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就在江劍臣暗中窺探之際,女屠戶李文蓮已貼在江劍臣身旁道:「蓮兒該死,楊鳴
白天拜訪,就應當引起我的疑心,偏偏我百轉柔腸,沒加分析。這廝目前身為總兵,掌
握兵符,肯定想一報三邊總督楊鶴之仇,二消自己殘臂之恨。但不知有哪些江湖人物在
幕後為他撐腰壯膽。」
江劍臣神色不動地說:「十萬鐵甲軍中,我尚敢殺其主帥;一個小小總兵,奈我江
劍臣何?」
李文蓮臉色一變,玉手亂搖說:「三哥哥,我真是當局者迷啊!他要沒有充足的準
備,楊鳴匹夫再笨也不敢動咱們,我猜想他一仗有江湖中厲害人物相助,二伏強弓硬弩
,三來知道咱有老娘連累,使咱們施展不得手腳,說不定還準備了火攻毒計。」
聽李文蓮說得有理,江劍臣不由得頭上冒汗了。是呀,兵聽將令,只要楊鳴老賊一
聲令下,弓弩手壓頂,長槍手強攻,先用火攻燒樓,再有江湖人物相助,就算自己和李
文蓮二人不怕,可自己的老娘怎麼辦呀!他不得不仔細思索了。
看見江劍臣頭一次聽得進自己的話,李文蓮頓覺得苦中一甜。
她精神一爽突然來了主意,嬌軀一轉,撲到衣架之前,一伸玉腕從上面取下了江劍
臣的那件青衫,穿在自己的身上。百忙中又將披肩的秀髮挽成了個男子髮髻,轉手把自
己的那件繡花紫袍,給江劍臣披在身上。
江劍臣知道她是想冒充自己,把危險引到她一人身上,使自己好能逃脫虎口。江劍
臣雙眉一皺,問道:「文蓮,你把三師哥看成了弱者,需要你的大力幫助嗎?」
李文蓮急忙說道:「不,蓮兒怎敢小看三哥哥。這全是為咱們的老娘啊!楊鳴對咱
們不光沒有投鼠忌器,反而盡量讓老娘變成了你的累贅。要不是有她老人家在,千軍萬
馬你又何懼?以我的功力還沒把握保護老娘安然闖出,只有你用輕功巧鑽十三天,還得
從前窗穿出,硬往後大廳上闖去,再用我的飛虹劍施展出你的『九九歸一』奇招,一招
殘敵過後,就躥向前樓高頂。憑你的輕功,這就可以安全地脫出重圍。老娘也就得救了
。」
江劍臣第一次聽到女屠戶像個三軍主帥似地分析敵情,又下令派將出征。他用異樣
的眼神盯了李文蓮一下,但還是搖了一下頭,表示不能這樣辦。
女屠戶急了,衝口說道:「虧你還是武林中稱奇稱最的人物,竟這樣拿不起,放不
下,需知當斷不斷,結局必亂。我要你用先天無極真氣在我身前喊出一句:賊子欺人太
甚,三老子和爾等拼了!喊完後迅速竄入內室。背起老娘,按我剛才所說的路線去走,
其他的就不要你管了。」
說完,從劍鞘內抽出了飛虹劍,硬塞到江劍臣手上,接著順手抽出了江劍臣的那口
短刀握在手中。
這時,江劍臣的心頭突然一酸,猿臂一展,將女屠戶那窈窕的身軀攬入了懷內,但
只是那麼一攬,就又輕輕地放開了。饒是那樣,女屠戶已經很知足了,慌忙用手捏了江
劍臣一把,示意他快喊。
江劍臣雖然遲疑了一下,還是依著李文蓮的吩咐,提氣喊出了:「賊子欺人太甚,
三老子和爾等拼了!」
隨著江劍臣一聲暴喊,女屠戶短刀一揮砍開了窗戶,再用一式「乳燕穿簾」,手中
的刀化成了一片寒芒護體,躥出了小樓。
江劍臣心中一凜,知道自己這麼一喊,女屠戶這一躥出,必然會吸引賊子們的全部
注意力,也必然招來敵人拚死力攻襲。他真想隨之躥出,和李文蓮並肩殺敵,可自己的
老娘又交給誰去保護呢?他不得不一狠心,回身撲到老母親床前,出指點了老人的昏睡
穴,用一大幅床單把老娘裹好背在身後,從前窗中穿出。
一來江劍臣身具巧鑽十三天的輕功,體輕似葉,行動飄忽,雖然背上有人,還是捷
如飛鳥般落向了後面的大廳之上。這時一道銀虹閃出,化成了九縷寒光,早有九個人的
頭顱從廳上亂滾而下。只嚇得上面的人齊聲狂嚎,紛紛亂躲。
江劍臣一招之後絲毫不停,又飛身躍登了楊府的高大前樓,扭身看去,正好發現女
屠戶的一條倩影已陷入了槍林箭雨之中,形勢萬分凶險。江劍臣心急如焚,但因身背老
母,又實在無法前去援助。
就在江劍臣心神一驚的剎那,女屠戶好像一根嬌枝陡遭嚴霜摧打似的,從一座房頂
上滾落了下去。
江劍臣一失神,腳下一滑,幾乎從前樓上滑落下去。他知道若不走脫,必將同歸於
盡。兩滴英雄淚一灑,背著老母便翻身落向了一片民房,迅疾地向承德城郊逝去。
出城疾行,走出不到十里,突然見一條人影阻住了他的去路。江劍臣眼快,認出這
人是西嶽華山派慈雲大師的駕前總管,快刀啞閻羅郭天柱,心想他必是奉了慈雲大師之
命,前來照看李文蓮的。這事要讓他知道了,以郭天柱和李文蓮那親如父女的感情,他
非得跟自己拚命不可。
江劍臣心中正抱愧之際,郭天柱驚異地問道:「深更半夜,江三爺前負老夫人意欲
何往?」
聽啞閻羅的口氣,他還不知道剛才發生的慘事,瞞他反而更糟,只好將剛才之事如
實地向郭天柱詳說了一遍。
啞閻羅一聽,臉色先是慘然一變,接著冷冷地對江劍臣說道:「只盼文蓮這孩子能
留得住性命,那一切都好商量。若是真有差錯,我郭天柱可要冒犯尊顏了!」話一說完
,他飛身就向承德方向奔去。
江劍臣一口氣趕到羅漢山,將昏睡中的母親背入了主峰山腰中的羅漢洞中。然後又
以極快的腳力,趕回承德城內。
他潛身進入楊府,只見家中奴僕已奔逃一空,母親所住的小樓也已倒塌了下來。一
片慘景,刺激得江劍臣兩眼全赤,心下一狠,又趕往總兵衙內。
這時夜風凜凜,寒氣襲人,但江劍臣復仇心切,胸中怒火陳陣翻騰,他一股氣欺身
來到議事大廳的窗下,只聽總兵楊鳴正顫聲說道:「下官在四位的勸說下。才發動了對
江三小兒的這次襲擊。如今捉虎不成,被其逃脫,早晚必遭其害,我絕不准四位甩手一
走。」
江劍臣心中一動,為了弄清暗中參加謀害自己的惡賊是誰,他伸出一指點破了窗紙
,注目一看,首先認出了硃砂手陳士欽和黑煞手陳士佩二人,另外還有兩個不認識的老
者。只聽黑煞手陳士佩說:「此次行事,計劃原很完善,皆因你指揮不力,下手不狠,
才有如此結局。要是依了我們首先放火燒樓,更配箭攢射,江小兒插翅也不會逃脫。」
聽到這裡,江劍臣鋼牙一錯,心想:待會兒動手,我第一個先屠了你這老賊。
又聽其兄陳士欽說:「楊將軍身任總兵,只須推說楊府不慎起火,可一推了事,那
江劍臣又豈奈你何。可我們四人要留在貴府,走漏了消息,反而會連累將軍。我們不得
不告退了。」說完,掃了一眼自己的二弟陳士佩和賀氏兄弟二人,舉步剛要退走,忽然
大廳門外人影一閃,鑽天鷂子江劍臣已堵住了大廳的門戶。
總兵楊鳴可是驚弓之鳥,頭一個嚇得面如土色,軟癱在坐椅上。陳、賀四人畢竟是
老江湖了,往兩下裡一分,擺出了迎戰的架勢。
江劍臣冷冷笑道:「各位以垂暮之年,不惜身敗名裂,幫助楊鳴匹夫來暗算江某。
快,自己了斷自己,那比慘死在江某的掌下要好受得多。」
四人當中,黑煞手陳士佩最為奸詐。他首先威脅江劍臣道:「以一對四,又在總兵
衙門之中,你不怕落個『出師未捷身先死』?」
江劍臣冷冷一笑反唇相譏說:「你是怕出頭的椽子早爛,我敢下斷語,第一個去見
閻王爺的準是你黑煞手陳士佩!」黑煞手嚇得臉色一變,口噤難開了。
江劍臣的手剛伸到肋下,打算抽出女屠戶換給自己的那口飛虹寶劍,突然,啞閻羅
已從議事大廳上飛落下來,搶身來到江劍臣面前。從大廳身出的燈光下,見他臉色鐵青
,二目赤紅,那把濺血無數的快刀,早已握在了手中。
陳士欽吃驚地問:「尊駕莫非是快刀郭兄?因何為江小兒張目?」快刀啞閻羅聲音
嘶啞地斥道:「陳老大,你錯攀了交情!我郭天柱怎會和你稱兄道弟。」郭天柱話一說
完,快刀一橫,向大廳內一步步地逼去。
對面四個強敵,郭天柱孤身深入,江劍臣怕他有失,也真不忍心毀了他的一世威名
。劍臣左手一伸,扣住了他的右肩,不容郭天柱掙扎,從他手中奪過了那把快刀。左臂
展處,先將郭天柱扯了回來,又迅速地從肋間解下了飛虹劍,強塞入他的手中。
以快刀啞閻羅的功力,竟然在江劍臣的手下任其擺佈,這更嚇煞了面前的四人。
江劍臣掂了掂手中的快刀,似乎份量稍重些?不如自己的短刀稱手,但要從殺人來
看,當然還是這把刀的威力懾人。他輕靈地揮動了快刀,正想大踏步向四人之中直插而
入,忽一眼看見對方每人雙手交錯,正準備迎戰自己。江劍臣驀地想起,陳、賀四人是
以掌力和指力成名,向來不用兵器。他暗笑自己大意,忙右手一揚,將郭天柱的那把快
刀拋還給他。
就在江劍臣再次轉身索仇之際,雙塔二傑之中的老大、鐵翅神鷲賀文璋突然說道:
「捨刀空手,以一對四,賀某真欽佩五嶽三鳥的光明磊落,又服氣江三俠的英雄虎膽。
我後悔了,決鬥前一事相求,不知能否獲得三俠允准?」
江劍臣用凌厲的目光掃了賀之璋一眼,從緊抿著的嘴唇中吐出了一個字:「講!」
賀文璋說:「西去二十里,就是雙塔山,地點僻靜四無人跡,咱們可到那裡去決一
生死。不知江三俠意下如何?」
江劍臣微微一怔,脫口問道:「為什麼?」
鐵翅神鷲賀文璋正色說道:「江三俠見我們皆無兵器,棄刀空手,給了我們一個公
平動手的有利機會。賀某不想讓江三俠孤身一人處虎狼之穴來以一對四,並不阻止你先
殺死罪魁禍首楊鳴。江三俠只要點頭,我先率舍弟就此離去。」
江劍臣脫口讚道:「好!謹遵台命!」身子向後微退。
賀文璋冷聲對二陳說道:「話是我說的,主意也是我拿的,有誰向我鐵翅神鷲眼中
插棒槌,別怪賀某翻臉無情!」說完,將手一揮,對自己的二弟說:「老二,走!」說
罷竄身出去。
有了賀文璋的這句話,不光他二弟不敢違抗,陳氏兄弟也只得聽從。四個人一齊走
了。
楊鳴早嚇癱了。江劍臣知不需自己動手,他只將眼神一領,快刀啞閻羅宛如一支脫
弦之箭,嗖地一下從江劍臣的身後射出,刀光閃處,已斬去了楊鳴的六陽魁首,屍首卻
仍躺在椅上。
江劍臣帶著郭天柱趕到了雙塔山。
這座山位於河北灤河之濱,原來只有一峰,因多年風化而裂開,形成了兩座塔狀的
山峰。奇怪的是兩峰皆上大下小,高約十丈,倚天拔地,無任何依托!一般人萬難攀登
。峰頂有一座石屋,為遼代人所建,被賀氏兄弟作為居住之所,所以江湖同道才稱之為
雙塔二傑。
江劍臣在前,郭天柱隨後,攀上了賀氏兄弟所在的峰頂。這時,只見陳、賀兩雙兄
弟從石屋裡走出迎了上來。
江劍臣凝目掃視,只見峰頂四周僅有百步之寬,真是拚命的一塊險地。他先站到山
峰當中,使自己居於四面受敵的不利位置,這使郭天柱為之一凜。
賀文璋愧然地說:「賀某人老智昏,參與了謀殺江三俠的可恥勾當。請江三俠放開
手腳對付,千萬不要手軟。」
江劍臣知賀文璋是怕自己遵循師門教誨,在對敵上不肯先下毒招,中了二陳的道兒
。遂用目光掃了他一下,就運功準備了。
黑煞手陳士佩狂喊一聲:「縱虎歸山,後患無窮,併肩子上!」隨著喊聲和乃兄硃
砂手陳士欽搶攻了江劍臣的背後,把正面推給了賀氏二傑。
江劍臣重重地吐出了「卑鄙」二字後,一晃身形,閃向了一旁,不願和紅、黑二毒
掌正面硬拚。
雙塔二傑也同時出手了。剎那間,小小的峰頂上,五條人影卷在了一起。掌風呼呼
,指力嘶嘶,煞是嚇人。
站在一旁觀戰的郭天柱暗自心驚了。
只見陳氏兄弟,雙手立掌如刀,二傑兄弟攏指成抓,灤河雙手,切、劈、振、拍、
掃,將陰毒掌力發揮出極大的勁道。
賀家兄弟,抓、撕、掏、拉、扯,將內家指力也提高到了極限。四個人並且進退有
序,配合默契,於一進一退之中,能換氣調息,利於久戰。
江劍臣就不同了,一來他置身於場子中間。四面皆可受敵,又是雙手對付八掌,處
於以一敵四的眾寡懸殊的地步。要是換了功力稍差一點的人,早就毀在了對方的環攻之
下。
二十招,五十招,八十招過後,郭天柱沉不住氣了,剛想加入進去,突然,一隻大
手按上了他的右肩。郭天柱驀地一驚。以他的一身超群的功力,居然被人欺到身後並且
按上了右肩都不知道,那身後人的厲害,就可想而知了。
他剛想捨去一臂,脫身而出,只聽身後那人低聲說道:「郭老弟,你不要自卑,我
是利用你關心江劍臣太甚,無暇分心照顧自己而突然下手的。你不能加入!如果那樣,
即使能勝了對方,江劍臣也會恨你一輩子的。他是想耗盡四個老東西的功力,再轉守為
攻的。你放心好了。」說完,就將手縮了回去。
一聽身後這個並無惡意,快刀啞閻羅放心了,扭頭看去,只見一個黑衣殘疾老人,
肋下夾著兩支精光霍亮的鐵拐,支撐著他那副枯瘦的身軀。可上面卻頂著一個碩大的腦
袋,溜光的禿頭上沒有一根頭髮。塌鼻豁嘴,左邊一隻耳朵,右邊殘了一目,兩腿一長
一短,兩臂一粗一細,正閃動著那只鷹隼般的獨眼,盯著場中。
郭天柱到底是老於江湖的人物,一望而知,這老年殘疾人就是塞外黑風峽的吳不殘
。饒讓自己全神戒備,也會栽在這個全身皆殘的奇特老怪的手下。他認栽了。
說也真巧,吳不殘剛一現身,江劍臣就步法一變,腳底下施展開「移形換位」輕功
,身形變幻不定,右手立掌如刀,左手攏指成爪,以右手迎戰賀氏倆兄弟,以左手專門
對付陳士欽和陳士佩二人。
又是十招過去,雙方共交手九十招。江劍臣一聲長嘯,聲如龍吟,右手一招「仙人
摘桃」明明是抓向硃砂手陳士欽,不料招出半途陡然成為「手到擒來」,正好抓住了黑
煞手陳士佩的右腕。江劍臣的先天無極功力是何等深奧,徒手一抓,都能撕豹裂虎,何
況是陳士佩的血肉軀體。
黑煞手的右手甫入江劍臣的手內,頓覺得奇疼鑽心,情知那只腕骨已全被江劍臣捏
碎,嚇得心膽一裂,一聲慘嚎。
見此情景,硃砂手陳士欽兩眼一紅,一雙手心剎那之間完全變成了殷紅顏色,他左
拍面門,右砸手腕,瘋狂地向江劍臣撲來。賀氏兄弟也乘機搶撲身後。
江劍臣恨黑煞手入骨,知道一切毒計全是他一手策劃,決心追去他的這條狗命。知
雙塔山奇險,便右肩一抖,暗暗用上了先天無極真氣、將黑煞手振腕拋了出去。
峰頂上面積不大,江劍臣又是振腕擲出,待硃砂手狂呼一聲縱身去接時!已遲了半
步,陳士佩的身子帶著撕心裂膽般的慘嚎,已落向了峰底。
硃砂手知江劍臣也決不會饒了他,困獸猶鬥,又轉身再次撲上。
江劍臣左手一招「麻姑獻壽」,逼退了賀氏兄弟。右臂猛展,一招「大聖偷丹」,
又叼住了硃砂手的右腕。五指一緊,用真力抓碎了他的腕骨,冷聲說道:「兄弟雖非同
時生,送爾今日一齊死,你也下去吧!」接著鐵腕再振,陳士欽的軀體也被拋下了山峰
。
雙塔二傑臉色灰白,驚嚇得連連後退。
江劍臣神色稍緩,冷冷地說:「念汝二人尚非十惡不赦之輩,饒爾一次!」
鐵翅神鷲賀文璋雙手一拱,顫聲謝道:「雖蒙江三俠盛情饒命,但四人環攻,二人
死去,日後難保不向江三俠尋仇報復,請江三俠三思!」
鑽天鷂子江劍臣縱聲一笑,傲然笑道:「江某仇人多矣,又何在乎多出二人。二位
只管離去。」
鐵翅神鷲賀文璋以異樣的眼神盯了江劍臣一眼,一頓腳,率二弟八臂人猿跳下了雙
塔山峰。
「叮」的一聲,吳不殘以鐵拐點地,飄身欺近了剛剛力拼四人的江劍臣對面,沉聲
道:「好不容易找到你江劍臣,而你如今已無再戰之力。我吳不殘可不願意乘人之危,
只有哪裡碰上哪裡再說了!」說完,吳不殘轉身就要走開。
江劍臣一晃身形,阻在了吳不殘的對面,正色說道:「你雖不願落乘人危難之名,
江某又怎肯蒙他人相讓之恥。河南風雷堡以十三人輪番惡鬥,我尚且不懼,又何在乎區
區五人?你出手罷。」
按說江劍臣也太狂了點,別說吳不殘是和他師父無極龍同時代的人,就連人家的幾
個徒弟都和江劍臣的師兄年紀相仿,今日惡戰二傑,得手之後,既蒙怪僻成性、護短異
常的老殘疾相讓一步,他就應該暫退半步。不料他不光不退,反而傲言欺人。
吳不殘氣壞了,鐵拐一顫,寒聲喝道:「你是吳不殘一生所見到的第一個狂傲年輕
人,亮兵刃吧!」
江劍臣作難了。因為吳不殘是個殘廢人。一向雙手都不離開那雙鐵拐,又是一個老
一輩的武林名人。如果自己不用兵器,勢非逼得吳不殘也放棄了鐵拐不可。自己的那口
短刀又換給了李文蓮,李文蓮的飛虹劍由他交給了快刀啞閻羅,難道還能要回來嗎?
江劍臣正在遲疑不決之際,吳不殘醜臉一變,厲聲說道:「江劍臣,你莫非認為老
朽不值得你亮出兵刃?」
逼到這個份上,江劍臣心中一動,竟把眼神掃向了郭天柱。那意思是任憑郭天柱去
賀氏兄弟房中給自己找件兵器。快刀啞閻羅也看出了江劍臣的顧慮,他倒很聽江劍臣的
話,也可能對江劍臣的武功極有信心,自己手中的刀和劍他都不遞,一縱身躥進了賀氏
兄弟所住的石室,找來了一把切菜刀,交給了江劍臣。
掂了掂手中的切菜刀,江劍臣反而地滿意地笑了。為怕吳不殘誤會自己有輕視之心
,他正色說道:「江某剛練成了一套刀法,今日特施展出來向尊駕請教。」
起手一招「抽刀斷水」,向吳不殘肩頭劈去。別看只是一口切萊刀,寒芒閃現,也
很眩人眼目。吳不殘一拐拄地,將另一隻拐一架,讚了一聲:「好功夫!」
江劍臣知對方力重拐沉,哪肯讓自己的切菜刀和他的鐵拐相撞,遂鐵腕陡翻,第二
招「橫切秦嶺」,切向了吳不殘的左臂。
吳不殘見江劍臣變招迅速,急忙把掌中的鐵拐一立,變成了「上指碧空」去格擋切
菜刀。嘴中又誇一聲:「好刀法!」
江劍臣不等第二刀走老,鐵腕再翻,第三次變成了「月宮伐桂」,三次出刀,腳下
的步眼連換也沒換。這三刀完全是極普通的刀法,可在江劍臣的手中使出,不光迅如閃
電,而且還厲芒刺目,真達到了神化的地步。
吳不殘大叫了一聲:「好快刀!」鐵拐撐地跳開,語氣稍和地說:「你這三刀招當
是對殘疾人的相比。我要你施展真正的刀法,不得有一點掖藏!」
江劍臣笑道:「三刀搶先。江某已是拼著挨掌門師兄的責備,哪敢一再失禮,請尊
駕賞我三拐!」
吳不殘的臉色比剛才好看多了,肩頭一沉,第一招「樵夫指路」,精光霍霍地鐵拐
帶著風聲指向了江劍臣的眉心。
吳不殘第一招出手,用的是虛招,別看聲威很猛,卻不是真的出手,其目的是引江
劍臣的眼睛。哪知鐵拐搗出,江劍臣卻連動也未動,穩立在對面,毫無招架閃避的意思
。
吳不殘獨目半張,出招一半,突然下沉,變招為「直搗黃龍」點向了江劍臣的左乳
。由於半途改招,迅疾如風,眼看要一拐點中,江劍臣還是一動不動,好像甘心要吃對
方一拐似的。吳不殘怪眼暴睜,獨目之中閃射出噬人的光芒。拐頭一抬,又變為「毒蛇
吐芯」,穿向了江劍臣的咽喉。他到底使出了真招,還貫上了真力。
眼看鐵拐就要穿入江劍臣的咽喉,江劍臣的右手動了,動得那麼及時,那麼迅猛。
只聽得「噹」的一聲大響,切菜刀的刀背正好碰在沉重的鐵拐之上。
吳不殘的鐵拐落空了,而江劍臣還是傲立在原處一動未動。
吳不殘醜臉微紅,脫口說道:「臨敵不亂,應變不驚,你很有狂傲的本錢,該我吃
你三刀了。」
江劍臣微微一笑說:「下象棋也不能老是攤我先走,這一次該你!」
吳不殘長眉一豎,豁嘴巨張,狂叫了一聲:「打!」左拐拄地,右手中的鐵拐「敲
山震虎」,砸向了江劍臣的當頂。
江劍臣刀刃朝下,刀背朝上,以小而短的切菜刀橫刀一迎,「噹」的一聲,刀和鐵
拐只分開有半寸光景,看樣子二人是勢均力敵,不相上下。
吳不殘心申明白,兩個明著看不相上下,其實是自己在兵器上佔了便宜。他臉帶愧
色,第二招「六丁開山」,那根鐵拐簡直像泰山壓頂,又落向了江劍臣的當頂。
江劍臣原式不動,仍是橫刀一迎,雖然還是一聲暴響,可刀和鐵拐的距離卻拉開有
二寸多遠,明顯地江劍臣勝了半籌。
吳不殘這一次羞惱成怒了,腳下的步眼一錯,左拐拄地,全身功力都陡聚右臂。手
腕一翻,吐氣開聲:「打!」第三招改變為「力掃千軍」,橫掃江劍臣的腰間。
吳不殘求勝心急,不得不取巧了,誠心想用一力降十會的老辦法來險勝江劍臣。
哪知江劍臣始終未用全力,就是接吳不殘的第二招「六丁開山」時,也只用上了七
成功力。如今見吳不殘變換了打法,開始心中一氣,真想給老殘疾一個下馬威,可突然
之間吳覺仁那壯士斷腕的壯舉,陡然在他眼前一閃。江劍臣的心軟了,留下了兩成功力
,只用刀背磕在吳不殘的鐵拐上,「噹」的一聲,又是一個旗鼓相當。
吳不殘服氣了,明明看出江劍臣未盡全力,給自己保全了臉面。他雖然天生殘疾,
為人怪僻,表面冷酷,實際是一條鐵骨錚錚的硬漢子。只聽他愧然說道:「老朽誤信劣
徒之言,怒離黑風峽來找你報復。今日蒙江三俠手下留情,全我吳不殘這張老臉,感激
不盡。我馬上回峽,召集眾徒,清理門戶,治劣徒以應得之罪。到時一定請江三俠親臨
指導,乞望別駁了我這張醜臉。」他看著江劍臣英俊的面孔,等著回答。
對一個殘疾老人的請求,江劍臣哪能不允,他爽快地答道:「只要老人家不棄,給
我四指長的一張紙條,江劍臣必登門拜訪。」
吳不殘高興地走了。
該殺的,都殺了;該打發的,都打發走了。江劍臣這才像癱瘓了似地跌坐在石室前
的大石上,淒然對郭天柱說:「蓮妹妹為了救我母子,葬身火海。我真後悔,以前不該
那樣對待她。請啞叔迅速回轉華山,親自跟慈雲師姑講,就說我奉母待罪,幽居雙塔山
,請她老人家降罪處罰於我。」他這個有淚不輕彈的人,說時流下了兩串清淚。
郭天柱原本是抱著刻骨仇恨,打算等江劍臣拼出全力擊敗所有在場敵人之後,乘其
不備,陡然出手!用急風十三刀殺了江劍臣。然後自己尋一僻靜所在,橫刀自刎,一了
恩怨。如今一見江劍臣痛心疾首,悔恨流涕,知他不是不愛李文蓮,而是先和女魔王侯
國英結了不解之緣,不忍半途相負,才不得不多次拒絕李文蓮之愛。這難道不是大丈夫
之所為?能責備人家嗎?只是蓮兒死得太慘了。
見郭天柱默默不語,臉色鐵青,知他和李文蓮情如父女,必然恨自己入骨。江劍臣
又淒然說道:「啞叔如放不過劍臣,就請下手好了。只是求啞叔到羅漢山腰洞中,將我
母親護送京城,請我盟兄賈佛西代為奉養。我江劍臣就能含笑九泉了。」
鐵刀啞閻羅知江劍臣想錯了,連忙說道:「三爺說哪裡話來,天柱乃華山一僕,雖
痛心蓮兒遇難,也曾想冒犯於你。但念令堂待蓮兒極好,還是請三爺速去照護老夫人,
天柱立即回山,如實向庵主稟報,絕不會歪曲事實。」他縱身向山峰下奔去。
愣了半晌,江劍臣才站起身來。先走進賀氏兄弟居住的石室,幸好一切生活用品無
不齊全,特別是食物儲藏極多,幾乎夠自己娘兒兩個用大半年的。他心頭一寬,這才下
了雙塔山,趕到羅漢山腰洞中。幸喜母親還酣睡未醒,為了怕母親下山峰時驚嚇,他並
不去解母親的穴道,背起母親便下了羅漢山,登上了雙塔峰。
這時天已入夜,荒山寂靜,寒風陣陣,天空陰沉得厲害,大有雨意。江劍臣心頭一
驚,想起自己的母親年老體弱,受不了風寒,慌忙奔入石屋,點燃了蠟燭,首先將母親
放在一張乾淨的床上,扯過一條被子給她蓋上,又輕輕地揉開了穴道,讓母親安睡片刻
。他自己來到灶前,生火燒水,準備為老娘煮些米粥。
江劍臣幼遭遺棄,跟師父無極龍居住嵩山,洗衣燒飯,從小就干,可說極為容易。
不大會兒工夫,米粥已煮好,從鍋蓋下溢出了一股噴鼻的飯香。
他這才趁著燭光,仔細查看石室內的一切。不光桌、床、椅、凳、鍋、碗、瓢、勺
一應懼全,而且竟能是上好的傢俱。此外臘肉、風雞、皮蛋、香腸、酒、茶、米、面,
應有盡有。最使江劍臣滿意的是,第二次登峰時還發現了峰頂開有一片菜畦,生長著綠
油油的幾種蔬菜。住在這裡,簡直是萬事不求人了。
常言道:樂極生悲。江劍臣只知道生活用品一樣不缺,但他忘了人吃五穀雜糧,自
然會生出各種疾病。這裡,所缺的就是人必需的各種藥品,這一點江劍臣卻忽略了。
閒話休說,江劍臣先用清水洗淨了一副碗筷,為母親盛好了米粥,又剝開了兩個皮
蛋,一齊放在母親床前的茶几上。這才輕輕地搖晃了一下母親,只聽她哼出了一聲,聲
音細弱。看樣子母親醒來很久了。
江劍臣的心頭猛地一驚,急忙用手把被頭向下扯扯。燭光之下,只見母親臉龐赤紅
,嘴唇焦乾。用手一摸老人的額頭,滾熱燙人,嚇得江劍臣「哎喲」了一聲。老夫人慢
慢睜開了眼睛,用微弱的聲音安尉兒子道:「臣兒,娘只是受些風寒,躺一會兒就會好
的。這是什麼所在?」
江劍臣將臉貼在母親的面龐上,流著淚說道:「這裡是離承德不遠的雙塔山,娘只
管放心,孩兒會請醫生來給您治病的。」
老夫人流下了兩串淚珠,淒然說道:「娘乃不祥之人,早年和你父親分離,晚年又
克他一死。你哇哇墜地,就遭娘的拋棄,甚至連累了你的外祖父和舅父一齊身死。這叫
娘怎能再偷生於世。暫時所苟延殘喘者,只是戀兒一人而已。」說著低聲啜泣了起來。
江劍臣心痛如割,只好柔聲勸慰。老夫人又忍淚說道:「文蓮兒媳可能死了,出事
的時候,娘已被驚醒。你們所說的話我完全聽見,只裝作假睡。是娘的一片私心,怕你
不聽從蓮兒的主張,娘對不起她呀!」
江劍臣得知母親什麼都已清楚,繼續瞞她也無益,只好推說李文蓮雖然看來葬身火
海,郭天柱卻沒有找到屍首和自己的那把短刀,所以也可能是突圍出去了。
江劍臣這番話,老夫人哪能聽得進去。她出身將門,又伴讀宮中,人世滄桑,閱歷
太深。她聽罷只有苦笑而已。
整個下半夜,老夫人都燒得很厲害,直急得江劍臣束手無策。他空有一身驚世的武
功,跌打刀傷藥品雖有一些,還有迷兒給他的兩粒解毒之藥,可是治病的藥品卻一無所
有。
大凡練武之人,一般不會生有大病,所以江湖人物大都沒有這類藥品。江劍臣望著
病情越來越重的母親,他嚇慌了。
天將明時,老夫人的燒似乎退了一點,吃了兩口米粥,便又昏昏睡去。
匿居山峰,無醫無藥,江劍臣覺得母親的病非得找個醫生診治不可,但一來無人守
護,自己不敢擅離,二來因殺死了楊鳴,不好公開在承德露面,他始終拿不出個辦法。
原來處事果斷,應變不亂的江劍臣,直急得六神無主,因循誤事了起來。
也是該著出事。次日一上午,老夫人的病情都好像有些減輕,還問了江劍臣一些出
事那晚上的經過,只是她的精神一直委頓不振。這樣,江劍臣更下不了決心去求醫買藥
了。
可是天一入夜,老夫人又發起燒來,而且比昨晚更加厲害。望著已燒得不省人事的
老娘,江劍臣急得神昏智迷,倚門呆望。一輪寒月斜掛高空,風拂荒草,秋蟲哀鳴,這
更刺激得江劍臣心驚肉跳。他出身名家,武藝超群,從小到大。何曾陷入過這種困難境
地。
二更過後,江劍臣呆不住了。望著燒得時發囈語的老娘,他決心下山了。
首先餵了老娘兒口熱水,吹熄了燭火,倒閉了室門。哪知就在他施展絕頂輕功,飛
身下了山峰。向承德城內趕去時,荒草中部有一條人影鬼魅似的潛伏在那裡,像只野狼
一樣等待著時機。
江劍臣心急似火,連夜到了承德城中,哪裡還顧得什麼門規。硬叫開一家藥鋪,從
熱被窩中扯起了坐堂的郎中,詳細說明了母親的病情,郎中先開了三劑湯藥抓來包好,
又讓郎中給了幾樣現成的丸藥,丟下一錠銀子,就匆匆趕回了山峰。
剛剛回到雙塔山峰頂,江劍臣就覺察出不妙,因為那三間石室之中又重新點上了燭
火。
就在江劍臣驚愕卻步之際,從三間石室中傳出了極為陰森的嘿嘿笑聲:「江小兒,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故事你聽說過罷?大概你做夢也想不到吧!你欠我的這筆債,可
是六月的債呀。」
江劍臣心懸老母安危,雖然聽出口音似乎很熟,卻一時分辨不出說話的究竟是誰。
他厲聲喝道:「無恥鼠輩,乘人之危。算哪道人物!報出爾的名來。」
室中人得意地笑道:「叫江三俠失望了,老子是剛從鬼門關趕回來的黑煞手,這你
該知道,你已經輸到什麼地步了吧!」
一聽此人竟然是黑煞手陳士佩,江劍臣從心底泛出了一股子涼氣,他知道自己這回
可輸得精光了。
又聽黑煞手說道:「多謝江三爺,你沒把我陳士佩摔死在當場,而是振腕將我拋下
了山峰。可能是你江劍臣殺孽過多,該著遭報,也該著陳二爺揚名露臉,僥倖落身於峰
下小溪之中,藉著水遁,陳二爺又變成了大活人,才得以馬上討還我這筆六月的債。」
江劍臣心神一顫,逼問了一句:「你想怎樣?」
黑煞手哈哈大笑說:「那還用問嗎?殺兄之仇,斷腕之恨,我陳士佩還能不一齊向
你討要!」
江劍臣五內懼焚了。要不是老娘在黑煞手的魔爪之下,就是刀斧加身,死神壓頂,
一身傲骨的江劍臣也不會皺一下眉頭。現在,他不得不低聲下氣了。他顫聲說道:「老
吾老,天下人之老。你黑煞手也算是老輩的人物,只要你不加害江某老娘,什麼條件我
都能依從。」
心黑手毒的黑煞手又笑了:「算你江劍臣光棍,因為你是個孝子,也是個人物,有
你的老娘在陳某的手中,還怕你江劍臣不聽招呼!老子的條件不多,只要你兩隻眼球和
一條右臂,我保險交還你的老娘。如不答應,我陳士佩豁出再死一次,什麼下流的事都
能做得出來。你母親楊碧雲年輕時可是我們河北一帶出名的大美人啊!」
聽了黑煞手這些無恥濫言,幾乎把江劍臣氣昏嚇傻。真要是應了這惡魔說出的話,
他豈不成了千古罪人。他冷汗淋漓地開口求道:「陳士佩,你的條件我不光全部接受。
而且還多加上我的一條性命。只是你得先把我老娘送出室外。」
江劍臣說這些話時,並沒有一絲一毫的取巧之意,他是為了保全自己老母的一切,
才情急意亂這樣說的。
可黑煞手冷笑了:「江劍臣,你還是賊心不死呀!以你的功力,我敢這麼答應嗎?
大概你是不到河邊不肯脫鞋,我准許你貼近到石室門前,讓你看個清楚。但你的雙手可
要高高舉起,否則將會後悔三輩子。」
江劍臣面色鐵青,鋼牙連錯,為了看自己老娘一眼,他答應了。
聽到黑煞手一聲招呼,江劍臣高舉雙手,點腳晃身,躥身到石室之前。他首先看清
黑煞手滿面血污,用扯下的衣服吊著那條折了的手腕。另一隻手緊緊握著自己昨晚用過
的切菜刀,坐在母親楊氏夫人身邊。只要自己有些微動作,他就可以立即置母親於死地
。
江劍臣絕望了,慢慢地向後退開。
黑煞手等江劍臣退出了可以攻擊的位置,才放心大膽地貼近室門。這老小子真鬼,
他怕江劍臣抽冷子陡發暗器,只露出一少半面孔說道:「我喊出一、二、三,你只要敢
不先殘雙目,老子可就要造孽了!」
江劍臣怕黑煞手不遵諾言,即使自己殘目損臂,母親也同樣遭他的毒手。剛一遲疑
,陡然聽得東側荒草中有一少女的聲音,悄聲說:「你只演演假戲,吸引住陳老鬼,我
以後面窗戶進去,先護住令高堂,這盤棋就全活了。但你會如何報答我?」
江劍臣心中一喜,忘情而悄聲地說道:「女俠大恩,江劍臣殺身必報!」
荒草中少女又追問了一句:「凡我所求?」
江劍臣哪裡還顧得多想,也悄聲地答道:「誓皆從命!」
這時黑煞手已喊出了「一、二……」江劍臣不等陳士佩喊出「三」字,猛地將手中
的藥物擲地,左手陡然伸向右肩,先錯開骨節,「卸」下了右臂,接著又故意提聚功力
狂喊了一聲:「母親!」左手的兩指作勢向兩眼挖去。說時遲,那時快,只聽石室後窗
喀嚓一響,室內的陳士佩發出了一聲驚呼,緊接著又是一聲慘叫。
江劍臣知道那少女已經得手,只求老母得救,他哪有心思再想其他。他用「一氣凌
波」身法,化成一條淡淡的人影闖人了室內。
一眼看去。黑煞手陳士佩已躺在血泊之中,老母親所睡的床前俏生生地站著一個黑
衣少女。
江劍臣心中感激,連自己「卸」下的那條右臂都無暇顧及,搶前三步,單膝點地就
要叩謝那黑衣少女的救母之恩。此時面前人影一花,黑衣少女不光阻止了自己的叩謝,
她纖手伸出,卻扣住了自己的右臂,一托一對,骨節微微一響,很熟練地替自己復原了
手臂。身法輕靈,手底下利索,使一向眼高於頂的江劍臣也為之一怔。
只聽那黑衣少女柔聲說道:「以君在武林中的赫赫威望,豈能輕易屈膝。再說也得
講究個男兒膝下有黃金啊!」
知情懂禮,言語溫順,江劍臣對之愈加感戴。他俯首謝道:「老母不幸染病,使劍
臣亂了方寸,導致惡賊乘我於危。若非姑娘援救,後果實難設想,我非鄭重一謝不可!
」江劍臣仍堅持拜謝。
黑衣少女哼了一聲說:「咱可是有言在先,凡我所求你都得無不應允。我不要你謝
,你卻非謝不可,豈不是言而無信?」
江劍臣心頭一驚,知道又碰上了一個難纏的刁鑽少女,只得後退一步,默然不語了
。
只聽那少女急道:「老母高燒不退,你還愣著幹嗎?快去找藥,我去燒水。」
江劍臣聽人家說得有理,連忙跑到室外將藥包找回。剛想去煎,卻被黑衣少女從手
中奪去,並埋怨說:「室內倒著一條惡狗,老娘醒來還不得嚇個半死。你將陳士佩的屍
體趕快弄出去!」
江劍臣簡直變成了一個僕從,任她呼來喚去。他當下高興地依照黑衣少女的吩咐,
先將黑煞手陳士佩的屍體拖出去拋入峰底,又將室內的污跡清刷了一下,方才來到母親
的床前照看。
不到一個時辰,黑衣少女已將湯藥煎好。吩咐江劍臣將母親的頭部抬起,黑衣少女
先用筷子撬開了老夫人的牙關,然後一匙一匙極有耐心地將藥汁餵下去。
由於二人相隔太近,江劍臣不消仔細看,就看清她是一個極為美艷秀麗的少女,最
令江劍臣注目的是她的右手修長好看,而左手卻僅有禿禿的一隻手掌。沒有指頭。從形
狀上不難看出,是先天殘疾,而不是受了損害。
江劍臣猛地想起了一個人來,那就是自己在追緝七凶時,新結交的好友吳覺仁,他
曾拜託自己代為尋找他的小妹吳守美,而吳守美就是一個先天殘去了左手五指的少女。
不料,她竟出現在這種場合,並救了自己母子,這事也太稀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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