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武鳳樓一步來遲,魏銀屏已被青城山八猛押往鹹安宮。這鹹安宮原是女魔王侯國英
的母親客印月作天啟皇帝朱由校乳娘時住的宮院。由於天啟對乳娘的寵信和縱容,使客
印月在明宮大內擅權亂政,為所欲為,發展到代替天啟批閱奏折。
她和魏忠賢勾結在一起,不僅很多正直的大臣死於他們手下,就連後宮的妃嬪,如
對她稍有不滿,也要慘遭他們的毒手。天啟皇帝有一裕妃張氏,性格爽直,素不奉承他
們二人,客印月就指使魏忠賢假傳聖旨、將裕妃幽閉在宮內,不給飲食,餓了數日後,
正好天陰下雨,裕妃勉強爬到宮簷下用嘴接雨水潤喉,就死於門外。
天啟五年,朱由校專為乳娘大興土木,建造了一座堂皇富麗的聖泉宮,並封客印月
為聖泉夫人,從此鹹安宮就荒廢了下來,一直無人居住。武鳳樓聽說魏銀屏被單獨幽禁
在那裡,幾乎惱怒得閉過氣去,怨恨皇上太不講信義了。
因為奸宦被捕後,經武鳳樓多次力請,崇禎已同意把魏銀屏幽禁在她原來所住的紅
樓之中,名為囚禁,其實還可以作小範圍的活動,武鳳樓本人每月還可去探望兩次,以
慰藉這個可憐的弱女之心。現在改囚荒宮,定罪處決,還由東方綺珠所派的人看守,其
必受虐待自不待言了。武鳳樓焉能不氣憤填胸。
前往查覓潛行進京閹黨下落的大事,已有李鳴和曹玉去辦,武鳳樓為了要親自查看
魏銀屏眼下的實際情況,哪裡還顧及天威凜森,把心一橫就往鹹安宮方向撲去。他開始
變態了。
因鹹安宮還在西六宮的西邊,內廷護守在防守上就比較鬆懈,而且自聖泉夫人搬出
後,又荒無人住,所以也就更不為內廷總管所重視了。
到了鹹安宮外,武鳳樓暗自想道:東方綺珠以青城山未來的掌門身份親自統率青城
派巡山八猛,如今由八猛負責看守魏銀屏,肯定是東方綺珠的主意,她也一定能估計到
我會來探望,必定嚴命八猛留神我的蹤跡,以便用八方風雨棍陣來對付自己。如被其擒
獲,不僅可動搖先天無極派我的未來掌門人的基礎,還可以交給萬歲治我的重罪,甚至
可以由東方綺珠出面和我商談條件。
想到了八猛的八方風雨棍陣,武鳳樓有些遲疑了。因為他和師父白劍飛在鳳陽府曾
遇到過八猛,以師父那神奇的劍術和精湛的內力,也只能和他們勉強打成平手。最後還
是銀屏出於愛屋及烏之心,派出二百鐵騎強行衝開。如今我在明處,彼隱暗中,一被發
現必遭驟圍,再加上八方風雨棍陣是兩棍出擊、兩棍阻截、四棍以逸待勞,如何對付?
我是來探望魏銀屏的,可不是來拚殺的,這可怎麼是好呢……就在武鳳樓這樣遲疑不定
之際,突然魏銀屏那一張憔悴瘦削、淒苦幽怨的臉龐,夢幻似地出現在武鳳樓眼前。武
鳳樓的心一下子堅硬了起來,決定明去明來,不必再藏頭縮尾。於是右腳輕點,從東面
竄上了宮牆,口中也發出了「武鳳樓求見八猛弟兄」的問話。
這一著棋,還真叫武鳳樓下對了。事情也叫他判斷准了。直到目前,要奪武鳳樓作
丈夫的決心,在東方綺珠心中不僅毫未消失,甚至比以前更熾。自當上劉太后的乾女兒
,能和當今萬歲論起了兄妹,又加強了她的三分自信。
白天見武鳳樓時的不愉快,更引起她的嫉妒,萌生了使武鳳樓屈服在自己面前的幻
想。為此,她才向崇禎帝獻計把魏銀屏轉押來此,同時以未來掌門人的身份向青城八猛
下達了絕令,叫八猛隱身暗處,只要武鳳樓出現、就用八方風雨棍陣大量消耗掉武鳳樓
的功力後,再生擒活捉,把他秘密押到自己的住處。
常言道:山河好改,秉性難移。
巡山八猛本是八條剛直強硬的鐵漢,向來都是以力勝人,鄙視下三濫手法,心中雖
然不悅,可又不敢不遵東方綺珠之令。幾個弟兄正心中犯難,不料武鳳樓一到就公開叫
陣。青城八猛不由得一齊暗豎大拇指,稱讚武鳳樓敢作敢當。由大猛一聲忽哨,八人八
棍,從隱身的暗處,一齊走了出來!並由大猛領頭,齊嶄嶄地排成了一行。
武鳳樓是第一次和這八條鐵漢對面,在星月交輝之下,只見他們八人一色的青布勁
裝,身材同樣高大,從八條鑌鐵大棍的包光油亮,可知他們練功的勤奮。每人都是雙手
合棍,腳踩丁字步,神威凜凜,令人望而生懼,不過原來極為冷漠的面孔上,微微透出
了一絲和緩之意,使武鳳樓心中一寬。
雙方對面一換眼神,武鳳樓搶先彎腰致意說:「在下久仰八猛弟兄英名,今日始得
會見,我有下情相告,不知各位能容鳳樓說出否?」
大猛生硬地答道:「我們弟兄奉旨護守鹹安宮,本不容外人不告而入,今日破例對
武公子不加追究,已然出格,其它的話,請公子免開尊口。」
武鳳樓剛一張嘴,就被青城八猛硬給頂回來了。他心中一氣,但為了息事寧人,不
得不再度要求道:「鳳樓來此無別苛求,只求准我看望魏銀屏一次,望八位體我下情,
則永感不忘。」武鳳樓直言不諱了。
青城八猛一聽,一個個臉上又回復了木無表情的冷漠之色。還是由大猛答道:「八
猛弟兄受老山主收養教誨之深恩,加上奉旨行事,絕不敢行私,請武公子回去。」分明
是下逐客令了。
武鳳樓既已到此,焉肯失望而回。他微微提高了聲音說:「武某感魏女四次救命大
恩,誓非一盡心意不可,請八位不要再阻。」武鳳樓霸王硬上弓了。
青城八猛一聽,刷地一下子散開了,很自然地形成了八方風雨的佔位。大猛領頭再
向武鳳樓下通牒說:「魏銀屏系附逆首犯,內廷不時有人查驗,武公子再不退走。就是
存心跟我們哥兒八個過不去了。」
武鳳樓見對方話已說絕,擺在面前的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馬上退走,另一條是
以武力逼退青城八猛,求得見魏銀屏一面。
前者太容易,一走就了,但武鳳樓焉肯這樣就此罷休?後者又太難了,武鳳樓得冒
生死大險。一想到魏銀屏的種種恩情,他咬牙橫心了。右肩微微一塌,那口西湖靈隱古
剎至寶——五鳳朝陽刀倉地一聲亮了出來,月光掩映之下,活像打了一道立閃。
不等武鳳樓縱落,青城八猛刷地一聲一齊把鑌鐵木棍變為「二郎擔山」橫扛肩上,
一律塌下身形,八方遊走了起來。整個鹹安宮的大院中,一剎之間無一處不在八猛的目
光棍陣籠罩之下,他們想使武鳳樓無下落著足的地方。
武鳳樓暗暗佩服八猛棍陣的嚴密,步法的純熟,也明白自己一下落,迎接的肯定是
風雨八棍中最凌厲的四擊。但傲骨凌人的他,怎能見難而退呢?於是腦海中飛快地尋求
對策。
他知道,八方風雨棍陣中第一擊「棍出山搖動」是出棍兩砸;第二擊「出手鬼神驚
」,是出棍一壓一掃;第三擊「八方起風雲」是出棍兩卷;第四擊「送爾入幽冥」是一
棍一推。這八棍疾如狂風,迅如閃電,叫你不光無法招架,也無處可以存身,只要被一
棍沾上,輕則筋斷骨折,重則棍下立斃,時間緊迫,怎容得武鳳樓去仔細籌思,再者五
鳳朝陽刀既已出鞘,又焉能握刀久站。無可奈何,武鳳樓牙關一錯,陡然把身子拔起,
掌中的五鳳朝陽刀一立,他為了魏銀屏什麼都豁出去了。打算用新近學自南刀桂守時刀
譜中的「九九歸一」快刀刀法,拼著消耗內力,除硬對八猛的四擊八棍,下余的一式力
殘一人,破壞青城山掌門人金豹東方木苦心訓練多年的一支勁旅。
隨著武鳳樓飛鳥直墜的身形,眼睜睜就要捲起一陣腥風血雨,灑落在鹹安宮內。
驀地傳來一聲嬌喝:「八猛給我退下。」
青城山八猛真不愧是一支紀律森嚴的勁旅,隨著那一聲喝令,齊刷刷地由大猛領頭
,列成了一字長蛇陣形。
月光照映下,一個身被紫色斗篷,內著鵝黃色衣褲,腳登高勒小蠻靴的妙齡少女,
明含著幽恨,暗隱著煞氣,出現在青城八猛的隊前。
武鳳樓一聽聲音,就知道是被譽為青城明珠的一代嬌娃東方綺珠到了。心中一凜,
把拔起的身形一改而為落絮隨風,並在身勢變化之中,反手將五鳳朝陽刀插回刀鞘,輕
飄飄地落在了東方綺珠面前。
書中暗表,東方綺珠為了奪取她心目中的男人,真到了朝籌夕劃的地步,她猜知武
鳳樓就是冒死也得查探魏銀屏目前的吉凶,安排好八猛以後,自己就隱身在鹹安宮的暗
處,等待武鳳樓到來。說真的,她簡直心煩意亂死了,既盼望武鳳樓步入自己擺成的圈
套中,再利用八猛的力大無窮和堅韌耐力,一番苦鬥,生擒活捉了武鳳樓、自己好能出
面,威逼引誘他自動就範;卻又怕武鳳樓來,在一對八的凶險情況下稍有損傷,豈不遺
恨終生。但一想到武鳳樓對魏銀屏的刻骨恩愛,對自己的薄倖無情,軟下來的芳心便又
鐵硬起來。
直到武鳳樓公開現身,毫無顧忌地要求探望魏銀屏時,東方綺珠的心真像活活被撕
裂開了,恨不得立即傳令八猛將武鳳樓斃於棍下。可最後見武鳳樓不顧生死,以一口五
鳳朝陽刀硬抗八猛的鐵棍,她那根要殺武鳳樓的神經崩潰了,忙不迭地喊出了「八猛給
我退下」的口令,同時人也跟著現身出來。
這一對因愛成仇的青年男女,在月光下默默地面對面站著,沒有誰想先說話。不想
說話的原因,在武鳳樓是始終負疚,難以開口;在東方綺珠方面,是「為郎憔悴卻恨郎
」。也是有話無從提起。
這時,冰魄高懸晴空,銀輝遍撤地上。
雙方都具有深湛的內功,眼神比常人更為充足。東方綺珠的一雙妙目,不光能看出
武鳳樓的全身輪廓,也能看清他的面部表情。只見他雙眉緊鎖,面容沉靜,雖然滿懷悲
愴之情,仍然掩蓋不住那挺拔的英姿。東方綺珠的心顫了。暗想自己並沒有走眼,武鳳
樓確實堪為武林中的龍鳳,人世間不可多得的奇男。無如我是落花有意,人家可是流水
無情。
武鳳樓可不想再多惹麻煩,他深深一躬道:「東方公主,你我今天是第二次見面了
,我的來意你很清楚,允於不允,我聽你一錘定音。」
東方綺珠花容慘變,兩隻俏麗的大眼睛茫然地看了他一眼,見他直到現在還念著探
望魏銀屏,怎能不因妒成恨,便沉聲說:「在押重犯,魏女首推第一,處決之前,怎能
和生人會面?以免……」
武鳳樓不等她說完,搶過了話頭說:「以免什麼?以免串供是嗎?魏銀屏所以能被
榮推要犯第一名,恐怕也和公主的熱心有關吧?」
一句話把東方綺珠說得粉面通紅,爾後又臉色鐵青地說:「不管你武鳳樓怎麼想,
在魏女處決之前,我是不容你見她的,你死了心吧!」
武鳳樓的臉色也變了,剛想大聲反駁,突然西面偏房中傳來了魏銀屏顫抖的聲音:
「東方公主息怒,武公子也住口,請聽我魏銀屏一言。我以附逆要犯,待屠之囚,還怎
敢和武公子宜其家室?以前和武公子的婚約,我決定取消,從今以後即成路人。武公子
已無探看我的必要,請你快走吧!」
東方綺珠剛想喝止魏銀屏,武鳳樓的身子顫抖了一下,狠狠瞪了東方綺珠一眼,點
腳拔起,從來路又退了回去。
失意之下,武鳳樓神智半昏,真所謂「明月蘆花曲徑繞,行走不知路哪條」,他從
西華門出宮,信步走去,不知不覺來到了商賈雲集的珠市口,不由得心中更亂。暗想:
自己一向遇事沉穩,處大變而不驚,今天怎麼啦?意亂神迷,竟然來到了這個所在。
他剛想轉身回去,突然看見自己的徒弟曹玉很親切地和兩個服裝奇異的老人一面談
笑,一面向前走著。他知道曹玉最不肯安分,全部承襲了李鳴的缺損衣缽。心想這倒好
,李鳴著手探查,我還沒有回去,他這個專在中間傳遞消息和聯絡的人,早已衝鋒上陣
了。他不放心讓小孩子去挑大樑,只好暗中盯上。
再向前走了一段路,馬上就要到天壇了。
武鳳樓才從那兩個老年人的口音中聽出了是誰。心想這兩個老怪物一來,玉兒的膽
更壯了。原來和小神童走在一塊的,正是他念念不忘的義父司谷寒和義母殷寒月一對鬼
怪夫妻。
見三個人一齊越牆進了天壇,武鳳樓也隨後躡足跟了進去,始終隱身暗處,想看他
們來到這裡幹什麼?三個人中,曹玉人小膽大,鬼王夫妻又不知王法為何物。
到了天壇,由鬼王擰開門鎖,三人一齊走了進去。鬼王先在一張椅子上坐定,鬼母
拉著玉兒自去一旁坐下。只聽曹玉淘氣地叫道:「娘,爹的鬼王令已傳出去,不知能拘
來多少小鬼小判?」
鬼母殷寒月伸手把曹玉摟入懷中,先不回答他的問話,只無限憐愛地說:「乖兒子
,你長高了,見到你,娘好喜歡!」
鬼王司谷寒嘟噥道:「真是婦道人家頭髮長、見識短,鬼王的兒子還能越長越收縮
。快準備準備,好替咱寶貝兒子多挖出些牛黃狗寶。」
鬼母殷寒月不願意了,雙眼一瞪罵道:「兒子的事,應份是你的,關俺娘兒們屁事
,辦好了我叫乖兒子喊你一聲爸,辦砸了老娘我給降兩輩。」
武鳳樓一聽,幾乎笑出聲來。心想:真要給鬼王降兩輩,那還不得倒喊玉兒一聲爹
。唉,真是一對奇怪的夫妻。
不料就在這個當兒,從後面樹林中走出了兩個老人,一直走進了天壇裡。藏在外面
飛簷下的武鳳樓,一看清這兩個老人,嚇是差點叫出聲來。
只見這兩個古稀老人,一樣的骨瘦如柴,一樣的黑色頭巾,一樣的黑色長袍,一樣
的龜鐵黑色臉膛,還一律都是死板板的,身軀都像僵直了一樣。膽小的人只要一看,準
能嚇個半死。特別令人不可思議的是,進了天壇一見鬼王夫妻,竟然都一笑露出了牙齒
。武鳳樓一眼看清,兩個老人的牙根也全是黑的。
武鳳樓當然能想到這兩個人的來歷。
鬼王說話了:「別人來京城觀看週年大典還情有可原,『人見稀罕物,必定壽命長
』嘛。你們這兩個老不死的,一個裝成天聾,一個裝成地啞,不在自己的龜窩殘人堡中
享福,到這裡現他媽的什麼世?講?」
武鳳樓心想:鬼王爺開始過堂了。一轉念又暗暗佩服鬼王人粗心細,真不愧老江湖
了。他分明是受了玉兒的懇求,以黑道人物的同道身份發出了鬼王令,要他們和自己會
面,再由他利用不同方法盤問這些人來京城的真正海底,這辦法真是太高、太絕、太妙
了。
就聽殘人堡大堡主權立達冷哼一聲說:「誰有閒暇來看那些東西,我是來討取兩筆
債務的。」
鬼王奇怪道:「天下還有欠殘人堡債的?而且是兩筆債務?真他媽的奇事!這兩筆
債是一個人欠的,還是兩個人欠的?」
鬼王所以這樣問,因為天下各門派只有向殘人堡捐贈的,哪有欠殘廢人債務的?不
料鬼王這句話剛出口,沒等殘人堡權氏兩位堡主回答,曹玉卻出義父所料,代為回答了
,回答得還相當肯定。只聽他口齒清楚地說:「爹,這兩筆債,我不光知道是一個人欠
的,而且知道一筆債務是右手四根指頭,另一筆債務是一隻整個左手,我還能說出欠債
人的名字。」
就在殘人堡大堡主權立達、二堡主權立遠四道凶狠的目光剛想掃向小神童的時候,
鬼王因驚奇而匆忙問了最有份量的一句:「欠債人是誰?」
知徒莫若師。從一開始對話,武鳳樓就知道自己這個膽比天大的小徒弟,一定把師
叔江劍臣和侯國英二人所欠的債務,全攬了在他自己頭上。武鳳樓既高興自己收了一個
好徒弟,又為這搗破大天還嫌窟窿小的小缺德鬼暗暗擔心。
果然小神童往義父鬼王和兩位堡主的中間一插,朗聲答出了兩個字:「曹玉!」
兩位堡主刷地一下分兩面夾持,監視住了小神童曹玉,看樣子馬上就要動手抓人。
鬼母殷寒月嗷地一聲大叫,鬼魅也似地身影一花!緊緊貼在了乾兒子曹玉的右側,防備
權立達和權立遠對自己愛逾性命的乖兒子驟下毒手。鬼王司谷寒也在一驚一愣之中回過
神來,以一式「黃泉鬼影」身法,像和妻子爭兒子似的,飄身在曹玉的右側。
武鳳樓知道,有一場好戲看了。
眼睜睜一場鬼王鬼母斗雙殘的激戰,就要因曹玉一言而展開,陡地,看見小神童曹
玉從義父義母中間忽然向前邁出了一步,鬼母怕他有失剛想跟上,卻被鬼王的大手扯住
了。
只見曹玉雙手一抱拳,朗朗說道:「自古云:父債子還,師祖之債自然得徒孫來還
。小爺曹玉,乃先天無極派的門下,師祖五嶽三鳥、大師父武鳳樓、二師父李鳴、爹名
司谷寒、娘叫殷寒月。想請問二位堡主,這兩筆債務,如何討法。」
小神童也真不嫌囉嗦,報出了這麼長的一串人名,在場之人只有隱在一旁的武鳳樓
知道他報名的本意。他報出的這些名字,哪一個不是叮噹作響。這是想逼著兩位堡主自
動打消討債的念頭。
果然,殘人堡的二位堡主臉色一變,互相一對眼神,大堡主權立達說道:「我們的
債主是侯國英,與你這娃兒何干?」
小神童曹玉又上前一步,已然和對手正面而立,呵呵一笑說:「世上只有欠債的躲
債主,還真沒有趕著債主還債的,三奶奶的債,我能賴嗎?比方我爹和我娘欠的債。我
不還誰還!」
這小子不光理直氣壯,還把鬼王夫妻也拉來做比。藏在飛簷下的武鳳樓心想,兩個
殘人堡主的債,這下沉了底啦。
果然,鬼王司谷寒頭一個替乾兒子擋橫了,他說:「我兒子說得對,這債還定了,
不過,想討債得先拿出些憑據來看看。」鬼母自然也不甘心落後於丈夫,她更不講理地
說:「只要我兒子說聲願意還,誰想不討,我鬼母頭一個就不答應。」
武鳳樓一聽,好傢伙,討債的變成了欠債的了。
三下裡一逼,只氣得權氏二兄弟渾身抖顫。但他們又不敢惹火燒身,誰沒有事找事
,和天底下最不講理的惡鬼谷結仇?只聽權立達唉了一聲說:「光棍眼裡不揉沙子,只
求你們能打九十九,別打加一,債……」
說到這個債字,權立達直了一下脖子,像嚥下一杯苦酒,又接著說:「我們不討了
,京城我們也不呆了,能讓我們兩個老殘廢走嗎?」
武鳳樓心中正有些不忍,曹玉夠多麼機靈,又搶前一步單膝點地,非常誠懇地說:
「二位前輩為了憐惜所有殘疾人,不惜自入地獄,裝聾作啞數十年,善行可欽。斷指截
腕之債,皆應由貴堡總管柳金堂承擔。如二位前輩能體諒曹玉,我可以代募捐銀五萬兩
,並願作貴堡護法,以釋前愆。」
權力達人本不惡,一來見曹玉說話誠懇,二來懼惡鬼谷之橫,三來結仇起因確實得
怪七指翻天柳金堂暗庇其兄柳萬堂。如今曹玉給足了面子,他怎麼能不趁階而下。
遂趨前扶起了曹玉,慨然說道:「少俠高誼,殘人堡上下感激。捐銀五萬收下,護
法一事,老朽不敢答應。」
鬼王一看解決得這樣好,高興地咧開大嘴說:「權老大,該你走時,遇見我兒子這
樣的好人。常言道,不打不相識,我也出銀五萬兩,連同我兒子的五萬,你可派人到惡
鬼谷去取。什麼護法不護法,從今以後,殘人堡只要有個水災火災的,俺爺們保險能給
我喝乾吹滅就是了。」鬼王替兒子撐腰的話一出口不要緊,可給曹玉帶來了極大的麻煩
,此是後話,暫且不提。
說來也真巧,送走了殘人堡二位堡主,武鳳樓剛想下去和他們相見,不料天壇之外
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武鳳樓心中一愣,因為凡是有資格接收鬼王令的,即使不是武林中各大門派之主,
起碼也得是威震一方之豪,怎麼來人的功力這麼稀鬆平常,知道必有原因,就不忙著下
去了。
門外一閃,走進的這個人,竟是和武鳳樓結有不解之仇的峨嵋派三代傳人譚英。武
鳳樓更不想露面了。
原先魏忠賢手下的貼身親信,也是他最得力的死黨,就是四衛、八將、十八彪。職
位的排列,是四衛最高、經常隨待奸閹身側,寸步不離,寢食皆共;其次是執戈八將,
專門職司站班,上下金殿,出入宮廷的護衛;最後才是巡查防護十八彪。
這譚英是四衛之首,在青陽宮中居重要位置。可想而知,魏閹未覆滅前,四衛隨魏
忠賢侄子兼青陽宮總管魏占魁,暗中搜查江劍臣時,被武鳳樓先殺了魏占魁,又宰了二
、三、四衛,只剩下大衛譚英一人。後來在徐州雲龍山,大衛譚英同首彪褚陽煽動雙方
父、師找侯國英報仇,褚陽被江劍臣用先天無極真氣震死寺外,大衛譚英也被江劍臣捏
碎了雙肩琵琶骨,此後失去了他的蹤跡。新君崇禎登基後,曾通緝過此人,始終沒能捕
獲。
不料現值週年大典之機,他竟敢來京城露面,身後必定隱有厲害的靠山。看來內閣
從九門提督處所獲得的消息並不是毫無根據的。如能從譚英身上追問出真情,豈不是大
功一件?再求當今赦免魏銀屏就出口有力了。可憐武鳳樓為了營救魏銀屏一命,煞是費
盡了心機。
忽然看見譚英和鬼王司谷寒一照面,並不忙著見禮,先淒然地叫了一聲「伯父」,
又向鬼母殷寒月叫了一聲「伯母。」,然後才雙膝點地,跪拜起來,叩拜之後,卻哭出
了聲音。武鳳樓見譚英和鬼王夫妻這麼親近,不由得眉頭一皺,今晚捕捉譚英一夥想借
助鬼王夫妻的打算落空了。
鬼王司谷寒問譚英道:「賢侄,你為何這等傷心,受了誰的委屈?給大爺我說一說
,我好給你作主。」
武鳳樓一聽,心中不由得一急,他素知鬼王人雖兇惡,但最講信用,稱得起一諾千
金。怕譚英一說出口,鬼王不明真相,允許為譚英張目,那事情就糟了。他不容譚英回
答,飄身穿入壇內,先說了一聲:「大哥大嫂,是小弟給他受的委屈。」
話到人到,武鳳樓已傲然卓立在眾人面前。小神童一聲「師父」還沒有叫出來,鬼
王夫妻也未暇給武鳳樓敘談,三股子勁風裹著三個黑影,三件兵器抖成金蛇亂竄之勢,
向武鳳樓身上纏去。
驟然出現的突襲,太出人的意外了!換了別人,非得慘死在當場不可。可武鳳樓畢
竟是先天無極派小輩中最傑出的人物,在毫無防範的情況下,突遭三個拔尖高手的暗算
,他竟能施展「移形換位」的輕功步法,一晃兩閃,把三件兵器的凌厲攻勢,完全給閃
避開了。
隨著鬼王的喝彩聲,天壇內出現了三個面含暴怒的老者。
三人一字並排站在了一起,下首的約五十歲左右,五短身材,圓圓面孔,一雙金魚
眼,額下生有微鬚,手中捧了一條紫荊杵;上首的那個年紀和他相仿,只是身材細瘦,
臉皮淡黃,幾根老鼠鬍子稀稀疏疏,兩隻又黑又小的黑眼珠上下翻滾不定,手中握著一
條蛇骨鞭;中間的那個有六十歲上下,身材高大、貌相威猛,紫紅臉膛,兩道長眉,一
雙細目,大鼻頭,闊嘴巴,滿面急怒,右手執著一掛十三節鏈子槍。
三個人六隻怒眼,死死地盯著武鳳樓和小神童二人。
鬼王說道:「原來是湘江三位老友。且慢動手。聽我老鬼一言。」他的話還沒落音
,突然從湘江三子的身後傳來了一聲冷笑,繼而說道:「至親不為偏向,同姓不算主謀
。你司谷寒的話,能一碗水往平處端嗎?」說時,從湘江三子身後閃出一個怪人,只見
他頭大身矮,兩條手臂一長一短,兩條腿又是一細一粗,特別是那張大如圓盤的胖臉上
,口耳眼鼻都小得出奇。
一見四個人的形象,特別是最後這個怪人的形象。武鳳樓想起了他們四人的來歷,
知道今天晚上的一場狠鬥是在所難免了。
原來,一照面,就向武鳳樓猛下煞手的這三個人不是別人,恰是四衛之首譚英的父
親譚子時,以及和譚子時並稱為「湘江三子」的左子俊、尤子傑。那最後出現的怪人,
不用說肯定是譚英之師、峨嵋派開山祖師司徒賢的俗家弟子陰陽十八抓申恨天了。
對方的大批出現,不光使武鳳樓心中一驚,連鬼王的心也微微震顫。但他愛兒心切
,竟然直著脖子吼道:「申老怪,你說的是屁話!既然知道我不會一碗水往平處端,就
不該來到此處顯魂。有誰膽敢不睜眼睛看看天氣是陰是晴,我司谷寒可不管什麼交情不
交情。是朋友趁早給我滾蛋。」
武鳳樓見鬼王一開頭就偏向自己這一方,因此不惜得罪武林中以正派自居的峨嵋山
大派,知道他全是衝著曹玉而下的決心。傲骨凌人的武鳳樓怎麼能讓別人替自己當擋箭
牌呢?
他前欺一步,昂然地說:「各位的來意,我武某明白,這與司大哥可絕無牽連,天
塌下來,自然有地接著。四衛助紂為虐,罪不容誅,廢了譚英雙肩是家師叔江劍臣,其
他三衛,統統是武某親手把他們送入十八層地獄,有帳找我結,有仇找先天無極派報,
只怕各位會偷雞不成再蝕掉一把米。」
武鳳樓剛說完,小神童曹玉已推金山倒玉柱似地向鬼王夫妻拜了下去。慌得鬼王夫
妻二人一齊伸手把乾兒子扯了起來。小神童曹玉柔聲說:「爹和娘疼兒之心,玉兒知道
,不過今天的事,關係太大,既關係到先天無極派和峨嵋派的兩派之爭,更牽扯上了朝
廷要犯,兒請爹娘不光不要插手,也請二老迅速離開此地,權當疼了兒子,也別叫江湖
中人恥笑二老的兒子無能,爹娘能答應嗎?」
鬼王夫妻都被乾兒子曹玉的傲氣和豪性深深地打動了,這兩個一向以鬼怪自居的老
人,不由得一齊向曹玉看去,只覺得小神童真長得更高更大了,在美如冠玉的一張小臉
上,微挑著兩道長眉,覆掩著一雙朗目,挺直的鼻樑下,配著稜角分明的嘴唇,再加上
修長挺拔的身材,昂昂藏藏,已快成了凜凜七尺之軀。
兩個老怪物眼睛濕潤了,愣了一下,鬼王司谷寒臉色一肅,向妻子低喝了聲:「走
!」說完率先閃向了壇外,鬼母還遲疑了一下,又猛可地抱住了曹玉,在腮上重重地親
了兩口,一咬牙,從兩隻怪眼中噴射出怨毒的光芒,瞪了對方眾人一眼,也一陣風似地
隨鬼王走了。
陰陽十八抓申恨天是這一行人中的領袖人物,他一見鬼王夫妻真的走了,不由得心
中一喜,獰然笑道:「武鳳樓、曹玉,你們相信不相信『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這
兩句俗話呀?」
武鳳樓當然明白申恨天是說自己師徒無意中陷入了天羅地網,難以活著離開這天壇
。他剛想反唇相譏,小神童卻搶先答話了,他毫無懼色地回答道:「要信你們信,反正
俺爺們不信。」
申恨天狂笑一聲說:「算你小子有種,可擺在面前的,除去我的徒弟譚英以外,咱
們還是四比二,兩打一的局面呀。」說完,又冷笑不止。
不料就在這時,突然門外有一個人諷刺道:「申老怪,你已是成精的怪物了,還他
媽的不識數,明明是四三七十五,偏算成四二改作五,真他媽的笑話。」一聽聲音,小
神童心頭一喜,武鳳樓也聽出是李鳴到了。對方五個人刷地一齊撤出了壇外,分明對缺
德鬼李鳴懷有戒心。
月光下,只見李鳴笑嘻嘻地說:「列位莫怕,我李鳴一沒請官兵,二沒帶幫手,附
帶聲明,還絕不驚動官面,咱們這算是派別之爭,誰勝了,露臉;誰輸了,命短。說話
不作數,天誅地滅。請在場的人沉住氣。」
武鳳樓真佩服李鳴的心思周密。如今夜深人靜,一時之間,上哪裡去請官兵和尋找
幫手,這群歹徒若是一驚而散,還真沒地方逮他們去,有了李鳴這一句話,先穩住了對
方。只盼能勝過他們,活捉了譚英,那才是上上之策。不等李鳴說完,便也搶先說:「
咱們三陣見輸贏,由我師弟、徒兒各選一人,剩下的歸我一人領教可好?」
申恨天一伸大拇指說:「好,還是武公子爽快,請任意挑選吧!」
武鳳樓剛想暗示曹玉去挑鬥尤子傑,因為判官筆正好對付紫荊杵,哪知道膽比天大
的小神童一下子竟貼到了陰陽十八抓申恨天的身前,還輕蔑地說:「在俺爺們仨中,數
我最無能;在你們四口之中,又數你最老邁,咱們二人來一個老少咸宜咋樣?」
曹玉挑戰申恨天,場子裡的人無不為之一震。頭一個是武鳳樓,不禁又驚又忿;李
鳴是冷眼觀察;申恨天直氣得渾身抖顫,因為覺得這是他出道以來最大的恥辱,恨不得
撕裂了曹玉,才解心頭之念。其他人都暗自竊喜,認為小神童是自尋死路。
只有小神童自己依然從容自若地立在申恨天對面,穩如山嶽,毫不在乎。李鳴悄悄
對武鳳樓說:「玉兒將來的成就,絕不在你我兄弟之下,從豪氣上已先贏了申老怪一分
。」
只聽陰陽十八抓申恨天氣極敗壞地吼道:「黃口小兒,竟敢找上門來送死!只要你
能躲得開我三抓,老夫我就一頭撞死在天壇之內,還絕不准我們峨嵋派其他人向你索命
。」
曹玉真不愧是缺德十八手的衣缽傳人,真把李鳴那一套刁鑽古怪、陰損狠毒完整地
繼承了下來。他沉靜地聽完申恨天的朗朗大言之後,噗哧一笑說:「以老前輩譽滿江湖
的陰陽十八抓盛名,對付我一個不成氣候的小孩子,值得發這麼大的脾氣嗎?再說你老
這麼一把子年紀,也須防氣大傷肝呀!
先天無極派的移形換位步法,只要練成了五成,躲開你三抓就差不多了,何況我已
練夠了七成。真要三抓不中,我曹玉能忍心叫你老人家拿肉去撞石牆去!再說,我要光
躲不還手,你老還真能撕得開臉皮向我連下毒手,傳說出去,你豈不落個以大壓小,以
老欺少?堂堂陰陽十八抓,伸手去抓一個不還手的小孩子,我要真像我師叔李鳴那樣心
眼多,只要一答應、不管輸贏,你老人家的一世英名准完。「幾句話,把申恨天說得神
情一愣。
武鳳樓幾乎被自己這個調皮搗蛋的徒弟逗出了笑聲。心想:誰要讓李鳴、曹玉他爺
倆張嘴說話,誰就先遭三分霉氣,曹玉這孩子明明只把移形換位步法練到四成,卻說成
了七成;明明躲不開申恨天的三抓,反說成是替申老怪著想。有意思的是,申恨天還真
的相信了。
不提武鳳樓暗笑,只聽小曹玉又笑著說:「替老前輩著想,咱們還是不要你一抓我
一閃、我一抓你一蹦的為好,既不文雅又不像話。」
這回武鳳樓幾乎笑出聲來,心想:這小孩子無一處不佔申老怪的便宜,你聽他說的
話吧;人家抓他,他只是一閃,他抓人家就成了一蹦了。申老怪還睜著眼聽他胡謅。
申恨天不光不生氣,反而問了曹玉一句話:「你說咋辦才好?」
小神童像是很認真地說道:「依我看咱二人三陣比輸贏,比輕功、比暗器、比掌力
,勝兩陣為贏,勝一陣為輸,打成平手算我勝,因為我比你老糟蹋的糧食少多了。」
武鳳樓簡直聽不下去了。不料陰陽十八抓怒極反笑地說:「好!你開出的道兒我全
依從,請小娃娃排出主次的比法好了。」
小神童故意一撇嘴說:「按理說老前輩就太不懂禮節了,我這裡一口一個老前輩,
老人家,你卻一口一個小娃娃,叫得多麼難聽。我請你老人家改個稱呼如何?」
申恨天也覺理短,只得重複一遍道:「請少俠排出主次比法,這你該不挑眼了吧?
」
曹玉小大人似地用手一摸自己的下巴,裝作捋髯的樣子說:「老人家可教也!」說
時還搖晃了一下腦袋。
陰陽十八抓申恨天明知小缺德鬼把「孺子可教也」改為「老人家可教也」是罵他,
卻又沒辦法反駁,只得裝作不解其意地催道:「快排出比試先後,老朽不耐久等。」
小神童這才正顏厲色地雙手一抱拳,又一彎腰,向四周作了一個羅圈揖方才說道:
「曹玉這次約鬥申老前輩,在小子是拼著肉頭撞金鐘;可老輩就不同了,如有失誤,就
葬送了一世英名,為此我讓給老人家一個便宜,咱們先比掌力,再比輕功,後比暗器。
另外再重申一句,還是勝一陣算輸,勝兩陣算贏,打平手算我勝。請各位作個見證。」
說完一飄身,欺身在申恨天面前,看關定式、以靜制動地等待申恨天發出攻勢。
這一動真的,武鳳樓的心就猛地懸起來了。一瞟眼,見大缺德鬼李鳴卻神態從容,
一點也不顯得緊張。心想,我倒要看看你們這一大一小兩輩搗蛋鬼能搗出什麼名堂?
只見陰陽十八抓申恨天的兩隻怪眼一翻,亂髮一飄,右足前點,左足虛提,一招「
判官抓筆」便朝小神童劈空抓來。
不等申恨天的一抓抓出,小神童曹玉卻一下子向右方閃避去,同時兩隻手一陣子亂
搖,連連喊停。申恨天怕在場人笑話,只得又把抓出的招式重新收回。
小神童好像餘悸未止地說:「好傢伙,你老人家這一招『小鬼抓人』指如利鉤,勁
氣激盪,我一個孩子家如何能禁受得住。這一陣算你勝了。」
武鳳樓心想:這倒好,一招不到,就認敗服輸,你小子可把先天無極派的威風給丟
盡了。
申恨天哈哈一笑說:「還算你有自知之明,老夫陰陽十八抓下,很少留有活口。第
二陣的輕功如何比法,你劃出道兒吧。」
小神童重新和申恨天站成對面,很和氣地說:「比輕功很容易藏掖點,比如竄高吧
,又不能在半空中劃個道兒,怎麼好評定高低,比縱低吧,像玩猴似的,又失了你老人
家的身份,再說峨嵋派的幻波步,也不見得能勝過我們先天無極派的移形換位。」
曹玉還想滔滔不絕說下去,申恨天打斷他的話頭,突然說:「那你打算怎樣?」小
神童說:「這一陣算咱們比成平手,你看如何?再者說剛才你一招未用,我已算你勝了
一陣,你還是佔了便宜的呀。」
陰陽十八抓申恨天一想也是,人家小孩子先讓咱白勝了一陣,比輕功算平手不算吃
虧,便不假思索,點頭答應了。
缺德十八手李鳴開心地笑了,他悄聲對大哥武鳳樓說:「玉兒贏定了!」武鳳樓一
怔,正不解其意,小神童也開心地大笑了,然後,對申恨天說:「老人家,你輸了。」
陰陽十八抓申恨天也是一怔。
小神童把手猛地插入了自己的暗器袋內,一翻手腕,右手掌中已攥著一個暗紅色的
鐵管子,正是烈焰幫的鎮幫之寶、火神爺南宮烈的獨門火器——毒霧神針。
小神童一亮出這個一向被江湖中人視為陰毒之最的狠毒暗器,別說和他對面而立的
申恨天,就連站在圈子外的譚英和湘江三子,也無一不凜然心驚。他們當然知道毒霧神
針的殺傷力有多大,只要曹玉一按繃簧,對面十丈方圓內的人,都無可倖免。
正在峨嵋派的人驚荒未定之際,小神童正兒巴經地又說話了:「第一陣我自行服輸
,第二陣雙方自認不比,第三陣我勝了老前輩,三場比成平手,這平手算我勝的規矩,
咱們可是有言在先呀!」
陰陽十八抓的臉色都氣白了,以自己那嚇死人的名頭和一身超絕功力,竟然讓一個
黃口小兒一招未過就佔了上風。在這麼多人面前,既不好反悔,更不能翻臉,只好一咬
牙,寒著臉說:「輸!我申恨天是認了,但山不轉人轉,只希望以後在江湖之上,你別
再撞見我陰陽十八抓。」話說完,他點腳拔地而起,恨聲不絕地退走了。
到底還是父子關心,譚子時面色鐵青地說:「以詭計勝人,湘江三子死也嚥不下這
口氣,有能耐一招一式分生死,你武鳳樓真要不怕丟臉,叫你徒弟挨個綁人算了,我們
爺兒四人,可不願受毒霧神針之苦。」
武鳳樓急忙喝令曹玉收起毒霧神針空筒,向李鳴示意他先出去纏住一人,然後自己
再去力敵二人,讓曹玉活捉姦宦的首衛譚英。
缺德十八手李鳴可不像武鳳樓那樣忠厚老實,他上吊都掛後腦勺,是個最不肯吃虧
的人,看大哥向自己示意,他故作不知,反而向曹玉使眼色,讓小搗蛋看死已從失去大
半武功的潭英,防止湘江三子合力掩護他提前逃竄,然後才一步搶到二子左子俊和三子
尤子傑的身前說:「你二人只是為講義氣來此助拳,本身並無大惡,只要二位能勝了我
李鳴,我就讓你們甩手一走,絕不硬留。」說完,亮出了一對日月五行輪,等候著二人
出手。
武鳳樓心中一寬,知道今晚的這盤棋確實贏定了。為了使欽犯譚英能順利落網,好
使營救魏銀屏多加上一個籌碼,他頭一次破了與人動手先拔刀的老例,倉的一聲,五鳳
朝陽刀出鞘了。
這時譚子時可急紅了眼。本來這次尋仇報復,他是全仗陰陽十八抓申恨天的,現在
大靠山一倒,自己的兒子譚英眼睜睜要陷入絕境。他雖明知五鳳朝陽刀的厲害,也只好
一拼了。便把手中的十三節鏈子槍一甩,「撥草尋蛇」。先掃向武鳳樓的下盤,左手也
扣上了三支透風凹面鏢。
武鳳樓抓要犯當緊,決心速戰速決。把五鳳朝陽刀一立,刀口朝外,硬截譚子時的
十三節鏈子槍,逼他收招。果然,譚子時怕自己兵器被寶刀截斷,一震手腕,鏈子槍靈
蛇一樣又扎向了武鳳樓的面門,左手的三支透風凹面鏢也用陰手發鏢的打法,向武鳳樓
的上中下三個部位打去。
武鳳樓仗著藝高眼快,左肩一引,修長的身軀早已閃欺到譚子時的右邊。五鳳朝陽
刀光華暴閃,削向了譚子時的右肩,逼得對方只好放棄進攻,退而自衛。
譚子時不禁大吃一驚,三支透風凹面鏢打空,一招鏈子槍也失去了目標,對手的刀
光已貼近到他的肩頭,無奈把身子猛然向下一坐,閃開了武鳳樓的一刀。右臂再振,十
三節鏈子槍一招「烏龍盤柱」,纏向了武鳳樓腰間。他也下決心和武鳳樓拚命了。
武鳳樓故意把身子一滯,讓十三節鏈子槍正好纏住了自己的蜂腰。譚子時心中一喜
,運足功力,剛想把武鳳樓扯翻在地,哪知武鳳樓陡然伸出了右手抓住了槍身,向自己
懷中猛力一扯,反而把譚子時拉了過來。
譚子時一驚之下,為了保命,一鬆手,拋下了十三節鏈子槍,直想逃命。他顧不上
兒子譚英的死活了。
武鳳樓微微一笑說道:「釜底游魚,還想掙扎。」隨著話音,五鳳朝陽刀突然光華
大熾,一招「纏頭裹腦」向譚子時的脖子間揮去,他要大開殺戒了。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