老五黑猴賀彬,知道一場惡戰是在所難免了。 
     
      武鳳樓、李鳴二人正自瞑想,猛聽黑猴賀彬乾笑一聲,說道:「單打獨鬥,我賀彬 
    難過十招。可三俠想要賀五一命,也不見得容易。你請動手吧!」嘴裡說著話,那兩隻 
    賊突突的怪眼老是眨動不止。看樣子,是想覓路逃走。 
     
      江劍臣呵呵一笑說:「黑猴,你也算是一號人物。今日被江某嚇成這個樣子,我也 
    不忍心殺你了。要是你命大不該死,你就走吧。」 
     
      黑猴賀彬做夢也沒有想到江劍臣竟然能饒他不死,心中一喜,一式「金鯉倒穿波」 
    後躥三丈,身子一疊,再一擰,就想離開此地。缺德十八手李鳴已低聲對武鳳樓說:「 
    大哥,師父是不願自降身份來對付他這一隻孤雁,咱哥倆拾剩。」 
     
      話未落音,人已躥了出去。武鳳樓怕李鳴冒險輕敵,一凝真氣,一式「湖上盪舟」 
    ,兩隻腳也似離非離地從地面上滑了過去。 
     
      黑猴賀彬的江湖經驗是何等豐富!一見此情,知道江劍臣並不是誠心要放自己,不 
    過是讓給徒兒們動手罷了。 
     
      他倒躥三丈,疊身蓄勢,正想鼠竄,見一人身法輕靈,已阻住了去路。估計江劍臣 
    話已出口,絕不會對自己下手。他心一狠,那口短而闊的快刀詭異地一揮,劈風之聲, 
    充耳可聞,已向武鳳樓的腰際切去。 
     
      武鳳樓見來勢既凶且疾,五鳳朝陽刀一擊,推封出去。兩刀一碰,響聲不大,卻震 
    得武鳳樓手腕一酸。武鳳樓不由得暗讚一聲:好一個五色人妖,果然名下無虛! 
     
      黑猴賀彬初見阻擋自己去向的是一個二十歲上下的年輕後生,絲毫未放在心上,指 
    望怪刀揮出,一擊成功。不料,對方人雖年輕,卻是玄功深奧,也被震得連退兩步。他 
    陡然一驚,馬上收斂狂態,第二刀已捲起一片刀芒,罩向武鳳樓的前胸。 
     
      武鳳樓知他功力不弱,五鳳朝陽刀再次一揮,仍用刀身去迎他那把怪刀。不料黑猴 
    賀彬的怪刀猛然一沉,下削武鳳樓的雙膝。 
     
      武鳳樓最恨人出手狡詐,五鳳朝陽刀刀身一滾,光華大熾,倉啷一響,宛如虎嘯龍 
    吟,黑猴的怪刀已被削為兩截。武鳳樓的刀法本來就快,又聽李鳴談起郭天柱和桂守時 
    有南北兩快刀之譽,受了啟發,在抽刀、出手、換招之時,用心加快了速度,更是迅如 
    閃電流火。 
     
      這時,見黑猴賀彬的怪刀一斷,不等他抽身而退,五鳳朝陽刀又是一滾,用上了「 
    挑」字訣,刀光霍霍,驚魂蕩魄。黑猴賀彬一時大意,刀被削斷,見武鳳樓一刀挑來, 
    更加神速,知再難保持尊嚴,先把右手一揚,半截刀脫手而出,擊向武鳳樓的面門,人 
    也乘機一倒,又來上一個「懶驢打滾」,才算保住了一條性命。 
     
      武鳳樓素來寬厚,猛然一收身勢,五鳳朝陽刀已斜指地面,不準備再逼了。 
     
      缺德十八手李鳴可就不然了,不等黑猴賀彬停止滾動,飛身一撲,左手月輪砸往黑 
    猴滾出的去路,逼得他不得不收勢疊腰而起,右手日輪已斜著推出,封死了退路。 
     
      黑猴賀彬哪見過這種缺德的打法?身形一側,變為「斜掛單鞭」,擰身出腿,直踢 
    李鳴的右肋。不料,缺德十八手李鳴智詐百出,那看似斜推的日輪突然神奇地翻回,正 
    迎著黑猴踢來的一腳。可憐黑猴慘叫一聲,右腳五趾已斷其四。所謂十指連心,實在太 
    不確切!斷了腳趾比斷了手指也好不到哪裡。黑猴奇痛鑽心,頹然倒下。 
     
      缺德十八手李鳴人小鬼大,江湖經驗賽過老走江湖的人物。他素知五色人妖仗著乃 
    師陰陽真人與武林雙奇無極龍、慈雲師太二人齊名,作惡多端,不得人心,武林中的正 
    義人士無不恨之入骨,紛紛欲除之而後快。 
     
      二十年前突然失蹤,不少人暗恨上蒼不公,讓這些惡人得以壽終正寢。今天要不是 
    師父江劍臣在場,鎮住了他,別說自己這小小十八缺德招數,就是大哥武鳳樓的絕命七 
    刀,也未必能穩操勝券。也是他惡貫滿盈,誤打誤碰,先被大哥的五鳳朝陽刀削斷了兵 
    刃,才落在我的手裡。要讓這個落水狗再活下去,我李鳴豈不是雙料的笨蛋? 
     
      知道師父和大哥絕不會去殺倒地之人,他還真怕黑猴賀彬臨死拚命,眼珠一轉,日 
    月五行輪合於左手,右手一掏一伸,亮出一粒藥丸,笑嘻嘻他說道:「賀老五,我師父 
    仁慈為懷,向來不趕盡殺絕。我先給你止住痛,你再另行包紮。」 
     
      黑猴賀彬還真相信了他。因為他確實知道先天無極派素來不趕盡殺絕,心中一喜, 
    伸手接過藥丸,送入口中嚥下。 
     
      缺德十八手李鳴見他上了自己的圈套,臉色一正,肅然問道:「賀彬!你名列五色 
    人妖,過去的所作所為如何?」 
     
      黑猴賀彬雖然頭罩黑布,也是臉上一紅,渾身一顫,低聲答道:「賀五過去確屬作 
    惡多端,蒙少俠高抬貴手,饒我性命,我願改惡從善。」 
     
      缺德十八手冷然一笑說:「你奉楊鶴、桂守時二人之命來和我們作對,我不怪你。 
    只要你說出詳情,你走不動,我可以贈你馬匹銀兩,另覓藏身之處。」 
     
      黑猴賀彬聲音更低了,他說道:「我們兄弟五人為感桂守時引見三邊總督的恩情, 
    作他的副手,在這邊陲重地一呆二十年。但所有機密,我們一概不知。此次只是奉命偵 
    察你們三人是否被馬鞍內毒蛇所傷,並監督吳襄父子的行動。賀五若有一字之虛,願死 
    於少俠雙輪之下。」 
     
      缺德十八手也知道象賀彬這樣的人物,楊鶴絕對不會讓他參與最高相密,乘他對答 
    之機,左手雙輪齊出,迅疾砸在黑猴賀彬的當頂,砸得他腦漿迸飛,死於當地。 
     
      武鳳樓頓腳斥道:「他雖是惡人,已成死虎。你這是何苦來呢!」缺德十八手李鳴 
    還沒答話,江劍臣已出聲說道:「樓兒不要怪他!五色人妖,一律格殺勿論。快追!」 
     
      由於已從吳襄父子那裡證實了確無清兵侵犯,江劍臣去掉了殺楊鶴的最大顧忌。他 
    一家骨肉分離,剛慶團圓,尚未盡享天倫之樂,父親又遭慘害。而今父屍未葬,深仇未 
    雪,他如何能不大起殺心!遂率領李鳴、武鳳樓二人一陣急追。 
     
      追不多時,缺德十八手李鳴突然止步說:「師父,我們上當了!」 
     
      江劍臣、武鳳樓爺兒倆聞言一愣,不由自主地也停下了腳步。江劍臣不解地問道: 
    「我們怎麼上當了?」 
     
      李鳴歎道:「咱們一時失察,要殺楊鶴替爺爺報仇,就怕辦不到了。」 
     
      江劍臣勃然色變,沉聲喝問:「為什麼?你倒是快講呀!」 
     
      李鳴喪氣地:「師父,你老請想,以楊鶴之奸之詐,鬼守屍之智之滑,對我們師徒 
    兩次誆殺不成,焉敢再三?他必然對吳襄下有密令,所以只派一個黑猴監督行事,其他 
    爪牙,必然齊集在他的左右,以防師父殺他。」 
     
      江劍臣頓然醒悟,一揮手,師徒三人疾如行雲流水,重新折回吳襄父子叔侄的駐地 
    。吳襄老於官場,處事精明圓滑,見江劍臣爺兒仨重新找來,神色有異,知道再難隱瞞 
    ,遂取出一個牛皮信封,默默地交給了江劍臣。 
     
      江劍臣急忙抽出信紙,原是三邊總督楊鶴親自寫的一紙手令。上寫:本督奉旨回京 
    面聖。一切防務由吳襄署理,嚴防外敵入侵。如有貽誤,罪無可恕。下邊是三邊總督的 
    一顆鮮紅的大印。 
     
      江劍臣看罷,心中怒火,熊熊燃起,鐵腕一翻,直抓得吳襄腕骨如折,大呼「饒命 
    」。江劍臣甩手一拋,把吳襄擲於地下,一縱身,馳下了坡地,爺兒仨向進京的路上追 
    去。由於連連上當,使他對舅父楊鶴的奸詐,有了進一步的認識,仇恨也愈來越烈。目 
    前報仇要緊,至於父親的遺體,只好暫時不顧了。 
     
      缺德十八手李鳴見師父對自己這般倚重,心頭一熱,頓時神智更加清明。他知道楊 
    鶴出身將門,熟讀兵書,這次逃回京城,在路線上必然絞盡腦汁。他略一思索,領頭一 
    不走小路,二不抄近道,一味往通衢大道上追趕。 
     
      武鳳樓急了,阻止李鳴道:「楊鶴身為邊帥,用兵多年,又有鬼守屍一般綠林梟雄 
    隨伴,既是逃跑,怎麼能沿大道回京?他傻了,還是你憨了?」 
     
      李鳴一面腳下加緊,一面極有分寸的一笑,並不馬上回答大哥的問話。 
     
      倒是江劍臣冷靜地說道:「鳴兒走的路線是對的!要是咱爺兒倆,保不住還要上當 
    。快,搶到他的頭裡去堵他。」說罷,抄起李鳴的一條臂膊,加快了腳程。 
     
      武鳳樓人本聰明,文才又高,心頭一動,便也恍然失笑了。 
     
      就在江劍臣爺兒仨統一了認識之後,另一方的三邊總督楊鶴和他的幾個死黨,以及 
    心腹死士鬼守屍與黑猴賀彬的四個兄長等人,也不約而同地議論起所走的路線來。頭一 
    個就是楊鶴的族弟,也是楊鶴的中軍副將楊鳴,把馬匹貼近了楊鶴,悄聲反對說:「大 
    哥既怕江劍臣等三人尋仇,想托庇在萬歲駕前,以逃追殺。為何放著近路不抄,卻大張 
    旗鼓地走起大路來,豈不失策?」 
     
      楊鶴默不作聲,只瞪了他一眼,連連催馬趕路。 
     
      五色人妖的老大,紅獅賀節也跟著問道:「總督大人,二爺說得有理,請大人詳察 
    。」 
     
      楊鶴略顯蒼白的臉上,浮上了一絲笑意,和藹地說道:「賀兄明人,怎麼忘了曹孟 
    德赤壁大敗,退走華容之事了?如果我是曹阿瞞,絕不會讓關夫子在華容道堵住去路。 
    」 
     
      眾人仍是茫然。鬼守屍啞然一笑說:「總督高明!我們的對手裡面,有極為賊滑的 
    小缺德鬼李鳴,他準能摸透我的脈。他知道走大路對我們最為有利,他們一來不好大白 
    天在大路上飛馳,二來不能隱去身形,使他們少掉了暗算的機會,第三,明目張膽地截 
    殺邊陲大帥,有目共睹,逃不脫皇上的重罰。有此三例,雙方都能想到,就看誰棋高一 
    招了。」 
     
      三邊總督楊鶴哈哈大笑,極口讚道:「還是桂兄說得透徹!以李鳴的鬼聰明,必會 
    從近路追趕無疑。再加三鞭,過了老豁口,我們就全盤棋子皆活。」 
     
      紅獅賀節一挑大拇指說:「總督神算!屬下佩服。」眾人各鞭坐馬,剛剛衝入老豁 
    口。突然一眼看見前面狹窄的路徑上,一字並排地站著三人:中間一人青衫飄飄,丰神 
    俊逸,正是鑽天鷂子江劍臣。上首武鳳樓,下首是缺德十八手人見愁李鳴。 
     
      眾人匆忙勒馬,嘶聲一片。三邊總督楊鶴面容失色,惡魔鬼守屍鋼牙一錯,故意厲 
    聲喝道:「請大人下馬,暫在山坡歇息片刻。我們蒙總督庇護二十餘年,安享富貴,臨 
    難拚死,義不容辭。併肩子們,上!」 
     
      在鬼守屍的厲喝之下,紅獅賀節,黃豹賀禮,藍虎賀敬,白狼賀慶兄弟四人一齊亮 
    出怪刀,以四象陣勢衝向了江劍臣。楊鶴另外的八名侍衛每人一口鬼頭刀,分成四組, 
    按東、西、南、北四面,圍住了武鳳樓。 
     
      鬼守屍親自把楊鶴扶到一棵大樹下,由幾個將校和中軍副將楊鳴護衛。安排停當之 
    後,鬼守屍哈哈哈一陣子長嘯,縱身騰起,形如一隻大鳥,飛落在李鳴身前。 
     
      缺德十八手李鳴一面看風辨色,一面暗暗著急。他清楚地看到了目前的局勢:四色 
    人妖一齊圈向師父江劍臣,顯然另有圖謀。論真實功力,師父自然不懼。可陰謀詭計呢 
    ?素來孤傲耿直的師父對付得了嗎?八個江湖豪客逼向大哥武鳳樓,他可就有點兒吃力 
    了! 
     
      特別是剩下一個主力中的首腦人物奸詐狠毒的桂守時,卻偏偏找上了自己,這明明 
    是三關總督楊鶴從古老的兵法中汲取來的「以下駟對上駟」之毒策。因為以鬼守屍莫測 
    高深的快刀功力,一舉就可以消滅了自己。他只消協助八個豪客再一舉消滅了鳳樓大哥 
    ,那麼師父江劍臣將面臨著一比十三之戰。這可是比大戰崑崙四友的那場惡戰,還要凶 
    險萬分啊! 
     
      就在缺德十八手李鳴左右掂量之際,猛聽師父江劍臣沉聲命令道:「樓兒,鳴兒, 
    都到這邊來。」 
     
      李鳴心中一亮,他知道楊鶴的這種鬼把戲,已被師父看穿了。可是,鬼守屍卻對他 
    狡黠地嘿嘿一笑說:「李缺德,你步入江湖不足三年,已擠入了第一流人物之列,小小 
    年紀,難怪你自豪。可你把江湖中的好朋友卻給害苦了!不明不白栽在你手中的,何止 
    百名。不除去你,將有無數江湖人物受你糟蹋。看樣子,你師父和你都看破了桂某主人 
    的妙計。 
     
      但是,在桂某目所能及的地方,能容你逃到江三的翅膀之下嗎?小子,你先嘗嘗桂 
    爺我這幾個小玩藝吧。「嘴裡說著,一伸右手,亮出了五口薄如紙片的彎形飛刀來。 
     
      這時,鑽天鷂子江劍臣早已和紅獅賀節,黃豹賀禮,藍虎賀敬,白狼賀彬等兄弟四 
    人交上了手。憑他高深奧妙的功力,哪一妖也只用重重一擊,準能叫他不死必殘。可四 
    人妖是嫡親兄弟,心意相通,不管江劍臣攻向哪一個,其他三人必拚死命攻江劍臣的後 
    背,使江劍臣腹背受敵。 
     
      看樣子,楊鶴和桂守時是對四人妖下了死令:拼著死淨,也非得纏住江劍臣一段時 
    間不可,江劍臣進擊,他們就通力對敵,江劍臣不攻,這四個人妖就光形成一個包圍圈 
    ,停下手來,注目監視。 
     
      出現了這種局面,已經夠江劍臣著急的了。他出世以來,還真沒有見過這種氣死人 
    的打法。五色人妖個個皆非弱者,又配合得妙絕,自己一時絕難脫身。 
     
      他看出楊鶴的用心後,對武鳳樓還可暫時放下心來。但對愛徒李鳴,他卻是憂心如 
    焚。因為李鳴的功力和鬼守屍相比,不啻天淵之別。他當機立斷,停止了手下的出擊, 
    再一次沉聲喝令李鳴撤到自己這邊來。猛見鬼守屍掏出飛刀,知道就是致傷女屠戶李文 
    蓮的那種劇毒暗器,不由得心神一凜,暗暗替愛徒李鳴著急起來。 
     
      不料,鬼守屍一掏出飛刀,缺德十八手李鳴反而縱聲大笑起來,真的而且是由衷地 
    哈哈大笑起來,笑得那麼開心,那麼暢快!不光江劍臣心中納悶,不知自己的寶貝徒弟 
    又想出了什麼缺德高招,就連一向陰沉冷僻的殺人魔王桂守時也被他笑得暈頭轉向,不 
    知所以了。 
     
      正詫異間,只見缺德十八手李鳴一陣大笑之後,冷古丁象模像樣的給鬼守屍作了一 
    個大揖,身子一躬,像似又向鬼守屍打了一個千,順手從囊中掏出了一個長形東西,正 
    顏正色地對鬼守屍說道:「桂老前輩,我李鳴真心地謝謝你!你的主子楊鶴下駟對上駟 
    的毒計,真把我缺德十八手人見愁外加賽諸葛李鳴給氣糊塗了。」 
     
      這小子真絕,他不說叫人家嚇糊塗了,卻說叫人家氣糊塗了,連江劍臣聽了都覺得 
    好笑。當下,又聽他接著說道:「我們先天無極派向來正大光明,最忌各種暗器偷襲。 
    你桂老前輩也真夠意思,及時提醒了我。在沒嘗你的小玩藝之前,你也看看我的大玩藝 
    。」說著,將手中的烈焰幫鎮幫之寶「毒霧神針」向桂守時一亮,嘻嘻一笑說:「桂老 
    前輩,在我氣得六神無主的時候,要不是你老先掏出暗器提醒,我還真把它給氣忘了。 
    你這份人情,我李鳴百年大壽時,一定向我的兒子、孫子、重孫子,一一交代,讓我的 
    世世代代都記住你的好處。」 
     
      李鳴亮出了南宮烈威懾武林的毒霧神針,拇、食兩指還緊扣繃簧。鬼守屍哪知是空 
    的?他二十年前已成名江湖,哪有不認識烈焰幫火神爺的厲害火器的道理?如火般凶焰 
    ,頓時大減,竟然愣住了。 
     
      缺德十八手李鳴乘機哈哈大笑向著武鳳樓喊道:「大哥,師父牽了四個,兄弟我牽 
    了一個,你還不快快大顯刀威,等待何時?」這小子也真絕,他怕武鳳樓仁慈心盛,不 
    忍盡量發揮五鳳朝陽刀的威力。所以不說「大顯神威」,卻提醒武鳳樓「大顯刀威」。 
    有了李鳴的這一句話,可苦了那八個江湖人物了。 
     
      武鳳樓五鳳朝陽刀一立,如電的雙目飛也似地掃了八個對手一眼。只見這八個人都 
    是高大身材,兇惡相貌,分明皆非善良之輩。 
     
      從八人一色的藍色勁裝上分別繡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的數字上看來 
    ,很可能是楊鶴的心腹貼身侍衛,殺了並不過分。 
     
      武鳳樓主意一定,五鳳朝陽刀化為「刀掃七國」,在顫巍巍一紅一紫兩道光華暴閃 
    之下,逼得八人各退三步。武鳳樓宛若下山猛虎,急撲繡有「八」字的侍衛,斜肩帶臂 
    一刀,使那人不得不藏頭縮頸。武鳳樓刀一挽花,看著是奔向七號,其實隱在右肋間的 
    五鳳朝陽刀刃已切去了八號侍衛的那顆頭顱。 
     
      就在七號微微一怔之機,武鳳樓鐵腕一翻。五鳳朝陽刀化為「刀劈華山」,七號侍 
    衛連喊一聲也來不及,就被劈為兩半,死屍撲通一聲,栽倒地上。 
     
      七、八倆侍衛未撐三招,已雙雙死於五鳳朝陽刀下。下剩六人不敢欺身輕敵了。為 
    首一號厲吼一聲「六出祁山」,六口鬼頭刀兩刺小腹,兩穿咽喉、兩扎軟肋,宛如瘋魔 
    了的餓狼奪食,一齊向武鳳樓撲去。 
     
      武鳳樓冷冷地哼了一聲,側身擰軀,使修長的身軀化招為「扇爐煉丹」,上閃穿喉 
    的兩刀,中避刺肋的兩刀。同時把手中五鳳朝陽刀閃電揮出,化為「玉燕雙飛」,倉倉 
    兩刀,削斷了扎向小腹的兩口刀尖。趁二人斷刀抽身而退,六人合圍的陣法被他撕開一 
    面之際,連連用上了絕命七刀中的狠招「鬼魂捧簿」、「閻王除名」三、四兩號一被扎 
    穿了心肺,一被斬為兩截,下剩四人亡魂喪膽,抽刀驚退。 
     
      武鳳樓豪氣大盛,一聲長嘯,「判官查點」截去五號侍衛的右臂,「陰風撲面」齊 
    膝掃斷了六號的雙腿。一、二兩號侍衛嚇昏了,一人奔東,一人奔西,企圖逃命。武鳳 
    樓的心彈動了兩下,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六人,他的心軟了下來。 
     
      鬼守屍沉聲招呼一、二兩號說:「死命攻他上下,分攻左右。一定拚死纏住他!」 
     
      一、二兩名侍衛雖面如土色,身軀顫抖,但還是死命地分上下遞出了鬼頭刀來。武 
    鳳樓略一遲疑,李鳴已大聲叫道:「大哥,你殺了他們,比讓他們活著好!」 
     
      武鳳樓鋼牙一錯,刀光凌厲,分別刺傷了兩人的前胸。雖然血流如注,但還不是致 
    命,並示意兩人倒下裝死。就在二人會意,將倒未倒之際,鬼守屍右手一揚,兩把其薄 
    如紙的彎形飛刀已扎中了一、二兩號侍衛的丹田大穴。 
     
      武鳳樓雙眉直豎,兩眼噴火,厲吼一聲:「沒有人性的東西!少爺要你銼骨揚灰。 
    」話未落音,已刀隨人到,迅猛凌厲地撲向了惡魔桂守時。 
     
      只見鬼守屍的身軀滴溜溜一轉,一下子欺身到武鳳樓的右側。武鳳樓恨他入骨,使 
    出了先天無極派的神功移形換位,硬搶有利方位。鬼守屍飛刀遞交左手,右腕一翻,一 
    口長形彎刀電閃而出,和武鳳樓拼起刀招和輕身功夫來。 
     
      好個不滿二十歲的武鳳樓,和江湖中人人談虎色變的鬼守屍,轉眼間連連換了八刀 
    ,兩下卻互相都移動了一十六次方位。 
     
      缺德十八手李鳴對面沒有了要命的威脅,乘機把毒霧空針裝入袋內。 
     
      鑽天鷂子江劍臣沒有了顧忌,開始屠殺四個五色人妖了。 
     
      紅獅賀節是五色人妖之首,眼力是何等銳利!他對江劍臣始終是畏之如虎。開始, 
    見四象陣勢頗為有效,江劍臣不易得手,所以心上一鬆。 
     
      可他哪知江劍臣是投鼠忌器,怕李鳴毀在鬼守屍的手下。如今一見李鳴已脫離危險 
    ,武鳳樓雖拼不過鬼守屍,但二十招內尚不至於有多大凶險,他這才放開了手腳。以江 
    劍臣的功力和秉性,不發動則已,一經發動,那可是快如閃電,疾似飄風。奇妙到毫巔 
    的移形換位身法一施展,首先貼到了三妖藍虎賀敬的右側。只讓藍虎把短而闊的怪刀施 
    出了半招,就被江劍臣右手一拂,劃傷了他的寸關尺。同時,他的那口怪刀也已到了江 
    劍臣的手裡。 
     
      黃豹賀禮手足情重,全力猛撲,打算掩護老三逃命。被江劍臣隨意將手一揮,用怪 
    刀的刀背砸斷了他的肩井骨。刀勢未減,又截去了藍虎的四個手指。 
     
      江劍臣低喝一聲:「念你送我一件兵刃,也念你兄弟情深,沒當孬種,拚死相護, 
    三爺放你們一馬,爾等趕快逃命去吧。」 
     
      黃豹賀禮苦笑一聲,說道:「我們逃向哪裡?」說罷,刀交左手,一搖怪刀,配合 
    老大紅獅,老四白狼,又重新攻了上來。 
     
      就在這時,一條窈窕的身影幽靈般地出現在四個五色人妖的外圍。耀眼的刀光一閃 
    ,藍虎的人頭已平頸而沒。老四白狼賀慶一招「驚鹿回顧」只發了一半,已橫屍地上。 
     
      江劍臣早已看出是誓死相投自己的六怪中的胡眉趕來相助。只見她消瘦了許多的清 
    水臉兒,脂粉不施,半舊的一身素裳,已洗去艷麗的色彩,顯得更大更亮的兩隻杏眼, 
    滿是興奮之情。刀光如閃電,人影似鬼魅,又撲向了紅獅賀節。看樣子,她是想擒賊擒 
    王。江劍臣只說了一聲「不准上」,但聽得一陣金鐵交鳴,兩聲悶哼。紅獅搖搖欲倒, 
    最後萎縮地上。而胡眉也跌翻在地,終於沒有起來。 
     
      李鳴離胡眉最近,緊走幾步,俯身抱起。只見她面如金紙,胸前一刀,傷口長有半 
    尺,鮮血染紅了衣襟。 
     
      江劍臣兩眼一紅,嘯聲震天,奪來的快刀織成了層層刀幕,把原來打算放走的老二 
    黃豹賀禮網在了刀幕之中,喀嚓一聲,斬於怪刀之下。他飄身欺近李鳴,接過胡眉,抱 
    在懷內。 
     
      正這時,猛聽武鳳樓一聲疾呼,以刀拄地,喘息不止。鬼守屍的身形一晃,已隱入 
    林間草叢之中。江劍臣有心去追,又怕誤了胡眉的性命,看了李鳴一眼。李鳴忙不迭地 
    取出李文蓮所贈的少林大還丹,塞入胡眉之口。接著,用極快的手法替胡眉裹好了傷口 
    。 
     
      江劍臣抱著胡眉,盡量把身形身穩,飄上了山坡。武鳳樓、李鳴仍是分為左右兩翼 
    ,逼向了三邊總督楊鶴存身之處。 
     
      江劍臣率先趕到了楊鶴存身歇息的大樹之下。他報仇情急,左臂抱著胡眉,右手陡 
    揚,剛想把舅父楊鶴立斃掌下,只見楊鶴一聲顫呼「饒命」,已跪在了地上。 
     
      江劍臣只覺得頭上轟地一響,氣炸了心肺。一陣震顫,幾乎把抱在左臂間的胡眉掉 
    在了地上。 
     
      武鳳樓、李鳴二人情知有變。特別是缺德十八手李鳴,一見楊鶴跪地求饒,就知道 
    這絕不是楊鶴。好個奸詐狡猾老謀深算的三邊總督,一定是趁對方白刃相向之際,讓手 
    下將校作為替身,以金蟬脫殼之計,狼狽潛逃,趕回京師求崇禎皇帝保護去了。 
     
      三人注目一看,跪地求饒的楊鶴果然是中軍副將楊鳴所扮。江劍臣一聲怒吼,右手 
    五指如鉤,猛然搭上了中軍楊鳴的右肩,狠狠地搖撼了幾下。他急怒之下,忘記了自己 
    是何等功力,只聽一聲淒厲的慘叫,楊鳴的右臂肩骨已被他無意中給捏得粉碎! 
     
      楊鳴這一殘廢不大要緊,到後來江劍臣幾乎死於他的陰謀暗算之下。可憐女屠戶李 
    文蓮為救江劍臣母子,不光傷損了如花粉面,還幾乎慘死在亂箭攢射之下。此是後話, 
    暫且不提。 
     
      等楊鳴昏死復甦之後,江劍臣等才從他口中得知楊鶴已秘帶親隨逃走老半天了。江 
    劍臣氣無可出,一腳把楊鳴踢出一丈多遠,才覺得懷中的胡眉抖動了幾下。俯首一看, 
    只見她失了血色而變得煞白的俏臉上,浮上了一絲慘笑!嘶啞著嗓音說道:「主人,別 
    管我了,快去追楊鶴要緊。他若進了京城,報仇的事就不好辦了。」 
     
      江劍臣默然了。他不是不清楚,舅父重鎮邊陲、麾下擁有十萬精銳,朝廷一向倚若 
    長城。特別是擁立信王有大功於當今。他只消哭求萬歲傳旨,要江劍臣免其一死。自己 
    要再殺他報仇,就會激起聖怒。 
     
      有心馬上急追,可眼看懷中的胡眉掙扎在死亡線上,焉能忍心棄她於不顧。又想起 
    她血心為主,歷經女屠戶李文蓮、女魔王侯國英二人的蠻橫誘逼,形勢再惡再險,對自 
    己始終忠貞不二。在江劍臣看來,現在懷中的胡眉,似乎比侯國英、李文蓮二人更能引 
    起他的憐惜。 
     
      他錯了錯鋼牙,放緩了臉色,苦笑一聲,真誠地說道:「胡眉,報仇雖然重要,可 
    你的命不是更重要嗎?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先給你療傷要緊。」 
     
      胡眉做夢也沒有想到,一向對自己冷若冰霜的江劍臣,突然在自己重傷之後,變得 
    這麼關注起來。她熱淚迸流,恨不得傷得再重一些,好再多博得主人的一份憐惜。 
     
      可她畢竟是一個倔強的女人,輕輕搖了一下頭說:「給我留下幾粒丸藥和一些水就 
    行了,我不會輕易死掉,還是老爺子的血仇要緊!我求求你了,我的主人!」說完,秀 
    目含淚,注視著江劍臣顯見清瘦,更覺英俊剛毅的面容。 
     
      江劍臣溫言安慰道:「胡眉,別說了。好好看傷吧!」 
     
      把胡眉抱到一個幽靜的所在,重新裹好了傷口,又給她推拿一番,才找到一戶山民 
    ,留下好多銀子,安排她安心靜養,這才率領李鳴、武鳳樓二人趕往京城。 
     
      由於幾經耽擱,一路上,連楊鶴的影子也沒有覓到。三人進了京城,到了老駙馬府 
    ,吩咐下人請來了駙馬千歲,不等找到曹玉、凌雲,就由李鳴詳述了一切經過。最後, 
    江劍臣懇請老駙馬帶領自己入宮面聖。 
     
      冉興帶著三人剛剛來到文淵閣,就覺得味兒不對。因為文淵閣學士就是賈佛西,他 
    和江劍臣本是結拜兄弟,情同手足,他絕不會避而不見。眼下,文淵閣靜得出奇,卻不 
    見賈佛西人在何處,真是奇了。 
     
      老駙馬冉興是個熱心人,乾脆連武英殿也不去了,逕直來到了金鑾殿。一問曹化淳 
    ,才知萬歲正在乾清宮批閱奏章,四人悄悄進入宮內。 
     
      原來,明朝時過了端門,午門,就是三大殿。 
     
      這些地方,像老駙馬冉興這樣的三朝老臣是很容易進去了。從乾清宮起,等於到了 
    內宮,不得宣詔就不敢進去了。 
     
      曹化淳去了許久,才出來宣他四人進去。武鳳樓、江劍臣爺兒倆原有埋怨崇禎登上 
    九五就端起架子之意,可一見萬歲崇禎辛勤政務據案閱覽各地奏章,又不覺升起了敬意 
    ,由冉興率領,一齊俯地參駕。 
     
      崇禎皇帝朱由檢將三人一一扶起,等撫到江劍臣時,還破例地牽了一個他的手,痛 
    惜地說道:「寡人因卿功大,一心想加重酬賞。所以才有禮部傳旨『速報三代宗親履歷 
    ,以便旌表』之事。不意反使卿失去慈父,皆朕之責也。」 
     
      江劍臣聞聽,心神一顫。他知道,報仇之事無望了。三邊總督楊鶴已搶在他倆前頭 
    進宮見了聖駕。 
     
      果然,崇禎輕輕地撫了一下他的後背,說道:「楊鶴雖護駕有功,但殺人之責,確 
    難抵賴——」趁著崇禎語氣一頓之際,江劍臣撲地跪倒,含淚奏道:「楊鶴先害草民父 
    子於前,又慘殺草民家嚴於後,兩世深仇,耿耿於心。望聖上與草民做主。」 
     
      崇禎的臉色陡然莊重起來,緩緩說道:「楊家世代將帥,詩禮傳家。當時,楊鶴少 
    年得志,反對姐姐無媒而婚,情有可原。雖棄卿於襁褓,也是萬不得已。不過,這一次 
    蓄謀殺人,確難恕宥,朕自有道理。」說罷,目視老駙馬冉興。 
     
      冉興不敢多言,只得率三人退出乾清宮去。 
     
      冉興知崇禎對楊鶴的態度暖味,有失江劍臣等人之心。重新回到駙馬府之後,特別 
    安排了一餐豐盛的晚餐。小神童曹玉和天山飛蝗凌雲也一齊入席。江劍臣好像也很高興 
    ,一點也沒什麼芥蒂,賓主盡醉方休。 
     
      武鳳樓為人忠厚,又因父親和萬歲有過師生之誼,自己也和崇禎皇帝有過盟約,誓 
    不相負。如今見當今對三師叔的殺父大仇態度不明,叫他如何嚥得下去!在冉興勸酒時 
    ,他偷偷地留了量。 
     
      晚飯後,等三師叔江劍臣和李鳴、凌雲等睡下很久,他才悄悄地喚醒了曹玉,吩咐 
    他等三師爺爺動問時。就說是去去就來,曹玉點頭答應。 
     
      武鳳樓悄悄出了駙馬府,從神武門西側的御河旁,避開箭樓上大內侍衛的耳目,飛 
    身上了宮牆,穿行在西門宮的間隙,直奔乾清宮而去。 
     
      不料,天已三更,滴漏遲遲,月掛西南,整個皇宮好像沉睡過去一樣寂靜。武鳳樓 
    心中一急,暗暗想道:魏忠賢尚未殺頭,其餘逆黨也大多未捕,萬歲怎麼這般大意?竟 
    然一點也不防備。要是有歹徒乘夜潛入,如何是好? 
     
      他究竟是大臣之後,忠君之心甚盛。不料,來到三大殿的最後一殿,也就是現在的 
    保和殿側,突發現殿中有人。武鳳樓知當今萬歲午夜操勞國事,仍未歇息。怕驚動殿內 
    之人,他施展「壁虎游牆」輕功,一直貼到花窗的短橫樑上,屏息靜心,竊竊窺望。 
     
      只見殿中燭光並不甚亮,吳孟明、曹化淳侍立兩邊,崇禎在龍書案後,右手扶案而 
    立。下面跪著一人,因燭光大暗,看不清是誰。 
     
      正在這時,秉筆太監王承恩匆匆進來,跪下奏道:「老駙馬千歲到。」 
     
      隨著傳宣之聲,老駙馬冉興應詔午夜進宮。武鳳樓靈機一動,知下邊跪的肯定是三 
    邊總督楊鶴了。 
     
      當下,就聽崇禎厲聲斥責道:「楊鶴,朕受魏閹逼害,多虧武、江、李等人相助, 
    你本知之甚詳。何況,司馬文龍又是朕傳旨查找族表之人。當初你嫌貧愛富,拆散婚姻 
    的行為姑且不論,就憑這擅殺功臣之父,罪就該誅……」崇禎說到這裡,三邊總督楊鶴 
    頭觸金陛,流血不止,懇求開恩。 
     
      武鳳樓懸著的一顆心塌實了。開始,他真怕聖上有偏袒楊鶴之意,惹三叔師怨恨, 
    激他做出不臣之事。如今一看聖上如此發落,他還有什麼話好說呢!怕稍一不慎,露出 
    行跡,有欺君大罪,忙退回牆角,按原路退出宮去。 
     
      回到駙馬府,三師叔江劍臣和李鳴等人正坐候他的歸來。原來,別看老駙馬冉興情 
    意殷殷,勸酒頻頻,但江劍臣等人一來是心中有事,二來酒量也大,並沒有醉倒一個。 
    武鳳樓一走,江劍臣原本要追去,硬是被李鳴、曹玉等人給攔住了。 
     
      如今,江劍臣一看武鳳樓臉上氣色很好,興沖沖歸來,忙問情形如何。武鳳樓據實 
    說了一遍,眾人心下一鬆。只有李鳴好像要說什麼,但終於忍住沒說。 
     
      由於報仇之事有了希望,江劍臣頭一個吩咐大家各自安寢,他自己也去睡安穩覺去 
    了。 
     
      武鳳樓剛剛解衣,尚未入寢,缺德十八手李鳴已悄悄地掩了進來。輕輕關上了房門 
    ,貼坐在武鳳樓的榻沿上,輕聲問道:「大哥,你是否從西北角入宮?」 
     
      武鳳樓愕然一怔,問其何意。 
     
      李鳴根本不理這個茬兒,又問了一句:「那麼,大哥自然是沿西六宮間隙進去的? 
    」 
     
      武鳳樓剛點了一點頭,缺德十八手李鳴緊跟著又問了一句:「不要說,大哥是潛伏 
    在後大殿西南角,雙層飛簷之下,由花格窗間觀看的了?」 
     
      武鳳樓又點了一下頭。不料,缺德十八手李鳴只是這麼草草地問了三句,不等武鳳 
    樓再說什麼,就匆匆地溜了回去。 
     
      武鳳樓等李鳴走後,不由得暗暗稱奇。心想:鳴弟又玩什麼鬼把戲?默想良久,百 
    思不解,就漸漸入睡了。 
     
      次日黎明時分,武鳳樓首先起床。匆匆趕到三師叔江劍臣的臥房,但見人已不在, 
    桌案留有一箋。武鳳樓不看則已,一看之下,不由得顏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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