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鑽天鷂子江劍臣趁擋退了司徒賢第三輪猛攻之機,毅然地出手了。他把手中的短刀
一揮,劃開了司徒賢的層層劍幕,硬把司徒賢逼退了六、七步,號稱峨嵋三尊的司徒賢
不禁暗自心驚了。
大敵當前,江劍臣一刀換三劍,驚退了司徒賢之後,也就適可而止,並不再去趕盡
殺絕。雖然勝了第一陣,江劍臣卻不敢掉以輕心,因為直到今天這一戰,才算是先天無
極派和峨嵋派最高層的第一次角鬥。
一見三弟司徒賢全力疾襲江劍臣三次均未得手,而對方僅僅只一刀,三弟司徒賢就
知難而退,峨嵋太上掌教司徒玄這才對江劍臣刮目相看。他一方面示意二弟司徒聖出場
,一方面聚精會神地觀察江劍臣的步法和刀法,想從中找出破綻謀求勝算之機。
鬼刀司徒聖本身的功夫並不高於老三司徒賢多少,只是他早年經常挾技傲視江湖,
所練的鬼手十八刀又極陰狠詭異,才被人排入神劍、鬼刀、生死牌之內。名氣大了,狂
暴之氣也大了。今天雖然親眼看到三弟被鑽天鷂子江劍臣一刀逼退,卻認為是自己的三
弟生性懦弱膽怯貪生所致,不等大哥示意他出場,他早已亮出了那口青光閃閃的鬼頭刀
。
鬼刀司徒聖的這口鬼頭刀,是他參考了不少的刀型和刀法,自己精心畫出的。刀長
二尺七寸,比平常人使用的鬼頭刀短,刀身也比一般鬼頭刀狹長得多。刀頭大,刀背厚
,鍛造淬火時,又加上些藥物,使整個刀身汪出來一層陰暗的藍芒,令人望而膽寒。
凡此種種,無不助長了鬼刀司徒聖的熊熊凶焰,俟三弟司徒賢一退之際,霍地抽刀
傲然撲出,絲毫不講江湖禮節,一聲不響地劈出了第一刀。
說實在的,別看江劍臣的功力已臻通玄,甚至被譽為當代武林之中的第一人,但因
先天無極派門規森嚴,恩師無極龍又課徒極苛,掌門師兄蕭劍秋對他的約束更緊,使他
功夫雖高,除去對付那些江湖敗類之外,絲毫沒有狂暴之氣。所以司徒賢一退之後,江
劍臣絕不去趕盡殺絕,但對鬼刀司徒聖這種老不自尊,授人以隙的舉動,江劍臣卻不能
容忍。只見他鐵腕陡翻,用短刀刀背磕開了鬼刀司徒聖的第一刀,隨即冷聲喝斥道:「
請暫停手,聽江某一言。」
鬼刀司徒聖獰然笑首:「除去立即獻出大小彎刀和刀譜,其餘的廢話,我一概不聽
!」這番話說完後,擺出了鬼手十八刀中的起手第一式。
江劍臣有心拿他開刀,但還得叫峨嵋太上掌門司徒玄無詞可藉,便故意冷然問道:
「司徒二爺名列神劍、鬼刀、生死牌之內,聲名赫赫,來之不易。可你就沒有想過人外
有人,天外有天,一招失手,毀四十年英名於一旦!」
鬼刀司徒聖仰面縱聲狂笑說:「你江劍臣之言,雖然不無道理,也許我司徒聖真會
有一招失手之時,但那絕不會是現在!因為能使我略有顧忌的馬醉鬼遠在千里之外,憑
你江劍臣一個後生小兒,和你那一雕—一鷹兩個師兄,尚不具備令我一招失手之能。刀
和刀譜,我是志在必得,現在交出猶未為遲,否則,連混混沌沌的馬老二祖孫兩代也將
受你的連累。」這老小子也算是光棍老了自霉,被江劍臣用話一引,他越加口不擇言了
。
見鬼刀司徒聖果然中計,江劍臣更加不肯放鬆了,最後問道:「依司徒二爺之見,
假如江某真的不敵,慘敗在司徒二爺的鬼頭刀下,司徒二爺還真能連送殯的都埋在一起
?」
常言道知弟莫若兄。峨嵋太上掌門司徒玄當然知道二弟一貫狂妄自大,肆無忌憚,
怕他再說出不三不四的話來,得罪了終南樵隱馬慕岱,從而引出來宇內第一神劍馬慕起
,對自己峨嵋派不利,連忙插口說道:「終南樵隱馬二弟為調停我們兩派之間的失和,
千里迢迢,費力費時,不管無極派與峨嵋派之間是和是戰,或鬧到何等地步,我身為峨
嵋派太上掌門,都會讓全派上下記住馬二弟的這番好意。」
形如瘋虎的鬼刀司徒聖哪裡還能聽出司徒玄的弦外之意,厲聲說道:「廢話少說,
刀下分生死!」「死」字吐出一半,青光暴閃,刀芒猛漲,二尺七寸長的鬼頭刀掛著劈
風怪嘯向江劍臣當頂劈去。
別看江劍臣表面上非常鄙視鬼刀司徒聖,但對他的鬼手十八刀可絲毫未敢掉以輕心
。如今見司徒聖果然用上了鬼手十八刀,並不立即展開搶攻,他要稱一稱對方的真正份
量,仍是鐵腕一翻,用短刀刀背向外磕去。「噹」的一聲暴響,江劍臣和司徒聖都禁不
住後退了一步,顯示出二人的勢均力敵。
鬼刀司徒聖擰身再上,又是狠狠地一刀劈出。不過他的這第二刀已用上了真功,變
成了一刀兩式,比第一刀快多了。
兩個人又是一合即分,各自退後了一步,還是不分高低。
鬼刀司徒聖兩隻怪眼一翻,陡地再撲,右臂一揮,鬼頭刀第三次劈向了鑽天鷂子江
劍臣,手法更快更猛了。
「當、當、當」連連震響三次,鑽天鷂子江劍臣又和他對了三刀,鬼刀司徒聖這一
次已加快到一刀三式。
由於二人都對敵手深懷凜戒,各將本身的功力提到了八成之上,所以雖然連對了三
刀,但下盤皆穩立如柱,並未後退。馬小倩看得眼花繚亂,忙把嬌軀貼到祖父馬慕岱的
身側悄問道:「姑爹的功力能勝過這該殺千刀的司徒老鬼嗎?」
馬慕岱臉色陰沉,嘴中只「嗯」了一聲,他哪有閒心去理會孫女的問話。
略為一緩,鬼刀司徒聖第四次猛撲了。一片暗藍色的光華閃處,夾雜著一聲低吼,
聲如三伏天裡的悶雷,五道凌厲的刀芒罩向了鑽天鷂子江劍臣。
盛名之下無虛士,鬼刀司徒聖浸沉苦練四十多年的鬼手十八刀,果然凌厲詭異,力
重刀猛,連終南樵隱也為之凜然失色,暗暗替江劍臣擔起心來。
不料,鑽天鷂子江劍臣面對兇猛惡毒的攻勢,反而比前三次沉靜多了。他甩臂一揮
,手中的短刀化成了「五馬分屍」,一連串暴響,格退了鬼刀司徒聖提聚足夠九成以上
功力的五刀,飄然後退了。
幾乎施展了全身的功力,連續四次攻襲都絲毫沒佔到便宜的鬼刀司徒聖,也有些暗
暗吃驚了。
鑽天鷂子江劍臣微微一笑說:「司徒二爺以鬼手十八刀號稱於世,一向自吹自擂面
前無三合之將,今天四次揮刀竟然無功,足以證明前言之謬。剛才交手時,江某默數默
記,司徒二爺的鬼手十八刀已用去十一刀,餘數只有七刀。看在司徒二爺已年過古稀的
份上,江某讓給你一個便宜,准許你好好地調整呼吸,恢復功力,然後再作最後一次攻
襲,不知司徒二爺以為如何?」
說實在的,江劍臣的這一番話,比指著鼻子罵大街還讓人聽著難受。鬼刀司徒聖哪
裡能聽得下去,他殘眉倒豎,白髮飄拂,一聲厲吼宛如深山狼嚎,雙腳一頓彈地躥起,
聚集全身功力用劈、砍、剁、削、切、挑、扎,七種不同的手法,襲向了江劍臣的七處
要害。
早有防備的江劍臣看出鬼刀司徒聖豁出了老命,將剩下的七刀做一次攻出。為了一
掃峨嵋派的凶焰,殺出先天無極派的威風,他雙腿微分,腳下站成了八字,手中一尺二
寸長的短刀好像長了眼睛;不論鬼刀司徒聖的鬼頭刀劈、砍、剁、扎向哪裡,還是削、
切、挑、扎向何方,都被江劍臣用手中的短刀一一擋回,空中只留下一片金鐵交鳴、震
耳欲聾的怪響。鬼刀司徒聖會戰鑽天鷂子江劍臣的這種結局,別說他司徒聖自己沒有料
到,他大哥司徒玄、三弟司徒賢沒有料到,就連終南樵隱也始料之所不及。面色灰敗的
鬼刀司徒聖像洩了氣的皮球,手中的鬼頭刀抵著地面,一雙充滿血絲的豹子眼凝望著鑽
天鷂子江劍臣,看樣子恨不得一口吞而噬之。
一陣疾風驟雨閃過,雲海芙蓉馬小倩的俏臉上又綻開了笑容,她一頭撲入了江劍臣
的懷中,小鳥依人、妙語如珠地笑道:「這個司徒二老鬼太可惡了,剛才差點沒把倩兒
嚇死。現在該姑爹調治他了,倩兒要姑爹宰了這老東西給我壓驚,你可不許手軟啊!」
鑽天鷂子江劍臣讓馬小倩的孩子話給逗笑了,拍了拍她的柔肩道:「乖孩子,姑爹
聽你的,快站到你爺爺的身旁去,替姑爹助威,看我一刀克敵。」
馬小倩真還聽話,翩然走回祖父馬慕岱的身邊。
像一個失足溺水的人,撈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司徒聖突然問江劍臣道:「口稱
一刀克敵,你江劍臣真有一刀勝我的把握?」
鑽天鷂子江劍臣哈哈大笑起來,不光笑得鬼刀司徒聖老臉羞紅,連他的大哥和三弟
也覺得老二有些不顧廉恥。
鑽天鷂子江劍臣接著說道:「人以信為本。一刀克敵之言,由江某口中說出,讓你
司徒二爺鑽了空子,我江劍臣絕不後悔!請司徒二爺接我一招。」隨著話音,江劍臣徐
徐地揚起了手中的短刀。
直到這時,峨嵋三尊才真正看清持在江劍臣手中的那把短刀,只見它長僅一尺二寸
,刀刃極薄,薄得簡進像一張紙片,刀背特厚,厚得有些不合比例,刀尖微挑,非常適
合切、割、削、挑,是一把上好的利刃,讓人望而心驚。
峨嵋太上掌教司徒玄畢竟是手足關心,更何況還牽連到峨嵋三尊的赫赫威風,剛才
三劍換一刀,老三知難而退,雖已掃盡了峨嵋三尊的威風,還不致丟人太甚。如今老二
司徒聖使盡了凶狠毒辣的刀法,毫未得手,已處在任憑江劍臣宰割的地步。看江劍臣徐
徐揚起的刀法,像極了傳說中冷焰刀譜內的那招極快刀法「九九歸一」,不能讓二弟司
徒聖去冒這種殺身凶險。想到這裡,司徒玄挺身搶護在二弟司徒聖的身前說道:「賢契
小小年紀,竟具有此等功力,實為天授。刀已對過,幸好未傷和氣,讓老朽也來領教幾
招如何?」
目睹堂堂的峨嵋三尊竟然這樣無恥,不光馬小倩氣得跳腳亂罵,二俠馬慕岱也恨聲
斥道:「只怪我馬二瞎眼,三十年之久沒有看出你們三個老匹夫這等厚顏無恥。從今日
今時起,馬二和你們一刀兩斷、劃地絕交,他日相逢即成陌路。
劍臣,狠狠地教訓教訓他們!「不等鑽天鷂子江劍臣劃出道來,司徒玄老著臉皮說
:「老朽金盆洗手退隱福壽堂時,已宣佈不再用劍,請賢契盡力施為,老朽空手接你的
刀招。」
雲海芙蓉馬小倩氣得又想張嘴罵大街,江劍臣已反手將短刀放入自己的衣底,微微
一笑嘲道:「司徒前輩既然怕見刀光,江某還是遵囑收起凶器為妙。先天無極派傳至江
劍臣,沒有先出手傷人的前例,望老前輩也成全成全我,領先出抬吧!」說完,峙立如
山,從容自若地等待著司徒玄下手。
到了這步田地,峨嵋太上司徒玄也想開了,人既已丟定了,也就不再去要假臉,他
輕輕吐出了「老朽譖越」四字,舉手一掌拍向了江劍臣。
在場的除去馬小倩之外,無不是武林中的拔尖人物,別看司徒玄這一掌形如隨意,
信手一揮,都清楚地看出他已暗暗提足了八成功力。峨嵋三尊已有兩個明顯地在江劍臣
手下落了下風,司徒玄身為太上掌門,不管輸贏都直接關係到整個峨嵋派的聲望和命運
,所以這第一掌他就用上了斷魂掌力。
高手相搏,江劍臣也不敢大意,連戰峨嵋二尊之後,更令他小心謹慎,當即馬步一
沉,揮掌迎去。
出奇的是,他們二人對掌,與其他武林人物拚鬥截然不同,兩掌一合,並未發出驚
天動地的暴響,只聽出「撲」的一聲,聲音不大,二人就各自後退了三步。
最為關心姑爹安危的馬小倩見江劍臣連退三步之後,身軀微微地顫動了一下,而那
個該死的峨嵋太上掌門司徒玄卻紋絲未動,雖然只讓對方佔了些微的上風,她的芳心早
已七上八下了。
司徒玄第一掌明似投石問路,骨子裡卻用上了八成功力,雖震得江劍臣微微一顫,
但和自己退後的步數一點不多,他也不由得暗暗佩服江劍臣的功力精湛。箭搭弦上,勢
已不能不發,他的第二掌貫上了十成功力,一隻又乾又瘦的手掌陡然膨脹了許多,悶喝
一聲:「打!」勁力激盪,壓向了鑽天鷂子江劍臣。
馬小倩一見大驚,剛想奔出,被祖父馬慕岱一把扯回,示意她不准失聲驚呼擾亂江
劍臣的鬥志。
江劍臣冷哼一聲,一掌迎去。第二次對掌,鑽天鷂子江劍臣明顯地輸了半籌,因為
峨嵋太上司徒玄還是退了三步,而江劍臣卻連退了四步之多。
看出姑爹江劍臣露出了敗相,馬小倩不聽爺爺的話了,她拔出南刀桂守時遺留的那
口汪著藍電的大彎刀,橫刀撲出。
剛才還臉色灰敗、慘無人色,活像輸淨了賭本的司徒聖,一眼看見大彎刀陡然來勁
了,一橫手中的鬼頭刀撲迎了上去。就在這時,峨嵋太上司徒玄的第三掌,出手了。
這一掌,司徒玄不光傾出了十二成的功力,喊聲也由悶喝變成厲吼。吐氣開聲,掌
挾勁力,勢如雷霆萬鈞,大有一掌足可震斷江劍臣心脈之氣概。
江劍臣雙眉一軒,玉面泛紫,揮掌第三次迎出。只聽「啪」的一響,兩人的手掌第
三次合在一起。不過這一次可和前兩次大不相同,兩隻手掌一經合上,再也不能分開,
好像粘在了一起。同時,峨嵋太上掌門司徒玄的肥大棉袍已驟然鼓起,好像充滿了氣體
似的,而鑽天鷂子江劍臣的那襲青衫,也呼呼作響,飄動了起來。
真乃是事不關心,關心則亂。不光馬小倩橫刀不奔鬼刀司徒聖,驚叫一聲返回到姑
爹江劍臣身後,為他護住左右兩側及身後,防止其他人使壞,就連一心謀奪刀和刀譜的
鬼刀司徒聖也暫時收斂奪刀的貪念,和三弟司徒賢分持刀劍,分護大哥司徒玄的後面和
兩側。
一剎間,觀星台上一片死寂沉靜,死寂得幾乎聽不見有人還在呼吸,沉靜到掉落一
根繡花針差不多都能入耳可聞。
只有江劍臣和司徒玄在比拚內力,決最後的生死榮辱。
時光一點一點地流逝,日影一絲一絲地傾斜,江劍臣那英俊秀美的面頰漸漸露出了
蒼白的顏色,嚇得馬小倩滾落出晶瑩的淚珠。她對姑爹江劍臣兩年前力敵十一個江湖怪
傑,嚴重失力倒地昏死的事情,聽姑媽侯國英敘述得最為詳盡,知江劍臣內力將要耗盡
,生死就在眼前。她是個敢想敢做的潑辣女娃,哪裡還顧得許多,玉腕一振,手中的彎
彎怪刀吐出了一片噬人的藍芒,這就要手起刀落砍那一心比拚內力無暇他顧的司徒玄。
鬼刀司徒聖的一口鬼頭刀,和三弟司徒賢的一把長劍,也已搭成了十字架暗護著大
哥,只要馬小倩先行出手殺人,江劍臣也一定會慘死在他們弟兄二人的一刀一劍之下。
劍拔弩張,形勢危急,馬慕岱也抽出了自己那十年不曾出鞘的利劍。
眼睜睜就要刮起陣陣腥風,降落片片血雨。陡然一聲輕嘯自觀星台外傳來,緊接著
一條身影從台下凌空拔起,一個老年尼姑飄落在台上,沉聲喝道:「請統統停手!」
飛將軍白天而降,又旨在息事寧人,不光鬼刀司徒聖和司徒賢心中一喜,就連豁出
命去血拼、只求保全姑爹不至有性命凶險的馬小倩,也把胸中的這口惡氣強行嚥了下去
,停止用刀。
局勢一緩之後,眾人才看清楚飄落台上的暮年老尼原來是四川樂山的屠龍師太,也
就是峨嵋掌教夫人無情劍冷酷心的授業恩師。鑽天鷂子江劍臣和峨嵋太上司徒玄這才各
自收回了內力,分兩處閉目靜坐調整呼吸,恢復功力。
片刻之後,江劍臣頭一個站起身來向空門女尼屠龍師太致謝,謝她仗義出頭為兩派
排憂解難。
屠龍師太歎了一口氣說:「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只因貧尼懶散成性
,課徒不嚴,致使劣徒冷酷心禍害江湖,企圖稱霸武林。江三俠乃人中龍鳳,請看在貧
尼的份上,就此先離開此地,容我勸解劣徒收回一切和貴派敵對的行動如何?」說完,
還深深地打了一個問訊。
鑽天鷂子江劍臣自從激戰火神廟以後,就對屠龍師太頗有好感,聽她如此一說,也
深打一躬說道:「師父的濟世慈悲心腸,後輩異常感激,在此謹代二位師兄向師太致意
,請師太駕臨敝派一晤,劍臣就此告退了!」說完,他先用眼色示知膽大任性的馬小倩
,自己內力已乏,不可任性胡來,然後才恭請二叔馬慕岱一齊離開了觀星台。
目送江劍臣三人走後,鬼刀司徒聖憤憤不平地埋怨屠龍師太說:「師太乃我派掌教
夫人之師,為何反而傾向外人?」沒等屠龍師太答話,身為峨嵋三尊之首的司徒玄瞪了
鬼刀司徒聖一眼斥道:「師太一片菩薩心腸,二弟怎可隨意胡說。」
屠龍太師也臉色一變說:「人貴有自知之明。司徒二爺也是叫過大字號的武林人傑
,難道真看不出貧尼此舉是受人之托,不光不是傾向先天無極派,而且是暗中幫助峨嵋
三尊?一片好心,反受埋怨,我真是後悔不該幹這等出力不討好的蠢事。」
畢竟峨嵋和樂山地屬近鄰,又唇齒相依,過往密切,聽出她話中有因,鬼刀司徒聖
急忙問道:「請師太恕老夫失口,不知是誰請求師太來到觀星台?」這時,從台上房屋
的西側轉出了一個人來,應聲答道:「是孩兒求請師尊來到此地,恩師也確實沒有偏袒
先天無極派之心。」
暗中登上觀星台秘密觀陣的不是別人,正是唯恐江湖一日不亂、一心想獨霸天下武
林的蛇蠍美人無情劍冷酷心。
鬼刀司徒聖雖然無詞可以再向屠龍師太埋怨,卻沉聲向冷酷心訓斥道:「一心想稱
霸武林的是你,提出要顛覆先天無極派的是你,指揮這一次大舉擾亂他們百年大典的也
是你,如今眼睜睜對手的百年大典就要勝利結束,你倒躲得無影無蹤!虎頭蛇尾,累得
我們三個老人差點在此出醜,我要你回山之後長跪峨嵋金頂,領受太上掌教的家法責審
。」
峨嵋太上司徒玄也跟著斥道:「武林之中爭強圖霸者,固屬古今皆然。我們峨嵋大
派人多勢眾,奇材輩出,執江湖牛耳的地位早已形成,偏偏你自不知足,挑唆平兒製造
事端,一心想凌駕於他派之上,可你又對先天無極派的實力估計不足,乃至造成了今天
的被動局面,我看你面對全派上下人等,將如何自圓其說!」斥責完,又掃了老三司徒
賢一眼,意思是詢問他持何種態度。
哪知一貫城府極深、不肯輕率表態的司徒賢,竟然默不作答,毫不理會,好像是天
塌下來也於他無什相關似的。
這時,無情劍冷酷心首行盈盈下拜,向峨嵋三尊行過了幫規大禮,然後綻開朱唇,
巧舌如簧地說道:「三位老爺子太委屈孩兒了,想孩兒一個婦道人家,又出身於樂山派
門下,峨嵋、樂山兩大派的門規素嚴,怎容我獨斷專行!所幹的一切,又哪一件不是秉
承教主的意願?說到底,皆因教主生具秉稟,得天獨厚,功力蓋世,眾望攸歸,作為武
林霸主絲毫不為過分,老爺子們的訓斥,就是冤死孩兒,酷心也不敢爭辯。
可憐我嘔心瀝血,挖空心思,拋頭露面,到處奔波,哪一件不是為了光大峨嵋派的
門戶,振興峨嵋派的大業?如今大業將成,前程無量,三位老爺子不僅不體諒下情,反
而橫加斥責,我也心灰意冷、雄心頹喪了。就按老爺子們的訓斥,派人將孩兒押回峨嵋
山,囚之於後山幻波池,讓我面壁悔過,了此一生去。「話畢,兩串清淚已掛滿了腮邊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而又無法申辯似的。
司徒玄、司徒聖老哥兒倆受了江劍臣的晦氣,有氣無處發洩,一見無情劍冷酷心也
只是發發牢騷而已,其實對她的才能機智、毒辣用心還是極為欣賞的,特別是對冷酷心
一心想把丈夫司徒平從峨嵋一教之主扶上江湖盟主、武林霸王的寶座,還是千肯萬肯的
。不料剛剛訓斥了幾句,讓冷酷心這麼一訴委屈,一哭一灰心,還要求接受面壁悔過之
罪,弄得三個老傢伙不光一籌莫展,連咒都不會念了。
最後還是峨嵋太上司徒玄問道:「你說的大業將成,前程無量,可有根據?不要自
怨自艾,快快仔細講來!」
這條又美又毒的蛇蠍美人,剩下最後一口氣,也不會熄滅胸中的慾望之火。見峨嵋
三尊已打消責罰自己的念頭,她藉機端起了架子說:「三位老爺子要真想知道一切詳情
,請饒恕孩兒的違犯門規大罪,否則還是讓我回山去面壁悔過。」對無情劍冷酷心的一
貫行徑,峨嵋三尊哪有不熟知的道理,明知她這是藉機要挾,也只好由她。當下司徒玄
狠了狠心表態說:「由本太上做主,饒恕你一切違犯門規之罪,快點說吧。」
無情劍冷酷心這才重新給峨嵋三尊行了大禮,站起身來侍立旁側,小心地說道:「
本派規定:門下弟子每件事都必須報請掌門教主,然後轉請福壽堂三尊定奪。此種規定
從開派到如今,已歷二百年之久。孩兒為了對付先天無極派,在兵貴神速的情況下,不
暇及轉請三位老爺子,只取得教主一人首肯,我就擅自作出了三項極為重大的決定。」
真所謂一石擊破水底天。峨嵋三尊聽說無情劍冷酷心不經過他們三人點頭,擅自作
出三項決定,而且還是極為重大的決定,老哥兒仨臉色一變,忽地一下子站起來了。因
為像這種嚴重違犯峨嵋教規的事件,從開派以來就從未發生過,實在是太有損他們峨嵋
三尊的威嚴,三個老傢伙真的不能容忍了。
胸有成竹的無情劍冷酷心,面對峨嵋三尊眼冒怒火的威脅,反而比剛才從容得多了
。她脆聲嬌笑道:「我早知道三位老爺子饒不了我,這不,又惹你們生氣了!依我看,
還是叩請三位老爺子派人將孩兒押回峨嵋山,送入後山幻波池讓我幽居面壁,自悔以前
所有的過錯為好!」她又一次向峨嵋三尊耍用了欲擒故縱的手段。
真好像急病請來了慢郎中,氣得鬼刀司徒聖一拍桌案斥道:「我們再一次饒恕你,
快把辦的那些重大事情,詳細說來!」
冷酷心暗自哂笑了,從容地說:「本派近年來雖然在大江南北、邊荒要地設立了無
數分舵,但真正能和先天無極派抗衡相爭的為數不多。所以孩兒私下決定聘請陰陽兩極
葛伴月出任峨嵋派的總巡查,在河南、河北設立壇口,逐步削減先天無極派的實力和地
盤。」
鬼刀司徒聖臉色一變,沉聲斥道:「把一個半男半女的陰陽怪物弄進峨嵋正派,並
還委以巡查重職,還在什麼河南、河北設立壇口,虧你想得出這麼一個餿主意。」
對鬼刀司徒聖的這一次斥責,冷酷心不接受了,她立即予以爭辯道:「當年漢高祖
劉邦為了開創漢室江山,不惜選拔盜嫂的陳平、屠狗的樊噲,我聘請使用身負玄陰絕戶
指力的陰陽兩極葛伴月,還不是為了以毒攻毒,消滅先天無極派。霸業成就之日,再逐
出峨嵋派,也不為遲,請老爺子三思。」
鬼刀司徒聖恨恨無言了。
無情劍冷酷心再說話時,比剛才更為從容流利得多了。
只聽她說:「第二件事,我已指令陰陽兩極葛伴月,將他獨門秘製的軟骨散投入青
城山東方三豹的飲食之內,趁機奪取青城山百獸崖,闢為本派的另一處別宮。」
聽說無情劍已派葛伴月去投藥謀害青城三豹,驚得太上掌教司徒玄臉色陡變,他拍
案而起,張目怒罵道:「賤婢大膽,竟敢做出這等人神共憤的大事!我們三兄弟與青城
三老豹幼年交往,情同手足,其孫女東方綺珠又是本派現任掌教的唯一女徒,兩派乃通
家之好,武林中人盡皆知,此事張揚出去,峨嵋派豈不成了眾矢之的!就連我們兄弟三
人,從今以後也永遠無顏再見武林同道。此事萬萬行不得,我嚴令你立即追回此項指令
,不要對青城山有任何侵害。」
無情劍冷酷心兩隻玉手一攤,故意苦笑一聲說:「請老爺子息怒,此事已萬萬無法
挽回,如孩兒沒有把時間算錯的話,今天晚上青城山三頭老豹的蓮子粥內,准放有葛伴
月獨門秘製的軟骨散。現在就是請來齊天大聖孫悟空,駕觔斗雲前去阻止,事情也無挽
回的餘地。」
聽了冷酷心這種膽大包天、霸王硬上弓的潑婦無賴語言,連峨嵋三尊也頓覺咬指寒
心。特別是太上掌門司徒玄和青城山首豹東方木交情最深,當時氣得他臉色如土,手腳
冰涼,忽地一長身形,翻起手掌剛要向無情劍冷酷心的天靈蓋拍去,早有提防的無情劍
冷酷心,陡然將嬌軀貼向了她的師父屠龍師太,一板一眼地說:「為老爺子的赫赫威望
著想,你還是留下我的一條小命為好,否則,峨嵋三尊的一世英名準會盡付東流。」
司徒玄已氣得說不出話來,老三司徒賢問道:「這話從何說起?」
無情劍冷酷心格格一笑說:「持軟骨散前去青城山投毒的不是別人,就是三位老爺
子的福壽堂管事金鑫,也是三位老爺子跟前的紅人。下藥毒害青城三豹的事,要沒有我
冷酷心這個活口頂著,就讓三位老爺子跳入東洋大海,也洗刷不清。所以老爺子還是別
殺我滅口的好,這件事情,我會承認是我冷酷心派人幹的。」
堂堂的峨嵋三尊真沒有咒語可念了。
無情劍冷酷心不等峨嵋三尊再問,又脆生生地說:「最後一件是我擅自決定將峨嵋
山的鎮山烏金佛像,以及峨嵋掌教頸上懸掛的一百單八顆楠木念珠,派人送給了皇親國
戚武清侯劉國瑞。
太上掌教司徒玄聽到這裡,兩眼盡赤,心肺炸裂,狂吼了一聲說:「好個膽大包天
的賤婢!以上兩件事,姑念你是為了替平兒圖霸武林,事情雖然惡狠,其情尚可原諒。
可你竟敢將本派的鎮山寶物私自送給了一個侯門紈褲子弟,特別是那一百單八顆楠木念
珠,乃歷代掌教慶典慶節日所戴,你簡直是罪犯千條、罪不容誅、罪該萬死!」司徒玄
幾乎氣瘋了。哪知無情劍冷酷心還是從容不迫、慢條斯理地說:「老爺子何必發這麼大
的火,當謹防氣大傷肝。讓孩兒把話說完,只要三位老爺子能下得去手,我冷酷心甘願
受凌遲處死大刑,可話總得聽完聽清楚才是呀!」
鬼刀司徒聖頓足催道:「如此,快講!」
無情劍冷酷心這才正色說道:「我將烏金佛像和那一掛楠木念珠並不是送給了武清
侯那個草包,只不過是通過他的手將這兩件異寶轉送給剛剛吃齋念佛的劉太后,讓她替
咱峨嵋派辦三件大事。事情成功之後,孩兒一准親身飛入皇宮大內,從慈寧宮中劉太后
的手上再把這兩件寶物取回也就是了,有什麼可以大驚小怪的。」
好一個蛇蠍美人冷酷心,一席話只說得峨嵋三尊目瞪口呆,怔然不語,心裡可一齊
稱讚她好陰毒的手段,好深沉的心機。
鬼刀司徒聖一時好奇心重,衝口問道::劉太后養老慈寧宮,乃一國的母上之母,
能替峨嵋派辦什麼大事?你簡直是信口開河,逃脫罪責。「無情劍冷酷心毫未遲疑地答
道:「只要劉太后辦妥了我策劃的三件大事,先天無極派馬上就會瓦解冰釋,不復存在
。」
聽冷酷心說得這麼活靈活現,連一向老成持重的老三司徒賢也好奇地問:「其他話
不用多說,你且說說辦哪三件大事,讓我們聽聽。」
無情劍冷酷心不無自豪地豎起右手的一根玉指,嬌聲說道:「要當今萬歲以獎賞李
鳴護駕出關會獵巧罵多爾袞有功為名,降旨讓缺德十八手奉旨完婚。這一招先抽去新升
任先天無極派掌門人武鳳樓的主心骨,叫他失去了一個得心應手的智囊人物。」
司徒賢一聽,果然拍手叫好:「好計策!去掉了李鳴這個缺德鬼,我們就減去了不
少阻力。」
無情劍冷酷心微微一笑,立即搶白司徒賢道:「老爺子別先叫好,孩兒我還背著一
大堆背不動的罪哩。」
停了片刻,見峨嵋三尊的臉色已緩和下來,冷酷心又脆生生地說:「第二件,讓慈
寧宮劉太后以身染疾病為借口,逼當今萬歲親自傳旨,宣召干公主東方綺珠、干駙馬武
鳳樓入宮侍疾。反正他們二人在慈寧宮拜過花燭,他武鳳樓縱有天膽,也不敢抗旨不遵
。」
聽到這裡,司徒聖搖頭歎道:「這樣的陰險主意,也只有你才能琢磨得出。」
無情劍冷酷心撲哧一笑說:「多謝老爺子你的誇獎,孩兒愧不敢當,只求別再嚇唬
我,孩兒就感激不盡了。」
太上掌門司徒玄也來了精神,和聲問道:「第三件是什麼?不會像前一、二兩件事
那麼對先天無極派不利吧?」
無情劍冷酷心搖了搖頭說:「最能讓先天無極派散開架子的,就數這最後一件事。
我已買通武清侯劉國瑞,讓他說服劉太后,請崇禎帝降旨封武鳳樓為錦衣衛都指揮使,
並且限他即日到任視事。
短短幾句話,激得太上掌門司徒玄咋舌讚道:「好一著釜底抽薪的狠毒妙招,這簡
直是把武鳳樓推、入了千丈深淵。」
鬼刀司徒聖一時半刻還沒有轉過彎來,稀奇地問大哥司徒玄:「明明是讓武小兒陞
官晉爵,怎麼能說是推他跳千丈深淵?」
太上掌門司徒玄說:「先天無極派的戒律一向極嚴,特別對掌門人要求更苛,該派
開山祖師常夢久規定,凡是先天無極派的掌門人,均不得做官府鷹犬。試想,官府爪牙
尚且不准去做,更何況去出任朝廷的錦衣衛都指揮使!武鳳樓剛剛接任先天無極派掌門
,冷酷心就朝他的心窩上插了一刀,豈不是把他推入了千丈深淵!不接聖旨到任,就是
大逆不道,抗旨不遵;接了聖旨,又違犯了本門中的清規戒律,不配再做一派掌門人。
」
聽大哥說到這裡,鬼刀司徒聖和司徒賢一齊拍手叫絕。
無情劍冷酷心陡然將嬌軀扭轉,向師父屠龍師太飄然下拜道:「徒兒為了幫助夫君
司徒平揚威江湖、統一武林,懇求師父為徒兒夫妻辛苦一趟,借慶賀先天無極派百年大
典之機,前去中岳廟查看我埋下的三根火線在他們的百年大典上能燃著幾根,徒兒也好
能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屠龍師太搖頭歎息道:「你只管機關算盡,禍害武林,我真擔心你一朝失勢,必將
自食其果。」
無情劍冷酷心嬌軀一挺,自豪地說:「徒兒蒙恩師傳授一身藝業,不能流芳武林,
也應遺臭江湖,方不負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就請恩師再疼徒兒這一次吧!」說完,又
福了一福,逼屠龍師太自上梁山。
屠龍師太終因師徒情深,無可奈何地離開了觀星台,向嵩山中岳廟走去。
先天無極派的百年大典,確實是個不尋常的盛會,包藏禍心、陰謀前來破壞者,固
然不少;胸懷義憤,奮勇前來幫拳者,為數更多。雖然讓肝膽相照的朋友們擔心,但歸
根結底變成了宵小之輩斂手縮爪。特別是大典的主持人是武林中久負盛名的釋、道、儒
三聖,襄助辦理事務的六指追魂、六陽毒煞、秦嶺一豹、少林醉聖和其他如駝背神龍耿
直、乾坤八掌陶旺等人都是成名在二、三十年以前,所以除去峨嵋二老暗中挑撥燕山老
魔出頭挑畔以外,還真沒有哪個吃了熊心,喝了豹膽的,硬往先天無極派的眼中插棒槌
,大會很順利地進行到了最後。
有言是天有不測之雲,人有旦夕福禍。哪知就在武鳳樓被師弟缺德十八手李鳴、同
門師弟小霸王佟鐵扶上了檯子,剛想宣讀先天無極派戒規律條時,峨嵋二老中的老二司
徒英奇,突然站起問道:「請問武掌門,老朽素聞貴派開山祖師爺常夢久為了振興先天
無極派,在江湖之上,武林之中獨樹一幟,不光課徒極嚴,要求自己尤為苛刻,除去為
本門上下制定了四戒五規,還特別為掌門人單獨規定了三條戒律,果有此事乎?」
缺德十八手夠多麼聰明機智,一眼看出司徒英奇在問完這句話之後,兩隻深深陷進
去的眼睛中,隱隱約約地閃射出一絲異樣的光芒,他剛想點醒大哥武鳳樓說話注意時,
一貫為人正直、平素胸懷坦蕩的武鳳樓早已正色答道:「本派確實訂有此種戒律,開山
師祖還特別規定,每一代掌門人接位時,都要嚴肅地當眾宣讀一遍。鳳樓人未成材,技
藝猶差,蒙上代掌門師伯委以重任,又承蒙江湖上的朋友、武林中的同道遠道到此祝賀
,更使鳳樓五內惶然。謹代表本派天山三位師祖(天山三公鄭公道、葉公超、沈公達)
,本派三位師長(展翅金雕蕭劍秋、追雲蒼鷹白劍飛,鑽天鷂子江劍臣)以及本派上下
徒眾等向諸位敬謝!」說完,深深地向四面客座上各打了一躬。
一陣如雷的掌聲響過,武鳳樓朗聲宣讀道:「本門共有四條戒律,五項規定。四戒
是:一戒殺生害命,二戒採花盜柳,三戒搶劫錢財,四戒酗酒爛賭。五項規定是:對父
母不得忤逆不孝;對師長不得欺師滅祖;絕不得見死不救;對同門要親愛友善;絕不得
恃技欺人。」
武鳳樓一口氣朗朗地宣讀完先天無極派的四戒五規後,又引來了一片熱烈的掌聲。
就在他剛剛喘了一口氣時,峨嵋二老中的老大司徒英方繼二弟司徒英奇之後,也站起來
問:「武掌門剛才還宣佈常夢久老前輩為貴派掌門人單獨訂有三條戒律,為什麼不讓武
林同道、江湖朋友一飽耳福,聽一下呢?」
司徒英方的話剛落音,賓客席上就有好幾個人應和道:「是呀,為什麼不一齊宣讀
出來,莫非武掌門剛剛接任就想更改先天無極派的戒律條文不成?」
站在台上的武鳳樓臉色一變,聲音微微提高了一些說:「諸位誤會了此事,也錯怪
了鳳樓。先師祖單獨為歷代掌門人制定的三條規定,只是要求掌門人超過門下徒眾,律
己更嚴,並未讓公開宣佈,是以鳳樓不敢擅專。」兩聲冷笑發自峨嵋二老之口,並且二
人還異口同聲地說:「書有未曾經我讀,事無不可對人言。堂堂先天無極派的戒律,有
何秘而不宣的理由?」
緊接著又有幾個接受峨嵋派指使的人相繼跟著起哄,只氣得武鳳樓玉面轉紅,缺德
十八手李鳴空有一副伶牙俐齒,也不敢在這種場合胡嚼亂唚。
正在不可開交之時,突然小神童曹玉縱上台來,雙膝一屈跪在了師父武鳳樓面前,
朗聲稟報道:「徒兒奉三位師祖之命,請師父將本派掌門人三項戒條鄭重地向所有在座
的賓客們宣佈。」稟報已畢,又縱下台去。
武鳳樓清理了一下嗓子,重新嚴肅地宣佈道:「本派對歷代掌門人都嚴格規定:一
不准做官府爪牙,欺壓良善;二不准稱霸武林,盛氣凌人;三不准為禍江湖,挑動殺機
。以上所有各條戒律,包括掌門人在內,如有違犯,輕者逐出門牆,重者收回武功,殘
其軀體,嚴重違犯者追去性命,貽告武林。」
由於先天無極派戒律森嚴,新任掌門人武鳳樓又宣佈得鄭重,所有前來參加慶賀的
賓客,除去少數別有用心的人之外,無不再一次由衷地鼓起掌來。
到此,所有儀式已全部結束,先天無極派的百年大典,雖然是在腥風血雨中召開,
卻眼看要在和風細雨中結束了。
專司雜務的乾坤八掌爐中仙陶旺一聲大喝道:「我陶旺和先天無極派中的四代人都
有交往,蕭老大才派我陶旺這個美差,專管一切雜務。所有一切招待事宜,都是我的職
責所在,包括茶水酒席。如有招待不周,那就是我陶旺把錢揣進了腰包,請在座的朋友
衝著我陶旺罵大街,可跟人家事主沒有什麼關係。也不是我乾坤八掌耍賴皮,我就是在
碗中盛上大糞,在瓶中灌上人尿,哪個不開眼的只要敢說不好吃,不好喝,我陶旺就上
你家堂屋裡面上吊去,叫你小子給我出老殯。」
說實在話,這也就是乾坤八掌敢在這種武林奇人如雲,江湖高手如雨的場合下瞎罵
胡嚼,不管換個什麼樣的主兒,包括獨步武林的五嶽三鳥、稱霸欺人的峨嵋掌教司徒平
,只要這麼一罵,都非得砸了大鍋不可。就是他老陶旺罵得越新鮮,全場中的人也笑得
越厲害,還真的安下心來大吃二喝了。
直到這時,連六指追魂久子倫也真佩服了缺德十八手李鳴,因為分派人手時,是缺
德小子點的將。他硬是非要老陶旺當雜役的主管不可,還說這是人盡其材,因為爐中仙
陶旺是打造兵刃暗器的天下第一高手,越是有名有姓、有頭有臉的人,有求於他的越多
,他才真正是神仙、小鬼都不敢惹的人物。
酒席上猜拳行令,興高彩烈,直吃到下午申時左右方才散席。有些還能支持的,正
在向執事人等告辭要走,突然一名中軍模樣的武官揚鞭催馬,飛馳而來。越過了太室闕
他就沉聲喝道:「聖旨到!武鳳樓、李鳴準備香案接旨,其他人等不得隨意走動!」說
完之後,圈回馬頭,又迎著捧聖旨欽差的來路走了。
缺德十八手雙眉一皺,連連吐出了兩聲:「奇怪!奇怪!」
正值先天無極派的百年大典,香燭、桌案一應俱全,根本不需要另行準備,只由乾
坤八掌招呼幾名雜役在太室闕內安放妥當就行了。
片刻之後,二十名錦衣衛開道,五百名御林軍殿後,蜂擁著老駙馬千歲冉興、由文
淵閣偏修學士剛提升為武英殿大學士的賈佛西,二馬並轡,疾馳而來。
機靈鬼曹玉慌忙掉頭就跑,趕著去稟知五嶽三鳥去了。
天威赫赫,至高無上。不管他是江湖邪魔,還是綠林黑道,武藝再高,膽子再大,
也不敢與朝廷爭長短比高低。一望見御林軍和錦衣衛的影子,那些殺過人、越過貨,身
上背有多年人命案的,瞅個空子都腳底下抹油,滑了。
因老駙馬冉興是當今萬歲的御姑丈,又素對先天無極派有恩,此次捧旨前來,理所
當然地應由他宣讀。只見他請出聖旨居中站定,武鳳樓、李鳴甫伏在地,冉興讀道:「
關外會獵智挫清人,盡掃多爾袞之凶焰,滅十萬清兵之銳氣,論功行賞,李鳴首推第一
。為此,朕專賜李鳴奉旨完婚,以示榮耀。欽此!」
缺德十八手李鳴心中一怔,暗想這事太奇怪了!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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