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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鳳朝陽刀

                     【第七十六章】 
    
        武鳳樓、秦傑各跨御苑良駒離開城門,過蘆溝橋,奔保定,出定縣,到邯鄲住宿了
    一晚。 
     
      次日,天剛拂曉,爺兒兩個就整裝登程,走安陽、衛輝、沁陽、撲奔洛陽。 
     
      由於武鳳樓恨不得插翅飛上青城山,所以臨動身前,親自到御苑中精心挑選了兩匹 
    千里良駒,一匹菊花聰,一匹胭脂紅。今天中午打尖的時候,給兩匹馬上足了草料。 
     
      趕路心切,錯過了宿頭。月下揮鞭,岔入了別道。等到發現路途不對時,前面竟是 
    鞏縣回郭鎮。武秦二人的兩匹馬竟闖入了邙嶺起伏、面積龐大的一座陵墓群內。 
     
      這裡是宋代的陵墓群。北宋的九個皇帝,除去徽欽二宗被金兀朮所虜,囚死在漠北 
    之外,其他的七個皇帝,均葬在此地。另外乾德六年,太祖趙匡胤之父趙宏殷的陵墓, 
    從開封東南遷來此處。共計為七帝八陵,附葬的皇后二十餘位,陪葬的宗室及王公大臣 
    ,如寇准、包拯等墓三百多座,蔚為大觀。 
     
      講呀!武鳳樓見長白一尊朱彤陽臉上的顏色,青一陣白一陣,變化不定,知他氣得 
    不輕,怕激出他的真怒,勢必破臉死拼不可。連忙跨出一步,深深一揖道:「敝師弟李 
    鳴一向嘻嘻哈哈,肯開玩笑,幸好沒傷和氣,只要朱老前輩能饒恕我們弟兄這一次,來 
    年今日,我必親自率領敝師弟,趕往長白山去賠禮道歉,請老前輩三思。」 
     
      見武鳳樓以先天無極派掌門人之尊,一口一個老前輩,還作揖打恭地許下去登門賠 
    禮,這就叫殺人不過頭點地了。 
     
      長白一尊朱彤陽果然不愧為雄踞一方的武林大豪,拂髯一笑說:「今天的事,到此 
    為止。去敝處賠禮道歉,老朽自然愧不敢當,但是請二位於明年今日去長白山一敘,是 
    我衷心渴望的,就一言為定了。」 
     
      缺德十八手李鳴不是傻子,當然明白長白一尊不會就此對自己罷休,別看他話說得 
    這麼好聽,真的到了長白山,還非得有一場龍爭虎鬥不可。 
     
      話已說清,雙方一揖而別。長白一尊帶手下人一走,一場極大的風波,就這樣暫時 
    過去了。兄弟二人冒著風霜返回城中時,東方又露出了魚肚皮色。看起來缺德十八手李 
    鳴的新婚之夜,真是白白地虛度了。 
     
      第二天吃中午飯的時候,李鳴新收的小缺德徒弟秦傑滿面春風地溜回來了。 
     
      缺德十八手一怔,剛想問他怎麼回來的,小秦傑笑嘻嘻地說:「昨天晚上初更時分 
    ,劉國瑞那草包小子就打發來一個親信,拿著刑部侍郎潘大人的一張手諭,把我和劉二 
    孬接出了牢房。到了武清侯府,好一陣子招待我們。那個親信明白地告訴我們,由於劉 
    草包吃喝嫖賭,揮霍無度,而且又淨花冤種錢,府內金庫空虛,早已債台高築。有一個 
    叫金鑫的人,勸說他在京城開賭場賺大錢,還許諾把一個外號叫賭鬼的老頭兒給他請來 
    坐鎮,所以劉國瑞才去抓劉二孬去給他當掌盤子頭兒。我見沒有什麼值錢的消息,就偷 
    偷地溜了回來。,劉二孬那老小子倒真想去當那坑害人的賭場頭兒,請師父把他老小子 
    給拘回來算啦。」 
     
      聽說峨嵋三尊的手已伸進了北京,福壽堂的管事金鑫又曾來過武清侯府,還提及了 
    老賭鬼古仲文,武鳳樓驚奇地一下子站起身來,拍著秦傑的當頂說:「好孩子,你帶回 
    來的消息好極了,劉二孬是該讓他好好地在劉國瑞府內干一陣子,以便獲取更多的消息 
    。」說到這裡,怕缺德十八手聽不明白,才說了玉面無鹽東方碧蓮懷疑金鑫投毒致癱了 
    青城山的金、銀、鐵三豹。從秦傑帶回來的消息來看,峨嵋派已有陵墓的建制,基本相 
    同:陵台四周有神牆,四角有角樓,四牆中間設神門,東、南、北三神門外各有雕獅一 
    對,南神門外兩側排列著雄偉壯觀的石刻群,有宮人、將軍、大臣、客使,及石獸、石 
    柱等。氣度豪邁,威武壯觀。 
     
      爺兒兩個來到這裡,雖饑疲交加,尚能勉強支持。兩匹跨下神駒,已口鼻噴沫,遍 
    體如水了。 
     
      武鳳樓張目環顧,見彎月冷輝之下,一望無邊的陵墓,要走出去,需好長一段時間 
    。距離四川古城,路途遙遠,不能不愛惜腳力,怕累壞了馬匹,只好招呼小傢伙秦傑暫 
    時下馬休息。 
     
      秦傑跳下馬說:「大師伯,這地方的風水確是不錯,人物也真是不少(指石人石像 
    ),不過除去咱爺倆和跨下的兩匹馬之外,連喘氣的玩意都沒有一個,這渴、餓二字, 
    怎麼解決呀?」 
     
      小傢伙秦傑認為這裡無吃喝住處,不能休息過夜,提醒掌門師伯武鳳樓盡快離開這 
    裡,另尋地方休息過夜。 
     
      突然,從身後的一座陵台側面,閃出了一個四旬左右的黑衣人,陰森森地罵道:「 
    不知死活的兔兒崽子,敢罵老子我是不會喘氣的玩意,真是他媽的活膩味了!」隨著喝 
    罵之聲,人已欺身到秦傑的面前。 
     
      別看秦傑這盞燈不大,可點燃起來從不省油。他見自己無意中的一句話,讓黑衣人 
    給挑了眼去,本來說兩句客氣話,稍加解釋,事情也許就過去了。可是,因為惱對方倚 
    老賣老,張口就罵兔崽子、活膩味了,便不肯解釋。心中一惱,冷冷一笑說:「衝著你 
    老小子這份德性,跟他媽的不會喘氣差不多,最起碼你不會喘人氣。」說完後,彎腰提 
    了提靴子,擺出了打架的姿勢。 
     
      武鳳樓剛想斥責喝止徒侄秦傑不准無禮時,黑衣人早已一聲低吼,雙爪如鉤地撲向 
    了秦傑。武鳳樓知道自己這搗蛋徒侄功力稀鬆,是二五眼的花把式,剛想晃身前去救援 
    時,哪想到小冤孽右手一揚,脆喝了一聲「看法寶」,脫手一股子黃色迷霧,劈面向黑 
    衣人臉上撒去。 
     
      儘管那黑衣人的功力不低,經驗也極為豐富,但做夢也想不到小傢伙能撒出了一大 
    把黃土。他想將身子縱起,已然不及,一下子被迷住了兩隻眼睛,這才恍然悟出,這小 
    冤孽是假借提靴子之機,暗抓了一大把沙土。 
     
      小秦傑哈哈大笑說:「殺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怎可無。小爺看見你眼睛亂轉, 
    就知道你老小子不懷好意。 
     
      怎麼樣?一把迷魂沙,就撒得你暈頭轉向。服氣了吧?「黑衣人揉弄了老半天,才 
    勉強睜開了眼睛,但仍流淚不止。見武鳳樓氣宇軒昂,凜然可畏,知道討不了便宜,咬 
    牙一跺腳說;「報上你小子的名來,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早晚還有再見面的一天 
    。」 
     
      武鳳樓暗笑那黑衣人是自找罵挨,猜知秦傑必會裝憨報出自己的名字的諧音「親爹 
    」二字,正想喝令小傢伙不要再次胡鬧,秦傑已丁字步一站,挺胸昂首地報出了:「在 
    下缺德十八手、人見愁——」說到「人見愁」三字,故意將字音拖長。 
     
      午夜更深,事先又無暇仔細看清秦傑相貌的黑衣人,一聽和自己動手的是黑道中人 
    人喪膽、江湖上個個頭疼的缺德十八手人見愁李鳴,便忽地一轉身,向後邊的那座陵墓 
    方向逃走了。 
     
      樂得秦傑雙手一拍,自豪地說道:「還是我師父他老人家的牌子硬,只說出『缺德 
    十八手人見愁』八字個,就把一個能狂上天的老傢伙嚇跑了。」 
     
      對秦傑這孩子的胡鬧闖禍,武鳳樓秉性再為柔和,也不能不對他斥責,剛冷哼了一 
    聲欲訓斥時,黑衣人逃而復回,還跟來一個二十歲左右的黑衣少年。這少年模樣長得還 
    算俊秀,只是有些油頭粉面,露出一些淫邪之相。這少年狂氣十足地說:「誰是缺德鬼 
    李鳴?滾出來讓我見識見識。」 
     
      小秦傑有心耍他的狗熊,說:「你小子吃錯了什麼藥,胡亂嚎的什麼喪,這裡哪有 
    你要找的那位老爺子。」 
     
      逃而復回的那黑衣人用手一指秦傑說道:「你小子剛才不是自稱缺德十八手人見愁 
    嗎?」 
     
      秦傑哈哈一笑說:「你老小子真是摔木碗的躁脾氣,三聲喚不來大黃狗,就自己去 
    吃屎。剛才我的話只說出一半,你就嚇跑了,又能怪得了誰呢?」 
     
      聽秦傑如此一說,那黑衣年輕人氣勢洶洶地問道:「你到底是誰給我從實說來,休 
    惹得老子火起,活劈了你餵狗。」小冤孽故意把身子一抖,聲音也微微有些顫抖地答道 
    :「剛才這老傢伙想欺負我,被我一把土給撒蒙了,他問我姓啥叫啥,我告訴他,我是 
    缺德十八手人見愁李鳴老爺子的同鄉,還沒等我把下面的話說完,他就嚇跑了,這能怪 
    我嗎?」仔細看過了秦傑的年紀和神態,那年輕黑衣人倒有些相信了,狠狠地瞪了先前 
    那黑衣人一眼,似乎責備他不該大驚小怪,又寒著臉對秦傑武鳳樓二人說道:「我不管 
    你們是缺德十八手的同鄉,還是人見愁李鳴的鄰居,只要闖進了這片陵墓,那就叫天堂 
    有路爾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別想再活著離開此地,破壞了我們的大事!老五,上! 
    屠了他們二人。」 
     
      黑衣人剛才吃過了秦傑的苦頭,先拔出了自己的鬼頭刀,才向小冤孽逼去。猜出這 
    夥人幾成秘密身份的武鳳樓,早已後發先至,欺到了黑衣人的身邊,嘴中只說了一聲「 
    破鐵爛銅,也敢拿出來現世」,用分雲捉光手,奪過了他手中的那把鬼頭刀,並順手點 
    了他身上的軟麻穴。 
     
      見半招不到自己的同夥就讓人家奪刀出手,點倒在地,那年輕黑衣人忙不迭地先伸 
    手抓出了五粒鐵彈丸,抖手向武鳳樓打去,想阻得他身形一滯,自己好脫身呼救,不讓 
    這兩個人走脫,以免洩漏自己人潛伏的行蹤。 
     
      武鳳樓甩臂揮刀,磕飛了年輕黑衣人的五粒鐵彈丸。 
     
      手腕再振,奪來的那把鬼頭刀脫手化成了一道厲芒,扎透了年輕黑衣人的小腹,倒 
    地伸腿了。 
     
      黑衣人剛想狂呼饒命,小秦傑用手一頂他的下巴頦,「卡叭」一聲響,把下巴骨環 
    摘了下來。那黑衣人的嘴張得好似哈蟆窟,就是一點聲音也叫不出來。 
     
      武鳳樓氣得說了秦傑一句:「真本領半點不會,就是在歪點子上下功夫!我叫你師 
    父收下你,算收錯。」 
     
      小傢伙知道大師伯不是真生氣,故意小聲說:「這就叫有力的吃力,無力的吃智。 
    我這就給他復原,請大師伯審問。」說完後一伸手,又給那黑衣人下巴頦托上,手法又 
    乾淨又利索,還威嚇了那人一句:「你要敢不老實,我會讓你受盡人世間的洋罪。」 
     
      武鳳樓心想:這小冤孽是天生繼承李鳴衣缽的材料,勝過小神童曹玉多了。知那黑 
    衣人已被秦傑震住,不敢不說實話,就逼他將實情招出,保險放他一條生路。 
     
      黑衣人現在可真知道馬王爺是三隻眼睛了,以自己的一身武功,等閒的人物,十個 
    八個都別想靠近自己,如今被人家一伸手就奪去了鬼頭刀,還點了穴道,只求能留下性 
    命,就如實地招道:「小人姓張,名叫海生,外號人稱黑心狼,潛伏宋陵多年,殺人越 
    貨,逍遙法外。一月前突然來了兩對男女,一對是和尚尼姑,一對是老妻少夫,逼我做 
    了他們的下手。我有心暗暗溜走,又捨不得十幾年滾刀口的私蓄,只好明知不是伴,無 
    奈且相隨。直到前幾天,他們四人認為我已死心塌地跟隨他們,才說他們是陰陽教的門 
    下,在此設立一處秘密分舵,作為陰陽教存放人質的地牢;還說馬上就有三個極有身份 
    的老傢伙,將要押來此處;還答應我今後可以加入峨嵋派,並要我拉攏一些江湖人入伙 
    等等。」 
     
      聽到此處,武鳳樓不光深信黑衣人的供詞不虛,對青城山金、銀、鐵三豹的安危, 
    和東方綺珠的處境,更憂心如焚,深悔自己大意,不該一個幫手也沒有帶來。如今形勢 
    已迫在眉間,絕無回身再去約人的可能,只有憑自己一人之力,先將此處設立不久的陰 
    陽教暗舵連根拔掉,然後立即飛馬趕往青城山百獸崖馳援,再讓秦傑立即趕往嵩山黃葉 
    觀,去向自己的三位師長五嶽三鳥報信,請他們也動身前去。 
     
      主意一定,解開了張海生的穴道,讓他帶自己先去秘密暗舵,並答應他在除掉陰陽 
    教的三個匪徒後,不光饒他一條性命,還允許他將多年的私蓄帶走,找一個地方住下, 
    去尋下半生的安身立命之處。 
     
      黑心狼張海生千恩萬謝後,將二人悄悄地帶到了永安陵趙宏殷的陵墓,啟動了兩塊 
    條石,馬上露出了入墓的門戶。三人迅即掩了進去。 
     
      這裡是黑心狼十八年盤據的墓穴,熟悉得閉著眼都能走路。只拐了兩個彎子,下了 
    兩次台階,就來到陵墓的外室。一片燭光閃耀之下,一個肥胖和尚和一個中年尼姑,正 
    在撕雞啃蹄,狂食燒酒,眉來眼去,調情嬉笑。一眼看見秦傑在前,黑心狼居中,後面 
    跟隨著武鳳樓走了進來。 
     
      雖然對秦傑武鳳樓二人眼生,但見黑心狠神色自若,還沒有太起疑心,以為武秦二 
    人是黑心狼拉攏來的江湖黑道人物。小冤孽秦傑嘻嘻一笑說:「你們老兩口喝得可真帶 
    勁呀。」 
     
      那尼姑剛想張嘴罵人,小秦傑又嘻嘻一笑說:「說真的,你們老兩口真是般配,一 
    個禿蛋,一個肉球,都他媽的寸草不生。」 
     
      兩句俏皮話一罵,氣得一僧一尼一氣三分迷,放著兵刃不取,一齊暴喝了一聲,拋 
    下手中的燒雞豬蹄,四手箕張,分為左右向小秦傑撲來。 
     
      突然一紅一紫兩道光華一現,活像打了兩道立閃,兩聲怪叫過後,青磚鋪成的地面 
    上,早留下四隻還在跳動的斷手腕。 
     
      不要說,這是秦傑在前面引蛇出洞,武鳳樓緊握五鳳朝陽刀趁機而動,等眶得那一 
    僧一尼擰身撲上之時,武鳳樓電閃飄出,一招「狼煙四起」就截去了淫僧浪尼的四隻手 
    腕,疼得他們倒地翻身亂嚎。 
     
      驀地一道黑影,鬼魅也似的欺到了秦傑的身側,手掌一翻,正好扣住了小傢伙的有 
    肩頭上,沉聲喝道:「誰敢再動,我先捏碎了這小娃娃的琵琶骨,再追去他的一條小命 
    。」一見徒侄秦傑受制於一個又醜又老的凶狠老婦人之手,武鳳樓的兩隻俊眼,幾乎急 
    得冒出火來,真恨自己棋勝不顧家,一刀殘去敵人的四隻手腕之後,沒有保護好秦傑的 
    安全,讓孩子落入敵人之手。照形勢上看,自己一刀能梟去老婦人的人頭首級,但秦傑 
    的一條右臂是殘廢定了。一種投鼠忌器之心,不禁油然而生,空有五鳳朝陽寶刀在握, 
    武鳳樓不敢造次了。 
     
      不料,右肩落入敵人之手的小秦傑,毫無懼色地向老年醜婦神秘地一笑說:「請問 
    大嫂子,肩膀頭和小肚子,哪個地方是致命的所在?」 
     
      那老年醜婦一時不解其意,衝口答應:「屁話!當然是小肚子是致命所在。」 
     
      小秦傑嘻嘻一笑說:「如此說來,是你輸了,小爺我贏了。」 
     
      那老年醜婦聽說一怔,就在這一剎那間,小冤孽早用手中暗扣的喪門釘碰了碰老年 
    醜婦人的小腹。老年醜婦傻眼了。 
     
      小秦傑搖頭晃腦說道:「相好的大妹子,你上了小哥哥我的捨身喂虎絕戶計了!你 
    的手抓住我的右肩頭,我的喪門釘頂著你的小肚子,我最多捨去一條右臂,你可就要三 
    魂渺渺北上望鄉台了。讓給你個便宜,我喊一、二、三,咱二人一齊鬆手,可好?」 
     
      要是真能同時鬆手,當然是老年醜婦的便宜。她聽了之後,就慌忙應聲答道:「可 
    以!」—小秦傑先用能活下去的甜頭,哄那老年醜婦不要捨命死拼,然後又笑著說道: 
    「我給你點便宜,你也給我一點便宜,告訴我那斷去手腕的一僧一尼的姓名如何?」 
     
      秦傑用話使那老年醜婦一分神,頂在醜婦小腹上的喪門釘陡地向上一穿,分毫不差 
    地扎入了老年醜婦的寸關尺,搶佔了必勝的先機。這才是秦傑最聰明的地方,假如他貪 
    天之功,用喪門釘去扎老婦人的小腹,一扎之下,雖然得手,肯定不會馬上斷氣,只要 
    老婦人有三寸氣在,斷去秦傑的琵琶嫩骨,還是能辦得到的。他扎穿對方的寸關尺,首 
    先確保了自身安然無損,心想反正有掌門大師伯武鳳樓在側,諒她也絕逃不出五鳳朝陽 
    刀下。 
     
      同夥被殘,自己又右腕受傷,失去掙扎拚命之念的老年醜婦,哀聲求饒了。 
     
      武鳳樓根本不是嗜殺成性之人,只用五鳳朝陽刀逼著三個受傷的敵人。小傢伙秦傑 
    說道:「光棍不吃眼前虧,好死不如賴活著。誰先供出真實的情況,我就饒了誰的一條 
    性命。」 
     
      陰陽教中都是些烏合之眾,勝則爭功,敗則四散,何況現在是生死關頭,一僧一尼 
    和那老年醜婦無不爭著招供。從他們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供詞中,武秦二人得到了如下 
    消息:陰陽教主兩極真人葛伴月,為人神秘莫測、詭詐多端,別說那些外壇、外舵的弟 
    子教眾沒有見過他,就連一般的舵主,和他走在對面都認他不出。除去他的一妻、四妾 
    、兩女徒、八俊童之外,很少有人見過他的廬山真面目。這是他自知淫孽太重,深為武 
    林正道人士所不容。以上提到的男女十五名心腹死黨,都和他有肉體關係,所以才能貼 
    近他;誘騙來的五色人妖之妹賀紫煙,也能貼近他。像一僧一尼和老年醜婦這種三流角 
    色,只知道教主潛伏在古都長安城中的一座大宅院內,誰也不知道確實盤踞在哪裡。最 
    近仗有峨嵋派撐腰,他才開始在河南、河北暗設分舵,擴張勢力。 
     
      武鳳樓沒料到在無意之中能獲得這麼多消息,是自從和陰陽教對抗以來,最大的一 
    次勝利。知道很難再問出些什麼,也就不繼續逼審他們。為了不失信於他們,也為了讓 
    他們不會繼續作惡,武鳳樓只用先天無極功力,點散了他們的功力,並分給他們一些活 
    命的錢財,就打發他們分頭活命去了。 
     
      爺兒兩個又費了半天的力氣,堵死了陵墓的入口,才離開了宋陵,跨上了坐馬,向 
    洛陽方向進發。 
     
      走在路上,武鳳樓就把自己的打算和想法告訴了秦傑,讓他準備在東都洛陽岔道, 
    獨自趕奔嵩山黃蓋峰上的黃葉觀,去給三位師長送信。 
     
      小秦傑這一回雖不敢硬磨軟抗了,但心中卻是好大的不情願。一直來到歷史上非常 
    有名的含嘉倉,才讓兩匹馬鬆一鬆鞍轡,任其去啃嚼圍牆根下枯黃的衰草,爺兒兩個也 
    各自去靜坐調氣休息。 
     
      這裡已地近洛陽,位置是隋唐東都洛陽宮城的東北。 
     
      隋大業元年在此建立倉庫屯糧,到唐朝繼續使用,故稱隋唐含嘉倉。四周築有城牆 
    ,城內有整齊的窖穴二百五十餘座,窖穴口徑二丈到五丈左右,深一丈五到四丈,口大 
    底小,圓壁斜下內收,窖底堅硬,經火烘烤,其上縱橫鋪木板兩層,均經過油漆,能防 
    潮、防腐,上面加蓋,還可以居住。武鳳樓所以在這裡停下,主要是有了在宋陵中的經 
    驗,知陰陽兩極的門下,都是尋找不見天日的地方匿居,一來避開武林正道人士的追尋 
    ,二來便於無恥宣淫。這個地方面積龐大,史有記載,隋唐時代,從蘇州、邢州、冀州 
    、德州、魏州、滄州、楚州、漵州運來的糧食,最高窖藏量達到過一萬石以上,如今荒 
    廢多年,是黑道人物最理想的潛伏地點。武鳳樓豈可不加搜查就輕易放過。 
     
      身體、功夫恢復後,武鳳樓留下秦傑一人小心看守馬匹,他自己則凌空拔起,向含 
    嘉倉城牆內落去。 
     
      小秦傑哪裡是個安分守己的孩子,何況他既入名門,又拜名師,滿懷的喜悅,不能 
    控制。看掌門師伯飛身越過城牆時,身法輕靈飄逸,知道施展的是本派最上乘的輕功巧 
    鑽十三天。他聽說,這種輕功要練到頂峰,能借互相一點腳面的一點力量,在空中連停 
    十三次,自己三師祖的外號鑽天鷂子,就是由此得來。心中一陣子羨慕,將兩匹馬趕了 
    回來,防止跑遠,他自己就貼著城牆拚命地苦練起來。 
     
      這就叫聰明一世,混蛋一時。練這種極為高深的輕功絕技,無師焉能自通?再說, 
    也得有很好的輕功底子。他忘了心急不能喝熱粥,也仿照大師伯剛才拔起的式樣,硬往 
    上彈跳,哪知道越跳越低,直到幾十次以後,幾乎是剛跳起,就力盡落下,氣得他在心 
    中暗暗罵了自己一聲笨蛋。不料,事情邪門透了,就在小秦傑暗罵自己笨蛋時,身後突 
    然也有人罵了他一聲「笨蛋」。 
     
      小秦傑象被蠍子螫了一下似的,猛地調轉過身形,防止有人在後面襲擊。當他把驚 
    恐的眼神投射到辱罵他的那人身上時,一絲大為失望之感,促使他微微一怔。 
     
      原來在身後罵秦傑笨蛋的那人,也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孩子,身材比秦傑既瘦且矮, 
    除去頭有些大外,還像毛孩子。 
     
      心高氣傲,看不起對方的秦傑不怒反笑了。 
     
      那大頭小孩小臉一繃,衝口問出了三個字:「笑什麼?」 
     
      小秦傑詭異地一笑說:「笑你的膽子,比我還大!」 
     
      大頭小孩問道:「什麼意思?」 
     
      秦傑向前逼出兩步說:「不怕我揍你?」 
     
      大頭小孩的興趣也來了,撇嘴一笑嘲道:「就憑你那兩把刷子,我把右手伸進褲襠 
    裡,光用一隻左手也能收拾得你服服貼貼。不信,你就過來試試。」 
     
      秦傑哈哈一笑說:「衝著你敢向我齜牙咧嘴,很對我的口胃,笨蛋算白罵,交一個 
    朋友如何?」 
     
      那大頭小孩也撲哧一笑說:「瞪眼大半天,硬沒打起來,多沒有意思。依我看,朋 
    友不是不能交,打架,最好還是打一次。不然的話,誰是老大?誰是老二?」 
     
      秦傑看了他一眼,心想:敢情你小子比我還肯招災惹禍呀!掌門大師伯進去踩道, 
    說不定馬上就會回來。這孩子雖然很對我的心思,可是不知他的真實來歷,大敵當前, 
    我還是別惹師伯生氣為好。「那大頭小孩見秦傑有些遲疑不決,小大人似的一揮右手道 
    :「不敢動手就算了,以後……」他剛想說以後別再說大話,自己的右手腕間已被刁鑽 
    調皮的秦傑扣了個結實。秦傑迅即身形一塌,左肩正好頂住了那小孩的軟肋。 
     
      那大頭小孩傻眼了。 
     
      秦傑鬆開了那小孩的手腕,一點狂傲之態都不帶地說:「兩軍相逢智者勝!以後別 
    再這樣大意了。」 
     
      那大頭小孩不好意思地一笑,委委屈屈地說:「今天我是栽了,但你的功力確實不 
    如我!」話一說完,雙臂猛張,凌空拔起一丈多高,兩臂一收,一個「雲裡側翻身」, 
    甩出去兩丈多遠,彈地再起,又縱落回秦傑的面前,面不改色,氣不湧出。看起來他的 
    功力底子確實比秦傑高。 
     
      秦傑對他更有好感,剛想誇獎他一番,突然右側樹林之中,有一個蒼老的聲音叫道 
    :「大頭,你又野去了,快快回來唸書!」 
     
      大頭小孩嚇得臉色一變,瞟了秦傑一眼,示意他不要再大聲說話,一溜煙似的,。 
    隱入了樹林之中。 
     
      秦傑正和他擾和得火辣辣的,大頭小孩這麼一走,閃得他心中空蕩蕩的,正想暗暗 
    尾隨大頭小孩進入那片樹林,一查究竟,他的掌門大師伯武鳳樓從含嘉倉內退出來了。 
     
      武鳳樓一眼看出徒侄的臉色異樣,一問之下,才知道究竟,心中也對這一老一少有 
    些起疑。暗想:陰陽教的門下,凡是結伴同行或同居的,無一不是兩個極端,比如在狼 
    牙山殺死的兩個匪徒,是一高一矮;清水塘對付的一對男女,又是一丑一俊;宋陵中的 
    兩對,除去一僧一尼兩個之外,也是老妻少夫。今天我探查含嘉倉,一無所獲,偏偏讓 
    傑兒又撞見了一老一小兩個人物。從那老者呼喚小孩為大頭來看,不見得就是自家骨肉 
    ,難道又碰上陰陽教的匪徒不成?武鳳樓陷入了沉思之中。 
     
      秦傑也似乎起了一些疑心,向掌門師伯獻計道:「樹林離此不遠,好像不太大,何 
    不進去一查。」 
     
      武鳳樓點頭應允了,爺兒倆各自牽著馬匹,一同進入了樹林。一眼望去,看見裡面 
    果有三間茅屋,別無其它,先將馬匹拴在了林中樹上,然後向那三間低矮的茅屋走去。 
     
      秦傑忽然聽見那大頭孩子的朗朗讀書聲:「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戶,十月 
    蟋蟀,入我床下……」 
     
      當年,武。鳳樓以十二歲的稚齡,考取了杭州府童子試的案首,唸書聲一入耳,早 
    已聽出那孩子正在讀《詩經》,心中頓時有了三分好感。 
     
      距離那三間茅屋還有兩丈多遠時,還是秦傑聽見過的那個蒼老聲音,從屋內傳出來 
    道:「何方來客降臨敝處,恕老朽有失遠迎!」 
     
      武鳳樓現在已是一派掌門,當然不會藏頭露尾,立即昂然答道:「在下武鳳樓率小 
    侄秦傑冒昧登門,請老丈恕罪。」 
     
      兩下一搭話,那個大頭小孩早縱高跳出,撲到秦傑跟前,極為親熱地拍肩拉手,讓 
    武、秦二人進屋。 
     
      看見那大頭小孩誠懇可愛的面孔,武鳳樓的戒備之心大減,搶在了兩個孩子前面, 
    進入了三間茅屋之內。只見一個花甲老者,面容清�嚏A衣衫陳舊,正在用柳條編織一種 
    物件。屋內四壁蕭然,狀極清貧。武鳳樓肅然起敬了。 
     
      那老者所以失禮不迎客,想必是布衣可以傲王侯慣了,如今一見武鳳樓舉止大方, 
    彬彬有禮,反倒有些歉然之意。 
     
      二人落座之後,武鳳樓知這位老者必非尋常人士,恭聲問道:「請問長者貴姓大名 
    ,是否祖居此地?家中人丁為何這等蕭條?不知能否肯示知否?」問完,一對明亮的大 
    眼睛殷切地注視在老者的臉上,似在懇求他坦誠回答。 
     
      可能是武鳳樓的熱切目光感動了老者,就聽他歎了一口氣說:「一個人幾乎到了沿 
    門托缽的地步,本就沒有留名的必要了。無奈足下情真意切,令人不忍強拒。小老兒姓 
    吳,名尚。當年流落江湖時,有個小小的外號,人稱千里獨行,後來被人呼為獨叟。」 
     
      一聽說茅屋中老者竟是當年和自己大師伯蕭劍秋同時名重武林中的獨行千里吳尚, 
    武鳳樓霍然起立,重新以子侄之禮,參拜了獨叟吳尚,並將大師伯展翅金雕已將掌門之 
    位傳給了自己等詳情,一一告知了獨叟。並叩問老人家:為什麼厭倦江湖,隱居此處, 
    致使衣食都幾乎有些不周,還問那個大頭小孩是獨叟的什麼人。 
     
      聽武鳳樓問得這麼懇切,獨叟吳尚苦笑了一下說:「今日所有這一切,都是老夫當 
    年秉性太剛所致。我和令師伯幾乎同時出師,同時行道江湖。當時的功力也不相上下, 
    又都是擅長輕功絕技。曾擊掌相約,兩年之後,相見比試。令師伯行俠仗義,被人譽為 
    展翅金雕。我卻因為流入黑道,落了個千里獨行,不好意思和令師伯相見,狠下心回山 
    苦練,兩年後再出江湖。先天無極派門下又崛起一個追雲蒼鷹白劍飛,再後來你三師叔 
    十二歲獨鬥淮上鷹爪門,斃敵十幾人,贏得了鑽天鷂子的外號。我吳尚怎能去登門比試 
    ,只好洗手退出江湖,永遠不再去占江湖上的一席之地。十年前收養了一個劉姓好友的 
    遺孤,乳名祺兒。 
     
      祖孫相依,直到今日。「又是一個武林人物為了名號之爭,甘願忍受晚景淒涼之苦 
    。和當年六指追魂與六陽毒煞二人的名號之爭,雖略有不同,但結果比他們二位老人更 
    慘。武鳳樓決心拉他出山,就試探著問道:」以老伯當年的千里獨行之名,這麼多年, 
    能不被江湖同道人察覺,真能隱居的這麼清靜?「一句話引起了獨叟吳尚的一些煩惱, 
    喪氣地告訴武鳳樓,此處是他第十四次搬家所蓋,希望不要在出現第十五次搬家。 
     
      這時,秦傑和劉祺也手拉著手一同走了進來,給談話的雙方都行過了大禮;就忙著 
    燒飯去了。 
     
      擺上來的自然是粗茶淡飯。吳尚硬按武鳳樓上座,自己背對窗戶坐下,兩個小孩分 
    坐兩邊橫頭相陪。 
     
      眼望著桌子上的一小筐玉米麵團子,幾大塊煮紅薯,一小盆蘿蔔白菜燒冬瓜條,一 
    盤醋溜白菜心,武鳳樓剛想舉箸,千里獨行吳尚臉色一變,沉聲喝問:「什麼人?」一 
    陣格格的蕩人魂魄的笑聲響過,門外脆聲答道:「趕飯時的熟客來了,吳大哥不想破費 
    嗎?」一個徐娘半老,粉搽得雪白,胭脂抹得鮮紅,硬想拉回已經逝去的青春的婦人, 
    扭著水蛇腰款款而入。一眼望見上面坐著的武鳳樓,她眼睛都直了,竟忘了把話接著說 
    下去。 
     
      千里獨行吳尚冷然說道:「我吳尚蟄伏林泉二十五年,布衣粗食已然習慣,絕不再 
    改變生活,謝謝你的引薦好意!」 
     
      那婦人眼睛望著武鳳樓,嘴中卻又向千里獨行勸道:「以吳大哥的名望和武功,長 
    此終老山林,豈非有負平生所學?桂芝一再請你出山,也是憐惜人材難得,又不是讓你 
    去為非作歹。只請你老大哥在長安城中露上一面,答應在陝西鏢局掛上個鏢頭的名字, 
    你就可以飲酒下棋,百事不管不問了。」 
     
      聽這個女人請獨叟吳尚去古都長安,借用他千里獨行的招牌,猜知必又和陰陽兩極 
    葛伴月有關,武鳳樓先遞給獨叟吳尚一個眼色,然後替吳尚做主答道:「吳老伯乃在下 
    的前輩,不能讓他再清貧下去,這個家我替他老人家當啦!給他半月期限,將此處的事 
    情安排安排,準保他趕到長安如何?」 
     
      那婦人見武鳳樓替吳尚答應得這麼爽快,心中一陣大喜,當即從袖中取出一隻陰陽 
    臉的五猴交給了獨叟吳尚,嬌聲說道:「半月之後,可先到長安各大酒樓中,將這個信 
    物放在自己的座頭之上,自會有人前來接引。千萬不要失信,我也在那裡恭候。」安排 
    已畢,又瞟了武鳳樓一眼,飄然逝去。 
     
      千里獨行吳尚憤然作色道:「賢契為何擅自替老夫做主,收下這個賤女人的信物, 
    推我吳尚於污泥穢土之中嚴武鳳樓這才低聲將自己探聽到陰陽教主葛伴月潛伏長安城內 
    ,受峨嵋派利用,大肆擴張勢力地盤等等詳情,一一都告訴了千里獨行,並懇切地要求 
    吳尚出山,協助他先去馳援青城三豹,然後持信物去直搗葛伴月設在長安城的匪巢。千 
    里獨行吳尚畢竟是二十年前的武林健者,當初一日為了爭一口意氣,無聲無息地苟活了 
    二十五年,如今也自知來日無多,讓武鳳樓的這一番話刺激得豪興大發。有了武鳳樓這 
    個台階,也省得毀了大頭劉祺的一生前程。考慮了一下,經過武鳳樓的再一次苦口相勸 
    ,就欣然應允了。」 
     
      孤兒劉祺聽說爺爺已答應去闖蕩江湖,真恨不得馬上趴下給武鳳樓磕一百個響頭。 
    為了怕爺爺反悔,私下裡和秦傑一商議,讓武鳳樓以相馬為名,眶出了獨叟吳尚,三間 
    茅屋讓兩個孩子給一把火點著了。 
     
      等到吳尚發現起火,火勢已蔓延得無法搶救,想著兩個孩子的調皮大膽,獨叟吳尚 
    反而開朗地笑了。 
     
      余火熄滅後,武鳳樓當機立斷,將兩匹馬讓給秦傑、劉祺飛馬去黃葉觀報信。他和 
    吳尚直奔青城山馳援。 
     
      就在老少爺兒四人兵分兩路的時候,東方綺珠和姑媽東方碧蓮已經趕回到青城山百 
    獸崖內。深受青城三豹知遇之恩的巡山八猛,那根本就木無表情的八張臉上,連肌肉都 
    好像不會收縮了,好不容易盼到了少主東方綺珠回來,竟然是一人一馬,由玉面無鹽東 
    方碧蓮陪著冷冷清清地回山,別無一個幫手。 
     
      青城山上的其他人也深怪三位老山主除去深深依賴峨嵋之外,只收了風流劍客晏日 
    華一個徒弟,並無其他門人。平素又不和外界交往,再加上玉面無鹽性如烈火,只有到 
    處樹敵,哪有朋友登門。最好的朋友八臂哪吒袁化、滿天花雨袁浩祖孫,遠在浙江,也 
    救不了近火。敵人如果群起來襲,只有豁出性命,血洗百獸崖與敵人共存亡了。 
     
      東方綺珠匆匆趕到三位祖父臥病的靜室,不看則已,一看之下,兩行晶瑩的淚珠奪 
    眶而出。 
     
      原來身材高大,虎虎生威,一頭卷髮,滿面虯髯,形如怒獅狂豹的三位老人,而今 
    都像散了架似的癱在了床上,形容憔悴,目光呆滯,除去金豹東方木倚著幾床棉被木然 
    而坐,銀、鐵兩豹都昏昏欲睡。 
     
      東方綺珠一下子撲到了祖父的床前,低喚了一聲「爺爺」,就低泣起來了。 
     
      三豹之首的東方木神情猛然一振,慢慢睜開了無神的豹子眼睛,眼角上也滾出了兩 
    滴淚珠,厚嘴唇一顫,用嘶啞而低沉的聲音說:「爺爺們瞎眼,沒看出峨嵋派狼子野心 
    ,我們兄弟三人行將就木,死何足惜,可歎你們姑侄二人必將任人宰割。」 
     
      這時,銀豹東方林、鐵豹東方森也一齊被驚醒了過來,見在床前哭泣的是唯一後代 
    東方綺珠,銀豹東方林一聲低歎,轉過臉去。鐵豹東方森怒聲罵道:「罪該萬死的武鳳 
    樓小兒,不是為了他,峨嵋派不至於下手這般毒辣,只恨當初一日沒屠了他解恨。」 
     
      東方綺珠知道話從自己的嘴中說出,比從姑媽嘴裡說出份量要差得太多,忍不住回 
    過頭來,瞟了姑姑一眼。 
     
      徹底對武鳳樓改變了看法,好幾天都心內負疚的玉面無鹽,連忙將武鳳樓打發她們 
    姑侄二人先回青城山,他去約集幫手後立即馳援青城山,並一力操辦東方綺珠接替掌門 
    人大典的事情,詳細告訴了三個老豹。 
     
      金、銀、鐵三豹平生為人急公好義,豪爽正直,聽後無不欣然大喜。武鳳樓的此舉 
    ,正對了他們老哥兒仨的脾氣,心下頓時開朗了不少。 
     
      東方綺珠趁機傳下話去,送上了三份參湯,親自看著三位爺爺吃下,又安慰了一番 
    ,才和姑媽悄悄地退了出來。 
     
      一連三天,她們姑侄二人踏遍了青城山百獸崖所有的角落,重新設置明樁暗卡,嚴 
    格命令巡山八猛白天要安靜休息,無重大事情,不准出屋門一步;夜晚分兩人一組,輪 
    流巡查,以免拖垮了體力,應付不了巨變。東方綺珠自己和姑媽東方碧蓮,白天黑夜都 
    分兩班主持大局,佈置得井井有條,只盼望武鳳樓迅速到來。 
     
      第四天中午時分,一名小頭目飛跑而入,向東方綺珠報道:「峨嵋派總管七步追魂 
    冷鐵心奉教主之命,陪峨嵋二老司徒英方、司徒英奇前來探三位老爺子之病。」 
     
      東方綺珠明知夜貓子進門必無好事,但沒公開破裂之前,怎麼好公然拒絕前來探病 
    ,只好吩咐一聲「請」,然後派人快去通知姑媽東方碧蓮,並傳喚巡山八猛。 
     
      將倚老賣老的司徒英方、司徒英奇和傲氣十足的七步追魂冷鐵心迎進了前大廳內, 
    東方綺珠吩咐手下人獻茶。 
     
      突然有人暴喝了一聲道:「少主且慢!」隨著話音,呼啦一下子巡山八猛清一色的 
    疾裝勁服,單手倒提烏光油亮的鑌鐵大棍,堵住了大廳正門。 
     
      司徒英方拍案而起,沉聲斥道:「膽大的青城山八猛,竟敢對老夫這等無理,不怕 
    受山規處治嗎?」 
     
      八猛中的老二,怪眼圓睜地反駁道:「膽量不大,怎配稱為巡山八猛!對你無理, 
    還不是理所應當!峨嵋山的山規,處治不了我等弟兄八人。你們弟兄和八猛無親無故, 
    不准以老夫自稱!」 
     
      見巡山八猛這樣折辱峨嵋二老,東方綺珠雖然也覺得人心大快,但總怕小不忍則亂 
    大謀,目前武鳳樓未到,人力空虛,絕不堪峨嵋山一擊。她故意玉面一沉,拍案嬌喝道 
    :「你們八個匹夫,也真讓三位老爺子給寵壞了,平日連我都不放在眼內,等我回過三 
    位老爺子,再好好處治你們!」罵完,示意他們八人暫時退下?暫時出了胸中一口惡氣 
    的巡山八猛退下去了。 
     
      在這個節骨眼,玉面無鹽東方碧蓮又來了,一張俏臉寒得能刮下好幾層霜來,看見 
    峨嵋二老就立逼他們交出福壽堂管事金鑫,追問投毒傷人之事,嘴中還不乾不淨地罵著 
    。 
     
      意狠心毒、胸有成竹的七步追魂陰森森地發話了:「東方大妹子,不是冷大哥我笑 
    話你,你的這一番話算白費力氣了。你能說不知道峨嵋二老在峨嵋派中地位不低,權力 
    不大,上有福壽堂三尊,當家的有教主夫妻嗎?至於我冷鐵心,就更不在話下了,美其 
    名曰總管,其實是個雜工頭兒罷了。我們三人是奉教主之命,來探望三位老山主的病體 
    ,是否真的癱瘓不能動了。至於你們懷疑是金鑫下的毒,那還不好辦,只要查有實據, 
    將他五馬分屍,錯骨揚灰也就是了。峨嵋、青城唇齒相依,骨肉相連,是不准任何人提 
    出懷疑的。」 
     
      從冷鐵心的話音中,不難聽出他們此來的主要目的,就是要親眼驗看青城三豹的癱 
    瘓情況,是否有詐。換一句話說,真要是三位老爺子確實癱瘓了,對青城山已無顧忌之 
    人,恐怕就要公開侵佔了。 
     
      東方綺珠不是傻子,哪有看不出來的道理,立即接口答道:「綺珠是峨嵋派的弟子 
    ,授業恩師又是現任教主,不管別人怎麼說,包括我的姑媽,只要話不是從我的嘴中說 
    出去的,兩派之間就不應互相懷疑。不過,我的三位祖父確實是金管事走了之後,才陡 
    然癱瘓的。病情不輕,只宜靜養,至親好友,一概拒絕探看。請三位老人家諒解。」 
     
      冷鐵心面容一寒說:「我們遠道而來,又奉有教主之命,二老又和三位老爺子情如 
    兄弟,不親自去榻前問疾,怎好去回山覆命!」嘴裡說著話,身子已站了起來,一種霸 
    王硬上弓的架勢,公然擺出來了。 
     
      東方綺珠玉面緋紅,將嬌軀也猛然一起,連稱呼都改變了,說:「冷總管,你別給 
    臉不要臉,憑你冷鐵心說橫了,也不過是峨嵋山一名總管而已,有什麼話和什麼事,自 
    有峨嵋二位老人出面交涉,還輪不到你七步追魂去上檯面。如按江湖禮節,我以青城山 
    百獸崖少主身份在這裡接待峨嵋二老,哪有你姓冷的坐的地方。」 
     
      七步追魂冷鐵心雖只是峨嵋派的總管,由於他是掌教夫人冷酷心的親胞兄,身份特 
    殊,一貫都是大權獨攬,勢焰熏天,如今突然讓東方綺珠給減了價碼,視如無物,他哪 
    裡還能忍受得了!何況峨嵋派對青城山的侵佔,已勢在必行,只是為了慎重,才派他們 
    三人先一步來察看一下虛實,隨後就有大批人手趕到。早晚都得撕開這張臉皮,冷鐵心 
    肆無忌憚地嘿嘿冷笑說:「通家之好,禮尚往來,你就是接任了青城山的掌門之位,見 
    了我冷鐵心也該自稱一聲甥兒,如今竟然這等對長輩無禮,我要押你回轉峨嵋,領受師 
    門家法。」冷鐵心窮凶極惡地說到這裡,已亮出了七步追魂掌的起手式。 
     
      東方綺珠面對一言不發的峨嵋二老,雙手一抱拳說:「為了青城山一派的榮辱,請 
    二位老人家為證,我要拿出點顏色給冷鐵心看看。」說到這裡,沉喝一聲:「八猛何在 
    ?」 
     
      青城山巡山八猛應聲而來,列成兩隊,每隊四人,倒提鑌鐵大棍,躬身來到大廳前 
    面聽點,等候東方綺珠令下。 
     
      身為峨嵋總管的冷鐵心,哪有不熟悉巡山八猛八方風雨棍陣的道理。五嶽三鳥中的 
    追雲蒼鷹白劍飛,在風陽府陷入陣中幾乎不能突出,七步追魂冷鐵心怎敢與白劍飛相比 
    。何況今日的巡山八猛,遠非上次鳳陽府圍攻白劍飛時的情景,一心要為三位老恩主報 
    仇,手下豈會留情!冷鐵心掃了一眼八張木無表情、冷漠陰森的面孔,他虎頭蛇尾了。 
     
      東方綺珠知道馬上翻臉,等於授人以柄,說不定會馬±毀了青城山百獸崖。只是冷 
    鐵心氣焰太盛,不得不冒險煞煞他的狂氣。如今見冷鐵心一軟,樂得順坡而下,轉臉向 
    玉面無鹽東方碧蓮說道:「請姑媽陪伴二位老人家去後面靜室和三位老爺子相見。」說 
    完轉身退向了屏風之後,把一個狂傲不可一世的七步追魂冷鐵心硬給干在了大廳之內, 
    讓四個手持鑌鐵大棍的巡山八猛象押犯人似的看守著他,另外四猛則緊隨東方碧蓮的身 
    後,陪著峨嵋二老去三豹的靜室。 
     
      且說東方綺珠雖然擺出了一派掌門人的聲威,畢竟是內部空虛,馳援的人沒到,內 
    心中焦急如焚,為了不讓冷鐵心瞧出她外強中乾,才故意端起架子從屏風後退出。 
     
      東方綺珠轉到屏風後,發現一個頎長而熟悉的身影,靜如山嶽地站在屏風之後,心 
    頭一陣陣狂喜,差點叫出了聲來。武鳳樓伸出熱乎乎的大手,掩住了她的櫻口。 
     
      二人在危難之中相見,禁不住互相倚偎了片刻。東方綺珠也不打聽武鳳樓到底帶來 
    了多少幫手,只睜著她那一雙清徹明亮的大眼睛,掃視著武鳳樓滿帶疲倦,微顯憔悴的 
    英武面龐。 
     
      武鳳樓這才低聲向東方綺珠說道:「開始時,我是想多約一些幫手,和峨嵋派作一 
    次徹底較量,但為青城山和你個人著想,這卻是下下之策。因為峨嵋山乃武林中最大的 
    教派,百足之蛇,雖死不僵,必和青城山結下世仇。青城山人丁之單傳,終難為敵。所 
    以我改變了主意,派徒侄秦傑專上黃葉觀,請我那三位師長同來,讓峨嵋的陰謀難逞, 
    再捕拿福壽堂管事金鑫,為三位老爺子查出幕後主使投毒之人,同峨嵋山的最後決戰, 
    還是讓先天無極派出來承當吧。」 
     
      聽武鳳樓為自己考慮得如此周密,還專程派人去請五嶽三鳥,不讓事態擴大,千斤 
    重擔留在先天無極派的肩上。她一方面一塊大石頭落了地,一方面暗暗感激武鳳樓的用 
    心良苦,剛想挽他同去三位祖父的養病靜室,突然,兩片小泥塊,在二人的身前一碰而 
    散。這是有人向他們報警。 
     
      緊偎在心上人懷內的東方綺珠羞得俏臉一熱,「刷」 
     
      地一下子掙脫了武鳳樓的攬抱。她還沒有來得及離開,早有一條人影,鬼魅似的閃 
    了進來。欲知來者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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