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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鳳朝陽刀

                     【第五十五章】 
    
        攔在李鳴、武鳳樓二人對面的瞎子一報字號,缺德鬼李鳴驀然一驚。 
     
      從對方的穿著打扮,和翻著一雙死魚樣的白眼來看,這瞎子就是峨嵋五條龍中最陰 
    險毒辣的一條,姓焦,名叫焦一鵬。五龍當中他排行居二,人稱瞽目飛龍。其實是個假 
    瞎子,不光是一個凶名久著陰險狡詐的歹徒,而且也是個心毒手黑的厲害人物,和陸地 
    神魔辛獨是不摻假的一對奸兄毒弟。 
     
      這時月光更為明亮,缺德十八手也看清了出現在身後那人,長有一副極為凶狠的相 
    貌。模樣和闞二魁、闞品元兄弟很相似,只是年紀稍微大些。不用多猜,他就是三獅之 
    首,搖頭獅子闞大彬了。 
     
      讀者諸君,這闞大彬的外號可不是平空飛來,隨意而起的。 
     
      因為他為人歹毒、不擇手段,只要有人提起他,無不搖頭咋舌,時間長了,才有這 
    搖頭獅子的外號。今晚這一戰,再加上分散不久的川邊墨龍和赤目、碧眼兩獅也跟著從 
    大殿上撲落,這就合成二龍三獅了。 
     
      在對五對二的優勢下,此行的為首人物瞽目飛龍焦一鵬立即發號施令說:「夢山, 
    要小心謹慎,別中了壞小子的道兒,緊緊看牢了這個缺德鬼。先天無極派的第三代掌門 
    人,就要另選人材了。」說著,馬桿一擺,指揮三獅輪戰武鳳樓一人去了。 
     
      李鳴一驚。深山荒野,後援無人,以自己的武功,想毀掉川邊墨龍那是難如登天。 
    這缺德的瞎老鬼,讓沙夢山把我圈住,不讓自己去支持大哥,大哥一人,如何能逃脫三 
    獅一龍之手。他出道以來,第一次沒咒念了,這也足見假瞎子焦一鵬的陰險可怕。 
     
      武鳳樓這時可陷入了驚濤駭浪之中,未用兵刃,同赤目怪獅闞二魁的一口喪門劍足 
    足硬對了四十個回合,對方才顯得有些力怯。這說明三獅的功力雄厚。 
     
      缺德十八手大聲喊道:「彼眾我寡,大哥好自珍重!」 
     
      一句話提醒了正在惡戰中的武鳳樓。是呀,人無傷虎意,虎有害人心。眾寡懸殊, 
    不能死守陳規。反正和峨嵋派生死大仇已定。多欠幾條人命也是一樣。心念一轉,轉身 
    斜步,肩頭一塌,五鳳朝陽刀光華暴閃,脫出鞘外。 
     
      武鳳樓剛亮出刀,指揮若定的焦一鵬大聲嚷道:「避開正面,專攻斜側,小心武小 
    兒的追魂七刀。」緊接著又把追魂七刀的刀法一招一招報了出來,好使赤目怪獅有所防 
    範,以達到輪翻大戰,剷除武鳳樓的目的。 
     
      武鳳樓牙關一錯,玉面陡紅,恨聲罵道:「名為峨嵋正派,實為奸險小人,我可要 
    大開殺戒了!」刀光一閃,追魂七刀中的第二招「判官查點」遞了出去。 
     
      眼看赤目怪獅身形暴閃,喪門劍化成「斜柳插魚」向自己肋下穿來,武鳳樓突然功 
    力狂聚,五鳳朝陽刀光華大熾,第五招「惡鬼抖索」一劈而到,逼得赤目怪獅不得不回 
    招自衛。哪知武鳳樓不等第五刀走老就鐵腕一翻,又變招為「閻王除名」,甩臂出刀, 
    光華一閃,已劃到赤目怪獅的肋下。 
     
      闞二魁再想閃避,如何能夠,一聲慘嚎,只見刀從肋間一直劃開到大腿。只疼得赤 
    目怪獅一聲喚叫,跌倒不動了。瞽目飛龍一聲厲吼:「兩個齊上,分前後左右收拾他! 
    」 
     
      三頭獅子還真聽這條瞎龍的話,碧眼雄師喪門劍直點武鳳樓的後心。搖頭獅子闞大 
    彬也一馬領先,喪門劍一顫,下刺武鳳樓小腹。直按瞎龍的吩咐攻出了上下。 
     
      武鳳樓力削怪獅,一口氣未緩,又接戰了闞品元和闞大彬。這搖頭獅子可比兩個兄 
    弟扎手多了。 
     
      由於對方是兩個強手,又是一呼即應的打法,使武鳳樓的追魂七刀不能發揮威力。 
    因為只要武鳳樓攻其一人,另一個必一閃掩至。返向左側,右側必遭對方暴襲。 
     
      武鳳樓被逼無奈,心頭一怒,第一次興起了殺人的凶念,把五鳳朝陽刀一緊,刀刀 
    追魂,式式殘身,一片紅紫相夾的光華罩住了對面二人。 
     
      闞品元狂呼一聲:「焦二哥快上!」他嚇得向焦一鵬求救了。 
     
      那瞽目飛龍冷冷地說:「拚死搏鬥,再有十個照面,我就有制服武小兒的高招了。 
    」 
     
      這條瞎龍的心眼也真夠狠的,弄了半天,他是用三獅的血肉之軀來墊平自己取勝的 
    道路。通過三人輪戰,他已全部看清了武鳳樓的追魂七絕刀法。他要大顯凶威,殺先天 
    無極派的第三代掌門人,好出人頭地。 
     
      碧眼雄獅一聲驚呼:「追魂只要七刀,我撐不了十個回合。」由於他驚嚇太甚,一 
    個失神,被武鳳樓一招「弔客登門」劈為兩半。 
     
      搖頭獅子闞大彬一咬牙,「毒蛇尋穴」、「白虹貫日」、「攔腰橫斬」一連三劍, 
    想逼得武鳳樓身形一滯,他好凌空飛遁,以免蹈兩個胞弟的覆轍。 
     
      這時,瞽目飛龍焦一鵬聲怒吼:「膽小的死囚,我來助你。」陡然出掌,將搖頭獅 
    子闞大彬推向了武鳳樓的對面,武鳳樓怎麼也想不到,瞽目飛龍竟然這麼下作,將本門 
    師弟直推到自己面前送死。就算自己不肯嗜殺,也勢非追去闞大彬一命不可。 
     
      因為一來有兩弟之仇,二來逼欺太近,武鳳樓只要飄身後退,就又陷入前後夾攻之 
    困,而且新上來的又是對方頭面人物瞽目飛龍。 
     
      勢逼至此處,武鳳樓手中的刀「陰風撲面」電閃劃出。雖切開了闞大彬的前胸,可 
    猛覺得右肩一麻,火辣辣一陣疼痛,五鳳朝陽刀幾乎脫手落下,他中了瞽目飛龍的陰謀 
    詭計。 
     
      原來焦一鵬和三獅之父金毛吼闞山嶽極為不睦。 
     
      闞山嶽人很剛直,有一次他在峨嵋掌門司徒平的面前,揭發焦一鵬的一件隱私,以 
    致二人結有樑子。這在闞山嶽來說,是為了不讓焦一鵬一誤再誤,試圖挽救;哪知城府 
    極深,為人歹毒的焦一鵬卻從此懷恨在心,苦無機會得報,如今利用向武、李二尋仇之 
    便,先讓三獅全死於武鳳樓之手,讓金毛吼闞山嶽痛子心切,再去和五嶽三鳥血拼;再 
    者,他還能利用三獅斗武鳳樓之機,仔細摸清武鳳樓追魂七刀的路數。最後又用舍人喂 
    虎毒計,偷打了武鳳樓一粒七芒丸。 
     
      他的七芒丸雖然無毒,但打造猜巧,一枚鐵丸內藏七枚芒尖,只要打進了人身,繃 
    簧彈開,七芒齊出。如想取出,勢非挖下一大塊肉不可。 
     
      武鳳樓右臂已傷,缺德十八手李鳴也和川邊墨龍廝拼得難分勝敗。這還是沙夢山怕 
    李鳴的詭計,不敢傾出全力,否則李鳴早已落敗多時。 
     
      瞽目飛龍冷冷笑道:「武鳳樓,焦某略施小技,既縛住以缺德十八手和人見愁外號 
    成名的壞小子李鳴,又將你這一刀揚威關內外的武林奇男陷入絕地。橫刀自刎,尚不失 
    鐵漢子行徑,你認命了吧。」狂話說完,兩隻凶睛死死盯住了武鳳樓手中的那口五鳳朝 
    陽刀。 
     
      武鳳樓左手執刀,身軀一軟,一向傲骨凌人的秉性促使他強提真氣,昂然挺立。 
     
      焦一鵬馬桿平端,功力暗聚,沉聲喝道:「垂死困獸,還想掙扎嗎?」擯鐵馬桿挾 
    著嘶嘶勁風,「敲山震虎」、「棒打仙桃」、「撥草尋蛇」,一砸,一甩,一掃,電閃 
    般襲來。 
     
      武鳳樓一連三次施展「移形換位」身法,避開了焦一鵬的三擊。 
     
      突然一個年邁女人的嗓音嘲道:「切金斷玉的寶刀不用,卻嚇得亂閃亂避。你說世 
    上有這樣的冤人嗎?」接著一個少女的聲音,幽幽歎道:「唯其如此,才算難得呀!」 
     
      武鳳樓一聽聲音,不由得精神大震。從那幽幽的歎息聲,他聽出是滿洲公主多玉嬌 
    的口音。不用說,那老年婦女肯定是綠衣羅剎柳鳳碧了。 
     
      適巧這時,瞽目飛龍焦一鵬繼連環三擊之後,身形側轉,鑌鐵馬桿陡然像毒蛇出洞 
    似的,直戳武鳳樓的肋下,恨不得立即將武鳳樓點斃桿下。 
     
      武鳳樓怕多玉嬌又一閃不見,心中一急,也陡然一個大轉翻身亮刀。手中的五鳳朝 
    陽刀已用上了「盂德獻刀」的招迎向了焦一鵬的馬桿。 
     
      饒是讓瞽目飛龍手法敏捷,應變神速,也慢了半步。只聽「喀嚓」一聲,鐵馬桿的 
    前端已被五鳳朝啊刀削下了二寸一截。 
     
      一來有人出現,二來兵刃遭損,三來目的已達。陰險歹毒的焦一鵬低喝一聲:「三 
    弟,撤!」馬桿一招「潑風八打」阻得武鳳樓身形微滯,他藉機用馬桿一點,枯瘦的身 
    影已飛上了觀瀾亭,偕同川邊墨龍沙夢山,一前一後向寶瓶口方向逸去。 
     
      武鳳樓傷勢不輕,李鳴又孤掌難鳴,對這兩條孽龍的逃竄,只好停止追擊。 
     
      武鳳樓先喊了一聲:「公主!」不見回答,又大聲喊叫一聲:「玉嬌!」還是不見 
    有人答話,他心中一急,脫口叫道:「嬌妹!」 
     
      這才聽到刻有李冰雕像的正殿房上,傳來了綠衣羅剎柳鳳碧的聲音:「玉嬌不願見 
    你,只給你一個口信,想找東方綺珠,先尋白衣文君。」人是邊說邊去,話一說完,人 
    跡也隨之渺然。 
     
      武鳳樓知道,多玉嬌不是不想見自己,只是怕見了自己再惹情孽。他心中一痛,暗 
    暗為她可憐。是啊,一個金枝玉葉的公主,為了對自己的一線情緣,竟背井離鄉叛國外 
    逃,何時是個了局。 
     
      李鳴湊上來說:「從來英雄皆氣短,哪個兒女不情長。大哥,光銀屏姐姐和一個東 
    方綺珠就鬧得翻了大天,你也只好暫時硬著心腸,別再對多玉嬌公主牽腸掛肚了。」 
     
      武鳳樓手撫傷處,由李鳴扶著,坐在院中的一塊大石碑前,淒然說道:「由於我無 
    心之失,害苦了這滿洲嬌娃。難得她多方保護魏銀屏,還替我查找到東方綺珠的行蹤, 
    我負她太多了。」 
     
      李鳴也聽說,泰山降香時在王母池曾遇見當年三魔之一的白衣文君薛鳳寒,從柳鳳 
    碧收多玉嬌為徒這事來判斷,可能白衣文君也收下了東方綺珠作為傳人。再從白衣文君 
    薛鳳寒的老家住在歸德府來看,想找她們,還是去河南打聽較有把握。只是大哥之傷如 
    何醫治?他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大哥。 
     
      武鳳樓奮然而起道:「傷在肩頭,不屬要害,此非善地,豈可久停?待沿途再求醫 
    調治吧。」 
     
      在北去的路上,武鳳樓強忍傷痛,絲毫不放慢速度,一天兩夜,過了棋盤山,來到 
    了陝西五丈原武侯祠外。武鳳樓實在走不動了,但又怕師弟李鳴著急,就故作輕鬆地登 
    高遠眺。 
     
      這五丈原是蜀漢三國丞相諸葛孔明的歸天之處,古往今來,多少後人來此憑弔。它 
    座落在陝西歧山縣城南四十里處,西接麥裡河,東界石頭灘,南臨棋盤山,北據渭水, 
    形勢非常險要。既可攻又可守,所以諸葛武侯六出祁山,就駐兵於此,不幸死於軍中。 
     
      李鳴正想功大哥進廟休息,忽然看見好像有一條人影,一閃而下,進入了祠內。心 
    中一動,怕峨嵋派有人追蹤,當下也未告訴大哥,便騰身撲去,進了偏殿。只見一個半 
    百儒生,肩背藥箱,正在觀看岳飛親筆書寫的前後出師表。 
     
      李鳴做事穩重,為大哥治傷之心再切,但對不知底細,來歷不明的人,他也不會求 
    醫。就在這時,武鳳樓也隨後趕到。缺德十八手李鳴沉聲自語道:「剛剛受傷,就碰見 
    了醫生。真是及時雨呀。」 
     
      李鳴這一句試探的話剛出口,那個背藥箱的儒生臉也不轉地冷冷說道:「相信我這 
    個醫生嗎?醫生殺人,可不見血呀。」 
     
      李鳴心中一凜,前欺一步說:「無怨無仇,何言殺人流血,我該走了!」 
     
      那老年儒生還是面壁而立,陰陰地說道:「我要的診金可多!」 
     
      李鳴知道壞了,毫不示弱地問:「你要多少?」 
     
      那老年儒生語音更冷地說道:「一條人命,四根手指,一隻臂膀,外加一大塊頭皮 
    。」 
     
      缺德十八手哈哈一笑說:「照價全付,外加三支喪生釘。」 
     
      話一出口,那老年儒生可能對李鳴的缺德高招深有瞭解,忽地一下子閃出了五尺, 
    急聲呼道:「你敢真打!」 
     
      不等那人轉回臉來,缺德十八手李鳴說:「怪不得我師父說你,穿腸二字雖毒。秀 
    士一詞卻佳。柳先生別來無恙乎?」 
     
      武鳳樓這才看出,這個面孔瘦削、臉色陰沉的半百儒生,原是七凶的幫手穿腸秀士 
    柳萬堂。他有些奇怪了。 
     
      穿腸秀士柳萬堂緊走兩步,來到武鳳樓面前,躬身一揖,誠懇地說:「承蒙公子不 
    殺,還贈以千金,使萬堂虎口之下幸得重生。今後餘年,皆公子所賜,我這裡謝過了。 
    」 
     
      武鳳樓慌忙還禮,牽動了傷口,痛得臉色一變。穿腸秀士愧然說道:「萬堂一時糊 
    塗,只為和李公子鬥口,卻忘了武公子的傷,死罪!死罪!」說完,就要看武鳳樓的傷 
    勢。 
     
      缺德十八手怕他惡念不改,有不利大哥之心,剛想阻止,武鳳樓已坦然地脫下了衣 
    服,讓穿腸秀士給自己診治。柳萬堂臉色一肅,極口讚道:「公子光明磊落,不念舊惡 
    ,我柳萬堂真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說完,兩隻手靈活異常地為武鳳樓取出了肉裡的暗器,再敷上藥物,又小心翼翼地 
    包紮完畢。這才向武、李二人說道:「伏龍觀公子一刀殺三獅時,我柳萬堂奉姑媽之命 
    就隱身附近。姑媽臨走時,吩咐我為公子治傷。所以我想掂量一下公子的份量,便暗中 
    尾隨,一直來到這五丈原。當年關聖帝君刮骨療毒,人未得見,如今公子的堅毅定力, 
    柳某衷心佩服。」 
     
      李鳴這才恍然大梧,知道穿腸秀士柳萬堂是綠衣羅剎的娘家侄兒,就細心地問:「 
    請問柳先生,當年和令姑母齊名的白衣文君薛鳳寒,如今在娜裡?」 
     
      穿腸秀士哈哈一笑說:「公子不問我也打算說出,據姑媽講,她可能在歸德府虞城 
    縣的花木蘭祠中,公子可去一找。」 
     
      李鳴取出了途中購買的食物,大家一齊吃了。三個人在武侯祠中盤桓了一晚,次日 
    珍重道別,穿腸秀士一個人走了。 
     
      李鳴俏聲說道:「看起來,多玉嬌愛大哥之心絲毫未減呀。」武鳳樓默然。 
     
      出了四川,不再怕峨嵋派偷襲,二人一路趕行,經陝南,過山西,來到了河南境界 
    。 
     
      說也真巧,這天下午,兄弟二人又來到了當年三英戰呂布的虎牢關上。 
     
      這個地方,因春秋時代周穆王曾飼養過老虎,設立過虎圈,所以名叫虎牢。宋朝司 
    馬光曾有詩曰:「天險限西東,難名造化功;路邀三晉合,勢壓兩河雄。除雪沾枯草, 
    勁飆捲斷蓬;徒觀爭戰處,今古索然空。」 
     
      來到了虎牢關,李鳴自然想起了未婚妻子雷紅英來,也想起了奉旨緝捕粉面二郎侯 
    玉堂時的那一番血戰。由於幕後有師娘侯國英操縱,集崑崙四龍、劍筆雙邊、追魂血劍 
    、陸地神龍,再加上六怪,共計十四個江湖好手,共同挑戰江劍臣。使江劍臣力竭倒地 
    ,幾乎喪失性命。往事歷歷,浮上心頭,一向調皮搗蛋的他,也覺得惻然不已。 
     
      武鳳樓為人精細。待人寬厚,見自己這調皮搗蛋的師弟突然沉默不語,知道他必是 
    想起了風雷堡中的獅王雷震父女。又感他從江南到江北,從關內到關外,始終追隨自己 
    ,身經百戰,歷盡艱瞼,所有功勞,首推第一。順水推舟的人情,他這個當大哥的還能 
    不做,便和氣說道:「趁天色未黑,咱們緊趕一程,到風雷堡去過夜吧!」 
     
      李鳴自然感激大哥的一片好心,但卻遲疑了一下說:「只要去了風雷堡,絕不會放 
    我們馬上動身,豈不要誤了大事。」 
     
      武鳳樓勸道:「事情再急,也不在乎三天兩晚。過門不入,豈不令雷老伯父寒心? 
    再說也該見見未婚的弟妹了。」李鳴一想也是,就不再堅持,一同向開封東郊風雷堡趕 
    去。 
     
      二人雖舊地重至,還是為風雷堡那巨富大豪的氣派所懾。只見周圍一圈石牆,高有 
    丈餘,樹木森森,庭院重重,雕染畫棟,疊脊拱簷,高大而莊嚴的堡門,既寬且深的護 
    莊河,簡直像一座小城。 
     
      二人來到了堡前不覺一怔,因為偌大的一座風雷堡,幾乎不見人跡。機警過人的李 
    鳴說了一聲:「事情不炒!」人已化成「龍形一式」,躥進了堡內。武鳳樓雖然也覺得 
    奇怪,但還不像李鳴那樣著急。因為他知道獅王雷震出身豪富,又是北方八封門掌門人 
    俞允中的大師兄,雖然性如烈火,處事偏激,把掌門之位讓給了師弟,可為人剛正不阿 
    ,俠肝義膽。再加上樂善好施,聲望極好,不會出什麼亂子。見李鳴情急,也就緊跟而 
    入。 
     
      二人來到堡內大廳門口,只見原來上面懸著的一塊金字大匾,已被人摘了下來,連 
    那「急公好義」四人金色大字也被人毀去了公、義二字,光剩急、好兩字了。 
     
      缺德十八手的臉色一變,沉聲喝道:「誰在家中?」 
     
      聲音一落,從東跨院中閃出了一個少女,正是當初在大相國寺陪伴紅薔薇雷紅英聽 
    書時的那個紅衣俏婢。她一眼看出是李鳴、武鳳樓二人,好像絕處逢生的樣子驚呼道: 
    「小姐快來,姑爺到了!」話未落音,紅薔薇雷紅英已夫著獅王雷震走了出來。 
     
      李鳴一眼看出自己的未婚妻雷紅英滿面淚痕,心中不由一驚;再看獅王雷震,雖然 
    五短身材仍舊,獅面短髯依然,但往日那種威猛雄壯之概業已蕩然無存。不光面色蠟黃 
    ,人也瘦削異常。連忙搶步上前,從雷紅英手中,接扶過獅王雷震,一同向大廳走去。 
     
      獅王一眼看見了那塊被毀去兩字的金字大匾,就哀嚎一聲,竟昏厥了過去。三人一 
    陣忙亂,好半天才將獅王雷震又喚醒了過來。武鳳樓寬慰道:「天塌下來,自有土地接 
    著。老伯達人,何必自苦如此。請說出為了何事?」 
     
      看樣子,雷震可能已沒有說話的力氣,睜著無神的眼睛。示意女兒代說。雷紅英臉 
    一紅說:「事已至此,我也顧不得羞於啟齒了。」 
     
      原來開封城內徐府街住有一家豪紳大戶,主人徐志福外號白額虎;其兄弟徐志祿, 
    人稱花斑豹,全系峨嵋派的門下弟子。徐志福有一獨子名叫徐萬盛,江湖人稱外號粉面 
    霸王,是在禹王台出家的和尚紅衣羅漢之徒。素日迷戀紅薔薇的姿色,又垂涎風雷堡這 
    一份家產,多次來人提親,都被雷震拒絕。 
     
      後來雷紅英雖許配了李鳴,因李鳴再三囑咐,說自己仇人太多,千萬不許聲張,以 
    免招來禍端,以致徐家父子還是來糾纏,雖雷震告訴他們女兒已有人家,由於不說出女 
    婿是誰,被徐老虎錯認為是瞧他不起。恰巧今年秋初黃水氾濫成災,徐家父子指使地方 
    官多次向風雷堡索捐,使雷震無力應付。 
     
      徐志福又暗約幫手,夜入風雷堡,毀壞了四方親鄰恭送的那塊「急公好義」的金匾 
    。雷震父女發覺後,憤怒急追。雷雇又被一個蒙面和尚打了一掌,急怒交加,幾乎一病 
    不起。 
     
      聽了雷紅英的敘述,武鳳樓一怒而起,剛想發作,李鳴微笑阻止道:「大哥一怒發 
    作,於事何益。徐家父子暗中禍害,你有何把柄可拿?別說毀去金匾,你找不著事主, 
    縱然明知是紅衣羅漢打了我岳父一掌,你又怎麼能說是他,因為人家是個蒙面和尚呀。 
    」 
     
      武鳳樓聞言一愣。雷紅英埋怨說:「依你說來,就罷了不成?」 
     
      李鳴嘻嘻一笑說:「岳父受了重傷,未婚妻有人想占,我縮頭不管,我還叫什麼人 
    見人愁?乾脆,叫見人愁算了。」 
     
      雷紅英白了他一眼說:「誰有工夫聽你貧嘴、我只要你盡半子之勞,替我爹爹報仇 
    。」 
     
      李鳴大模大樣地說:「但有一件,你得全聽我的。」 
     
      紅薔薇面一紅說:「我不聽你的還行啊,我可沒有本事叫你聽我的。」 
     
      李鳴說了一聲:「好!馬上派人多找幾個能工巧匠,連夜再打造一塊金匾,明天一 
    早,雇十班吹鼓手,刷帖,請客,奏樂,上匾。」 
     
      雷紅英先是一愣,隨後氣得一噘嘴道:「這哪是給我爹報仇?簡直是再丟一次人。 
    」說完,氣得幾乎哭了。 
     
      李鳴故意不理地,卻向獅王雷震問道:「岳父大人,您意下如何?」 
     
      雷震沉吟了一下說:「一切依你!」 
     
      有錢好辦事。堡內總管一操辦,馬上忙碌了起來,不光下帖請客,還連夜派人去雇 
    吹鼓手班子。 
     
      當晚吃飽喝足,缺德十八手沒事兒了,挺腿大睡了起來。 
     
      第二天金匾原樣造好,十班鼓樂歡奏,風雷堡裡皇外外,上上下下,一片喜氣洋洋 
    ,等待著賓客來到,好在中午上匾。 
     
      哪知紅日當頭,天色正午,卻一個賓客也不見到來,急得雷紅英宛如熱鍋台上的螞 
    蟻。獅王雷震倒很抗得住氣,說:「看樣子,鳴兒之計已經靈驗了。」 
     
      紅薔薇剛想發火,雷震向她說道:「你懂得什麼?越是一個賓客不敢來,越證明姓 
    徐的已經開始動了,只是咱們力量懸殊呀。」雷紅英兩眼一亮,也悟出了道理。就在這 
    時,一個僕人在大廳外稟道:「徐府大爺到!」 
     
      李鳴早已換好了一身秀士打扮,加上他方面大耳,滿面含笑,絲毫看不出是赫赫有 
    名的缺德十八手人見愁。他一揮手,先示意武鳳樓藏身在屏風之後,又貼近雷紅英耳邊 
    咕咕了幾句。 
     
      雷紅英一怔,剛想搖頭,李鳴臉色一肅說:「不聽我的,我可在生氣。」雷紅英只 
    好點頭走了。 
     
      只見隨著堡內大總管,從堡門外面走進了四個人來,一偕三俗。李鳴明白,這肯定 
    是徐氏兄弟和其子徐萬盛,夥同紅衣羅漢一齊來了。遠遠一看,徐志福、徐志祿都體魄 
    雄壯,虎勢生生,兩太陽穴隆起,說明內家功夫都得過真傳。粉面霸王徐萬盛的一張油 
    灰色大白臉上滿佈疙瘩,極為兇惡。那僧人一件大紅袈裟,恰似一件血衣。看樣子來者 
    不善。 
     
      眾人一進大廳,早已得到李鳴吩咐的獅王雷震顫巍巍地站起拱手說:「各位光臨, 
    怨雷震有恙在身,不能招待,只好由小婿代勞了。」 
     
      一聽李鳴是風雷堡的嬌婿,徐萬盛驀地一愣,剎那間從兩隻怪眼中噴射出兩道厲芒 
    ,恨不得生吞了塊德十八手。徐氏昆仲臉色巨變,口中連連誇好,呆有那凶僧法明怪眼 
    一翻,冷然問道:「請問少施主貴姓大名?」 
     
      缺德十八手嘻喀地答道:「大和尚不必客氣,你就喊我李二叔好了。」 
     
      凶僧法明怒道:「你怎麼罵人?」 
     
      李鳴故作希奇地反問:「這話怎講?」 
     
      凶僧法明恨聲罵道:「你小子為什麼叫貧僧喊你李二叔?」 
     
      人見愁一本正經的說:「出像人戒之在色,年輕人戒之在鬥,可叫大和尚你都佔上 
    了。我告訴你,我名李二書,讀書的書,哪個叫你喊我二叔?再者說,你就是真喊我二 
    叔,我也不見得樂意呀。」一字之差,書、叔之別,弄的法明乾瞪兩眼,張口結舌了。 
     
      花斑豹徐志祿前欺一步,不懷好意地說:「閣下年紀不大,嘴卻不小。」 
     
      缺德十八手哈哈大笑說:「多謝誇獎,有道是嘴大吃虎豹嘛!」李鳴這小子剛罵完 
    凶僧法明,又沾上了徐氏兄弟,因為他們兄弟一個綽號白額虎,一個外號花斑豹。 
     
      粉面霸王徐萬盛臉色一寒,冷聲逼問:「你到底是誰?」 
     
      李鳴雙手一拍大腿,兩支喪門釘已扣入掌心,呵呵一笑說:「不是告訴你們了麼? 
    我是李二叔。」 
     
      這小子又將李二書改成了李二叔,還添上了你們二字。粉面霸王徐萬盛將功力一提 
    ,向徐志祿奸笑,說道:「二叔,來!讓咱爺們和這位李二叔熱乎一下。」話一說完, 
    和叔父花斑豹二人,突然都用上了反撞掌,一左一右撞向了李鳴。 
     
      李鳴這小子又賊又滑,一看不需要翻臉,也用不上扣在手心的喪門釘,他一直等到 
    對方的兩隻手掌都把真力吐出之際,突然一招「脫袍讓位」,把自己的身子硬往後移了 
    三尺。貫上了真力的兩隻手掌碰在一起了。粉面霸王的功力稍差,幾乎被自己的嫡親二 
    叔把四指打折,痛得他一咧嘴。 
     
      缺德十八手向徐萬盛哈哈一笑說:「你講好了,和我李二叔熱乎熱乎,可你還是和 
    自己的二叔熱乎上了。」 
     
      直到這時,對方四人才品出了真正的滋味,也覺察到姓李的這個年輕人很不平凡。 
     
      老奸巨滑的徐志福徉然一笑:「雷兄得此佳婿,誠屬可貿。百輛盈門之時,小弟再 
    來賀喜。」說完,就要率人退走,他有些後悔自己的輕舉妄動了。 
     
      李鳴哪裡肯讓他們走開,晃身一阻,揚聲喊道:「紅英,請你快出來留客。」這小 
    子使用上了美人計。 
     
      屏風後面紅雲一閃,風雷堡的美艷嬌娃,江湖上有名的紅薔薇,光彩照人的出現在 
    對方四人的眼前。 
     
      接受了未婚丈夫的安排,雷紅英不光作好了收拾這四個歹徒的準備,也特意精心的 
    打扮了一番。只見她那原本就很俏麗的鵝蛋臉兒,更顯得粉裝玉琢,春山含恨,秋水宜 
    人。特別是那一張小嘴,故意櫻唇微綻,露出了玉齒如銀。那粉光凝凝的兩腮上,隱隱 
    現出了兩個淺淺的酒窩。真是容光煥發,美艷到了極點。 
     
      這枝玲瓏剔透、光潔耀眼的紅薔薇,裊娜娉婷,在大廳中一站,好色如命的粉面霸 
    王徐萬盛,整個身子早酥軟了半邊,兩條狗腿死也不肯再挪移半步。 
     
      凶僧紅衣羅漢表面雖是出家人,骨子裡卻奸、盜、邪、淫無所不佔,他神魂一蕩, 
    心中暗想:怪不得我的徒兒千方百計要得到她,好標緻的一個小妞呀。法明禿驢也木在 
    了那裡。 
     
      紅薔薇雖然氣惱得牙恨直癢,但李鳴之言她焉能不聽,只見她嫣然一笑說道:「兩 
    位徐家叔叔、萬盛大哥,還有這位佛爺,怎麼水酒不沾,就打算甩手一走呀?莫非嫌紅 
    英招待不周?」說時,用明亮的大眼睛向四人瞟了一眼。這一眼不要緊,四個人都好像 
    遭了電擊一樣坐了下來。 
     
      李鳴剛想退走,雷紅英不耐煩地責道:「貴客登門,將一個有病老人放在此地,像 
    什麼話,快把爹爹扶回臥室!」 
     
      人見愁李鳴自從雷紅英一出現,就好像矮了半截。雷紅英再一喝斥,他越發顯得手 
    足無措起來,一聲不響地挾起了獅王雷震,向屏風後面走去。 
     
      獅王一走,紅薔薇雷紅英首先瞟了徐萬盛一眼道:「紅英幼失慈母,家父又執拗任 
    性,鄉里鄉親,得罪了不少。雷、徐兩姓,通家至好,請兩位叔父和萬盛大哥多方維護 
    才好!」說完,還歎了一口無聲氣,十足地表現出拒絕徐家婚姻,非出於她本人的心意 
    。 
     
      由李鳴調味,紅薔薇雷紅英端出來的這一大碗粘乎乎的迷魂湯,可把色中餓鬼徐萬 
    盛給灌暈了。他恨不得親手揍自己父親和叔父幾個嘴巴,替雷紅英父女出出這口惡氣。 
    他從心眼裡後悔不該對風雷堡暗下這種毒手。只聽他淫笑了一聲說:「妹妹說哪裡話來 
    ,一切都有愚兄撐腰,你放心好了。」 
     
      這等於親口承認了一切事情都是他倆父子所為。雷紅英從內心深處佩服自己的未婚 
    丈夫手段高明?軟的硬的,無所不精,她乘機說道:「聽說大哥到來,我吩咐廚下按古 
    人菜譜準備幾樣名菜,請各位品嚐。」說完,指揮下人擺好了桌椅杯筷等物。 
     
      聽說是雷紅英親自吩咐,又是按古人菜譜精心準備,還是幾樣有名的菜餚,別說徐 
    萬盛心中狂喜,其他三人也無不饞涎欲滴。 
     
      一壺酒送了上來。雷紅英親自把盞,給四人每人斟了一杯,這才微一側身,站在徐 
    萬盛身旁伺候。凶僧說了一聲:「請雷小姐入座!」 
     
      徐萬盛幸喜今日得近芳澤,哪捨得讓雷紅英離開身旁。又知法明也素愛女色,怎肯 
    讓雷紅英入座,他竟然說:「有家父、家叔、師父在座,英妹如何能入席陪座?你老失 
    禮了。」這小子第一次頂撞了自己的師父。 
     
      氣得凶僧法明瞪了徐萬盛一眼,但又無可奈何。 
     
      第一道菜上來了。雷紅英親手接過。放在桌子中間,笑呤吟地說:「這道菜名叫兩 
    個黃鸝鳴翠柳。」法明和徐氏父子一齊向桌子中間看去,不禁各自心中一怔。 
     
      原來盤中是兩個熟雞蛋黃另外加了幾片翠綠的柳葉,真像煞兩隻黃鶯鳴叫在翠柳叢 
    中。最難消受美人恩的徐萬盛,怕師父說出不中聽的話來,連忙第一個操起了筷子勸自 
    己的師父和父、叔道:「別辜負了英妹的一片好意。」說完,不光先用筷了夾下了半個 
    雞蛋黃,還夾起了兩片柳葉,送進自己口中,一邊直著脖子嚥下,一邊還催三人快吃。 
    三個人無奈,只好吃了。 
     
      第二道菜隨後送到,由雷紅英親手接過來,放到了桌上。四個人仔細看時,這第二 
    道名萊竟是十二片雞蛋白漂浮在一大碗清水之中。白額虎為人陰森,不高興地問:「這 
    道菜也有個名字?」 
     
      雷紅英媚笑說:「名字還很好聽呢,這菜叫:一行白鷺上青天。」 
     
      色迷心竅的徐萬盛還是先把筷子伸入碗中,一個勁地勸說。這第二道也總算勉強吃 
    下去了。花斑豹為人粗魯,氣得咕噥道:「第三道菜不知是什麼玩意?」 
     
      徐萬盛的身子,被雷紅英用手推了一下,他心中一甜,粗聲頂撞道:「風雷堡乃豫 
    東巨富,列為名菜還能有錯。換個地方,上哪裡吃去?」 
     
      藏在屏風後面的武鳳樓幾乎笑出聲來,心想:姓徐的小子,你只管吃罷,有你吐不 
    出來的時候。也暗笑在缺德兄弟的指使下,連一向典雅端莊的弟媳婦,竟演得這麼出色 
    。 
     
      就在這裡,一個侍婢端著李鳴精心設計的第三道菜上來了。還是由紅薔薇雷紅英親 
    手接過,放在了桌上。 
     
      凶僧法明和徐志福兄弟三人一看,都氣得面色一寒。連粉面霸王徐萬盛也覺得太不 
    像話了。原來端上來的只是半碗清水,碗裡面一點東西也沒有。 
     
      聰明的雷紅英,這回不等他們發問,自己先笑著說:「這是幾道菜中最好的一道, 
    別看是一碗清水,水跟水不同,這是風雷堡家傳珍藏三代的一截『萬載空青水』,今天 
    砸斷取了出來,還有一個好名字,叫萬載空青神仙水,各位多喝一點吧。」 
     
      別看開始幾個人都不高興,而聽雷紅英這麼一說,凶僧法明先搶過碗來,喝去了一 
    半。徐志福、徐志祿各喝一大口,剩下的叫粉面霸王喝了個乾乾淨淨。 
     
      也不和是有意還是湊巧,四人剛把這碗水爭搶著喝完,第四道菜已由雷紅英放在了 
    桌上,同時也報出了菜名:門泊東吳浪裡船。 
     
      四樣菜合在一起是:兩個黃鵬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萬載空青神仙水,門泊東 
    吳浪裡船。最後一道菜名兒不錯,可是菜太來勁了,它是用兩個煮熱的雞蛋,弄成的四 
    個雞蛋殼,用半碗清水盛著,真成了門泊東吳浪裡船了。 
     
      白額虎來氣了,剛想質問雷紅英,花斑豹徐志祿搶先大嚷道:「雞蛋黃可以將就著 
    吃,雞蛋白能湊合著呷,就是那半碗清水還能當茶喝,可這四個雞蛋殼子,叫二太爺怎 
    麼吃?」 
     
      這話剛剛出口,大廳門外傳進了笑嘻嘻的聲音說:「別看是雞蛋殼子,你們還非吃 
    下去不可!」隨著話音,李鳴扶著獅王已堵住了大廳的門戶。 
     
      李鳴走出來哈哈大笑說:「李二叔親手調治的菜餚,你們愣說不好吃。」四個人驀 
    地一驚,頭一個就是徐萬盛問:「你到底是什麼人?」 
     
      李鳴一面把獅王交給雷紅英扶著,一面昂首挺胸,走進了廳門,丁字步一站,大拇 
    指一挑,冷冷地、一字一頓地說:「缺德十八手人見愁李鳴!」 
     
      這一亮出名號,直嚇得徐萬盛連退了三步,縮在了父親和叔父的中間。四個人功力 
    數紅衣羅漢最高,膽量自然也數他最大,他低吼了一聲:「憑你這樣子,還能撒一丈二 
    尺高的尿去。」忽地一掌,向李鳴的前胸拍來。勁道還真不弱,怪不得獅王會中了他一 
    掌。 
     
      李鳴哪裡肯和他較力,忙斜身閃開,沉聲說道:「風雷堡的主要仇人是徐家父子, 
    你不過是條狗腿,又是個出家人,何苦這樣不知死活,莫非真想叫徐家給你建個好墓不 
    成?」 
     
      凶僧一怔,停手不攻了。 
     
      李鳴笑道:「徐志福,你也是個老江湖了,風雷堡的東西,你吃喝得可真香呀。」 
    一句話,嚇得徐志福身軀一涼,他驚恐地問:「菜湯裡,你真下了藥物?」 
     
      李鳴噗哧一笑說:「你認為我做不出此等事來?」四個人的臉一下子都嚇黃了。是 
    呀,要是連下毒害人的事都做不出。李鳴怎麼配稱缺德,又怎能榮獲人見愁的綽號。老 
    奸巨滑的白額虎見事不好,身形一晃,低聲招呼道:「從屏風後撤走!」 
     
      他剛想率先從屏風後闖出,屏風後突然閃現出一紅一紫兩道光華,武鳳樓橫刀面出 
    ,冷冷地說:「這條路不通。」 
     
      徐家父子都是峨嵋出身,自然聽說過五鳳朝陽刀的厲害,一見顫悠悠兩道光華一閃 
    ,就嚇得舉步不得。 
     
      李鳴臉色一沉說:「衝你們的卑鄙行為,殺之誠不為過,但念鄉親之情,我岳父不 
    願做得太過。我說三句話,只要你們完全答應,我這就給你們解藥,以後還是好裡好面 
    的鄉親;如不答應,一旦毒發,可怪不得李二叔心狠。」這小子真的當上了李二叔。 
     
      生死攸關,四個人哪敢不依,只好點頭答應。 
     
      李鳴說:「第一,人見愁的話,向來說一不二,你們先把雞蛋殼吃下去。」 
     
      四個人雖然遲疑了一下,但為了活命,都依言吃了。 
     
      李鳴說:「第二,舊匾被你們所毀。新匾理應由你們立上。」他吩咐一聲奏樂,雇 
    來的十班吹鼓手一齊吹奏,還真熱鬧。 
     
      四個人怕死,只好親手把大匾懸上。 
     
      獅王雷震看了女兒雷紅英一眼,高興地笑了起來。 
     
      李鳴這時又說:「第三,每人親筆書寫悔過干結,永不報復,以為憑證。」 
     
      難吃的雞蛋殼吃了,眾目睽睽之下,四人也親手把匾懸上了,只剩下一張干結,有 
    什麼不能寫的,四人依言全部寫好,交給了李鳴。 
     
      缺德十八手故意把干結慢慢塞入自己的袋中,然後將手一揮說:「事情到此算完, 
    爾等速速離去。」 
     
      四個人未得解藥,如何肯走?白額虎哀求道:「李公子的條件,我們四人全都依了 
    ,請把解藥給我們吧。」 
     
      缺德十八手故意把臉一寒,沉聲說道:「爾等狼子野心,我怎可不防。三日後前來 
    領取解藥。」 
     
      徐志福等四人慌了,一齊哀求道:「只請賞給解藥,我等保證洗心革面,永不敢犯 
    。」求完,連連作揖不止。 
     
      李鳴還特意把面子放在岳父身上,他說:「我一個晚輩作不得主。我聽岳父的。」 
     
      四個人又轉求獅王雷震。 
     
      直到雷震點頭,把價錢要足,也等於把套子束緊,李鳴才把一小瓶丹藥拿了出來, 
    每人給了一粒。 
     
      四個人被李鳴的缺德大名嚇壞了,無不認為真的中毒,接過了藥丸,都忙著吃了下 
    去。 
     
      哪知不吃還好,四個人一吃下去,李鳴卻仰面朝天哈哈大笑起來。 
     
      白額虎驀地一驚,惶然問道:「李公子為何大笑?」 
     
      缺德十八手李鳴忍住笑說:「我笑你們這四個飯桶。明明沒有中毒,非得央求著中 
    毒不可。這能怪誰?」 
     
      四個人這才知道中了李缺德的連環套,菜裡根本沒有毒,解藥才是真毒。真應了李 
    鳴的那句話,明明沒中毒,非得央求著中毒不可,四個人嚇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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