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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鳳朝陽刀

                     【第四十二章】 
    
        玉面無鹽東方碧蓮的頭髮,被削去了一大半,雖氣惱得噴出一口鮮血,但她到底不
    愧是名門出身,一面把金絲軟鞭蕩起一片狂濤,護住了全身,一面把功力齊聚左掌,接
    連劈出了三招催魂掌,阻得女魔王侯國英的攻勢微微一滯。 
     
      東方碧蓮借這個機會,金絲軟鞭甩起,人隨鞭走,向身後那片樹林逃去。侯國英一 
    晃身形,斜插穿出橫阻了東方碧蓮的去路,鐵扇輕揮,三點寒星化成了一招「三星照戶 
    」,射向了對方的面門。 
     
      東方碧蓮被迫無奈,只好身子一斜,緊接著一個「雲裡翻身」躲開了侯國英的三支 
    閻王釘。恨得她玉齒狠錯,厲聲罵道:「罪該萬剮的侯國英,你的心上人早已被皇上囚 
    於宮內,馬上就要處死。你橫吧!早晚會和姑奶奶一樣的守寡。」 
     
      這真是事不關心,關心則亂。東方碧蓮的一套謊言,直驚得侯國英身心皆顫,居然 
    嬌軀一軟,再也沒有力量向玉面無鹽下手了。 
     
      侯國英相信了東方碧蓮的那套預先編好的鬼話。東方碧連回到大內,對自己一手撫 
    養大的侄女東方綺珠一說,再由東方綺珠以義妹的特殊關係,奏明瞭皇上,這才引起了 
    變相軟禁江、武叔侄二人,用以引誘女魔王入宮,以便捕獲正法的一條毒計。 
     
      偏偏侯國英又為情所縛,關心丈夫心切,果真不顧一切夜闖皇宮。等武鳳樓一眼看 
    見,她已搶先一步越入了宮牆。 
     
      對明宮大內,女魔王瞭如指掌,因為她從小就生長在宮庭。如今她避開了侍衛們的 
    警戒方位,一直向深宮撲去。 
     
      不料就在她剛剛進去後不久,突然一個渾厚蒼老的聲音,傳進了她的耳中:「皇宮 
    禁地,擅闖者死!」話到人到,一個暮年老者,滿頭銀髮,一部虯髯,魁偉高大,威猛 
    如神,正好攔住了她的去路。 
     
      女魔王侯國英曾任大明錦衣衛總督幾年,對武林奇人,江湖豪客,無一不了如掌上 
    觀紋。今晚一見這個老者的長相,就知道自己的處境可慮,因為攔住自己去路的不是別 
    人,正是青城派頂尖的三位人物之一,滿頭銀髮的青城派三豹中的老二銀豹東方林,因 
    他少年白頭,所以有銀豹之稱。 
     
      侯國英這時也鐵定了心,就是粉身碎骨,今晚也必須見到江劍臣,哪怕只見一眼, 
    縱有橫禍她也能含笑九泉,死而瞑目。 
     
      銀豹東方林見侯國英只停住腳步,不僅不驚懼而逃,反而無一絲一毫的慌亂之色, 
    也不由得暗暗佩服侯國英的膽量和豪氣,微微一笑說:「看你一身男裝打扮,也頗有一 
    些英男氣概,但老夫一眼就可看出你是個易釵而弁的當代英雄,從膽識和豪氣上判斷, 
    你就是榮任過武官正二品的侯大總督,沒見你之前,老朽確實痛恨過你,但如今一見, 
    反有三分敬意,你真是一個不可多得的異材,毀了你還真可惜。只要你能丟下兵器,負 
    手受綁,老夫情願冒死上奏天庭,懇求聖上饒你不死。老夫的話,你能聽進去嗎?」 
     
      侯國英聽罷,情不自禁地盯了東方林一眼,一絲知遇之感油然而生。她非常清楚, 
    憑自己的武功,絕不是青城三豹中任何一位老人的對手。對方能這麼看重,並願冒死保 
    奏,實屬難得。心剛一軟,腦海中突然浮現了江劍臣那挺拔的影子,只一想到他,她的 
    心一下子又堅硬如鋼起來。 
     
      但她還是很客氣地向東方林深深打了一躬,誠懇地說道:「國英罪孽深重,不容於 
    當今朝廷,自知早晚難免一死。但夫妻情重,我只求見劍臣一面,至於生死,我想都沒 
    想。老前輩知我之恩,國英來生補報,懇求老人家借一條路走,那我就感激不盡了。」 
     
      銀豹東方林不由得更加讚佩這個女魔王的臨危鎮靜,但他身受當今隆恩,焉敢私下 
    徇情。他加重些語氣說:「普天之下,何處不是王土;率土之濱,哪個不是王臣。魏閹 
    禍害國家,殘殺生民,你已是欽命緝捕的要犯,既入宮牆,便是凌遲之罪。我要你低頭 
    自縛,乃上上之策,否則老夫只有立即下手了。」 
     
      侯國英情知東方林絕不敢給自己方便,但感他憐惜之心。不好口出惡言。聽到這裡 
    ,只肅顏說道:「國英之志已決,不見劍臣誓死不休,只要三寸氣在。也決不放棄此念 
    。就請老前輩趕快下手吧!」 
     
      東方林仍是不忍,剛想再次施威相勸,猛聽高處一聲低吼,宛如夏夜悶雷,一個龐 
    大魁偉的人影從高處雙層飛簷之下,颯然撲出,人還在半空,一道凌厲無比的掌力,已 
    挾帶著風聲劈了下來。 
     
      侯國英從對方的吼聲、身法、掌力、身材,判斷出必是三豹中脾氣最為急躁、出手 
    最為毒辣、為人最為任性的鐵豹東方森。不等掌風擊到,她把閻王扇「刷」地一聲抖開 
    ,五點寒星射向了東方森下撲的前方,強行阻止東方森的下撲之勢,同時自己的身子也 
    「刷」的一聲後退五尺。 
     
      哪裡料到,東方森一笑,雙手箕張,一下子就左二右三把五支閻王釘分別抓在了兩 
    隻毛茸茸的大手中,人也隨之落到了侯國英和東方林的中間,形成後遮銀豹,面對侯國 
    英之勢。 
     
      侯國英暗暗吃驚了:一個七旬以上的老人,從十幾丈高的飛簷跳下,撲落、出掌、 
    接暗器、佔地形,氣未長出,簡直沒把對方放在眼中,光這種威風,就足以令人心悸不 
    已。 
     
      侯國英深知東方森的秉性,雖說他暴躁殘忍,但做事光明磊落。她把閻王扇一合, 
    躬身施禮道:「國英後輩初學,怎敵得老前輩神威凜凜,請老人家手下留情,國英沒齒 
    不忘。」 
     
      侯國英這一手軟招兒還真用對了。鐵豹東方森就是吃軟不吃硬,聽了侯國英幾句軟 
    話,他站在那裡,兩隻蒲扇般毛茸茸的大手一搓,說道:「侯國英,任你說得天花亂墜 
    ,三老爺子也不會輕饒了你,乾脆你就低頭認罪吧。」 
     
      女魔王故意說:「憑老爺子的功夫,幾招之下,可以使我成擒?」 
     
      東方森哼哼一笑道:「你師伯鐵扇仙樊茂,和你師父陰陽扇於和,在我手下只分別 
    接了八十和六十之數,你是個女流,能接滿我二十招,就出了格了。」 
     
      侯國英裝成非常誠懇恭敬的樣子說:「假如福星照我,我要能接滿老人家五十招呢 
    ?」侯國英這句話說得非常得體,因為鐵豹東方森已經說出她師伯樊茂只接過他八十招 
    ,師父於和才接了六十招,這些老一輩的人物都非常尊重師長和門戶。所以才說出接鐵 
    豹東方森五十招。既不欺師逞強,話又軟中有硬。 
     
      東方森雖然聽出她口氣太狂,但對她能尊敬師長,倒也有些好感。當下毫無思考, 
    便口不擇言地說道:「只要你能接夠了我五十招,我情願擔天大的干係,放你一條生路 
    ,你準備接招吧!」說罷就想動手。 
     
      可憐侯國英為了能見到丈夫江劍臣一面,真費盡了心機。她正色說道:「老人家天 
    生異秉。掌力如山,五十招這數,我是拼著死於您掌下的打算才報出的。我想加上兩個 
    條件,不知老人家肯聽否?」 
     
      鐵豹東方林也正色說:「若不是吃了皇上的這碗飯,我會找你一個黃毛丫頭的麻煩 
    麼?你有話快說。」 
     
      侯國英這才嚴肅地說道:「五十招內,我若不敵,殺剮存留任憑老人家作主。要是 
    我在五十招內幸而不敗,請老人家行行好,讓我見一個人。不知可否?」 
     
      東方森認定,侯國英最多只能接下他二十招,侯國英卻一下子報出了五十招,只比 
    於和少了十招。對此他絕不相信,認為侯國英是自尋死路。如今別說要求見一個人,就 
    是要他本人的人頭,他也願意一賭。聽侯國英說完,他大手一揮,大剌剌地吐出了兩個 
    字:「可以!」 
     
      他話一出口,可把銀豹東方林急壞了。他發現女魔王氣定神閒,毫不驚慌,好似胸 
    有成竹。此女要真能支持過五十招,以青城三豹之名望和武林中的地位,又怎麼能自食 
    其言?我們兄弟三人受皇上深恩,能讓她和江劍臣相見並放她一條出路嗎?他剛想阻攔 
    ,侯國英已抓住時機向東方森跪拜了下去,把這個神色不安的人套了個結結實實。 
     
      東方森根本不理會二哥東方林的著急,起手一掌,便朝女魔王的當頂拍去。女魔王 
    可不敢托大,閻王扇一橫,「橫架金梁」,用閻王扇硬找鐵豹東方森的脈門。東方森微 
    微一笑,立掌如刀,「刀劈五嶽」,斬向了侯國英的面門。侯國英也面帶微笑,將閻王 
    扇一翻,「露滴楊柳」直點東方森的寸關。東方森面容一正,掌帶風聲,用上了五成功 
    力,印向女魔王的左邊太陽穴。他開始用上了真招。 
     
      女魔王「驚鹿回顧」,斜身一閃,閻王扇還是封向了東方森的右腕。東方森來氣了 
    ,低吼一聲:「看招!」並起食中兩指,用上了指力,「玄鳥劃沙」,指向了侯國英的 
    右肩肩井穴。 
     
      侯國英也故意把面色一沉,唰的一聲,抖開了閻王扇,一招「老君煉丹」,扇向了 
    東方森的面門,強逼他退而自保。 
     
      直到這時,鐵豹東方森才猛然覺悟:這個被武林稱為女中之魔的女子,真不是徒得 
    虛名。自己赤手空拳,而她手中所使的是能切金斷玉的寶扇,使用一般手法是不能對付 
    的,遂厲聲一吼,展開了威震武林的摧魂掌法。哪知侯國英很鬼,只守不攻,還一再發 
    揮閻王扇的優勢,致使東方森久攻不下。 
     
      東方森心頭一急,攻勢更疾,急如狂風,勢如驟雨,連施煞手。說也可笑,他竟然 
    忘了是要五十招決分勝敗的。 
     
      東方林手足關心,一聲「三弟」才提醒了東方森,但此時,五十招之數已達到四十 
    五招之多,剩下的只有五招了。 
     
      鐵豹心中一急,兩隻豹子眼中噴出了兩道噬人的光芒。剛想狠下煞手,猛聽身後東 
    方碧蓮切齒說道:「請三叔為侄女報仇,這女魔削斷了我一大截青絲。」 
     
      東方森聽了這句話,心中悔恨不及,才知道上了這個魔女的軟磨大當。暴怒之下, 
    兩臂箕張,渾身骨節咯咯作響,就連身軀都一下子好像長出了一尺。還有那滿頭卷髮, 
    也顫抖不已,不要說再發出厲害的掌力,光是這麼一份凜凜神威,就足以嚇掉了人的靈 
    魂。 
     
      看到鐵豹發出了暴怒,侯國英反而更加沉穩冷靜起來,她突然把那把殺人利器閻王 
    扇橫架在兩條玉臂的彎曲處,兩隻潔白如玉的手掌合十當胸,兩隻明亮的大眼霎時間閃 
    現出晶瑩的淚珠。 
     
      眼睜睜鐵豹東方森和侯國英就要在最後的五招中一分生死存亡,這時,在鐵豹東方 
    森原先的藏身處,也就是左側宮殿的雙層飛簷之中,又悄悄地藏進了兩個人來,一個是 
    武鳳樓,另一個就是江湖上最令人頭疼的人物——缺德十八手人見愁李鳴。 
     
      現在李鳴的功力,經過江劍臣的悉心指點和武鳳樓的朝夕傳授,已能躋進一流人物 
    的行列,加上他智計百出,變幻莫測,幾乎沒有一個武林人物不避之如虎。 
     
      缺德十八手李鳴悄悄問武鳳樓道:「大哥,還恨我師娘嗎?」 
     
      武鳳樓先點了一下頭後,又搖了一下頭說:「開始我恨她入骨,總想親自殺她解恨 
    ,但後來一想,幕後指使者是魏忠賢,她雖然迫害過我娘,也只是有驚無害,在剷除魏 
    閹的一戰中,若非她率兵遠走,還不知鹿死淮手呢!所以我已真把她當作了三嬸娘,毫 
    無虛假。」 
     
      缺德十八手李鳴長長地吁出了一口氣,好像放下了心似地說:「師娘決不是三老豹 
    的對手,好在咱們都以色彩易過容顏,爭鬥中更不怕東方一家人認出,咱們等三老豹一 
    用『幻影搜魂手』,你就裝作找我師娘尋仇,將她挾之出宮,然後放走,我去擾局,反 
    正我的『移形換位』步法已摻進了醉聖老禿的『十八金剛步』和我義父六陽毒熬戰天雷 
    的『烈炎趨陰』步,簡直成了八寶大雜燴,別說三頭老豹,就連玉皇大爺、閻王二叔也 
    認不出我的路數來。」 
     
      二人匆忙訂好了應變計劃,再看場中,果然鐵豹東方森功已運足,一聲怪嘯,兩隻 
    毛茸茸的大手,都已攏指成爪,接著騰身而起,兩隻手掌一下子在半空中幻化成了無數 
    只手爪,從各個不同的角度凌空抓下。 
     
      武鳳樓暗叫一聲不好,想不到以三豹的武林身份,動手前居然連招呼都不打,陡然 
    之間就用上了「幻影搜魂手」,而且把功力提到極限,看起來他是真要把侯國英置於死 
    地了。剛才與李鳴訂的計劃,現在已晚了一步,只有冒險橫切而入,承受著東方森和侯 
    國英兩方面的攻擊,上前硬把二人分開了,這樣雖風險極大,但只此一策,別無選擇。 
     
      想到這裡,武鳳樓深深吸了一口真氣,內力頓時充盈,作勢就要撲出,不料李鳴突 
    然低聲說了一個「怪」字。 
     
      武鳳樓一聽,仔細再瞧場中,也看出了一些苗頭。原來鐵豹東方森久攻侯國英不下 
    ,本已羞惱成怒,加上得知寶貝侄女東方碧蓮的秀髮被她削去大半,更惱上加惱。最令 
    他不能容忍的是,明明自己已亮出了青城三豹的獨得之秘——武林人談虎色變的「幻影 
    搜魂手」起手第一式,那侯國英不但不怕,反而亮出了「龍女拜觀音」的招數,這不是 
    點醒自己苦海無邊,少造殺孽的意思嗎?這怎能不把個性如烈火的三老豹氣得昏過去! 
     
      他引吭一吼,又一招「地獄抓鬼」,直朝侯國英的當頂抓下,實指望手到擒來,哪 
    料侯國英玉臂一抖,手中閻王扇刷地一聲抖開,這正是學自悟因師太的第一招「墨鳳舒 
    翼」,恰好能克制住東方森的「地獄抓鬼」。如果東方森不變招或者撤招,他的五根手 
    指勢必將被侯國英的閻王扇所截斷。 
     
      鐵豹東方森的老臉紅了,暴叫一聲,騰身再起,第二招「陰曹搜魂」又抓向了侯國 
    英的右肩。侯國英毫不慌亂,將玉臂一甩,又把剛剛學會的五招扇法中的第四招「玉鳳 
    展翅」使了出來,正好迎向了東方森的大手。 
     
      這一次,東方森的老臉由紅泛紫了。他怎麼也想不到侯國英能適時地用出這麼巧妙 
    的一招,自己不收招,也照樣受傷。他實在忍不住了,再次厲吼,聲震半空。這一吼不 
    要緊,銀豹東方林知道事情鬧大了。 
     
      正當東方森厲吼之時,從四下暗影裡嗖嗖嗖竄出不少御前侍衛和金甲武士來。 
     
      這下子更把鐵豹東方森推到了非一決生死不可的絕路。因為他老哥兒仨,在當代武 
    林中都是不可一世的人物,甚至比「五嶽三鳥」的名頭還要大些。若是傾全力還對付不 
    了一個後生晚輩,而且是個不滿二十五歲的女孩子,那麼青城三豹的招牌豈不真給砸了 
    。 
     
      真是逼上梁山!他內力一聚,勁氣振蕩,「幻影搜魂手」的第三招「撕心裂膽」探 
    向了侯國英的軟肋。這就是鐵豹東方森暴怒失算的地方,作為一個江湖前輩、武林名宿 
    ,不管在什麼情形下,都不能對一個女人如此欺負,勝了並不光彩,敗了得聲名掃地。 
     
      女魔王侯國英因為從小男裝,別人也不把她看作女人。她的屬下一律稱她為「小爺 
    」。現在東方森這一招的勁力兇猛,她心裡不敢輕敵,陡然間福至心靈,先刷地一聲合 
    上了閻王扇,同時把五招扇法中的第二招「綵鳳點頭」巧妙地用上了。 
     
      只見她閻王扇一起,直叩鐵豹東方森的右肩肩井穴。這一招用得太好了!面對東方 
    森情急拚命的毒招,她存心和解,利用「釜底抽薪」之法,讓閻王扇不奔要害,只點叩 
    東方森的肩井穴,目的是力逼他收回招去。 
     
      鐵豹東方森的臉氣白了。情急之下,他真想拼了老命。這時突然一個更蒼老、更沉 
    穩的聲音衝他喝道:「老三,給我立即住手!」 
     
      隨著喝聲,一位長相同銀鐵二豹極為相似的老者出現了。這老者除了年紀顯得更大 
    些,再就是有一頭金黃的卷髮,與銀鐵二豹又明顯不同。 
     
      侯國英一看,自然知道這是青城三豹之首、綽號金豹的領袖人物東方木到了。她靈 
    機一動,首先把閻王扇下垂,連退三步,肅立觀變。 
     
      金豹東方木果然不愧為一代雄主,先用凌厲的眼神掃視了一下上下左右。藏在飛簷 
    下的武鳳樓和李鳴心中都凜然一動,知道所藏的地方被東方木看出來了。二人一碰肩頭 
    ,各自把易容之色彩迅速擦掉,恢復了本來的面目,然後把目光一齊投向了打鬥場中。 
     
      金豹東方木凜然問道:「侯國英,我問你,你剛才所使出的扇法,是否得自你師伯 
    和師父所傳?」 
     
      侯國英一見有名的青城三豹之首東方木對五招扇法這麼重視,心中不由得一動,坦 
    誠地說:「回老前輩,這幾招扇法,不是我師門所傳,是我無意中學會的。」 
     
      侯國英為什麼這麼說呢?那是因為自己已是朝廷追緝的欽犯,今晚又夜闖皇宮,深 
    怕連累了悟因師太,才謊說是自己無意中學來的。 
     
      金豹東方木緊接著問道:「能告訴我一共是幾招嗎?」 
     
      侯國英雖然遲疑了一下,但還是說出了「一共五招。」 
     
      金豹東方木的神情有些異樣,再次追問道:「能告訴我其中一招的名稱麼?」 
     
      這可使侯國英作難了,若是隱瞞不說,一是怕青城三豹會硬逼自己,二來也不忍埋 
    沒了悟因師太的神妙絕技,於是也有意識地掃視了四週一眼。 
     
      金豹東方木沉聲向四周的人說道:「今晚所有事情,由我向萬歲親奏,所有責任也 
    由我三人承擔,各位侍衛,請一齊迴避。」 
     
      須知青城三豹老哥兒仨在宮中的地位非常之高。又因為東方綺珠已認東宮太后劉娘 
    娘為義母,連當今萬歲都呼三豹為三老,地位之特殊可想而知。如今他喝令所有在場的 
    侍衛一齊迴避,誰敢不遵。 
     
      當時刷地一下,所有侍衛退了個乾淨,只剩下三豹老哥兒仨和東方碧蓮,當然還有 
    藏在飛簷下的武鳳樓和李鳴二人,再就是被迫的侯國英了。 
     
      這時,金豹東方木說話了:「侯國英,你現在可以說了吧?」 
     
      侯國英之所以甘冒性命危險夜闖皇宮,是為了觀察一下劍臣目前的處境,不見心上 
    人,是不會輕生的,聽到東方木一再追問,不得已說了剛才第一招的名字叫「墨鳳舒翼 
    」。 
     
      哪料東方木只聽了一個招數的名字,竟吃驚得連退了三大步,穩定了一下心神,澀 
    聲說道:「真想不到她尚活在人世,我們老哥兒仨情願罷手,也想請你退出宮外,還可 
    以告訴你一聲,你的丈夫江劍臣不但未遭受囚禁,而且正受到當今萬歲的重用,回去告 
    訴傳你扇法的人,一年後在青城山等她。你快走吧!」 
     
      侯國英知道金豹之言絕對可信,加上三豹身側還站著被自己削斷頭髮的東方碧蓮, 
    她當機立斷後退三步,猛地一下凌空拔起,兩個起落,向皇宮外面逸去了。 
     
      金豹東方木還真的說到做到,喝止了想去追趕的東方碧蓮,率領他們向乾清宮走去 
    。 
     
      李鳴扯了武鳳樓一把,也縱落下來,緊跟在他們的後面。 
     
      等武鳳樓和李鳴二人被宣召進乾清宮時,青城三豹中的老大,正跪在地上說話,只 
    聽他說道:「草民等三人,蒙萬歲隆恩,召來宮中,進宮之後又備受寵幸,草民等肝腦 
    塗地也難報天恩。今晚侯逆國英再度欺君,夜闖宮牆,由於草民等弟三人無能,致令逆 
    賊遠揚而去,請聖上治草民兄弟三人之罪。」 
     
      武鳳樓、李鳴二人細察崇禎皇帝神情的變化,見他聽到侯國英再次夜闖皇宮時,白 
    淨的臉上充滿了紅色,顯而易見他是發怒了,但馬上又恢復了本來的面色。後來聽到侯 
    國英安全逃走時,他的兩道龍眉竟然一連跳動了好幾下,這充分表示他心中的不悅,直 
    到後來東方木要求治罪,他才又勉強地把臉色平靜下來,和氣說道:「侯逆奸滑,見機 
    逃走,不足為奇,何罪之有?請回去歇息,朕不怪罪就是了。」 
     
      金豹東方木率領兩個兄弟仍跪在地上。不願起來,崇禎皇帝笑問何故,東方木再次 
    奏道:「草民等三人年已老邁,難當大任,望聖上開恩,放我們回山吧。」 
     
      這回崇禎皇帝卻一震而起了,他神情嚴肅地說道:「朕待三老不薄,如何竟想棄我 
    而去,莫非朕有失待賢之禮嗎?」 
     
      青城三豹都嚇得臉色一變,還是由老大東方木奏稟說:「正因為聖上待草民太厚, 
    所以才不敢貪戀榮華,貽誤朝廷大事,望聖上開恩。」 
     
      崇禎帝微微一笑說:「朕深知武林中人最愛面子,逃走侯國英,你們覺得難堪。這 
    樣吧,朕可准假三月,期滿回京,你們下去吧!」 
     
      東方三豹叩頭退出。崇禎招手喚李鳴近前,嚴肅地說道:「週年大慶將到,朝政繁 
    多,事亂如麻,幾次向御姑丈問起,爾竟敢不體朕心,逍遙閒散,故舊之情已漸不存, 
    朕決定調爾父李精文進京,對爾嚴加教訓。」 
     
      李鳴夠多麼機靈,知道小皇上這番又嚴厲又親近的話是又拉又打,大概在週年大典 
    之中,要我出一身大汗,才用這種敲山震虎的辦法嚇唬我。他眼珠一轉,跪下說道:「 
    萬歲明知臣父最不喜歡我這個兒子,偏要調他來京城,這分明是逼為臣離開京城。請萬 
    歲爺也給我假期三月,我也該休息休息了。」 
     
      小皇帝傻眼了,頓了一頓,故意寒著臉斥道:「豎子大膽,竟敢對朕如此不恭,來 
    人速傳王公公,把李鳴交給他嚴加監管。」 
     
      李鳴磕頭如雞啄米地哀求道:「萬歲,叫我幹啥我幹啥。我可不願和白髮老頭在一 
    塊,求萬歲饒了我罷。」磕完起來,站在一旁。 
     
      崇禎皇帝這才放緩了臉色,和聲說道:「遼東多爾袞,為滿洲梟雄,乘我朝週年大 
    典之機,竟然親自率人來賀,現今己到山海關。朕己傳旨吳襄,叫他盛情款待,羈絆於 
    他。據吳襄密報,他帶來的人極為複雜。我派你速去查探,以免大典中忙中出錯,你敢 
    去嗎?」 
     
      李鳴一聽小皇帝最後一句,是用的激將法,暗中一笑,心想,來這一套,你可比我 
    差遠了,我叫你瞪眼無策。想到這裡,慌忙又爬在地下磕頭說:「啟稟萬歲,臣不敢去 
    。」 
     
      崇禎皇帝原先只知道李鳴是個極為自負的人,所以才用「你敢去嗎」四個字的問話 
    去激他前往,認為他必定會奮然啟奏「為臣願往」,可他忘了李鳴是有名的缺德鬼、人 
    見愁,去年關外會獵,以梟雄自居的九千歲多爾袞幾乎叫他給活活氣死,奸閹魏忠賢的 
    爪牙也幾乎全毀在他之手。只要讓他有空子可鑽,他什麼事都能做出來。 
     
      比如剛才這一回:「你敢去嗎?」他硬是不怕丟面子說:「臣不敢去。」小皇帝怎 
    麼不傻眼。 
     
      還是武鳳樓看不過去,故意不理這一套,垂手奏道:「多爾袞狂傲自大,欺我大明 
    久矣,此次前來,必懷惡意。請萬歲放心,我立即率李鳴、曹玉趕赴山海關,一查究竟 
    。」 
     
      崇禎帝知道武鳳樓是給自己打圓場,但又拿李鳴沒有辦法,遂乘機一揮手說:「依 
    卿所奏,快去和王公公賈學士商討機宜去吧!」 
     
      話未落音,太監曹化淳呈上了青城三豹求假回山的奏折,崇禎看也不看就丟在了龍 
    書案上。武鳳樓知道,青城派的人所以出宮回山,這都是侯國英給促使成的,不由得更 
    加重了對三嬸娘的好感,但不知現時她奔哪裡去了。正在想著,忽然覺得自己的衣袖被 
    缺德十八手李鳴扯了一下,知他是示意自己快些離開,便急忙整頓了一下衣冠,和李鳴 
    二人叩頭退出了乾清宮。 
     
      武鳳樓帶著李鳴來到了秉筆太監王承恩的住處,看見了三師叔江劍臣正默然而坐, 
    臉上顯得更瘦削了。上前見禮,正想把三嬸娘的一切向他稟告,不料江劍臣揮手閉目, 
    表示已經知道了。 
     
      武鳳樓知道三師叔愁緒滿懷,不敢囉嗦,剛想偕李鳴退出,江劍臣突然眼開眼睛叫 
    道:「樓兒,南刀桂守時的刀譜,我剛才又悟出了幾招,也許對你有益,你注意看著。 
    」說罷就以掌代刀,比劃起來。以武鳳樓目前的造詣,自然是一點就透,細心地看著三 
    師叔比劃,一一默記在心。 
     
      傳完了刀法後,江劍臣又閉上了眼睛。武鳳樓和李鳴只好躬身退出。先到文淵閣找 
    到了賈佛西,商討了一下對策,再到老駙馬府喚出了小神童曹玉爺兒仨,風塵僕僕地奔 
    往山海關。 
     
      第二天早飯時分到達了山海關城外。三人連夜趕路,人雖勉強支持,馬力已乏,武 
    鳳樓就招呼李鳴和曹玉爺兒仨一齊下馬,在路旁一座荒亭中休息。 
     
      小神童曹玉自幼父母雙亡,是由其祖父鐵笛仙曹鵬一手扶養長大,後來又拜在惡鬼 
    谷的鬼王、鬼母夫妻二人膝下為義子,很受二人鍾愛。特別是鬼母殷寒月更對曹玉愛如 
    珍寶。去年和多爾袞關外會獵,當今萬歲還未登上九五之尊時。鬼王司谷寒從惡鬼谷調 
    來的二百名鬼卒協助他們出關,也正是在這個亭子前面的草地上發令將鬼卒撥交給義子 
    曹玉的。所以曹玉今天一見到這個亭子,思念義父義母之情不禁油然而生。 
     
      李鳴一見小神童曹玉眼望荒亭呆呆不語,猜知他必定是興起了對鬼王夫妻的孺念, 
    就笑著問道:「玉兒,是想念你的義父義母了吧?」 
     
      曹玉還沒開口答話,忽然遠處有三騎快馬急馳而來,也是在亭了外跳下了坐騎,拴 
    好了馬匹,走進了古亭。 
     
      武鳳樓心細如髮,一見三騎快馬和馬上騎者的騎術,心中不禁一動,現在又處在同 
    一個荒亭之中,自然看得更真切,只見這三個黑衣騎者除年齡略有差異外,面貌卻極為 
    相似,顯然是同胞兄弟。三個人清一色,身披青布大氅,內著黑色疾裝,薄底靴子。 
     
      頭一人背插一把單刀,刀身狹長;第二人肩背一口長劍,劍身極闊;第三人肋懸一 
    把利斧,鋒利異常。特別引人不快的是,三個人臉色都陰沉得怕人,好像來尋人嘔氣似 
    的,令人不難一眼看出,這三個絕不是善類。 
     
      也是活該出事。三個人進入荒亭後,正趕上小神童回答李鳴的問話:「叔父說得極 
    是,義父義母恩重如山,要不是目前要務纏身,我早打算回惡鬼谷去一拜慈顏了。」 
     
      李鳴呵呵一笑說:「玉兒,從這一點上,我真相信了這個『緣』字,從惡鬼谷這個 
    嚇死人的地名、和鬼王鬼母那兩副奇醜相貌,居然能對你小子有這麼大的吸引力?」 
     
      曹玉正色答道:「我那義父義母雖然貌相嚇人,但心術很好,二老膝下無人,玉兒 
    自應生養死葬。孝順終生了。」 
     
      不料小神童剛把話說到這裡,那個背劍的黑衣騎者卻一下子欺身到曹玉的面前,冷 
    冷地問道:「聽你如此說來。好像儼然以惡鬼谷少谷主自居,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小神童一見來人言語這麼冷傲,哪裡容得,故意激怒對方道:「足下此問何意,你 
    莫非想投靠本谷?我看你這副嘴臉,倒可以編入八百鬼卒以內,另外兩位是否也想一齊 
    加入?」 
     
      武鳳樓剛想責勸曹玉不得無禮,另外兩個黑衣騎者呼地一下子逼向了曹玉,三個人 
    擺成了鼎足之勢。武鳳樓一看事情要糟,剛想站起。自己的肩頭已被李鳴按住。李鳴悄 
    聲說道:「玉兒也老大不小了,不能動不動孩子惹禍大人頂,該讓他自己闖一闖了。」 
     
      武鳳樓氣得狠狠瞪了李鳴一眼,埋怨道:「都是你這麼調理他,把一個老實孩子訓 
    成這個樣子,惹出禍來你頂著?」 
     
      缺德十八手李鳴說:「大哥,你走眼了,這三個小子肯定是從關外來的,說不定還 
    是多爾袞的部下,咱們正愁不好下手去摸對方的虛實,何如現在先伸手去拭拭熱涼。有 
    我人見愁在此,還怕玉兒吃了人家的虧去?你就望安吧。」一邊說著,一邊和武鳳樓一 
    齊向亭子外看去。 
     
      還是背劍的那個人說道:「感謝少谷主寬寵大度,肯收留我們哥兒三個,但不知加 
    入惡鬼谷要不要先報出身履歷?」 
     
      在場雙方都是武林人物,聽話聽音,背劍人已說得很明白:動手之前,要不要通名 
    報姓。 
     
      曹玉一來倚仗師父師叔在此,二來也氣對方蠻橫霸道,存心折辱他們一下。一聽這 
    話,便哈哈大笑說:「你說這話,就該掌嘴。惡鬼谷專收孤鬼遊魂,向來不問姓名,只 
    要給本少谷主磕四個響頭,就可以領到一塊腰牌。」 
     
      這三個黑衣騎者的來歷,還真叫李鳴給判斷准了,正是滿洲多爾袞親王新近所聘的 
    五大高手中的三人。原來多爾袞會獵受挫於前,威逼侯國英失敗於後,連遼東有名的僧 
    、道、俗三奇,也被江劍臣以一招「六出祁山」各劃一劍,鎩羽而歸。加上使用侯玉堂 
    冒充李鳴之計不成,使他這個一向以梟雄自命的人,幾乎一氣至死。 
     
      他下決心重整旗鼓,再較雌雄,不惜厚禮卑詞,親自去長白山禮聘長白一尊朱彤陽 
    出山。又出資讓朱彤陽的二弟朱彤弓開設賭場。無奈朱彤陽堅決不收聘禮,不肯出山, 
    只准二弟開設賭場經營。 
     
      後經多爾袞幾次請求,朱彤陽才薦人代替,所薦之人,是他本人多年的好友幽谷遊 
    魂陰森。恰好陰森本人貪財好色,自然很容易被多爾袞收買,再加上陰森的五個兒子都 
    是奇狠毒辣的角色,父子六人這一賣身投靠,頓使多爾袞聲威大震。 
     
      也是事有湊巧。多爾袞上一次宣場武力未成,心有不甘,知朱由檢在對待江劍臣與 
    侯國英、武鳳樓與魏銀屏四人的婚事上,必然會令武、江二人寒心,所以欲借朝賀週年 
    大慶為名,再次蠢動,提前率眾來到了山海關。幸被崇禎帝有所預察,傳諭山海關守將 
    吳襄盛宴招待,從而羈絆了多爾袞,隨後又命武鳳樓前來一查虛實。哪知還未進入山海 
    關,就和多爾袞手下的勇士在此相遇了。 
     
      從陰森的外號叫「幽谷遊魂」,就知道他是什麼貨色了。特別是他所居住的幽魂谷 
    比司谷寒的君山惡鬼谷更為奇詭幽深,真能叫人望而止步,視為禁區。加上陰森一心想 
    凌駕在惡鬼谷之上,平素就千方百計暗算惡鬼谷的人。不過雙方相距太遠,暫時還能彼 
    此稍安。 
     
      不料陰森的二子即背插單刀的陰世義,率三弟即肩背長劍的陰世禮和四弟即肋懸利 
    斧的陰世智,三人荒郊蕩馬,在這曠野荒亭竟與武鳳樓等爺兒仨相遇。本來還可無事, 
    偏偏李鳴、曹玉閒談中提起了惡鬼谷,才引起了剛才的舌戰。 
     
      小神童曹玉最佩服自己的師叔李鳴,佩服他到處揚威露臉,聲名赫赫。加上曹玉空 
    學得一身絕技,平日不得施展,今天有師叔撐腰,自然無事還想生非,說出話來,自然 
    也難聽得很。又見三個黑衣騎者一上來就以鼎足之勢圍住了自己,知道一場爭戰必不可 
    免。他高興極了。表面上含笑卓立,實際上早已蓄足了力道,打算也來個以一勝三。樹 
    萬揚名。 
     
      喪門劍陰世禮正巧與小神童峙立在對面,以幽魂谷的堂堂聲望,和喪門劍陰世禮六 
    個字的赫赫威名,他哪裡把一個十四五歲的毛孩子放在眼中。他嘿嘿一笑說:「磕四個 
    頭就得進惡鬼谷,太容易了。我真懷疑貴谷是否浪得虛名。恰巧少谷主在此,先教未來 
    的屬下兩招如何?」話未落音,兄弟三人都亮出了兵刃。 
     
      小神童曹玉直到現在還沒聽到師父的喝止,心中更喜,刷地一下了也亮出了自己的 
    一對判官筆。他可不是傻小子,臉上故意擺出一副瞧不起人的架子說:「少谷主閒暇有 
    限,你們還是一齊學吧。」 
     
      喪門劍陰世禮火了,怪聲一笑,怪眼一翻,假裝邁步地先踢出了右腿,然後閃電似 
    的又抽出了喪門寶劍,斜出一劍反削小神童的左肩,出手辣狠,真不愧有喪門劍之稱。 
     
      小神童曹玉可逮住把柄了,先哈哈一笑,以主人訓奴才的口氣說:「惡奴大膽,講 
    好了學我兩招,竟然以下犯上。少谷主要處以谷規了。」隨著話音,腳下已暗移一步, 
    閃避開對方的一腿一劍,雙筆一抖,一扎前胸,一掃肩頭。 
     
      經此一來,喪門劍陰世禮不敢對曹玉小看了。他一塌身形,用獨門的幽魂步,展開 
    了八方遊蕩奇術,配合上喪門十八劍,身影亂晃,劍招激厲,向小神童猛烈攻來。 
     
      小神童當然也不敢掉以輕心,腳下也施展開先天無極派獨得之秘的移形換位步法, 
    和喪門劍陰世禮各搶有利部位,用掌中一對判官筆抽冷子連下熬手。 
     
      兩人這一戰,鬥心機,斗輕功,斗耐性,還加上鬥內力,工夫可拖長了。 
     
      武鳳樓心中一急,他知道曹玉在輕功、心機上不會輸給喪門劍,但耐性和內力就不 
    好說了。剛想出聲喝止,李鳴又悄悄地把嘴貼到他的耳邊說:「大哥,你對小鬼頭該刮 
    目相看了,這孩子很得三位尊長的歡心,私下裡挖出了不少箱底,你就讓他出一次籠吧 
    !」 
     
      武鳳樓只好點頭依允,再次把炯炯目光投向了打鬥場中。果然看出自己的徒弟不光 
    鬼得出奇,膽子也大得出奇,屢出奇招,迫使對手多次回招自護。再叫人驚奇的是,曹 
    玉始終處於軸心,喪門劍陰世禮環攻外圈,這就形成小神童以逸待勞,喪門劍疲於奔命 
    的局面了。 
     
      果然時間一長,小神童曹玉的步法越來越顯輕靈,招術也越來越顯凌厲;而喪門劍 
    就恰恰相反了,不光幽魂步法已失去詭秘凶殘和鬼氣,腳下也略顯遲滯起來。喪門劍招 
    也出現了反覆使用,眼看已成了強弩之末。 
     
      缺德十八手李鳴的壞主意又冒出來了,悄聲對武鳳樓說:「大哥,從這三個小子長 
    相和使的兵器上。我看出是幽魂谷陰森的幾個狗子,也肯定是被多爾袞收買了。這地方 
    地處荒郊,人煙稀少,三對三,偷掩上去,快刀斬亂麻,宰了他們如何?」 
     
      武鳳樓他哪裡肯這樣做,瞪了李鳴一眼說:「虧你想出這種傻主意來,先天無極派 
    的聲譽,將要被你斷送了。再說,我們可是奉旨出京啊。」 
     
      李鳴面容一肅說:「天與不取,非智者所為。我敢肯定這三人必成為多爾袞的有力 
    爪牙。如能一舉拔除對方三顆牙齒,多爾袞再咬東西就不太利索了。」 
     
      武鳳樓聽罷,心中雖然一動,但他還是正色說道:「不管多爾袞是何等居心,但此 
    次人家是以朝賀為名,千萬不可從我先開殺戒。」 
     
      李鳴歎了一口氣說:「大哥此言雖是,但良機盡失矣!」話還沒有落音,突然從山 
    海關方向馳來了幾十匹怒馬,馬蹄踏地之聲宛如空谷回音,一眨眼,已奔到荒亭之前。 
     
      李鳴眼快,早已看出頭一匹鐵獅子馬上端坐的正是遼東親王多爾袞殿下,不過和去 
    年會獵時相比已有些不同。 
     
      只見一身滿族皇室親王的服飾。罩住了他那高大魁偉的身材,相貌雖然英武,但此 
    時卻滿面笑容,只有那顧盼威猛的煞氣和炯炯有神的目光,依然讓人看出他的凶狠。緊 
    緊護衛在他身後的,是他的心腹總管,也是他手下第一勇士鐵閣達。 
     
      在鐵閣達的馬後,好像一層烏雲也似的,一溜停住八匹黑色高頭大馬,馬上騎者個 
    個身材高大,威猛雄壯,清一色短裝勁服,一律是辮子盤頭,其中有四個人肩扛鐵棍, 
    另外四個人,馬旁分掛兩柄大錘。 
     
      多爾袞一眼看見李鳴,滿臉的笑容一下子凍結了。李鳴可不在乎這一套,他置曹玉 
    和陰世禮的拚鬥於不顧,未曾舉步,先朗聲招呼道:「去年會獵一別,親王殿下丰姿如 
    昔。李鳴奉旨前來迎親王進京,請千歲下馬暫歇。」隨著話音,這個缺德鬼把勢子蓄足 
    ,點腳竄去,直撲多爾袞的馬頭。 
     
      多爾袞真是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繩,他對缺德鬼李鳴的陰損壞毒、刁鑽古怪,時 
    時懷有戒心。見他撲來,防備有詐,忙不迭地一勒馬,閃向了一邊。人也隨之跳下,所 
    有騎者一下子都跳下馬來。 
     
      最可笑的是,李鳴這次一次卻沒有使詐,他正好落在多爾袞剛才駐馬的位置,現在 
    眾人一下馬,李鳴倒成了眾星捧月般的中心人物了。 
     
      最後還是武鳳樓搶步上前向多爾袞打了招呼,又喝令曹玉停下手來。曹玉果然聽命 
    住手,只是和喪門劍陰世禮低語了幾句,喪門劍陰世禮今日竟然和一個黃口孺子打成了 
    平手,心中的懊喪就不消說了。 
     
      武鳳樓率一弟一徒,陪同多爾袞一同回到山海關,並送多爾袞等人進入了驛館。他 
    們爺兒仨才來到吳襄給他倆安排的住處。 
     
      吃罷晚飯,武鳳樓手握一集宋版的墨子正在燈下閱讀,曹玉進來報告說:「啟稟師 
    父,我師叔不知去了哪裡?」 
     
      武鳳樓對師弟李鳴和徒兒曹玉小爺兒倆的心機和把戲,從來一眼就識破,知道這是 
    李鳴讓他來試探自己的主意,必有所為,故意裝作不注意的樣子說:「他在此地不熟, 
    哪有什麼地方可去,速速前去尋找,叫他快快回來,不得惹事生非。」 
     
      曹玉痛快地走出了房外,來到角門時還轉過頭去察看了一下,確信師父仍然在燈下 
    看書。他可真高興了,一下子竄出了角門,向隱在暗處的李鳴叫道:「三叔快走,我師 
    父一點也沒有察覺出我和陰世禮今晚的約鬥,走晚了怕誤事。」 
     
      李鳴假意遲疑了一下說:「你師父真是一點也沒懷疑?」 
     
      曹玉說:「玉兒豈敢哄您。」 
     
      缺德十八手李鳴好像終於下了決心似的,低喝了一聲「走」,就和小神童一起走出 
    駐地。向山海關外一座破廟趕去。 
     
      就在他爺兒兩個走後,一條很為隱秘的人影,從那駐地一閃,消逝在樹叢裡。 
     
      二人趕到了破廟。白天荒亭外所見的三個人,果然一個也不少。一見只有李鳴、曹 
    玉二人來到,好像很出乎意外,當下仍由喪門劍陰世禮問道:「咱們分手時不是約定三 
    人對三人嗎?為什麼少了一個?」 
     
      李鳴搶先答道:「讓你們以三對二,你們不是更有利嗎?」 
     
      就在這時,月光下一個高大的身形出現了。他就是多爾袞的侍衛總管鐵閣達。一現 
    身先和陰世禮耳語了幾句,然後突然轉過身來,冷冷地對曹玉笑道:「小娃娃,我鐵閣 
    達半生以來沒有弄假,更沒有恃強凌弱,以多勝寡,但今天例外了。看來你尚未成年, 
    網開一面,放爾逃命去罷。」 
     
      說完右臂一揮,獨門兵器鐵琵琶已亮了出來。同時追魂刀陰世義、喪門劍陰世禮、 
    斷骨斧陰世智也不失時機地搶佔了南、西、北三位,加上總管鐵閣達所佔的東位,正好 
    是四面合圍,把個缺德十八手李鳴圍在中間。 
     
      只聽鐵閣達冷冷說道:「關外會獵,遼東方面受挫,皆因於李鳴一人。奉多爾袞親 
    王之命,立即下手除之,凡有功者,親王不吝重賞。」說完一揮鐵琵琶搶先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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