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獨自老者人極詭秘,本已引起江劍臣的極大警覺,正考慮對策。不料那獨目老者先
是朝江劍臣注目盯視,眼中好像凶芒一閃,跟著人也宛如一隻怒鷹,猛然撲來。
江劍臣乍見獨目老者的詭異身法,心頭也不免一震,有心施展移行換位神功進行閃
避,猛然憶起這是在武清侯府內,也是在秘密魔窟之中,一旦暴露出真實身份,憑自己
的修為,帶走一個曹玉還是綽綽有餘。但李鳴精心策劃的一切,野雞溜子的拚命相助,
找回御寶的良機,豈不化為泡影。再者說,可憐的人間棄嬰迷兒的性命,也要隨之消亡
。
他急劇的思考著,驀地一個甘冒生命危險去挽回危機的大膽決定,鐵定了下來。
眼看怪影臨身,江劍臣一個「黃泉鬼影」險險地閃開。但那獨目老者的黑瘦怪爪,
幾乎撕裂了江劍臣的上身衣衫。
近在咫尺,暴起疾抓,被對方一閃躲開,那獨目老者老臉一紅,好像很為意外。不
過,他也僅僅只是覺得意外而已。他一貫眼高於頂,自負異常,對一個來自君山惡鬼谷
的二流人物,怎能放在眼底?
他陰森森地一笑,吸了一口長氣,瘦長的身影又彈地而起,爪風嘶嘶,再一次向江
劍臣抓去。這第二抓,他認為手到擒來,已用上了七成功力。
小神童曹玉人雖年幼,但跟著鐵笛仙曹鵬歷經過不少惡戰,又身受五嶽三鳥,武鳳
樓以及諸多高人的言傳身教,見識更高出很多,見狀不由得大驚,就想點醒三師祖注意
。江劍臣還是傲然不懼,一俟獨目老者真力發出,實招近身,又用了一招惡鬼谷的「地
獄遊魂」。看來凶險已極,實則又安全地躲開。
這麼一來,不僅獨目老者瘦長的身軀一抖,獨目暴張,噴射出一般窮凶極惡的怒芒
,就連那美艷少婦也驚奇地噫了一聲。
獨目老者不敢輕視了,一隻凶狠的獨眼幾乎掃遍了江劍臣的渾身上下,薄如刀刃的
嘴唇張了幾張。終於用乾啞的嗓音逼問道:「你是誰?」
江劍臣也猛可地想起了這獨目老者的出身來歷。他昂首挺胸、卓立當場,冷冷地答
道:「君山惡鬼谷一個不入流的跑腿人。」
獨目老者搖了一下頭說:「尊駕太也自謙!憑司谷寒老兒,會有你這樣的手下?你
到底是誰?」
江劍臣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是誰,在下已經奉告。從尊駕這兩抓上,我卻知道了
你就是塞外黑風峽的一抓驚心、二抓殘身、三抓追魂的邵一目。一代巨凶,屈作人僕,
大概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吧?」
獨目老者雖然疑心江劍臣不是君山惡鬼谷妁人,但卻沒有瞧出對方的底細。自己的
出身來歷,反而讓江劍臣一語道破,氣得他臉色鐵青,破罐子破摔地說道:「是又怎樣
?」
這個獨目黑瘦老者,果然就是塞外黑風峽的三抓追魂邵一目。他二十年前凶名昭著
,但卻頗為清高自負。如今突然現身在武清侯府,作了客文芳的保鏢,不能不讓江劍臣
觸目驚心了。
正在這時,一種鐵器擊地之聲傳自閣後,接著,一個少了一條左腳的殘廢人,拄著
一根精光霍霍的鋼拐,從屏風後面轉了過來。
他比獨目老者年紀略小,大約有四旬上下。頭髮蓬鬆,濃眉環眼,高鼻闊口,滿嘴
虯髯,身材魁偉,聲威懾人。他停身在獨目老者的身側,爽朗一笑說:「大哥,你走眼
了。這位朋友比惡鬼谷谷主夫妻,不知要高出多少倍。你是有名的三抓追魂,兩抓不得
,不得再抓了。讓我試試!」
江劍臣一見這個少了一隻左腳的人出場,就為他威武凜然而心神一震。又聽他把三
抓追魂兩抓不得不得再抓的秘密朗聲說出,足見其胸無城府,爽直真誠,就更加發生好
感。為了表示對他的友好,含笑說道:「邵大當家的手下留情,不令在下難堪,才使我
僥倖不傷。你剛才沒有在場目睹,其實也只是差了那麼一點點而已。」
少了一隻腳的人神情一正說:「正因為兩次都只差了那麼一點點,才說明尊駕的技
藝驚人。請亮兵刃,容在下一試。」
從他的話中,不光看出他為人光明磊落,而且武功一定也比獨目老者要高出一籌。
江劍臣自從結識了六陽毒煞戰天雷以後,認為那些雖然凶名昭昭而不知真底的人,
並非全是惡人。一見這個少了一隻左腳的人言談做事磊落大度,便也有三分敬意。他知
道,不取出兵刃,光憑赤手空拳,那等於硬逼對方一個少腳的人也放下鋼拐。當下,毫
不遲疑地取出了短刀。
少腳人一見江劍臣拔出刀來,很為讚賞地說道:「一言拔刀,足見尊駕的為人胸襟
。光憑這一點,就值得我吳覺仁一會。尊駕注意,我要出招了!」
原來那個少了一隻左腳的人,名字也起得很妙,叫做吳覺仁。他一聲「我要出招了
」出口之後,才緩緩地舉平了鋼拐。難得的是一隻右腳竟像釘在地上一樣,穩如山嶽。
江劍臣精神一震。他見吳覺仁右手端拐,目射精芒,身子紋絲不動,光兩隻眼睛不
住地搜索著自己的全身上下,簡直要透視對方的肺腑一般。雖然不動,狀極懾人。江劍
臣的好勝之心,油然興起。他知道,吳覺仁的眼神掃到哪裡,就等於他的鋼拐點到了哪
裡。因為吳覺仁已練到意與神合,身拐合一的高超境界。
江劍臣的短刀刀尖指點,腳也分成八字,架式鬆鬆垮垮,完全是一副毫無戒備的樣
子。
所有在場之人,都在聚精會神地看著他們。原來被拋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迷兒,也掙
扎著坐了起來,一瞬不瞬地盯視著江劍臣。她已從說話的聲音裡,聽出是自己的主人來
到了這座秘密魔窟。
兩廂裡一緊一鬆、互相對視著,足有一盞熱茶的工夫。江劍臣還是老樣子,一點也
不見緊張。可作為主攻者的另一方。吳覺仁的頭上卻冒出了熱氣。
正在這時,閣子外消悄地形如鬼魅似地貼近了一個人影。在星月淡輝中,分明是那
個被野雞溜子喚作剩菜湯的酸女人。她的兩隻原來極為淫媚的眼神,突然充盈著兩道冷
森森的寒芒,死死地盯在了江劍臣的變成微黑的臉上,好像在尋找著什麼特徵似的。
吳覺仁平端的鋼拐下垂了,一點一點的下垂了。他頭上的熱氣已結成汗珠,順著鬢
邊流了下來。
江劍臣還是老樣子,紋絲不動,大有泰山崩於前面神色不變的氣概。
吳覺仁開始煩躁了。這不光表現在他的汗珠滾滾流淌,喘氣粗重,而且兩隻大環眼
猛然睜大,原來下垂的沉重鋼拐,突然向上猛力一抬,並且在一招之下,鋼拐的首端也
見到了顫動。
在場的人都知道,吳覺仁要出手搏擊了。
小神童曹玉好像有了一種預感,預感到吳覺仁絕不是三師祖的對手。但三師祖要想
不用本門無極神功,是萬萬做不到的。
從吳覺仁鋼拐顫動的動力來看,平常人千斤尚不能壓秤梢,何況又短又粗的鋼拐,
吳覺仁功力的精純,可想而知。只可惜自己裝神弄鬼,好不容易靠著野雞溜子插入了敵
人的心臟,憑著一手假賭的技巧,騙得了客文芳的信任,倘若一下子露了餡,豈不是功
虧一策!
他不由自主地移了移自己一對判官雙筆的位置,挪到了一拔即出的地方,他小子也
準備最後拚搏了。
不料,就在這時,奇跡出現了!江劍臣原來握得很緊的刀把,突然鬆開了。那把短
刀噹的一聲,掉落在地上。而且聲音很大,像午夜荒山,敲響了寺鍾似的。同時,江劍
臣人也不動聲色地盤坐在地上。
在遍佈殺機的亭閣內,在敵人虎視眈眈的環視下,他不僅放棄了武器,放鬆了戒備
,還授人以隙地坐了下來。直嚇得迷兒又昏倒地上,小神童瞢玉也不由得身子一抖。
哪料那個正要擇隙而噬的吳覺仁,卻突然一下了象洩完氣的皮球,高大的身軀一陣
子搖晃,幾欲跌倒,不得不用手中的鋼拐支撐住地雨,調正了身軀。
江劍臣缺目一張,一笑讚道:「吳當家的,你好厲害的煞氣!」
吳覺仁神情一鬆,正色答道:「是尊駕指明我放下了屠刀。謝謝你了!」
剎那之間,劍拔弩張的敵對雙方,竟然相互真誠地讚佩起來。就在這時,惡魔三抓
追魂邵一目認為有隙可乘,鬼魅般地身形一閃,暴彈而出,爪影一張,已臨近江劍臣的
當頂。
吳覺仁一聲怒吼:「老大卑鄙!」
江劍臣的身下象裝有彈簧似的,還是一招惡鬼谷的身法「餓鬼爭食」,不光一彈而
起,兩隻手掌一合,正好把三抓迫魂邵一目的那只毒爪夾在了掌內。同時,吳覺仁的那
根鋼拐也壓上了自己老大的右肩頭上。
邵一目不得不低頭認栽了。
就在這時,閣外突然有一女人的聲音嬌聲喊道:「侯爺到。」
江劍臣、吳覺仁和邵一目刷的一聲,剛一分開,閣門內,那個叫剩菜湯的酸女人躬
身引著一個王候打扮的青年候爺,帶著兩個小廝,高視闊步地走了進來。
從服飾上一望而知,他就是貴為侯爵又榮為當今萬歲表兄的皇親國戚劉國瑞了。
只見他一張被酒色掏空了的焦黃的臉膛上,雙目微陷,兩頰瘦削,萎靡不振,少氣
無力地走進了亭閣。那美艷少婦好像和那個酸女人對了一下目光,忙著迎上前去,攬著
劉國瑞的瘦削肩頭,慇勤地關心道:「侯爺剛傷了風,服下了藥,又被太后傳進宮去。
你怎麼自己來了?有事喚我過去就是了。」
那武清侯劉國瑞好像愛極了這個美艷少婦,伸出乾瘦的大手,撫摸著她那又滑又膩
,蘋果似的粉腮,討好地說道:「我有好消息給你說,快跟我回房。你光想弄錢,連我
都不屑一問了。」說到這裡,用手一指眼前的眾人說,「你雇了這麼多的人,全是白吃
飯的。都給我趕走!」
眾人紛紛走出亭閣。小神童曹玉也摻雜在眾人之中,向外走去。卻被武清侯劉國瑞
一眼看見,他急忙喊道:「童員外,你是我的朋友,我可離不開你,快跟我一起回去。
」說著,上前一步,拉住小神童一隻手腕,一起從來處走了出去。
美艷少婦回頭笑著叫道:「剩菜湯,你伺候幾位一會兒,特別伺候好惡鬼谷的這位
三爺,我去去就來。」
剩菜湯很像受寵若驚,又像似自慚形穢,重新請眾人坐了下來。有了美婦人一句話
,沒人再對江劍臣有什麼猜疑。吳覺仁對江劍臣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二人互讓著在東
邊窗戶下坐了下來。
因為離其他人較遠,江劍臣低聲問道:「我們少谷主是貪玩好色,才賴在此處不走
。尊駕為了什麼也屈身在此?能蒙見告嗎?」問完,向吳覺仁投去了一瞥極為關切友好
的目光。
吳覺仁歎了一口氣,說道:「邵一目是我父親的門下,我們師兄弟四人還有一個小
妹妹。藝成後,在江湖上同出同入,他又長我十歲,是我的大師哥,一切事自然他說了
算。
今年春天,他做主受了此地侯爺禮聘,我們師兄弟四人一同來到此間,才知道是為
了賭場壓陣。我本不願幹,可大哥貪戀金錢,硬不願走。鑒於兄弟情誼,我只得留了下
來。有我在這裡看著,大師哥他們還沒有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來。
直到一個月前,我發現大哥經常夜出不歸,像有什麼事情背著我,但又沒有實據。
前天晚上,又弄了這個女的,逼審什麼。不管我怎麼勸說,他就是不聽。我還發現他常
有女人伴宿。被我嚴詞逼問,今天我才在他口中知道……「吳覺仁剛說到這裡,那美艷
少婦又獨自回來,只好住口不說了。
美艷少婦掃了一跟江劍臣說:「童少谷主已在侯爺面前證實了你的身份,大家也親
眼目睹了你惡鬼谷的嫡派武功。」說到這裡,一指剩菜湯吩咐道:「你帶他先去認認住
處,再回來吃飯。別動臭腦筋,再要犯賤不改,我撕碎了你!」
那剩菜湯嚇得面色一變,接著又嬌聲說道:「二夫人的話!咋說咋有理。誰敢犯賤
呀!我聽著就是了。」
她頭一個張口喊了一聲「二夫人」,江劍臣心中一震,知道這妖艷美婦就是迷兒說
的容文芳的替身柳鶯兒,但不知真正的客文芳藏身何處?她如何指使這個替身?御寶到
底藏在何人之手?狡猾的客文芳有了劉國瑞這座靠山,偌大的武清候府威了迷霧重重的
魔窟,這一團無頭無緒的亂麻到底如何去理?
由於心下沉思,腳下走得就慢了下來。
突然,從亭閣中隱約傳來二夫人清脆的說話聲:「侯爺已傳話下來,皇太后明天去
泰山降香,傳旨叫我夫妻二人伴隨。侯爺鈞諭。煩請二位充任護衛隨行。」很顯然,這
是對邵一目、吳覺仁二人說的。
江劍臣心中又是一動。心想:憑客文芳的狡詐,這等事必有用心。是不是想把我們
這一方的注意力引入岔道呢?還是真的想乘機攜寶遠遁?正在想著,人已隨著剩菜湯來
到一處很豪華的住室前面。
江劍臣從一見到這個酸女人以來,老是感到她很神秘。但不管從什麼角度觀察,也
老是吃不透她。
從她的衣著來看,那一身俗得要命的大紅大綠,稍微有些身份的女人也不肯那樣打
扮,從她臉上那浮腫而透著焦黃濃妝艷抹的顏色看,她對淫慾是放縱過量的,從對待野
雞溜子和搶自己的銀票來看,她是貪婪而愛財的,從對待武清侯劉國琦和二夫人的態度
來看,她是卑微下賤,唯命是從的。就連偷襲自己時的身手,也只能配個三、四等的角
色。儘管這些自己都看得清清楚楚,但不知為什麼,自己老是對她存有戒心。
江劍臣往八仙桌旁的太師椅上一落座,那酸女人閃電般偷偷地瞟了他全身上下一眼
,眼光裡閃現了一種奇異的光芒。
江劍臣感到了一陣子噁心。因為他從酸女人那偷偷一瞟中,分明看出她是在垂涎自
己。那種貪婪的愛慕,使江劍臣難以忍受,他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這時,酸女人正往江劍罩身邊緩緩靠近,還用一種粘糊糊的嗓音說道:「三爺,要
我伺候嗎?」
江劍臣到底被她攪翻了胃口,他氣得一拍桌子,怒聲斥道:「快滾!滾得遠遠的!
」
那酸女人還是不知趣地靠來。江劍臣素來不喜女色,憑天姿國色的一代女魔侯國英
和嬌艷如花的女屠戶李文蓮,他尚且未曾動心,又何況這個俗得要命,人皆可夫的下賤
女人!他冷不防出手一抓,抓住了剩菜湯一隻臂膀,一收一抖,竟然把她拋出了房外。
不料,在這一收一抖之際,好像有一股淡雅的幽香、芬芳宜人的氣味進入了江劍臣
的鼻端。江劍臣不由得一怔。再看那酸女人的顏色時,也好像有一絲委屈的幽怨。這兩
種情形出現在她的身上,是那麼不協調,那麼格格不入,甚至於有點兒滑稽可笑。
酸女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江劍臣陷入了沉思。對眼前發生的一切,他費力地思索著。誰是客文芳?二夫人真
是客文芳的替身嗎?明日一早,皇太后突然出宮降香,而且又是先去山東泰山,這豈是
偶然?是客文芳察覺到危機已近,借太后之權勢,乘機攜寶逃脫吧?
正想著,小神童曹玉突然閃了進來。
江劍臣剛想埋怨他不該這般大意,卻猛然看見了一個高大的身影也悄然立在房屋的
側門之外。近日來,江劍臣對客文芳這條毒蛇已深有戒心,身在魔窟,哪敢有絲毫大意
?低喝一聲:「你是什麼人?」聲到人到,猛然向側門撲去。
忽聽側門外那人說道:「一個放下屠刀的人。」
江劍臣知道是吳覺仁到了。他對這個新近結識的人很為信任,一收勢,讓吳覺仁進
了房內。
吳覺仁很動感情地說道:「尊駕走後,我才突然明白過來,你就是五嶽三鳥中的江
三俠。覺仁失敬了!」
江劍臣從吳覺仁那充滿感猜的語氣中,和一臉虔誠的神色上,看出了友好和敬慕,
毫不隱瞞地點了一下頭,算是默認了。
吳覺仁一見江劍臣承認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單足一點,連同沉重的鋼拐,輕如飛絮
撲了過來,和江劍臣的手互相緊緊地握在一起。
吳覺仁悄聲說道:「江三俠,覺仁剛才的話欺騙了你。真實情況是我大師哥邵一目
一貫貪財好色,被穿腸秀士柳萬堂下餌勾引,接受了七凶之首客文芳的重金禮聘。大師
哥邵一目又用一副龍鳳玉璧、八匹玉馬,說動了家父,兩廂議定,為客文芳效力三年。
我們師兄弟四人,算正式奉我父親之命來此的。
除我心有疑慮之外,我大師兄和富噲、強殘兩個師弟都已死心塌地地投靠了七凶。
塞外黑風峽與中原各門派,一向既無爭議,也無來往。我父親因有殘疾,也一向閉門授
徒,向不參與武林糾紛。這一次受珍寶誘惑,趟上了這個渾水。我原認為談好三年,過
期分手,也不願多向父親爭執。
哪知,魏忠賢一倒,我們都成了附逆幫兇,就騎虎難下了。大內御寶是我大師哥親
手所盜,並親自交給了客文芳。「江劍臣聽到這裡,焉能不信。同時,也從小神童曹玉
的眼神中得到證實,他更深信不疑了。突然注目直問吳覺仁道:「到底誰是客文芳?」
吳覺仁先是一怔,好像對江劍臣這句問話很感意外,毫無遲疑地答道:「直到現在
,江三俠還不知誰是客文芳嗎?就是劉侯爺最為得寵的二夫人呀。」
江劍臣對手一拱,謝道:「多謝吳兄高義,使我獲得了可靠的消息,劍臣必有重報
。只是想拜託吳兄對七凶門中的叛逆屬下迷兒給以援手,最好能暗暗縱之逃脫,更感厚
誼。不知可否?」
吳覺仁一口答應,倏然離去。
江劍臣再次催問曹玉說:「你已和他們廝混了這麼多天,客文芳確實是劉國瑞的二
夫人嗎?」
小神童曹玉猶豫了一下說:「就是因為還沒有最後肯定,所以才沒有叫劉二孬告知
家裡,三叔已不止一次催我,可事關重大,我不敢輕率。」
江劍臣的心跳動了一下,說道:「玉和,你能肯定你沒被客文芳懷疑嗎?」
曹玉肯定地點了一下頭說:「沒有。我有三大護身符:一,有君山惡鬼谷的身份令
符和我義爺義母當年行道綠林的信物,二,有野雞溜子給我鋪平的道路,和大量和假銀
票作障眼法,三,劉二孬傳我一手賭假博的絕活。是穿腸秀士柳萬堂發現了我,軟硬兼
施,把我半綁架來的。你老親眼看見的,二夫人對我私情很濃。直到現在,我還覺察不
出他們對我有任何懷疑的跡象。」
江劍臣放心了,催促曹玉快走,以免露餡。安排他不管發生了什麼事,都要表現出
是他們的人。只要一天不擒獲客文芳,找回御寶,他的假身份就得堅持下去。
曹玉領命而去。
江劍臣上了床,剛想閉目養神,那酸女人剩菜湯又悄悄地走了進來。一見江劍臣又
想發火,她小聲地說道:「請你相信我,我不是一個生成的下賤胚子。但在這樣的地方
,我不這樣行嗎?我看出你是個好人,我也絕不是一個又髒又臭的女人,只要你肯收留
我,叫我做妻做妾當傭人,我都願幹。只求你叫童老爺子對二夫人關照一聲就行了。我
存好多好多錢,絕對不能累贅你。請你做做好事吧!」
江劍臣有心一試她的深淺,故意斥道:「一個臭得不能再臭的酸女人,想要三老爺
我娶你,也不太難。你到底有多少油,得淌出一些給三太爺看看。」
酸女人苦笑了,她嘟嚷著說:「白給你一個俏女人,還得賠上一份貼己,也只有我
這個冤大頭才願幹。外邊天漆黑,怪嚇人的。你下床穿上鞋,陪我去一趟好嗎?」
酸女人真的要他陪著去看錢嗎?江劍臣還不至於這樣天真。但他還是下了床,登上
了靴子,跟她走了出來。
天,真的黑如鍋底。也不知是天冷,還是真的有些害怕,酸女人的溫軟嬌軀試探著
向他靠了過來。江劍臣心想,對這種下賤女人還有什麼禮教可言,既然對她不放心,乾
脆乘機驗看一下。這樣想著,那只有力的左臂也慢慢地環住了她的細腰。剛想再進一步
行動時,酸女人突然掙脫了他的攬抱,牽住了江劍臣的手腕,藏進通往內宅的過道陰影
裡。
江劍臣正不知她是何用意,只聽得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緩緩傳來。酸女人和江劍臣的
身子靠得緊緊的,江劍臣的左手也幾乎抵住了酸女人的後心要穴,以防不測。
來人臨近身側時,江劍臣從隱蔽的暗影中默運目力,早已辨出是三抓追魂邵一目和
那個妖艷的二夫人。此時,二人幾乎貼在了一起,互相攬抱著,狀極親密。
就聽二夫人以低得不能再低,浪得不能再浪的聲調埋怨道:「你這個老東西,五十
歲的人了,比青年人還饞。給你個好臉,就不是你了。看天都什麼時候了,誤了上路,
可不是玩兒的。快鬆開我!」
三抓追魂淫蕩地笑道:「我的小寶貝,你不說自己的胃口大,反來怪我?我的兩個
師弟已在盧溝橋下等候,怕他們能咬了我的鳥去。」
二夫人嗔道:「又吹大牛了!一個惡鬼谷的人你都吃不下,還敢冒大氣。倒是你的
兩個師弟來得真及時。是你傳遞的消息嗎?」
三抓追魂好像一怔,又好似討好地說:「為了你,我能不多操點心嗎!只求你這位
南海觀世音常佈施一些雨露給我,我會拚死護衛你的。」
由於二人難捨難分,走得很慢,說的話還能隱約聽見。又聽二夫人歎了一口氣道:
「過了明天,我就不是侯門二夫人了。你還喊個什麼勁!別忘了把所有的東西都帶上。
」
二人漸走漸遠,底下的話說些什麼,就聽不清楚了。江劍臣這才感覺到和自己的身
子貼在一起的酸女人,竟然抖得像篩糠一樣,臉上也滲出了冷汗。江劍臣好不奇怪,他
們二人的所作所為,與酸女人有何關係?
正自不解,忽聽酸女人帶著顫音說道:「壞了!二夫人可能已派人去找我了。你先
回房吧,我瞅空了再去找你。你放心吧,我的錢不少,只怕你一輩子也花不了呢。記住
,千萬別一個人亂轉悠,碰上人可不得了。」說完,抓住江劍臣的手,又緊握了一下,
才像不得已似的慢慢放開,朗然向內宅走去。
江劍臣如入五里霧中了!酸女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存的什麼心?她為什麼把他拉
來這裡?是想讓自己聽到二夫人和邵一目的這番對話?他百思而不得一解。想了一想,
決定還是先回到自己的臨時住處。
他輕輕推開了自己所住的房門,反手掩上,燃亮了燭火。猛然一眼瞧見迷兒臉色蒼
白,氣息微弱地躺在了自己的床上。枕邊留著一個字條,上寫:我被迫保候爺上路。所
囑之事,無法善後。從大師兄口中偵知,有你宿仇三人已為這裡收買,代價甚昂,請留
神一二。茫茫江湖,盼能再會。
下邊草寫了一個覺字。字寫得不好,也很潦草,想見寫時的匆忙。正想疊好收起,
以作友情留念,忽又發現邊下還有一行小字,像是後添上去的,字跡更為潦草,幾乎認
不出來。仔細辨認,才看出是:令徒孫無憂,可能除你滅口。速攜迷兒出西南,我相機
和尊駕同走。
江劍臣看罷字條,不禁為難起來。從吳覺仁留際中的「被迫保侯爺上路」這句話,
他警覺到和他作對的美人蛇要離穴逃竄了。自己一人,功力再高,也會顧此失彼。最好
是馬上回去,招集人手,佈防堵截,防止客文芳攜寶遠隱,再覓更難。同時,還能乘機
救活迷兒的一條性命。只是,自己要甩手一走,能不帶累玉兒遭險?他舉棋難定了。
猛聽遠處雞啼,拂曉已經不遠。他猛然下定了決心,先帶迷兒回轉駙馬府。曹玉隨
他們遠去盧溝橋以北,即使事洩也不會立遭凶險。同時,還有吳覺仁可以援護。主意一
定,他把迷兒挾入肋下,從後窗跳出,一躍登高,早聽出侯府正廳已傳來了嘈雜的人聲
,他不敢遲疑了。
江劍臣來到駙馬府,先喚起了武鳳樓,叫他一個人先奔盧溝橋附近監視。再找到孿
鳴,讓他安排好迷兒,再請掌門師伯隨後接應。一切停當,他自己按吳覺仁的留字,從
西南方向出城而去。
到了城外,選了一處稍微高一點的地方,停足暫候,決定一刻鐘內不見吳覺仁,就
趕奔盧溝橋去,以自己的腳力,一定能攔在武清侯的車馬之前。
哪知就在他略為一停的一剎那,迷濛的夜幕下,有四人分為三處悄悄地向他合圍過
來。江劍臣猛然悟出事情有鬼,再想脫身,已經來不及了。
大敵當前,江劍臣冷靜了下來。他從幾個人的身法上,已確知正面逼近的人是被自
己剛剛挫敗不久的三抓追魂邵一目,他是決心報復來了。
只見他雙手各執一柄尺半來長的惡鬼爪,純鋼打造,份量不輕。右側襲來的是兩個
打扮相同、長相一樣的瘦長老者,出奇的是每人都少了一隻左手。二人一個手持三尺八
寸長的青鋼劍,一個手持三尺六寸長的大鐵筆。說是大鐵筆,一點不假,只比長劍短了
兩寸,精鋼鑄造,通體墨黑。四隻艱中閃射出仇恨的凶焰,恨不得一口吞下江劍臣的整
個身子。
江劍臣心中一凜,認出這兩個人原來就是當初被自己用胡眉的短刀,一舉切去他們
二人每人一隻左腕的邊天福、邊天壽兄弟。他們兩個所以和江劍臣勢不兩立,就是因為
江劍臣一刀就削去了他們兄弟二人一劍殘身、一筆勾魂這兩個嚇死人的綽號。機會一到
,他們豈能不拼著老命以圖報復。
特別是左側鬼魅似的偷偷地掩上來的那人,就是窮凶極惡、心黑手狠、殺人不眨眼
的嗜血怪物追魂劍沙萬里。他和二邊同時被江劍臣在前胸劃開了一刀,幾乎見了五殿閻
君。他也被邵一目派人邀來,結伙復仇來了。
看了三路強敵。江劍臣的心急劇地跳動起來。別看對方四人都是絕頂拔尖的高手,
但要是單打獨鬥,不管哪個都不是江劍臣的十合之將。如若用上一刀三斬,殺之不算太
難。只是,這四人好像吃準了他似的,距離拉得很大,使他的一刀斬用不上去。而且是
三方遙阻,並不急於下手,必然是受了有心人的指點。
情況明擺著,不管江劍臣抽刀奔向哪一方,那人必然暴退,兩側的人肯定下死命偷
偷襲擊,防不勝防。如若老是這般凜然相對,正中了幕後人的詭計,客文芳就夾雜在劉
國瑞一行中安全地逃之夭夭了。
江劍臣緩緩抽刀在手,剛想不顧一切地衝殺,猛然從三抓追魂邵一目親自出現上,
悟出了客文芳必然已金蟬脫殼,不在其間了。這一手太絕了!就讓我江劍臣肋生雙翅,
也無法追捕這個狡猾的女人歸案,御寶也必將永沉海底了。
在江劍臣默默沉思的時候,三抓追魂邵一目陰險地笑了。他一臉獰笑地說道:「姓
江的,你真是個出色的武林全才!裝得可真象。直到最後的一剎間,我們首腦才測出了
一些痕跡,你到底還是上鉤了!」
他見江劍臣臉色一沉,又接著說道,「你懷疑為什麼沒暗下殺手,宰了你嗎?那是
我倆首腦的高明之處。殺了你,豈不等於敞開了一切?還有那個小鬼頭,首腦為什麼不
下令殺他?第一,他可以為我們用賭假博的手段,贏不少錢,第二,還可以用他逼迫惡
鬼谷的人屈服。至於那只野雞卻讓他偷偷溜了,不過,他絕逃不出咱們首腦的高明策略
之下。」
江劍臣勃然暴怒了。
三抓追魂看了江劍臣一眼說:「江三俠沉不住氣啦,是不?我們四個人對你只形成
三方包圍,就是不想和你決絕到極點,就是想叫你退到你該退回的地方去。說真的,我
們四人別看在江湖中都算有不小的威名,但真要和你江三俠拼起來,死傷的一方還一定
是我們。
不過,你要想輕輕鬆鬆地放倒我們,卻也不那麼容易。我可以明白告訴你,不管你
攻向哪方,你在對面都找不到攻擊點,白白浪費你的力氣不說,還必會遭到兩側的死命
襲擊。這種打法,也是我們首腦制定的。是拼?是退?就看你江三俠自己拿主意了。「
江劍臣臉色大變了!變得像一塊刻板的玉石。他深深感受到了三抓追魂所說的那個陰險
、狡詐、機謀過人的首腦的威脅。因為他已看出敵人只是要拖住他,讓他不能威脅攜寶
潛逃的客文芳。而且,眼前四位都是一等一的硬手,真要以一敵四,雖然最後都可以宰
掉他們,但自己得付出什麼樣的代價,他是清楚的。上一次遭受車輪惡戰的慘痛教訓,
至今每一想起,尚咬指寒心。
直到這時,江劍臣才開始後悔自己一向孤傲自負,獨往獨來,不要幫手的癖習。今
天要是有幫手在場,哪怕只有一個,局面就可以完全改觀了。
正在他舉棋難下的時候,突然一眼看見三抓追魂邵一目那一隻獨眼中閃爍著得意的
光芒。江劍臣一下子狂怒起來,他掂了掂手中的短刀,心想,沒有必要思前想後了。
猛地把手中短刀一立,反轉身形,冷不防向邊氏兄弟衝去。一劍殘身和一筆勾魂兄
弟二人是驚弓之鳥,雖含憤而來,那是仗人多為勝。一見江劍臣衝來,一劍一筆搭成了
十字,漸漸後退,沒有絲毫硬拚的打算。
江劍臣哈哈一笑,陡然一個「雲裡倒翻身」,落身處已離追魂劍沙萬里不足一丈。
嚇得沙萬里一翻身暴退兩丈,脫出了江劍臣一擊的距離。
江劍臣突然一聲冷哼,修長的身軀宛若銀龍隱現,一下子就貼近了三抓追魂邵一目
的身側,刀芒閃射,已劃向了邵一目的左肩。
邵一目一對惡鬼爪左扣右抓,拚命想把江劍臣那短刀給鎖住,好令兩側的同夥有襲
擊江劍臣的機會。江劍臣的短刀果然一帶。追魂劍沙萬里頭一個瞧出了便宜,猛然身形
暴出,身劍合一,一招「毒蜂螫人」,手中劍化成了一溜寒芒,點向江劍臣的左肋,迅
猛驚人,毒辣已極。
一劍殘邊天福和一筆勾邊天壽一見光景,心中一喜,認為追魂劍沙萬里必得手無疑
。他們怕一擊不死,江劍臣逃逸。兄弟倆一對眼神,刷的一聲,散開身彤,撲堵在江劍
臣的身後,阻住退路。
江劍臣暗自發笑了,終歸被他終到了一個下手的機會。就在邵一目的兩隻惡鬼爪將
要合在一起時,江劍臣突然下個大旋身,用上了「袖刀斷火」的招數,那把短刀不光從
兩隻惡鬼爪的鎖拿中抽了出來,並且刀光一閃,向追魂劍沙萬里迎面切去。由於身影的
變動,沙萬里的那一招「毒蜂蝥人」也就走空了。
追魂劍沙萬里不愧久經大敵,就在刀光一閃即至的一瞬間,頭一甩避開了正面。但
江劍臣的刀尖還是掃削了他右邊的半個耳朵,鮮血滴滿肩頭。
邵一目觸目驚心,大聲叫道:「點子扎手!併肩子,攏近點。」
對方四人呼的一下子合併在一起,不敢分散包圍了,達到了江劍臣聚而殲之的要求
。
兩個凶煞惡星到底不愧是江湖巨魁,個個老奸巨滑。知道捨則保全,分則全垮的道
理,五件兵器擺出了互相策應的架勢,不作攻擊之想,只打阻擊的主意,形勢還是對江
劍臣不利。
江劍臣看了看東方,已快現出了曙色。他的心急得宛如油煎火燎。忽然一個念頭浮
上了腦際,他又一次掂了掂手中的短刀,沉穩地微笑說道:「江某新近練成了一招刀法
,共是三式。我想拿四位試試,你們準備了。」
江劍臣話一說完,就緩緩地向四人結成的聯合陣勢逼去。一面走,一面又說:「刀
只三式,人是四個,必有一個倖免。那就看尊駕四人誰的造化好了。」
別看江劍臣只是輕輕鬆鬆的幾句話,四個人的心中卻都敲響了小鼓。他們本沒有多
深的交情,只是為了各自的私利才臨時湊合一處。深知江劍臣的話必然無虛,所以一下
子又由互相策應的聯合陣勢,被江劍臣逼成了人各自保。
兵貴神速,又加上急於脫離開這個包圍圈,江劍臣迅即發動了全力一襲,只見刀尖
斜指,人已化成淡淡清影,穿行在四人夾擊的空隙之間。兩抓、兩劍、一筆,早被逼得
各護要害。江劍臣一聲冷笑,刀芒大盛。但聽四聲驚呼,對方四人齊刷刷後退,各自驗
著自己是否受了傷殘。
他倆中了江劍臣的先聲奪人之計。原來,他剛才沒有用一刀三斬,只是刀式連貫,
動作快猛罷了。當四個人都確認自己並沒有受傷,打算重新合圍時,江劍臣選擇了惡跡
最大的追魂劍沙萬里,刀芒猛熾,罩了過去。
只聽一聲淒厲的慘叫,就在江劍臣收刀退後時,追魂劍沙萬里已身中三刀,一刀割
斷了喉管,一刀切去了右臂。一刀挑開了小腹,直到死屍倒地,血都沒有流淌出來,真
是殺人不見血的快刀快手!
只這一下子,就嚇煞了在場的另外三人。頭一個就是三抓追魂邵一目,狂嚎一聲,
作勢欲出。其實是借勢一矮身形,貼著地面暴竄逃命。再一個滾身,人已鑽進了旁邊的
一片樹林裡去。
只剩下一劍殘身邊天福和一筆勾魂邊天壽兄弟二人,反倒不敢跑了。他們知道,死
命一搏或許尚有逃生的希望。只要扭頭一跑,不出一里,必被江劍臣一個一個地給收拾
掉。因為存了這個念頭,一劍、一筆又搭在了一起。
江劍臣冷冷地掃視了他們兄弟二人一眼,沉聲說道:「賢昆仲斷腕之痛,料來難忘
。再要妄動無名,必遭更慘之報。現在趁江某心情尚好,速速退走,還不失為明智之舉
。」嘴裡說著,已把短刀收了起來。
邊天福遲疑了一下,咬牙頓足,恨聲說道:「兩手之債,我們兄弟早晚必索。輕輕
一放,你豈不永留後患?」
江劍臣朗然一笑道:「江某的債主不少,又何多尊駕二人。依我良言相勸,還是快
快走吧。」
邊天福再次把雙腳一頓,和兄弟邊天壽一起退去。
等江劍臣飛快趕到盧溝橋時,果然已誤了時刻,唯見車痕蹄跡,逶迤向南延伸而去
。
江劍臣哪裡放心得下?繼續沿大道追去,不料,沒到二里,早已見武鳳樓陪掌門師
兄蕭劍秋侯於道旁。江劍臣趨步上前,叩見了大師兄。
蕭劍秋喟然歎道:「赫赫皇權,誰敢違抗!樓兒只現身一阻,就被劉太后定為攔截
鑾駕的罪名。幸有王公公伴駕在側,才得倖免。客文芳這一招,是夠陰損的了。」
江劍臣一聽,幾乎氣昏了過去,反問大師兄道:「難道說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客文芳
攜寶遠揚,我們連動都不能動她一下嗎?我不信這個邪!」
蕭劍秋道:「鳴兒遲遲不來,莫非另有所籌。」一言未了,只見缺德十八手在前,
老駙馬冉興隨後,兩匹御苑良駒直跑得四蹄生風,渾身流汗,風馳電掣般追了上來。
江劍臣眼中一亮,暗暗稱讚自己這個寶貝徒兒真稱得上智計百出。不用說,他肯定
是又走了老駙馬冉興的路子,奏請當今聖上,請來了聖旨。有了緝捕客文芳的依據!他
的心輕鬆了不少。
哪知缺德十八手李鳴和老駙馬冉興二人行至近前,連馬都未下,只見李鳴對師父、
師伯、大哥做了一個跟上來的手勢,那兩匹馬又疾馳而去。一晃之間,已成了兩個模糊
的後影。
爺兒仨各有一身上乘的輕功,施展開來,比奔馬要快得多。趁大清早起,官道上行
人不多,也不怕驚擾了路人耳目,各把輕功提到極限,向前方追去。正好在一條狹長的
官道上,追上了劉太后的鑾駕。
常言道,富貴還是帝王家。為了一個婦道人家前往東嶽降香,平常百姓,有一男子
陪同也就夠了。就算是大戶人家,也一車已足。達官顯宦,充其量不過有十數人護送車
馬數乘而已。可這皇太后出家,就大不相同了。僅只御林軍、就是三千人眾。大內侍衛
,多達四十人以上,宮女、太監不下百名。欽天監、司禮監、禮部官員,更是應有盡有
。車駕顯赫,怒馬如龍,聲勢十分嚇人。
江劍臣殿後,武鳳樓引路,蕭劍秋居中,爺兒仨穿林潛插,趕到車駕的前頭。一眼
看見冉興、李鳴正跪在大路正中攔駕。趁著車駕沒到,他們三人也走了出來。按冉興的
指示,一律跪在老駙馬身後。
車駕來到了,黃門太監報於劉太后。護駕人等,刷的一下子分開,冉興等五人膝行
來到鑾駕之前。
珠簾捲起,皇太后不悅道!「哀家齋戒十日,方出京降香。一片誠心,想感動東嶽
大帝,念皇上少年登極,降福皇兒,助其為中興英主。御妹丈擅自攔駕,擾我誠心,是
何用意!」
老駙馬冉興清楚地知道,有武鳳樓第一次阻攔在前。已使皇太后不快。自己再次相
阻於後,她怎能不含怒喝斥。但為了洗刷江劍臣的盜寶嫌疑,更為了讓皇上找回御寶,
良機難得,他這個老實人這一次也豁出去了。只見他以額叩地奏道:「微臣受皇上指派
,助江劍臣等搜捕盜寶欽犯。迫不得已,不得不冒死攔駕,請皇太后詳察。」
劉太后從來就溺愛崇禎皇帝,一聽冉興說奉旨而來,果然怒氣微消,但仍是不悅地
斥責道:「剛才武鳳樓就聲言搜尋盜寶之人,被我喝退。你又前來追捕盜寶欽犯。莫非
盜寶之人,是哀家不成?」說到這裡,怒氣不休。
冉興見軟求不行,就神情一肅,單刀直入地說道:「請皇太后怨臣死罪。皇太后雖
是與盜寶之人無關,但沒有太后的庇護,盜寶欽犯早應在盧溝橋畔就被捕獲了。」
冉興這一番軟中帶刺的話,確實把皇太后給激怒了。她厲聲斥道:「冉皇親,你身
為國戚,信口雌黃。我先把話說在頭裡,今日在哀家身邊要搜不出真贓實犯,我要先斬
你的首級,再囚皇妹於後官。凡與此事有關之人,統統交刑部嚴辦!」
冉興聽從李鳴的計策,就是要逼出皇太后的這一句話。遂忙不迭地說道:「如查不
出欽犯,微臣甘願領罪。」說完,示意缺德十八手李鳴等開始搜查。
李鳴這小子也真夠大膽的,伏地連叩三個響頭,騰地起身,先把武清侯劉國瑞扯下
馬來。
劉太后做夢也想不到,真的有人膽敢在她的面前,伸手拿她的娘家侄兒武清侯劉國
瑞。她剛想喝止,武鳳樓已一個縱身躥到後面一乘彩轎之前,陡然伸手,把隱身侯門貴
為侯爺如夫人的妖艷美婦拉了出來。
武清侯劉國瑞那被酒色掏空了的身子,哪裡禁得這麼一嚇?早已嚇昏了過去。不過
,那個有二夫人名分的客文芳,身子已落人手,神情卻一點也不緊張。這時,別說江劍
臣,就連一向沉穩著稱的展翅金雕蕭劍秋,也不禁臉色一變。天!難道客文芳果真逃脫
了!
這時,老駙馬冉興大叫一聲:「王公公,李鳴,分別細搜他們二人的身上。」話罷
,額角已流下了冷汗。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