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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鳳朝陽刀

                     【第六十章】 
    
        小神童智賺巴山怒龍,兩次揮刀,雖沒要了屠世仁的性命,也足夠讓他午夜心驚膽
    戰的了,屠世仁只好含恨而退。 
     
      無情劍冷酷心一張俏臉氣得青一陣白一陣,萬般萬奈,只好把乞求的眼光投向師父 
    屠龍師太。 
     
      屠龍師太到底還是師徒情深,雖氣憤冷酷心採用的手段,認為極不光彩,但見到她 
    無法善後,又不忍讓她受辱太甚,便扭頭向江劍臣說道:「耳聞人言,江施主已把令師 
    的一氣渾元步法練到了踏虛如實的地步,能否讓我這個世外之人開開眼界?」 
     
      她一來為了全全自己徒兒的面子,將尋仇報復的兇殺惡鬥巧妙地引向武林名家的相 
    互較技;二來也盼望江劍臣能一獻神功,使無情劍等人知難而退,說不定還能避免日後 
    兩派廝拼殘殺的惡果。 
     
      江劍臣當然也明白屠龍師太的這番用心,但他心懸慈母安危,恨不得插翅飛上雙塔 
    山,就乘機笑道:「彫蟲小枝,也值得老師太一提!」他也顯出了不願趕盡殺絕的本意 
    。 
     
      屠龍師太見孤傲冷僻的江劍臣肯賞自己一個全臉,心中很高興,身子一起,和聲求 
    道:「既然江施主肯賞臉,就請同去院中施展如何?」說完,首先走出了拜廳。 
     
      望著江劍臣帶著武鳳樓和曹玉,尾隨屠龍師太身後走出拜廳,無情劍冷酷心臉現凶 
    容,對身邊心腹低語道:「想不到江劍臣如此的扎手,說句洩氣的話,就讓掌門人親自 
    出馬,也不過能拚個平手,此人不除,確是峨嵋派雄霸武林的最大障礙。 
     
      這江劍臣天性好勝,定然全力施展,我知道這踏虛如實的功夫施展起來極耗內力, 
    等到他內力盡吐之際,由我一人打死武鳳樓,焦一鵬可突然下手先宰曹玉,為我師弟報 
    仇。下餘人等由游半瓢率領,一齊擁向江劍臣,趁他功力耗去過半!還怕不能置他於死 
    地?我決心下手,誰要膽敢手軟,我先廢了誰!「說完,頭也不回地也跟了出去。 
     
      好一個蛇蠍美人!她不光毒過女魔王,狠勝女屠戶!連師父的安危她都能置之不顧 
    。 
     
      對峨嵋派諸人出來得遲緩,江劍臣等三人好像絲毫也沒有覺察,冷酷心暗暗一喜。 
     
      屠龍師太一心想欣賞江劍臣的踏虛如實輕功,早已頻頻摧著江劍臣施展,只見江劍 
    臣深深吸了一口大氣,雙臂一展,長袖輕飄,硬從地面拔起了一丈左右,身在空中,神 
    奇地將身形微微一滯,突然兩臂一收,藉著雙手一按之力,又騰身飛起約有八尺,將身 
    形又一停,接著右腳一點右腳面,三次上升了有五尺多高,才往拜廳頂上輕飄飄地落去 
    。 
     
      屠龍師太脫口讚了一聲:「好!」 
     
      再看江劍臣連口氣都不換,右腳猛地在廳頂上一頓,身形彈射又起,半空中雙袖齊 
    抖,還脫口說了聲:「獻醜!」才飄然而降,飄落之時借袖子之力,竟然在空中又連停 
    了三次,方穩穩地站在了屠龍師太的對面。 
     
      時機來了,無情劍冷酷心倉地一聲亮出了青霜劍,首先隔開了武鳳樓和江劍臣,使 
    二人不能互相呼應,完成了她所制定的毒計第一步。四海游龍尤半瓢雖然遲疑了一下, 
    但還是率領川邊墨龍、巴山怒龍,除了傷手的翻江狂龍而外,一擁而上,擺成品字形, 
    圍到了江劍臣身後。第二步也順利完成了。 
     
      心腸最狠、手段最辣的瞽目飛龍陰森森一笑,突然欺近了小神童曹玉,他想冷不防 
    手起杖落,將小神童擊斃於杖下。一套陰險的毒計,眼看要全部實現了。 
     
      不料這時,小神童曹玉哈哈哈一陣大笑說:「天下爺娘疼小兒,司徒夫人,你還要 
    不要你的小兒子司徒秀?」 
     
      石破天驚的一句話,震驚得無情劍冷酷心愕然失色。乘她心神一分之際,武鳳樓已 
    一個移形換位,反而停在了尤半瓢三人的背後,使三人變成了腹背受敵之勢。同時一紅 
    一紫兩道光華閃處,五鳳朝陽刀噴芒亮出。 
     
      小神童雖然赤手空拳,卻面不改色地說:「沈三太公的獨門斷脈絕戶指,司徒夫人 
    可能聽說過?我已在令郎司徒秀身上,試驗點出,大概已開始見效了。」 
     
      無情劍大吃一驚,慌忙叫了一聲:「秀兒。」但不見答應,她嚇傻了。 
     
      峨嵋派好不容易煮熟的三隻大鴨子飛了。 
     
      此時鑽天鷂子江劍臣既未調息換氣,又沒運聚功力,卻突然飄身到院中一株高大松 
    樹之前,兩臂環抱樹身,僅用兩隻手掌合干樹上,雙肩微抖,不光樹技索索直顫,枝葉 
    兒還落了一地。常言道,千斤不壓梢,一棵古松,何等根深體固,江劍臣在大耗內力之 
    後,居然還有這一份功力,實足以驚世絕俗,直嚇得圍在他身後的三條龍忽地一下全退 
    向了一邊。 
     
      無情劍冷酷心知道自己是輸到家了,心懸愛子的性命,不得已,又一次用眼神求助 
    於師父。屠龍師太歎了一口氣,向江劍臣求道:「請江三俠看在貧道的面上。解開我孫 
    兒司徒秀的穴道吧!小徒之仇,我不再提了。」說完,還打了一個稽首。 
     
      不等江劍臣吩咐小神童去給司徒秀解開穴道,小神童曹玉大咧咧地一擺手說:「不 
    用解了,這娃兒屁事沒有。」 
     
      無情劍真叫「斷脈絕戶指」這五個字嚇死了,又心驚天山三公的名號,怕曹玉使奸 
    ,誤了自己愛子的一條小命,為了保存自己的威嚴,又不好開口去求小神童,只好將求 
    助的眼神第三次投向了屠龍師太。 
     
      屠龍師太也怕曹玉含恨故意拖延,忙對小神童道:「我徒兒是你殺的,這仇我不報 
    了,快快解開司徒秀的穴道吧。」小神童曹玉強自忍住了笑說道:「老師太,玉兒不敢 
    欺騙你老人家,確實是用不著解救。」說完又笑出聲來。 
     
      眾人一愣。無情劍冷酷心畢竟是母子連心,她忍不住開口了:「曹玉你敢再耍滑頭 
    !」 
     
      小神童曹玉止住了笑聲說:「我說不需要,就是不需要,你還想叫我真的點他一指 
    ?」 
     
      無情劍還是有些將信將疑。屠龍師太恍然大悟說道:「弄了半天,你小子演的是空 
    城計呀!」 
     
      曹玉認真地說:「我演的不光是空城計,簡直連城都沒有。我壓根兒也不會斷脈絕 
    戶指呀!」 
     
      知道又一次上了先天無極派的大當,無情劍躥進了拜廳,見愛子司徒秀沉睡於屏風 
    之前,小臉兒紅撲撲的,並無異狀,摸了一下身子,才知曹玉點上的只是昏睡穴,哪裡 
    有什麼嚇死人的斷脈絕戶指,羞得她面紅耳赤,玉齒欲碎。忙解開了愛子的昏睡穴,撮 
    唇打了一個忽哨,頭一個退出了火神台。 
     
      兵敗如山倒,五條孽龍見主子一撤,真怕殺人不眨眼的江劍臣煞心再起,互相一使 
    眼色,一窩蜂地逃走了。 
     
      屠龍師太面容一肅,向江劍臣說道:「峨嵋派人多勢大,派中魚龍混雜,掌教司徒 
    平之上,還有三尊、二老、雙凶,的確不可輕視。集合令師兄弟三人之力,實不足以抗 
    衡。江施主要小心從事,後會有期了。」說完,才離開了火神廟,獨自一個人走了。 
     
      爺兒三個離開了火神廟,為了追尋東方綺珠的下落,又重新來了木蘭祠外。 
     
      江劍臣這才詢問了曹玉被捉的詳情。 
     
      小神童氣得一頓足罵道:「峨嵋派自標正統,簡直他媽的連下九門不如。我跟師爺 
    到了木蘭祠附近就起了疑心,怕師爺上當,先找了一個住處,勸師父住下,午夜深更, 
    等師父睡熟,我就一個人前去探查。尤半瓢這個老賊化裝成看守祠堂的老頭,引我進祠 
    ,一下子就被他們網住了。」 
     
      江劍臣深為曹玉的一心護師所感動,脫口讚道:「好孩子,真難為你了,有空我把 
    『兵分三路』、『六出祁山』、『九九歸一』這三招刀法教會你,別辱沒了你記名師父 
    南刀桂守時的威名。」 
     
      小神童剛想拜謝自己的三師爺,突然一個嘶啞的聲音說:「怪不得司徒家兩個小子 
    說刀譜和刀一齊落入先天無極派之手,果然不謬,也該物還原主了,」隨著話音,從木 
    蘭祠西側歪歪斜斜走過來一個瘦長老人。 
     
      江劍臣從那一歪一斜的步子中,看出是耳聞已久的「醉仙步」,加上這老人稱峨嵋 
    二老司徒英方和司徒英奇為「司徒家兩個小子」,證明他的年紀和輩分極高。他面容清 
    �嚏A身材頤長,一件深藍色長袍雖然破舊,卻異常清潔。最令人驚奇的是,他趿著一雙 
    福壽履走路,腳底竟點塵不起。江劍臣知道這是前輩高人,連忙帶著武鳳樓和曹玉迎了 
    上去。 
     
      到了近前,才看清這老人的相貌,只見他濃濃的壽星眉,細長的丹鳳眼,紫巍巍一 
    張長形四方臉,雪白一部銀髯,年紀少說也有八十開外。不等江劍臣率一徒一孫躬身施 
    禮,那紫面老人醉眼半睜地將手一伸,嘶啞地說:「拿來!」 
     
      江劍臣明知他索要的肯定是南刀桂守時遺贈的大小十口彎刀和那本刀譜,但弄不清 
    他的來歷,怎肯貿然答應。再說南刀桂守時苦海收帆,放刀禮佛,從自取法號「一空」 
    來看,證明他確已悔悟。為了贈刀贈譜,還慘死在黑喪門司徒安之手,他的遺物,江劍 
    臣哪會交出。再說小神童又奉師命拜師受刀,已是桂守時的記名弟子。 
     
      江劍臣當下故作不知地反問道:「前輩想要什麼?」 
     
      那醉老人顯然醉得很厲害,眼睛怎麼也睜不開,仍是啞著嗓子說:「大小彎刀十口 
    ,外加一本破爛刀譜。」 
     
      醉老人雖醉,但說得一點不錯。江劍臣作難了。從一見到這位老人,他從心底頓生 
    一種莫名其妙的敬意,深信他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武林名宿。不管老人向江劍臣要什麼東 
    西,他都應慨然應允;可現在他開口要的,卻是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交出的彎刀和刀譜 
    ,這太使人為難了。 
     
      醉老人見江劍臣不給,臉色一變,開口罵道:「私吞別人的東西,瞞心昧己,我老 
    人家可不能容,還是趕快拿來!」 
     
      江劍臣見他逼得緊,只得藉故拖延道:「不瞞老人家,南刀桂兄的大小十口彎刀和 
    一本刀譜,確在我們身邊,但那是桂守時無意之中得來的……」江劍臣底下的話是想說 
    「與前輩何干」,指出他這是在強索死人遺物。 
     
      醉老人這時把眼睜開了,從兩隻冷芒閃射的眸子中,透出內力通玄。他大聲說道: 
    「明明是桂守時從峨嵋後山幻波池偷偷挖去了我這珍藏之物,你卻幫他說是無意中所得 
    ,看來你也準不是個好東西。」 
     
      若是換了個人,江劍臣非一怒出手不可!但對這個醉老人,他卻怎麼也氣不起來。 
    聽他把藏刀的地方說對了,便靈機一動說道:「東西既是你老人家的,可記得刀譜上都 
    記載了些什麼?」 
     
      江劍臣料想醉老人無法回答,說不定就能啞言而退,因為南刀桂守時贈刀贈譜時說 
    得清楚,自從當年在幻波池下得了這兩樣東西,幾十年內沒有出示過別人,估計這老人 
    也沒有見過,才提出了這麼個問題。 
     
      哪知醉老人想都沒想,便開口念道「刀之為器,雖不及被譽為百兵之祖的大槍之威 
    猛,亦遜於輕靈詭異的三尺龍泉,但用作屠人,卻應居首位。因槍雖猛而失長,劍雖靈 
    而嫌輕,刀不僅兼有槍劍之長,又利於切、割、削、剁、挑、扎、劃,誠為屠人之利器 
    。只需一訣,快之而已……」這醉老人竟把刀譜上的引言說得一字不差。 
     
      江劍臣驚異起來,難道說這兩樣東西真是醉老人的故物?這倒令人難於應付了。 
     
      看到江劍臣一陣子茫然,醉老人高興地笑了,酒也好像醒了大半,利利索索地道: 
    「光念一段引言,你們還可以誣我為從別處聽來,我還敢說,上面的刀法我招招都會, 
    而且還招招精絕。」 
     
      聽了醉老人這幾句話,不光江劍臣,連武鳳樓和小神童都一齊驚呆了。 
     
      曹玉因為刀已歸已,怎捨得交出,賭氣說道:「大話人人都會說,誰信你的?」 
     
      醉老人一瞪眼駁道:「小小人兒,怎敢頂撞尊長!難道『分兵三路』、『六出祁山 
    』、『九九歸一』都不是刀譜上所記?就連最後用秦朝小篆所寫的『血屠三式』,老夫 
    我不光能用它切、割、挑,還能變化為穿、刺、扎,不信試試!」醉老人簡直對刀譜無 
    所不知也無所不精,甚至比江劍臣還要高出不少。 
     
      江劍臣不愧為獨步武林的人中之傑,聽完醉老人的話,心雖不願,還是肅然吩咐道 
    :「玉兒,速將刀和刀譜取出,一齊獻還給老前輩。」 
     
      三師爺做出的決定,小神童再不情願,也不敢違抗。他別彆扭扭地取出了大小十口 
    彎刀和那本破舊刀譜,委委屈屈地遞給了老人,心疼得眼淚都快要流了下來。 
     
      醉老人毫不客氣地接了過去,先把大彎刀藏入衣底,又胡亂地將九口小彎刀和那本 
    刀譜塞入了懷內,隨後貼牆跟一順,又閉上了眼睛,不一會兒鼾聲大作了。 
     
      看得小神童兩眼一亮,心想:等一會讓老傢伙睡死,我人不知鬼不覺地伸手取來, 
    刀和刀譜又變成我的了。江劍臣哪能看不出這個機靈小子的主意,剛想警告他不可膽大 
    妄為,陡然,一道黑影,捷如怒矢,從木蘭祠正廳之上暴射而下,撲向了小神童曹玉。 
    以江劍臣的超絕武功,都救護不及。來人一把抓住了小神童曹玉的後頸,中間一指還正 
    好頂上了曹玉的玉枕穴,嚇得曹玉一聲哀嚎,轉眼便動彈不得。 
     
      孤傲成性的江劍臣怎肯輕易服輸。雖然一時大意,使徒孫落進敵手,但他念閃身動 
    ,一下子貼到了來人的身後,五指如鉤,扣住了來人的右肩井穴。雙方都懷投鼠忌器之 
    心,正在相持不下,忽然從木蘭祠內走出一個猴子模樣的黑瘦老者,身後跟著一個五旬 
    上下的黑衣人,穿著與抓住曹玉的那個人極為相似。 
     
      武鳳樓怒火中燒了,他想不到武林中還有這等卑鄙無恥、公開下手暗算的小人,他 
    飄身阻截,忿然斥道:「朋友何人?和敝派有什麼過節?為什麼用這樣手段來對付小徒 
    ?」 
     
      從祠內出來的老者還沒來得及答話,那個倚牆而睡的醉老人卻被驚醒了,他睜開眼 
    睛,就大聲喊道:「老鬼頭,你燒錯了香火,那娃兒不是真佛。」 
     
      江劍臣心中奇怪,醉老人為何能認識這猴面老者。不料那猴面老者一眼發現了醉老 
    人,臉色頓時大變。醉老人懶洋洋地站了起來說:「二人交情不錯,我知你做夢都想得 
    到冷焰刀譜,甚至到了發狂的地步,可憐阿英、阿奇,不知挨了你多少咒罵。現在巧啦 
    ,這東西我能拿出來,但不知你能出個啥價。」 
     
      江劍臣從醉老人這番話中,忽然大悟了,知道猴面老人就是現任峨嵋掌教司徒平的 
    伯父,號稱峨嵋三尊的第一尊,鬼刀司徒聖。原來幕後主使奪取桂守時刀和刀譜的,就 
    是此人。聽說他三十年來匿居峨嵋萬佛頂一座東漢時所建的大廟中,不問世事,他真要 
    鐵了心奪刀,玉兒怎能保護得住,且又不知醉老人是何許人也,江劍臣心中忐忑不安了 
    。 
     
      只聽鬼刀司徒聖陰森森地說道:「我司徒聖和你醉鬼可一向是好裡好面,你不要硬 
    插一腿,只管安心睡你的大覺,我會供你臨死前所需要的美酒佳釀。」鬼刀司徒聖開始 
    向醉老人行賄了。 
     
      醉老人瞪眼說道:「老鬼頭,你敢不信馬王爺的話,我讓你見見真章。」說完,就 
    掏出了大小彎刀和那本刀譜。 
     
      鬼刀司徒聖像貪財奴看見了珠寶,又像酒鬼發現了酒罈,兩隻怪眼閃現出貪婪的光 
    芒。醉老人大模大樣地說:「命令你的徒弟,先放開那個娃兒,咱們好談生意。」鬼刀 
    司徒聖果然依言從命。小神童安然脫險了。 
     
      醉老人不耐煩地揮手說:「君子不擋財路,閒人統統滾開。誰若擾了我的買賣,我 
    就跟誰拼了。」 
     
      曹玉還不捨得離開,硬被江劍臣扯著走了。武鳳樓小心翼翼地斷後,怕出變故。 
     
      走出了五里左右,來到一片樹林中,三人停住了腳步。小神童曹玉噘著嘴說:「真 
    喪氣,多好的東西,被一個糟老頭子給奪走了。」 
     
      突然,一個清脆又耳熟的聲音斥道:「一株小樹還未成材,就敢不敬尊長,我看你 
    是該修枝剪葉了。」小神童嚇了一跳。 
     
      武鳳樓脫口喊了一聲:「三嬸娘!」 
     
      人影一閃,一個青衫書生已站到三個人的面前。絕代女魔侯國英脫去了袈裟,又改 
    回易釵而弁的裝束。 
     
      江劍臣還未知如何是好,機靈鬼曹玉已扯著師父武鳳樓,躲到一邊去了。 
     
      侯國英微微一歎,貼著江劍臣的身子坐了下來,又把自己的柔手讓江劍臣握著,緊 
    皺眉頭說道:「京城郊外,我真心灰欲死了。無奈我舊日的一班部下,和我的兩個老哥 
    哥,說什麼也不讓我削髮,如今連師父也改變了念頭。這還不說,我這個有了孩子、作 
    了母親的人,因機緣湊巧,卻被一個有大本領的人收作義女,又變成了一個有人疼的人 
    了?你說稀罕不稀罕。」 
     
      江劍臣聽她這麼一說,心不由一動,因為能被又魔王認作父親,又稱之為有大本領 
    的人,在當代武林之中是太稀奇了。心想,莫非就是剛才所見的醉老人? 
     
      又聽侯國英說:「義父一生孤獨,只收了一個徒弟,可疼愛我了,我要你也好好孝 
    敬他老人家行嗎?」 
     
      江劍臣好奇地問道:「說了半天我連義父的名字還不知道,上哪裡去行孝呀!」 
     
      女魔王也像覺得很奇怪,道:「難道你還沒有見過我義父?他老人家不是替你們擋 
    退鬼刀司徒聖去了麼?」 
     
      江劍臣這才知道,那醉老人果然是妻子新拜的義父,也知道他們父女這次來河南的 
    目的,就是為了暗中維護自己的徒兒徒孫,他心中很受感動!恭聲問道:「義父他老人 
    家到底到叫什麼名字?」 
     
      女魔王自豪地說:「四十年前威震武林的醉仙翁,有名的天下第一神劍,也是久子 
    倫大哥的授業恩師。你這個干女婿高興吧?」 
     
      聽說醉老人就是自己崇敬已久的醉仙翁神劍馬恭起,江劍臣恨不得扇自己兩個嘴巴 
    ,他真想馬上就拜見這位老岳父。 
     
      女魔王道:「玉兒的刀和刀譜,只好由義父代為保管一段時期,義父說,你們的百 
    年大慶,弄不好會一敗塗地,可要小心謹慎呀!抱愧我不能公開幫你,只有懇求他老人 
    家多操心了。峨嵋派決心獨霸江湖,他們的勢力遍及南北東西各地,確不可輕視,你們 
    的人手太少,寡不敵眾啊!」 
     
      江劍臣默默不語了。只將身子緊緊靠住了妻子,侯國英流下了傷心的淚水。 
     
      良久,遠遠傳來了一聲輕嘯。 
     
      侯國英戀戀不捨地從丈夫身邊移開,淒然說道:「義父召喚了,我不得不暫時離開 
    你。我最後再叮嚀你一句,小心對敵,寒暑自珍。你的仇人太多了,防不勝防呀。」江 
    劍臣默默地點頭,目送妻子向樹林外面走去。 
     
      不料她未走出多遠,突然又折轉回來,悲切說道:「離別心亂,幾乎忘了大事。義 
    父告訴過我,當年的紅玫瑰本人可能深藏在河南邯鄲的黑龍洞中,其門人舊部大都在奶 
    奶頂上的女媧宮內。我知你很疼愛迷兒,又看在駝背神龍的份上,可在去雙塔山時順道 
    查查吧。還有玉兒的刀和刀譜,百年大典之前,我一定求義父給你們送去備用,說不定 
    他老人家還能助你一臂之力呢。」 
     
      女魔王走後,江劍臣淒楚地搖了一下頭,正想去喚武鳳樓和曹玉二人,這時小神童 
    已從身後跑了過來,緊緊貼在江劍臣身旁,俏聲問道:「我剛才看到三師爺搖頭,莫非 
    不以三奶奶的話為然嗎?」 
     
      江劍臣長長出了一口氣,聲音低低地說:「她的話都對,我不是不以為然,是歎息 
    她變了,變得一點也不像個女魔王了。想當年她身居宮中榮任錦衣衛總督,手握兵符, 
    統率五萬鐵甲衛士。數以百計的綠林巨豪、江湖能手,任其喝斥調遣,真是叱吒風雲! 
    後來因為跟上了我,先是逃藏海外孤島,後在茅棚茹苦潛修,別說當年煞氣已消磨殆盡 
    ,就連說話也婆婆媽媽的了,我真替她難過。」江劍臣說得淒然,武鳳樓和曹玉心裡也 
    頗酸楚。 
     
      但江劍臣到底是江劍臣,略微平定了一下思潮,便對他們二人安排道:「紅玫瑰艾 
    群男一生害人不淺,肆虐江湖,是迷兒父女的生死對頭。玉兒受耿直老人的知遇之情, 
    鳴兒又受老人的救命之恩,我立即就去雙塔山,不能再有延誤。你二人迅速查清黑龍洞 
    和女媧宮中的情況,但絕不能打草驚蛇,更不准公開動她。弄清之後,由我親自對付, 
    防其漏網再逃,再逃就捕獲無日了。」江劍臣作出這番安排以後,便獨自一人去了河北 
    雙塔山。 
     
      聽說探查女媧宮和黑龍古洞,對手又是三十年前就出了名的淫毒女魔,還有迷兒的 
    仇人採花大盜花中浪蝶卞申仁。小神童曹玉摩拳擦拳,躍躍欲試了。 
     
      武鳳樓這回不訓斥了,知曹玉生性好鬥,訓也無益。再說他已逐漸成熟,快能獨擋 
    一面了,所以就讓他帶路。 
     
      兩天後,師徒二人已出現在唐王山下。 
     
      女媧宮俗稱奶奶頂,建造在唐王山腰,山下有北齊皇帝高洋的離宮,山麓有大石窟 
    三座,內刻諸尊者神像。 
     
      師徒二人故作輕鬆愉快地從廣生宮側上山,沿十八盤彎曲山道,慢慢攀登。 
     
      這女媧宮建於山腰的高台之上,為三層樓閣式的建築,高達五六丈。前有拜殿,在 
    山壁之上,鑿有拴馬鼻八個,以大鐵鏈拴住樓體,樓內的人越滿,八根大鐵鏈就繃得越 
    緊,所以又有「吊廟」之稱。 
     
      女媧宮兩側,分別建有鐘鼓樓、迎爽樓、梳妝樓和靈官亭。 
     
      二人到了十八盤時,就遠遠看見了女媧宮。只見它玻璃瓦頂,畫棟雕樑,雄偉壯觀 
    ,恰賽一座玉宇瓊樓,樓嵌在斷壁之上。所以山崖有前朝萬曆年間新刻的「天造地設之 
    境」六個大字。 
     
      拐了一個彎,突然看見緊貼山壁設有一個茶棚,賣茶的是一個衰邁的老太婆。 
     
      一見武鳳樓二人走過,她聲音抖顫地招呼說:「兩位少爺,歇歇腿喝碗茶吧。」 
     
      武鳳樓生性仁慈,最憐老惜貧,雖然自己口並不渴,也就應聲坐了下來。 
     
      老太婆給二人倒了兩碗茶水,用袖頭擦著眼淚說:「天氣轉冷,遊人稀少,喝茶的 
    人不多,眼看就斷了我老婆子的活路了。」 
     
      武鳳樓剛想出言安慰,並給她一些銀兩,未料小神童曹玉卻突然問道:「大姐姐, 
    你今年芳齡幾何了?」 
     
      武鳳樓一氣,心想人家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婆子,餐風飲露,在荒山賣茶,你胡鬧些 
    什麼?剛想申斥,小神童曹玉又嘻嘻笑道:「光棍眼,賽夾剪。怪你自己沒在脖子上再 
    下些功夫,下次可要留意啊!」 
     
      武鳳樓這才看出,那女子雖然是滿面雞皮皺紋,可她脖子卻是粉妝玉琢,分明是一 
    個年輕女人改裝。武鳳樓正自悔失誤,那女子卻淒然歎道:「妾身年輕守寡,上有衰邁 
    公婆,下有繞膝兒女,拋頭露面難免惹禍招災,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請二位少爺諒解。 
    」 
     
      小神童冷然一笑,伸手從袋中掏出十兩銀子亮在掌中說:「你的話我都相信,這十 
    兩銀子,儉省些夠熬過殘冬臘月的,只要你將這兩碗茶水統統喝下,這銀子就馬上歸你 
    。」 
     
      化裝成老婆子的女人雖然臉色一變,卻並不逃竄。她手腕一翻,五指暴攏,不奔小 
    神童,卻逕直向武鳳樓抓來。小神童急喊一聲:「不要碰她!」接著右腿一抬,連小桌 
    帶茶壺茶碗,一齊向那女人身上撞去。 
     
      武鳳樓身形一側,貼石壁而立。倉地一聲,五鳳朝陽刀出鞘了。 
     
      小神童曹玉雙手翻處,已分別扣住了十三支喪門釘。師徒二人一夾攻,那女人才慌 
    了手腳,兩頭都禁止通行,下面是百丈深淵,她只得身形一躥,企圖施展壁虎游牆的輕 
    功,攀上山壁逃走。 
     
      小神童曹玉可不像他師父那麼心軟,哪肯讓她走脫。他左手一揚,脫手三點寒芒甩 
    射而出。他不往那女人的身上打,偏打她兩手抓扣的地方。 
     
      一溜石粉紛飛,嚇得那女人兩手一縮,除身子緊貼山壁之上,就全靠兩隻腳了。 
     
      哪知小神童左手剛剛打出。右手已連環上揚。脫手又是六支喪門釘,射向了那女人 
    兩腳和左右兩側。叮叮叮一片響聲,六支喪門釘貼著那女人的鞋底和身子兩側釘進了山 
    壁,又激起一溜火星。嚇得那女人身軀一顫,立刻從石壁上摔落下來。 
     
      小神童左手再翻,先打出兩支喪門釘封死退路,再用一支鋒利嚇人的喪門釘對準了 
    那女人的胸口,狡猾如狐的女人低頭被俘了。 
     
      曹玉將右手伸進肋下,掏摸老半天,才掏出了一個極小的黑丸,喝令那女人將嘴張 
    開,丟了進去,強逼她直著脖子嚥下,這才收回了掌中的喪門釘。 
     
      那女人老實了。 
     
      師徒二人將她帶到唐王山南麓的一間石室之中,由小神童審出了口供。 
     
      原來她是女媧宮的眼線特意在去女媧宮的必經之路彎道十八盤處設了一個茶攤,監 
    視進宮之人。碰上形跡可疑的,特別有可能是武林中人,更是一個也不放過。所賣的茶 
    也是兩種,一種是普通茶水,另一種是加了蒙汗藥物的茶水,因人而宜。 
     
      曹玉又問道:「誰是宮中主事之人?紅玫瑰現在何處?」 
     
      那女人嚇得哆嗦了一下,無奈招道:「宮中主事的是老宮主紅玫瑰的親傳弟子花玉 
    蕊,外號花骨朵。老宮主和一個當年的面首名叫卞申仁的,深居在黑龍洞中。」 
     
      武鳳樓剛想示意徒兒不准亂殺人命,那小神童卻早已右手一抖,用原來的那支喪門 
    釘,插入了那女人的心窩。 
     
      氣得武鳳樓斥道:「一個眼線,罪何至死,你也太好殺人了。」 
     
      小神童曹玉躬身答道:「不是孩兒生性嗜殺,只因我們過去的手底太軟,一向不趕 
    盡殺絕,才留下無窮的後患。別小看一個眼線,不是紅玫瑰師徒的心腹,這種差事絕派 
    上不她。再說,從她深悉一切內情來看,至少也是個中堅人物,不殺她會誤了咱們的大 
    事。」 
     
      武鳳樓不再責備了。 
     
      小神童乘機說道:「師父仁慈,掌門師祖多次背後稱許,但他老人家卻時常掛心師 
    父的安危,有道是君子可欺以其方啊。」 
     
      武鳳樓知道這個調皮徒兒是借掌門師伯之言來規勸自己,回想剛才的經過,那可不 
    是君子可欺以其方嗎?自己太容易上當了。 
     
      武鳳樓因三師叔有令,只准探查,不准公開招呼,反正只是失蹤了一個眼線,還不 
    會過份驚動女媧宮,況且又查出紅玫瑰和花中浪蝶都隱藏在此處,決定還是早早報給三 
    師叔為好,主意打定,就帶著小神童動身趕往雙塔山了。 
     
      不提二人隨後追趕江劍臣,單說鑽天鷂子江劍臣自從離開火神台,心急老母的病體 
    和安危,日夜兼程,向北進發。第二天下午,就來到了久負盛名的呂翁祠附近。這一來 
    是順路必經之地,二來他對呂翁祠慕名已久。 
     
      九歲那年,恩師無極龍就讓他讀了一本黃梁夢傳奇,是唐代文人沈生所著,寫一個 
    不得志的盧生在邯鄲客店遇見了老道人呂翁,自歎生不逢時,一不能建功立業,二不能 
    享受榮華富貴,那道士聽了,交給盧生一個青瓷枕頭道:「枕之可無所不得。」 
     
      這時店小二正煮黃梁米飯,盧生倚枕睡去,夢中回到了老家,娶妻崔氏,美貌賢慧 
    。他後來中了進士,升監察御史,到中年又立大功拜為中書令,老年封燕國公,一生位 
    極人臣。五個兒子都居了高官,姻親好友皆名門望族,孫子十八人,在朝五十年,年過 
    八旬,病重死去。到此盧生才一覺醒來,竟是一夢。店小二煮的米飯還未熟透,盧生覺 
    悟,隨道人出家而去。 
     
      追思幼年,懷念恩師,江劍臣不覺走進了呂翁祠內。出他意料,在祠堂的台階之下 
    ,有一個黃瘦道人,正昏昏沉沉地倒臥正那裡。 
     
      剛剛回想過呂翁的仙跡,又親身走進了破敗的呂翁祠堂,恰巧再遇見一個和書中呂 
    翁年貌相仿的老年道人,江劍臣的心不禁一沉,心想事情的巧合能以至於此? 
     
      難道說我江劍臣也該收束心性,百事不管,拋開所有恩怨,痛捨老母妻兒,束髮當 
    頂,改換道裝跳出三界之外,去當一個無滋無味的道人去嗎?想到這裡,江劍臣神驚體 
    顫了。 
     
      哪知就在這時,那老年道人好像夢囈似地念道:「彎弓盤馬沙場上,一劍縱橫武林 
    間,何苦刀頭添鮮血,怎及出家半日閒。」 
     
      聽到這裡,直把個身懷絕頂功力,生性冷漠孤傲的鑽天鷂子驚得連連後退。那老年 
    道人念完四句詩後,好像清醒了一些,拙笨地將身子翻了個過,像是還要睡下去。 
     
      江劍臣突然發現他身下露出了一把一尺多長的刀,那刀刃薄得簡直像一張紙,刀背 
    卻很厚,厚得有些不合比例。刀尖微挑,既適合切、割、挑,又適合用刀背反過來磕、 
    砸,端的是一口屠人的上等利器。江劍臣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身軀也微微抖顫起來。 
     
      讀者諸君自然明白,這口特殊的短刀,就是女屠戶李文蓮用飛虹劍與江劍臣換的那 
    把短刀。女屠戶為救江劍臣母子,改裝換刀,冒充江劍臣,不顧矢石傷身,吸引賊眾, 
    傷重力盡,葬身火海,常使鐵血男兒江劍臣徹夜失眠,如今這口短刀突然出現,怎不令 
    江劍臣神情大震。 
     
      他本想飄身過去拍醒老道人,詳細詢問李文蓮的生死下落,但一想到這老道人的稀 
    奇古怪行徑,他望而卻步了。 
     
      江劍臣清楚,這老年道人絕非平常人物。 
     
      傾耳一聽,老年道人又打起呼來。 
     
      江劍臣靈機一動,雙膝一盤,坐在老年道人身前,耐心靜坐,以觀其變。 
     
      一直到日影西斜,太陽慢慢下垂,那老年道人竟仍是不醒。 
     
      江劍臣明白,老年道人是故意如此。他怕老年道人傷風受寒,把自己身上的長衣脫 
    了下來,為他輕輕地蓋上,然後靜靜地侍立身側。 
     
      工夫不大,老年道人漸漸睜開了眼睛,慢慢地翻身坐起,把眼光投射在江劍臣的臉 
    上。 
     
      江劍臣賠著笑臉輕聲說道:「天快黑了,老人家提防受涼!」 
     
      老年道人好像沒聽到似的,出口道:「倒頭尚且睡不醒,一醉哪能不解愁。」說時 
    ,發覺身上披蓋一件長衣,抬頭問道:「你是何人?到此何事?」 
     
      江劍臣知他有意刁難,心中雖不服氣,表面上可不敢顯露,仍是恭然說道:「晚輩 
    路過此處,看老人家一人睡此,為防天冷,才將衣服脫下,為老人家御寒。」 
     
      老年道人問道:「你為何這樣關心於我?要打貧道的什麼主意?」 
     
      江劍臣來火了,剛想發作,但瞟了一眼自己的那口短刀,又忍耐下來說:「老吾老 
    ,天下人之老。晚輩幼讀詩書,豈能不知尊老愛幼之道。」 
     
      老年道人臉色一變,沉聲說道:「既然對陌生老人尚能如此,若是受了人家的救命 
    恩德呢?又當如何?」 
     
      江劍臣到底盼出了一點口風,連忙說道:「常言道,受人點水之恩,當報湧泉。」 
     
      老年道人臉色緩和了些,用手一指祠堂內供桌上的酒罈說:「速去給我打罈酒來, 
    要上好的花彫。」 
     
      江劍臣應命而去,不大會兒,不光打來了一罈好酒,還買來了一隻燒雞。他估計, 
    像這樣的世外高人,是不忌葷腥的。 
     
      果然老年道人一見燒雞,高興地一把搶了過來,先撕下一條腿,啃了一口,才捧起 
    酒罈,狂飲了一氣。 
     
      江劍臣為得到女屠戶的生死消息,不得不耐心地看著他大喝大嚼,等到一罈酒將空 
    ,燒雞也快啃淨,老年道人意猶不足地用雙手晃了一晃酒罈,聽聲音裡面還有些剩酒, 
    只是因壇口既小,底座又大,很難喝得一滴不剩。他還真有辦法,用一隻左手將酒罈一 
    歪,然後右手舒展成拳,斜著向壇內按去,竟按得壇內剩酒化成了一支銀白色的酒箭噴 
    射出來,他張嘴狂吸,直到一滴不剩。才推開了酒罈。 
     
      看到老年道人的劈空掌力如此精純,江劍臣十分欽佩,越發不敢怠慢了。趁著他酒 
    後神情尚好,懇聲求道:「請問老人家,你身上這口短刀從何處得來?能向晚輩一道其 
    詳嗎?」 
     
      儘管為他沽來了美酒,買來燒雞,又低聲下氣懇切動問,這句問話還是惹得老年道 
    人一臉不高興,他說道:「年輕人,一點沒有眼色,貧道的酒蟲雖然壓下,可肚中還是 
    飢腸轆轆,我哪來得氣力和你說三道四。」 
     
      江劍臣無法,只好再次去到祠堂前的飯鋪為他買來了飯菜,怕他挑眼,還叫店小二 
    提來了一壺茶水。 
     
      好不容易等他吃飽喝足,店小二收拾了盤碗走開,江劍臣剛想開口再問,老年道人 
    已緩緩站起,雙手捧著肚腹,匆匆向祠堂西側的小角門跑去,那把短刀,卻留在了地上 
    。 
     
      江劍臣一皺眉頭,心想:剛吃飯喝足,接著就去茅廁,可別拉淨撒完回來再接著吃 
    喝,那你就冤苦我了。 
     
      等了好大一會兒,不見老年道人回來,又怕惹他不痛快,不好去催。他彎腰拾起了 
    自己那口短刀,突然見短刀下面有一張很小的紙條,情知要糟,但又不能不看,取在手 
    中,見上面只寫了四個字:「孝心可嘉。」 
     
      江劍臣這下子簡直氣炸了肺,敢情自己從打一進呂翁祠,就落進了這老道人的圈套 
    ,白白伺候了他半天,只落了個「孝心可嘉」。 
     
      若是放在以往,江劍臣會上天人地也要找著這老年道人一消惡氣,但如今有老母牽 
    掛,必須立即趕住雙塔山。幸好有了自己這口短刀,又認清了這老年道人的面貌,查探 
    李文蓮的下落也多少有了些線索,知道追那老年道人已來不及了,白白耽誤了半日,只 
    好忿然離開。 
     
      從邯鄲古城到雙塔山已不太遠,入夜以後又不怕驚世人耳目,江劍臣將一氣渾元步 
    提到了九成以上,像一支脫弦的弩箭,射向了前方。不到黎明,已來到山下關帝廟外。 
    正想攀登雙塔山峰,突然發現關帝廟兩側似乎有人影閃動。江劍臣動作何等迅疾,老母 
    和吳守美住在山頂,發現人蹤哪能輕放。 
     
      他雙臂一展,宛如一隻大鳥,飛登上關帝廟的山門,右腳微微一點,騰身再起,早 
    落到了供著關聖帝君的正殿,掃視四周,確實沒見有人溜走,那人肯定還潛伏在廟內, 
    剛想撲落搜尋,隱約聽得廟後有人冷冷一笑。 
     
      江劍臣驚愕了,做夢也想不到有人會在輕功上高他一籌。他是武林中有名的五嶽三 
    鳥呀!十二歲就奉師門行道江湖,一人踏平了淮上鷹爪門,因殺人大多,多次被罰面壁 
    苦修,在輕功造詣上,他以得天獨厚的優勢,既超過二師兄追雲蒼鷹,也超過掌門師兄 
    展翅金雕。因練成了踏虛如實的一氣渾元步,才有了鑽天鷂子的聲譽。可今天竟然被別 
    人比了下去。 
     
      深山荒草,便於潛伏,再搜也是白費力氣,還是看護老母要緊。江劍臣灰心之下, 
    趕緊飛身攀登雙塔山,但覺得比前日慢了許多。 
     
      上文書已有交代,這雙塔山原只一峰,因年久風化而分裂,有石室的峰頂,周圍只 
    有一百多步,面積不大,所以江劍臣上了峰頂,一眼就看見石室內亮著燭光。 
     
      難道老母已經睡醒?還是徹夜未眠? 
     
      他足下一點,飄身到了石室的窗前,注目一看,只見老母背後倚得很高,正在熟睡 
    ,衣衫未解的吳守美正守在老母床前,江劍臣見此大為感動。 
     
      江劍臣不想驚醒母親,好在天就要大亮,想等老母醒過再行叫門,不料剛一轉身, 
    石室的門就輕輕開啟了,原來吳守美已發覺有人。當一眼看出是江劍臣,喜得她一下子 
    撲進了江劍臣的懷中。 
     
      江劍臣雖然不願和她親近,但一來知她生長塞外,對男女之別看得較談,二來又感 
    她在危難之時捨身救護,使自己和老母得脫險境,而當自己為了暫時避開她的糾纏,誑 
    騙她身有重事急需下山,將保護老娘的重擔壓給了她,難為她半月多來精心照看老人, 
    全力警戒防護,從窗外能看出老娘臉色漸轉紅潤,而吳守美卻瘦得變了樣子。 
     
      想到這裡,江劍臣放在吳守美香肩上的那只右手,已失去推開的力氣。 
     
      吳守美日夜懸心警戒,心竭力瘁,實在睏倦得不行了,猛地看見江劍臣回來,心中 
    一鬆,好像挑重擔跑長道的人,一旦放下了挑子,人已不支了。 
     
      江劍臣原想稍微停過一會兒,就委婉地將吳守美推出懷去,哪知等了半天,懷中的 
    吳守美卻已嬌喘吁吁,偎伏在江劍臣的懷中睡熟了。到了這個地步,江劍臣能狠心將她 
    推開嗎?無奈,只好輕輕地將女喪門抱入懷中,向石室的門走去,想將她放在室內床上 
    ,好讓她安然地睡足一覺。 
     
      可就在江劍臣懷抱吳守美一腳剛剛跨進石室之際,驀地一老一少兩條人影,飛上了 
    雙塔峰頂,年老的是個道人,年少的是個紫衣少女。她臉上蒙著一片黑紗。峰頂面積不 
    大,上來之後,她一眼就看見江劍臣抱著一個少女走進了石室,那紫衣少女陡像電觸雷 
    擊也似的,嬌軀連連搖晃,急怒攻心,「哇」地一聲噴出了一口血雨,幾乎栽倒在地。 
     
      身後老年道人還未飄身靠近時,江劍臣懷抱吳守美已回過頭來,藉著室內射出的燭 
    光,江劍臣一眼看出那個搖搖欲倒的紫衣女郎不是別人,正是為救護自己和母親而身陷 
    火海的女屠戶李文蓮!更令江劍臣驚愕不已的是,李文蓮身後的那個老年道人,恰是自 
    己在河北呂翁祠所見到的那個老年道人。 
     
      由於事情太奇,江劍臣一時驚愕失措,竟忘記了自己懷中還抱著女喪門吳守美。這 
    時,猛聽得女屠戶李文蓮發出了撕心裂肺的聲音,罵道:「好個人面獸心的偽君子!江 
    劍臣你、你、你……」 
     
      江劍臣悚然一驚,失手將吳守美摔落在地上,點腳躥出。這時那老年道人冷冷地斥 
    道:「好一個受人點水之恩,當報湧泉!別人還真無奈你何,遇上了我,你江劍臣倒霉 
    的日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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