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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鳳朝陽刀

                     【第七十九章】 
    
        一般的高手相搏,無不是招式詭異,變幻莫測;而鬼得出奇的小神童曹玉,卻陰陽
    把一合,抽招不換式,還是那招「烏龍出海」,出乎八手棍意料,槍扎近到陳吉的咽喉
    。嚇得八手棍亡魂喪膽地偏頭甩臉,雖然勉強避開了要害部位,但左耳下的脖子上,被
    小神童一槍挑開了一道血槽,熱乎乎的鮮血,順著脖子染紅了後背和肩頭,險些兒丟掉
    了一條性命。 
     
      只氣得瞎狼石老八暗暗跺腳大罵八手棍陳吉笨蛋。他將手中的雁翎刀一層,就要撲 
    出。 
     
      和瞎狼抱同一看法的流星錘金榮,先一步擰身撲出了。金榮也是輕視小神童年輕毛 
    嫩,認為曹玉根本不是揮舞大槍的材料,八手棍陳吉所以負傷,應歸咎於他自已的大意 
    所致。當下一碰兩柄八愣紫金錘,激撞出一溜火花,剛想張嘴喝問對方的姓名時,受過 
    缺德十八手人見愁李鳴親傳的小神童曹玉,從來就會鑽這樣的空子,趁著流星錘金榮大 
    咧咧地撞錘揚威,站樁喝問的一剎間,一擰自已手中的七尺大槍,陡然化為一招「暗渡 
    陳倉」,一溜寒芒,宛如惡蛟戲水,扎向了流星錘金榮的小腹。 
     
      像這種暴然偷襲,武林中的一流高手也會心慌意亂,措手不及,何況金榮也是棍錘 
    之將,一貫都是以力取勝,空有兩柄八楞紫金錘在手,失去了英雄用武之地,百忙中只 
    好一側身,避開了小腹要害,卻沒能躲得開胯間,讓小神童曹玉一槍挑去了比巴掌還大 
    的一片皮肉下來。 
     
      疼得流星錘金榮連晃三晃,幾乎跌坐在地上。他輸得比八手棍冤多了。瞎狼一聲怪 
    吼,蕩起了一大片刀芒,劈、砍、剁、削、挑,出手就是連環五刀。 
     
      小神童曹玉這才一聲冷笑,亮出了乃祖鐵笛仙曹鵬的獨門絕技五虎斷魂槍,摔、砸 
    、磕、崩、擋,一片金鐵交鳴聲中,將瞎狼石老八的連環五刀,一一給格退了回去。 
     
      有道是一寸長一寸強。曹玉的槍長七尺,施展的又是招奇式疾的五虎斷魂槍法,槍 
    法又是賽霸王錢剛親手所教,招招詭異,式式迅猛。瞎狼的刀長僅三尺,名曰雁翎,雖 
    是江湖上夜行人的得手兵器,碰上了號稱百兵之祖的七尺長槍,沒有精絕的近身搏鬥功 
    力,就只有被動挨打的份兒了。何況小神童曹玉又身懷「移形換位」、「黃泉鬼影」、 
    「烈焰趨陰」等三種上乘輕功。 
     
      紅衣仙子見自己召集來的三個人,轉眼之間已傷其二,且瞎狼石老八在自己的手下 
    還算得上是把硬手。她雖對小神童曹玉很有好感,總不能眼睜睜地瞧著瞎狼去自投死路 
    。看曹玉的嘴角隱約地噙著冷笑,大有置瞎狼石老八於死地的決心,她不能坐視不管了 
    。趁石老八連環五刀施展完,還沒來得及變招,小神童曹玉又剛合陰陽把,也在即將出 
    槍之際,花正紅冒險晃身插在二人的中間,帶笑向曹玉說道:「你要的條件,我替老八 
    答應了。」有了這樣好的台階,小神童知道該收帆轉舵了。他雙臂一抖,將手中的七尺 
    大槍拋出,從瞎狼石老八的頭上飛過,插回了刀槍架子,然後才雙手一拱,自報家門道 
    :「小可師兄弟三人乃千里獨行的再傳弟子,奉師祖之命,作為前站,先一步來到長安 
    向葛教主報到,請紅綠二仙子代為先容。」 
     
      聽小神童曹玉把話說得四面見光,八面見線,真不愧為名師門下。紅衣仙子花正紅 
    接口問道:「能否請:位少俠以姓名見示,也好去教主駕前稟告。」 
     
      小神童曹玉毫不思索地答道:「在下司谷玉。」指了一下大頭小鬼說道:「他是我 
    二師弟劉祺。」 
     
      見化名司谷玉的小神童曹玉只介紹大頭小鬼一人,就不再繼續往下介紹,半天沒敢 
    答話的瞎狼石老八好像逮住大理了,話中帶刺地問:「明明三個大活人,為什麼只報出 
    兩個名字?難道內裡還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說完後,從獨眼中閃射出的溜溜凶芒 
    ,一直盯在了小秦傑的臉上。 
     
      送上門來的好生意,小秦傑當然不能不做了,他故作驚人之語道:「不是敝人不願 
    通名,也不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是我的名字奇異,不好讓你們喊叫。如此而已, 
    並無其他。」說完後調皮地閉上一隻眼,只用一隻獨眼去盯視瞎狼石老八。眾人看了秦 
    傑的滑稽相,包括曹玉和劉祺,都失聲笑了起來。 
     
      羞刀難以入鞘的瞎狼石老八,一張黑臉泛成了紫羊肝,大怒說道:「普普通通的一 
    個名字,有何奇異的地方,豈有讓人喊不出來的道理!我石老八就是不信這個邪!」 
     
      魚兒已經上鉤,秦傑按著師父缺德十八手李鳴開的藥方抓藥了。他撲哧一笑說道: 
    「經過紅衣仙子姐姐一說明,咱們大家已經成為一家人。我說我的名字不能喊,你石老 
    八還是不喊的好!」 
     
      起的名字不能喊,世界上也少有這種新鮮事。瞎狼石老八更不相信了:「我說不信 
    邪,就是不信邪!你不管叫什麼名字,我非得喊上十聲八聲不可!」 
     
      小缺德秦傑怕鉤子鉤得不結實,又放出了一截線頭道:「你能喊不能喊,我心裡清 
    楚,又何必強你所難呢。」 
     
      瞎狼石老八一跺腳說:「就讓你的名字是罵我石老八的祖宗十八代,我姓石的今天 
    也是喊定了,這個邪我今天也是不信定了。快說出你到底叫什麼?」 
     
      秦傑臉色一整,斬釘截鐵地吐出了三個字:「親妹夫!」 
     
      在場的眾人先是一怔,緊接著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瞎狼石老八這才知道上了這個小缺德的大當,世上哪有起名叫「親妹夫」的道理! 
    獨目中頓時閃射出餓狼一樣的凶芒,大聲吼道:「你小子膽敢謊言辱罵石八爺,我非得 
    宰了你不可!」雁翎刀一立,就要上前拚命。 
     
      突然一個錦衣英俊的年輕人從對面大殿上一躍而下,先止住瞎狼石老八的撲出,又 
    示意他逼秦傑把話解釋清楚。 
     
      小缺德秦傑理直氣壯地爭辯道:「我說名字不好喊,是你自己偏說不信邪,能怪誰 
    來!我乃詩書世家,哪有起名字罵人的道理!只是有些拗口罷了,幹麼拿刀動槍的?」 
     
      那錦衣英俊少年出面干涉了。他不懷好意地說:「只要小兄弟的名字在字義上能說 
    得過去,不是明顯地故意罵人,我沙不仁准讓石老八遵約喊上十聲八聲的。倘若真的想 
    罵人不帶髒字,陰陽教的人絕嚥不下這口惡氣。」 
     
      聽說錦衣少年就是追魂劍沙萬里之子沙不仁,小缺德秦傑胸脯一挺,不慌不忙地說 
    :「在下姓秦,山東好漢秦叔寶秦二爺的秦。雙字梅夫,梅花香自苦寒來,梅佔百花魁 
    的梅,男子漢大丈夫的夫。名字是先父所起,好是真好,只是一不小心,準會喊成親妹 
    夫,我有時讓人喊得不好意思。」說完,兩隻小手一攤,還作了一個無可奈何的樣子。 
     
      經秦傑這麼一解釋,不光沙不仁無詞可藉,瞎狼石老八也傻眼了。 
     
      這一回真應了小缺德秦傑向曹玉說的那句話了:鮮花再好,也得有綠葉扶持。到了 
    這個份上,秦傑再是小缺德,也不好開口硬逼石老八用諧音喊「親妹夫」,該小神童出 
    頭的時候了。他猛地向前逼出了兩步,欺身到了紅衣仙子花正紅的身前,冷冷地說:「 
    仙子是群龍之首,理應事體分明,司谷玉請仙子履行諾言。」 
     
      江湖上的人物,有幾個不是人爭一口氣,佛受一爐香的!負氣鬥口時,說出來一句 
    話容易,難道真在眾目睽睽之下逼著瞎狼石老八連喊十聲八聲「親妹夫」!沙不仁自悔 
    不該強出頭了。他偷偷地瞟了一眼紅衣仙子花正紅,得到的指示是:堅決履行諾言。他 
    再將眼神投向瞎狼石老八時,見石老八面如死灰、渾身抖顫,從那只獨眼中露出了寧願 
    拚死也不肯受辱的凶殘目光。沙不仁倒被推上了風口浪尖。小神童曹玉此次化名打入陰 
    陽教,就是要伺機分化瓦解、徹底顛覆這個淫邪的幫會。只要有一線可乘之機,他是絕 
    不會輕易放棄的,再次沉聲向沙不仁質問道:「剛才那句『只要字義上能說得過去,不 
    是明顯地故意罵人,讓瞎狼石老八遵約喊上十聲八聲』是你沙不仁親口所許。話再說回 
    來,我師弟真要交代不出個子丑寅卯,證實了是他謊言罵人,在眾目睽睽下,你能讓他 
    輕易過關嗎?我們師兄弟三人再不濟,也是千里獨行吳尚的再傳弟子。別人不說,我司 
    谷玉真要一聲不響地就嚥下了這口窩囊氣,江湖上凡是扶竹竿的人,誰也看不起我這條 
    井繩。」 
     
      紅衣仙子點了一點頭接過話頭說:「依司谷兄之意,打算怎樣?」 
     
      到這個時候,小神童哪裡還肯噦嗦,一字一頓地說出了「履行諾言」四字。 
     
      紅衣仙子真不愧是陰陽教中的二號人物,當機立斷地向沙不仁下令道:「石老八是 
    你的副手,快讓他履行諾言!」 
     
      在一邊旁觀者清的綠衣仙子葉正綠,嫵媚的妙目中露出了一絲詭異的陰笑,她仔細 
    地端詳了曹玉一番後也跟著幫腔威逼道:「一言既出,如白漆皂。你沙不仁不要貽笑江 
    湖。」 
     
      兩下一夾攻,近年來已有小追魂劍之稱的沙不仁面現難色了。 
     
      臉色大變的瞎狼石老八,突然將身軀閃到了後殿門口,雙手一拱,語帶顫音地向沙 
    不仁說道:「半年前愚兄追隨賢弟初來投靠陰陽教時,受到的禮遇是何等的優厚!如今 
    陰陽教羽毛豐滿,又請來了千里獨行,你我兄弟已變為可有可無之人了。何處黃土不養 
    人!請賢弟念咱們交好多年,放愚兄一馬,任我水裡火裡去闖吧!」他前腳一點,身子 
    陡然向後一縱,變成了金鯉倒穿波,落到了院中。 
     
      大頭小鬼劉祺怕瞎狼跑了,右手一伸一縮,抓出了一把七星石,剛想振腕打出,富 
    有心計的小秦傑阻止了他。 
     
      讓陰陽教中的人自己窩裡反,比他們這裡出手強得多,也容易瓦解對方的教眾之心 
    。 
     
      和秦傑息息相通的小神童曹玉,當然也能想到這一點,更不會去截殺石老八,只把 
    眼神注視在紅衣仙子花正紅的臉上,看她如何處理此事。 
     
      哪知,他們師兄弟的這種舉動,卻引起了一個有心人的極大警覺。這個人就是綠衣 
    仙子葉正綠。在興慶宮茶樓上第一次見到小神童時,她的心就狂跳不止,迷上了這個美 
    如少女的英俊少年。由於她的一顆心始終都放在曹玉的身上,當然最容易看出些蛛絲馬 
    跡來。特別是小神童假裝迷上了妙手慈航,甘當護花使者,去拚死惡鬥瞎狼石老八、八 
    手棍、流星錘等三人,更讓綠衣仙子看出來這是有意做作。她暗笑大師姐花正紅大吃趙 
    小貞的乾醋。 
     
      為人比較正派的紅衣仙子見瞎狼石老八竟敢這般地放肆,俏臉一沉,瞪了沙不仁一 
    眼說:「教主已受聘為峨嵋教中的總巡查要職,凡屬峨嵋派中的舵主以下,無不俯首聽 
    從教主的號令。今天石老八所以敢這等目無教規,都是你沙不仁平日縱容所致。我命你 
    速將叛教孽徒石老八緝拿回舵,聽候我親自製裁。快去!」 
     
      小追魂劍沙不仁一怔,真想不到為了三個剛來教中的年輕人,花正紅會這般地較起 
    真來。仗著平素和紅衣仙子相處不錯,暗中還隱有巴結求愛的野心,開口替石老八求情 
    道:「石八哥乃先父追魂劍的記名弟子,一向忠心於本教,也反對先天無極派最力,為 
    了一些口舌之爭,請二當家的暫時放過他一馬吧!稍過幾天,他準會自投駕前請罪的。 
    」 
     
      小追魂劍的這些話,要是放在以往,甚至昨天,準會被紅衣仙子採納。可今天她一 
    來怕小神童拂袖而去,二來也想在曹玉面前亮一亮威風,對沙不仁的話哪裡還能聽得進 
    去。等沙不仁的話一落音,她突然從腰間取出了一面金牌,向沙不仁晃了一晃,再次下 
    令道:「限你兩個時辰內,將叛教孽徒石老八押回化覺寺。逾期不到者,一併以叛教論 
    處!」 
     
      小追魂劍沙不仁臉色一變,脫口說了聲「遵令」,彎腰行禮後也一個倒縱出了後殿 
    ,搜捕石老八去了。 
     
      小神童知道紅衣仙子花正紅所以這樣做,主要是想討好自己,故意又將她一軍道: 
    「二當家的命令是下了,不知沙不仁能否追得回瞎狼石老八?」 
     
      紅衣仙子還沒有開口,受過小神童恩惠的趙小貞搶過來話頭說:「瞎狼石老八和沙 
    不仁親如手足,又受過追魂劍沙萬里的救命之恩,絕對不會就此天涯海角,保險沙不仁 
    一找就到。」 
     
      紅衣仙子本來就氣曹玉拚命護著趙小貞,如今見她美目流盼地向小神童大獻慇勤, 
    哪裡還能容得,甩手一掌將妙手慈航趙小貞打得連連後退了四五步,那柔嫩的左腮上頓 
    時紅腫了起來,順著櫻口流出了一滴滴血水。 
     
      小賭神褚品心疼姘頭女人,連忙屈下一膝求道:「請仙子念屬下曾為本教出力不少 
    ,就請仙子高抬貴手,饒了她這一次吧。」正在氣頭上的花正紅一聽火了,右腳抬起將 
    褚品踢翻在地,指著鼻子罵道:「你褚品在長安城中,好歹也是個人物,放著明媒正娶 
    的老婆不要,偏偏姘上趙小貞這種下賤貨,大睜著眼看她跟野男人睡覺,心甘情願地當 
    縮頭王八,你簡直把你們老祖先的臉面都丟完了。再敢多嘴,我馬上屠了你!」 
     
      一頓臭罵,罵得小賭神褚品垂下了腦袋,不敢再吭聲了。 
     
      紅衣仙子的怒氣這才好像消了一些,下令從即日起,關閉東嶽廟中的這片睹場,嚴 
    令所有賭場中的人都不准外出,等候調遣。安排已畢,向小神童說:「賢昆仲住在客棧 
    多有不便,請到化覺寺暫歇。容我請示過教主,再行好好安排三位的住處。隨我來吧! 
    」 
     
      眾人一齊來到了東大寺,在朝陽殿中擺設了極為豐富的席面。服侍葛伴月多年的四 
    個藍衣少婦,分執烹調、服侍之責,比像樣的酒樓飯莊,還要讓人痛快舒服得多。 
     
      三杯酒過後,紅衣仙子親自執壺為小神童斟酒,衣袖一掀,竟然無意中露出了右腕 
    上的一粒鮮紅小痣,被小神童看了個一清二楚。他不禁暗暗稀奇起來。 
     
      原來花正紅的右腕之上,一般人看起來極像是一粒紅痣,可曹玉一眼就可以分辨出 
    它是一點守宮硃砂,也是黃花處女的標記。淫穢不堪、惡名昭著的陰陽兩極葛伴月門下 
    ,保留有紅衣仙子這樣的聖潔處女,真比一大群茹毛飲血的野人中鑽出一個聖人來,還 
    要讓人感到驚奇。小神童曹玉對花正紅刮目相看了。 
     
      酒席吃罷,剛剛送上來香茶,小追魂劍沙不仁已押著垂頭喪氣的瞎狼石老八回到了 
    朝陽殿外。 
     
      瞎狼石老八瞟了一眼殿內,壓低了聲音向沙不仁說:「愚兄既受你父的救命大恩, 
    又蒙老人家的傳藝之情,自老恩師死於江劍臣之手,愚兄就各處投奔,企圖借他人之刀 
    來報咱們兄弟之仇。我原要直接投靠峨嵋派,你偏偏死心塌地投靠了葛伴月,還老夢想 
    著博取花正紅的歡心,水偕百年之好,連我也因為你而對她忠心不二。哪知,壓根兒她 
    就沒將你沙不仁放在眼中,反倒和司谷玉一見面就眉目傳情。你的希望已成泡影,乾脆 
    血拼它一場,也好出出這口悶氣。難道你還真將愚兄交給面善心毒的花正紅?」 
     
      說實在的,不需瞎狼石老八繞舌,沙不仁也看出了紅衣仙子對小神童極有好感,但 
    始終沉溺在單相思之中的沙不仁,總認為紅衣仙子對他沙不仁也不錯,他哪能因瞎狼的 
    幾句話就頓時醒悟,低喝一聲:「再敢叛教犯上,小弟我就處你以應得之罪。快去向二 
    當家的求饒!」說完,一腳將瞎狼石老八踹進了朝陽殿內。這時,酒不醉人人自醉,色 
    不迷人人自迷的紅衣仙子,正盯著小神童那粉嘟嘟的俊臉。十九年來所積蓄的如沸熱情 
    ,近幾年來拚命壓抑的青春慾火,讓幾杯烈酒一燒,突然一齊爆發了出來。她見小追魂 
    劍將瞎狼石老八捕回,看出沙不仁以異常狠毒的目光怒盯著司谷玉,一種異樣的奇想頓 
    時萌生。她先向沙不仁點。了點頭,報之以一笑,算是嘉獎了他大義滅親的忠心赤膽, 
    然後俏臉一沉,抖手拋出一粒大如雀卵的藥丸命令沙不仁道:「石老八淫人妻女,尋釁 
    滋事,不服幫規,叛教潛逃,責其服藥一丸,罰勞役半年,以觀後效!」 
     
      花正紅拋出的藥丸,就是致青城三豹癱瘓不起的軟骨丸。紅衣仙子既有隨意使用此 
    藥的權限,必有解藥在身。 
     
      只要能取得她的信任,騙取解藥就易如反掌。小神童曹玉心中有數了。 
     
      畢竟是多年的兄弟之情,沙不仁接過了軟骨丸,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冷眼旁觀的綠衣仙子葉正綠陡然斥道:「我們姐妹親口傳下的命令,沙不仁你竟敢 
    不遵,難道還要我們請出金牌不成?」 
     
      小追魂劍沙不仁臉上的肌肉一陣子收縮,牙關一錯,抬手一指,剛想點了石老八的 
    穴道,逼其服下藥丸,忽然從朝陽殿外飛身闖進來一個人,揚手喝斥了一聲:「且慢! 
    」人已站到了小神童曹玉的面前。 
     
      小神童曹玉心中一震,知這個人絕非泛泛之輩可比。 
     
      等對方欺身到自己的面前時,才飛快地掃了他一眼。只見他三十歲左右的年紀,看 
    長相活活能把人嚇死:兩耳一大一小,雙眉一粗一細,鼻子塌進了肉內,嘴唇鼓起來老 
    高,左眼大如銅鈴,右眼小如櫻桃,兩眼之間的距離寬有一巴掌之多。 
     
      看罷了奇醜怪人的長相,小神童曹玉當即便知他準是陸地神魔辛獨之子小神魔辛不 
    足。知他藉其父陸地神魔的名頭,極得陰陽老妖葛伴月的寵信,甚至連葛伴月每事都要 
    讓他三分。這小子一頭撞來,分明是夜貓子進門,必無好事。 
     
      小神魔辛不足陰森森地說:「教主有令,喚大小姐立即前去聽取諭令,改由二小姐 
    綠衣仙子招待三位來客。另據眼線密報,有一武功極高的藍衫年輕人,自稱是小神童曹 
    玉,出現在長安城中,傳諭全教上下都要謹慎行事,不准互相傾軋。沙不仁、石老八由 
    我帶回總舵。」話一說完,掃了沙不仁和瞎狼一眼,就要將二人帶走。 
     
      小神童知辛氏父子都是以神魔著稱,舉凡江湖上的事情,很少能瞞得過他們。故意 
    找碴跟辛不足正面交鋒,雖然保不住能讓他瞧出了破綻,其好處是能暫時消除他的疑心 
    ;一言不發,任其將瞎狼石老八帶走,不僅降低了千里獨行的身份,也能讓他們從自己 
    的虎頭蛇尾中嗅出點什麼。兩件事情一相衡,他立即一個「乳燕穿簾」,輕捷地躥出了 
    朝陽殿,阻住了小神魔辛不足的去路。 
     
      辛不足睜著一大一小的兩隻怪眼,冷然說道:「無故阻住辛某的去路,不覺得可怕 
    嗎?」 
     
      比小神童更鬼的小秦傑出頭攙和了。他一連幾步,搶在大師哥曹玉的身前,搶著以 
    問代答道;「你老兄自覺得有讓人可怕的地方嗎?」 
     
      小神魔辛不足見秦傑雖然只是個乳臭剛干的大孩子,可出言鋒利,傲然自得。他心 
    中一火,不懷好意地向前貼近了兩步,深吸了一口真氣,將內力貫注於兩掌之間,笑嘻 
    嘻地說:「暫時先不談可怕不可怕,你聽說過小神魔這個名字嗎?」有空子就想鑽的秦 
    傑立即裝憨,訛人地罵道:「不是人玩意的小神魔,我哪能不知道!聽說這小子欺娘奸 
    妹揍親爹,別提多不是個東西了!」秦傑罵到這裡,見小神魔怪眼噴火,雙掌上提,知 
    他馬上就要揮掌傷人,連忙又接著說道:「我聽說外號小神魔的一共有兩個,還有一個 
    小神魔和我罵的這個大不相同了。」 
     
      聽小缺德這麼大喘氣地一說,小神魔辛不足情不自禁地停手不打了,把頭又伸進了 
    小缺德打好的圈套,說道:「快說說另外一個小神魔的為人!」 
     
      秦傑趁此機會,一下子躲出去老遠,逃脫了辛不足的掌下,把頭搖得像波浪鼓似的 
    說:「你動不動就拉架子,怪嚇人的,我不敢說了。」 
     
      小神魔辛不足凶殘成性,豈能讓一個小孩子白白地臭罵了一頓!他又向前欺近了兩 
    步,再次逼到了伸手可及的部位說:「我不拉架子,你只管大膽的說吧!」他睜大了兩 
    隻怪眼,死盯著小缺德的後退之路。 
     
      哄死人不管抵償的小缺德,先衝著辛不足的身後一眨眼,騙得小神魔怕身後有人暗 
    算,扭頭去看時,小缺德秦傑已哈哈一笑說:「兩個神魔一個叫辛獨,一個叫辛不足, 
    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沒有兩樣,都不是他媽的好東西。」 
     
      一口氣罵完,等辛不足轉過臉來再想撲出時,這小冤孽早已飛快地躲入了曹玉的身 
    後。辛不足氣得瘋狂如虎地再一次撲出,小神童看關定式地護住了秦傑。一場殊死拚鬥 
    即將正式展開了。 
     
      處處討好小神童的紅衣仙子不答應了,粉面一寒,活像是能刮下來好幾層霜。她沉 
    聲向小神魔辛不足喝道:「請問辛總管,教主駕不在此,是由你當家還是歸我花正紅做 
    主?講!」小神魔只不過是陰陽教中一個總管,論身份、講地位怎及得上掌門大弟子紅 
    衣仙子!花正紅這一撕開臉發火,辛不足只好收式躬身而退了。 
     
      紅衣仙子對小神魔之父陸地神魔辛獨,確實也有幾分顧忌,見好就收地又向辛不足 
    說道:「不是小妹對你無理,泰山再重也壓不過理字。以上的事情,確是錯在石老八身 
    上,辛兄剛才也有氣大腔粗之嫌。大家都是為陰陽教出力,退讓一步又有何妨!快隨我 
    去參見教主,此地的事情讓二師妹多偏勞吧!」她向小神童曹玉點頭告別後,帶著辛不 
    足、沙不仁、石老八等人一陣風似的走了。 
     
      綠衣仙子葉正綠喚過一名藍衣少婦,打發她先將秦傑和劉祺送去講經堂安歇,她自 
    己親自陪著小神童來到了省心樓上。隨後跟來的藍衣少婦捧上了剛剛泡好的一壺香茶, 
    就悄然地下樓而去。 
     
      樓上的一切陳設和使用之物,無一不帶有脂粉氣息。 
     
      小神童剛想托詞提出和秦、劉二人同住講經堂,連眼睛都會說話的綠衣仙子搶在前 
    頭說道:「講經堂內只安放一張床鋪,兩位令弟合睡已有些不像話,倉促之間又無處籌 
    措,只好委屈司谷少俠在我的臥房中暫住一夜。我自會去後殿陪大師姐同住。請司谷少 
    俠不要以『鳩巢雀占』來取笑於我!」說完笑著告辭退出。 
     
      仲春雖已逝去,氣候還深有寒意。小神童孤身獨處,更覺得夜冷似水,燭光如豆。 
    自己率兩弟冒險入虎穴,來對付狡猾如狐的陰陽老妖、玄陰絕戶指的擁有者,稍一不慎 
    ,必遭滅頂之災。 
     
      有道是歡娛嫌夜短,愁悶恨更長。陷入深思的小神童曹玉情不自禁地斟上了一杯香 
    茶,捧在手上,有一口沒一口地呷著,直到一杯茶喝去了三分之二,才陡然想起不該喝 
    沒經試驗過的茶水。 
     
      突然樓門一啟,去而復回的綠衣仙子翩然地閃入,瞧著小神童手中的茶杯,抿嘴一 
    笑,和小神童隔桌在對面坐下了。 
     
      自知上當的曹玉霍地站起身來,一下子欺近到葉正綠的身側,右手剛想探出,綠衣 
    仙子葉正綠得意地一笑說:「能和你這樣的英俊男人作同命鴛鴦,豈不是做鬼也風流! 
    」可歎小神童曹玉出世以來,就以靈巧機智、刁鑽缺損取勝,多少大江大海都闖過來了 
    ,今天反倒跌翻在陰溝之中。他第二次探身出掌,想先下手為強。 
     
      綠衣仙子突然收起了笑容,正色向小神童說道:「憑你這樣的嫩角色,想打我師父 
    的主意,豈不是異想天開!由於你太聰明了,反而留下了蛛絲馬跡。在城隍廟中,你察 
    覺出我們姐妹在側,故意當起護花使者。請問司谷少俠,那趙小貞有值得你一愛的價碼 
    嗎?你的眼睛告訴我,你不是個好色之徒;你的神韻告訴我,直到現在你還是原封不動 
    的童子之身。在這些事情上,陰陽教中的人可是獨具慧眼呀!」 
     
      耐心聽完了葉正綠的這一套話,小神童曹玉知道跟頭栽大了,俊臉一紅,昂然說道 
    :「千里獨行的門下,當然不會有好色之徒。你背著師父師姐以藥毒我,司谷玉雖不才 
    ,虎死餘威在,追去仇人之魂,奪去你的性命,當不會太難。一生一死路兩條,任你選 
    擇吧!」 
     
      綠衣仙子眉頭一皺說:「你這個人真是死心眼,幹麼開口閉口地老是琢磨一個死字 
    ,你就不會在活字上多想想嗎?」小神童曹玉可不是個傻子,對綠衣仙子茶中下藥的用 
    心,早已瞭如指掌,知道只要自己肯厚顏無恥,願意作裙下之臣,不光解藥可以立即到 
    手,說不定還可以相機殺之,再圖大事。可本派的戒律和祖父鐵笛仙曹鵬的教誨,能准 
    許自己對一個浪女淫娃先姦後殺嗎?誤認為小神童有活動心眼的綠衣仙子芳心一喜,玉 
    臂一伸,剛想去抓曹玉的手腕,目光如電的小神童早又一眼看見葉正綠伸出的右腕上, 
    也有一顆鮮紅奪目的守宮砂痣,證明綠衣仙子也和他的大師姐同樣是「小姑獨處猶無郎 
    」的處女。小神童曹玉甚覺奇怪了。 
     
      綠衣仙子見曹玉注視著自己的玉腕,神情連連變化,先掃了一眼牆壁上自己的身影 
    ,不無自憐地歎息了一聲說:「妾身能有今日的清白,皆大師姐一人之力。否則,早被 
    教主強行佔有了。」 
     
      小神童心中一動,別有用心地問:「同為一師之徒,花正紅有什麼力量能兼顧於你 
    ?她自身難道就不會遭受葛老妖的凌辱?」 
     
      綠衣仙子又歎了一口氣說:「這件事說起來也真怪,連大師姐自己也不明白。據說 
    她是師父從小收養的一個孤兒,師父寵愛她幾乎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儘管他自己浪蕩 
    不堪,朝朝穢亂,夜夜春宵,大白天也公開宣淫,卻對大師姐管教特嚴。聲色狗馬之事 
    ,都讓她遠遠避開。教中有些人平素說順了嘴,偶爾在大師姐跟前露些邪詞,也必遭師 
    父的無情毒打。甚至有幾個想打大師姐主意的人,都被師父處以極刑,絕不手軟。所以 
    私下裡有很多人都傳說大師姐是師父的私生女兒,只是瞎猜亂想,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憑 
    據。就這樣,連我也受其恩澤了。」 
     
      聽綠衣仙子講完了這一大段奇聞秘史,小神童原打算利用紅綠二仙子倒反陰陽教的 
    念頭打消了,剛想再說以游詞,相機索取解藥,綠衣仙子又接著說道:「你別認為我們 
    姐妹都是天生下賤的人,自甘在陰陽教中墮落。對『鳥伴良禽身價高,與虎狼同穴必非 
    善獸』的古訓,我們也不是不懂,只是受師父恩養教誨,也知他必有遭報的那一天,但 
    思前想後,總不忍心棄之而走。」 
     
      小神童真想不到在陰陽教這片污泥穢土中,竟能長出兩朵潔白的蓮花,出污泥而不 
    染。葛伴月老襖天良並未全泯,是始料之所不及。 
     
      葉正綠見曹玉陷入了沉思,以為小神童已為己所動,猛地伸出纖纖玉手去握小神童 
    的左腕。 
     
      曹玉無可奈何,只好任其捉住了手腕,卻把臉色一正說:「在下的師祖千里獨行吳 
    尚門規素嚴,何況我的兩個師弟又都在此地,望仙子容以時日,徐圖後期可好?」小神 
    童怕拒絕太甚使解藥無望,自己性命雖不在話下,怎忍兩個剛剛踏上江湖的小兄弟也同 
    歸於盡?這就是缺德十八手所主張的:兩害相衡取其輕,兩事相衡貴從權。絕不是小神 
    童怕死變節,貪淫好色。哪知卻從這件事情上引起了軒然大波,幾乎鬧了個天翻地覆。 
     
      綠衣仙子年已十八,身在陰陽教中,平日裡跟隨大師姐雖持身如玉,但耳目所及, 
    無不是雙雙對對、卿卿我我,較比平常人家的兒女要早熟得多。師父身邊的那些侍妾, 
    十三四歲就遭姦污,甚至有十一、二歲的。二十多歲以後的女人,在陰陽兩極葛伴月的 
    眼中,已變成人老珠黃不值錢了。所以情竇早開的綠衣仙子早就獨對春風,自歎落花無 
    主,為自己的年華虛度而顧影自憐。今天突然見到了美如少女而又雄武如獅的小神童曹 
    玉,有如失足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木棒,她就死也不肯撒手了。 
     
      志在騙取解藥的小神童,一時失神顯出非常同情的樣子說:「天作孽,猶可違;自 
    作孽,不可活。葛伴月的所作所為,無一不遭天怒人怨。你們姐妹還是速速離開這是非 
    之地為好!」 
     
      綠衣仙子臉色一變,右手將曹玉向自己身前陡地一帶,左掌正好貼上了小神童的後 
    心,毅然說道:「從各種跡象表明,你可能是先天無極派第五代傳人小神童曹玉,為了 
    你我可以鐵下心來叛師離教。你馬上拿出能讓我放心的憑據來,我這就解去你身上之毒 
    ,洩露出總舵的所在地方,任憑你們去搗毀陰陽教的老窯;否則,你只有和我作一對同 
    命鴛鴦了。」 
     
      從綠衣仙子玉面上所呈現的堅毅之色,小神童曹玉確信她說的都是真心話,也相信 
    有她作為內線,搗毀陰陽教總舵,捕殺陰陽兩極葛老妖,會是易如反掌。但自己能答應 
    她的條件嗎?小神童束手無策了。 
     
      急於得到如意郎君的綠衣仙子左手一帶勁,已將小神童攬入懷內,恨聲威脅道:「 
    咱們二人已是螞蚱拴在蛐蛐腿上,我不能飛,你也別想蹦。別說你肚腹中已經服下了軟 
    骨散,發揮不出內力來,就是光憑我的玄陰絕戶指力,舉手之間就能置你於死地。是作 
    恩愛夫妻,還是作同命鴛鴦。我要你一錘定音!」 
     
      圖窮匕首現。小神童已無一絲一毫的迴旋餘地,吃下去的軟骨散可能快要生效了, 
    只急得他六神無主,兩眼發黑。 
     
      突然,一條人影鬼魅也似的從南面窗戶中飛縱而落。 
     
      綠衣仙子悚然一怔,失手放開了小神童,粉面一寒斥道:「深更半夜,穿窗入戶, 
    本教對這種以下犯上的教眾是要殺頭的!」 
     
      燭影搖紅之下,小神童看清穿窗進來的人是小追魂劍沙不仁。只見小追魂劍淫蕩地 
    一笑說:「二小姐教訓得對,本教果有對以下犯上者該殺的規定,不過你二小姐在臥房 
    中私自窩藏大男人,也犯了本教的『不經教主允准,暗中私自苟合者殘』的大罪。依我 
    看咱們乾脆小禿別笑話不長頭髮的,痛快地開一次無遮攔大會,要快活三人一齊快活, 
    否則我沙不仁立即到教主駕前去告發,有罪也三個人一齊去受。」這淫徒垂涎紅綠二仙 
    子的姿色已久,只是沾不上邊兒,急得他心癢難熬。臨離開化覺寺前,看出了綠衣仙子 
    春情盎然,很有意於名叫司谷玉的年輕人。一陣酷性大發,才偷偷地折了回來,果然被 
    他一頭撞破,這才穿窗進來威脅。但他哪裡知道,在他之前,早有一個人隱身在北窗之 
    下多時了。 
     
      綠衣仙子故意裝作詞窮理短,低垂了粉頸,似有屈服默允之意,刺激得小追魂劍沙 
    不仁獸性大發,「嗆」的一聲,拔出了追魂長劍,剛想撲過去殺小神童曹玉,綠衣仙子 
    趁機驚呼:「不能在我房中殺人!他已吃了我下的軟骨散,弄到外面去吧!」 
     
      一番話誆得小追魂劍沙不仁面現喜色,連上三步,剛逼到曹玉的身前,沒容他揚起 
    劍來,後心要害上早中了綠衣仙子的玄陰絕戶指,頓時拋劍倒地了。 
     
      綠衣仙子第二次貼近了小神童曹玉,淒然歎氣道:「幾年來拜倒我葉正綠裙下的人 
    ,不知道有多少,我都毫不動心。不料第一次看到你,竟然不能自己!我又何嘗想不到 
    你會嫌我出身污穢,偏偏我會叛師殺人!如今死活我都認了。」一邊說話一邊取出一包 
    藥粉,搬住小神童的肩胛,親自給他服下,趁機貼到了小神童的懷前。 
     
      小神童俊臉飛紅,剛想將她推了出去,突從北窗外面射進來一道寒芒,正好釘在了 
    綠衣仙子的後背之上,接著一聲冷笑,輕靈地跳進了一個藍衫少年。 
     
      一眼看出那藍衫少年是雲海芙蓉馬小倩所扮,只嚇得小神童曹玉炸開了當頂,冒出 
    了絲絲的涼氣,知道塌天大禍臨身了。 
     
      雲海芙蓉馬小倩臉罩寒霜,指了指綠衣仙子對曹玉說:「我是用你記名師父南刀桂 
    守時的飛刀傷的她,沒有活的指望了,別在摟著抱著惹我生氣。丟開她,跟我走!」 
     
      小神童曹玉探頭一看,綠衣仙子的後背上方果然插著一把薄如紙片的彎形飛刀,正 
    是自己記名師父外號鬼守屍的獨門飛刀。這種彎形飛刀一共有二十四口,其中從峨嵋後 
    山幻波池中得到的只有九口,下余的十五口是桂守時仿造而成。真正的大小淬毒彎刀共 
    計十口,連同解藥現時都在雲海芙蓉馬小倩的身上。他低頭看了看奄奄一息的綠衣仙子 
    ,知道任憑自己舌尖嘴巧,說下大天來,也別指望雲海芙蓉馬小倩能捨出一粒解藥。自 
    己所中的毒是讓懷中的這個可憐女孩給解了,而葉正綠的一縷香魂,恐怕要永埋地下了 
    。 
     
      嬌狂任性的雲海芙蓉見小神童懷抱快要斷氣的綠衣仙子,對自己所下的命令置若罔 
    聞,錯誤地認為小神童曹玉已對葉正綠產生了真情摯愛,只氣得玉面煞白,手腳冰涼, 
    抬手一掌向曹玉的面頰拍去。她真的快要氣瘋了。 
     
      小神童曹玉知道她不可理喻,只要自己一躲,準能惹出更大的風波,只好紋絲不動 
    地挨了馬小倩一巴掌,左邊臉腮頓時紅腫了起來。 
     
      見小神童曹玉不閃不避地挨了自己一巴掌,連臉腮都紅腫了起來,雲海芙蓉馬小倩 
    才消去了一半怒氣,還是立逼小神童拋下綠衣仙子,馬上離開化覺寺。 
     
      綠衣仙子強自忍受著巨大的傷痛,在小神童的懷中抬起了螓首,氣息微弱地向雲海 
    芙蓉求道:「此事非曹玉之錯,全是我用毒威脅所致。求求你不要逼他離開此地,否則 
    會前功盡棄。驚走了陰陽教主,再想尋找他,可就難了。」 
     
      雲海芙蓉畢竟不是平常人家的普通閨秀,兩位祖父也都是當代的武林奇人,在長安 
    城中盤桓了幾天,費了千辛萬苦之力,好不容易才找到陰陽教的兩處據點,又經過師伯 
    六指追魂久子倫的勸說,也知道葉正綠所說的話有理,只是在氣怒頭上,不好馬上改變 
    態度而已,隨即接口斥道:「既知錯皆在你,足證明死有應得,死纏著曹玉不放,還想 
    做同命鴛鴦?別做你的春秋大夢了。」 
     
      綠衣仙子的面龐更蒼白了,連殷紅的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她又斷斷續續地說:「趁 
    消息還沒傳進總舵,讓曹玉抱著我快去求見我師父,由我親口告發沙不仁求愛未遂,勾 
    結匪類企圖將我劫去,幸被司谷玉發覺拚死救下了我,混戰中我一指出斃沙不仁,也中 
    了匪徒們的致命毒刀。用我這口殘存的氣息,換取教主對曹玉的信任,我雖長眠於地下 
    ,也為他盡了最後的一片心意。求求你成全了我吧!」 
     
      一個陷身魔窟的女孩子,難得她天良未泯,還能保有這麼純真的愛情,小神童曹玉 
    的兩眼濕潤了。 
     
      和小神童正好相反的是雲海芙蓉馬小倩,綠衣仙子越是字字血、聲聲淚地癡情苦戀 
    ,讓她聽了越覺得刺耳難耐,俏臉一寒,恨聲責罵道:「誰希罕你多此一舉!在姑奶奶 
    我的監視下,葛伴月插翅難以飛出長安城。如果你那罪該萬死的妖人師父起了疑心,曹 
    玉豈不是白白地送死!反正你是死定了,還是亡人見土親,早走一步吧。」隨著話音, 
    玉手一伸,竟起下了那口彎形飛刀。 
     
      疼得綠衣仙子一聲嬌啼,又昏死了過去。 
     
      小神童曹玉只氣得兩眼冒火,恨不得過去扇她兩巴掌,煞煞馬小倩的嬌狂傲氣,終 
    因關切懷中的綠衣仙子,慌忙扯下了半幅羅帳,為她包紮了傷口。 
     
      綠衣仙子葉正綠又甦醒了過來,剛剛閃開秋波,再次向雲海芙蓉馬小倩求道:「從 
    女俠對待曹玉的情分上,不難猜出你們的關係,請你千萬不要誤會,請你們也千萬不要 
    因為我而發生破裂,這也算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吧,請你答應我的要求,速叫曹 
    玉帶我去總舵,遲則來不及了!」 
     
      雲海芙蓉馬小倩的心雖然也有些軟了,但讓曹玉孤身去龍潭虎穴,怎麼也放心不下 
    ,剛想再一次厲聲拒絕,小缺德秦傑、大頭鬼劉祺在前,六指追魂久子倫、秦嶺一豹許 
    嘯虹在後,走進了省心樓。雲海芙蓉馬小倩蔫了下來,不敢再行發橫了。 
     
      小神童一見來了主心骨,連忙將經過的情況一一告知了許、久二人,請二位老人家 
    決定行止。 
     
      六指追魂久子倫毫不遲疑地答應了綠衣仙子的要求,並取出三粒朱紅如火的藥丸, 
    給綠衣仙子服下,催小神童趕快動身。 
     
      主意是師伯拿的,雲海芙蓉才沒敢發出異詞,眼睜睜地看著小神童曹玉帶走了綠衣 
    仙子葉正綠,才隨著師伯久子倫離開了東大寺。 
     
      小神童抱著綠衣仙子離開了化覺寺,按葉正綠所說,直奔長安城西南隅的未央宮遺 
    址而去。 
     
      未央宮這座西漢時期的宮殿,因漢高祖劉邦之妻呂後三宣韓信,害死在未央宮中而 
    博得婦孺皆知。未央宮是長安城中的主要宮殿之一,建於漢高祖在位時,由承明、清涼 
    、宣室等四十多個宮殿台殿組成,周長近三十里左右。 
     
      唐代以後,逐漸廢棄,目前只有前殿、石渠閣、承明殿、天祿閣等留存,很多地方 
    草深沒腰,狐鼠出沒,鳥糞遍地,大白天都無人敢來。 
     
      按綠衣仙子的指引,小神童抱著葉正綠來到了天祿閣下。還沒容他站穩腳步,「刷 
    、刷、刷、刷」一連躥出四個年輕壯漢,清一色的棉衣緞襖,各持短劍,搶佔了四方八 
    位,手中的短劍一齊指向了曹玉、綠衣仙子二人。 
     
      從綠衣仙子口中早已獲悉內情的小神童曹玉,修長的身軀一挺,壓低著聲音說:「 
    在下司谷玉護送二小姐葉正綠求見教主。」一個領頭的年輕壯漢,沉著喝斥道:「哪裡 
    來的折翅孤雁,竟敢任意亂闖宮門,併肩子,先廢了他再說。」隨著話音,四人四劍一 
    齊欺向了小神童。 
     
      生死已置之度外的小神童曹玉施展開「黃泉鬼影」和「烈焰趨陽」步法,穿行在四 
    人四劍之中,不僅沒被逐退,反而越發靠近了天祿閣的高大台階。 
     
      領頭年輕壯漢心中一火,撮口發出一聲呼哨,四口短劍組成了一片劍幕,硬逼小神 
    童再退下去。 
     
      突然一個苗條的身影,出現在天祿閣的台階上,嬌聲喝道:「什麼人擅闖天祿閣重 
    地,報出萬兒!」 
     
      聽出是紅衣仙子花正紅的聲音,小神童急忙叫道:「在下司谷玉護綠衣仙子到此求 
    見教主,請大小姐做主。」 
     
      聽說來人是司谷玉,紅衣仙子花正紅宛如綵鳳凌空,從台階上翩然落下,先喝退了 
    四名年輕壯漢,才看出綠衣仙子已一息奄奄,即將喪命,愕然一驚,伸出雙臂想從曹玉 
    的懷中接過來師妹。 
     
      小神童慘然說道:「二小姐傷在致命,已不能轉手換人,快帶我去叩見教主,她還 
    有話要親自向教主稟告。」 
     
      畢竟多年的親師姊妹,見綠衣仙子傷成這個模樣,花正紅心頭一酸,只說了一聲「 
    隨我來」,就抬腿上了天祿閣。 
     
      高台上的兩名黑衣護衛剛向前一擋,企圖不讓曹玉這個臉生人進入總舵,紅衣仙子 
    哪裡還有功夫和他們分說,雙臂一展,早將兩個黑衣人震退數步,保護著小神童走進了 
    宏偉高大的天祿閣。 
     
      花正紅一直將小神童和綠。衣仙子帶到了一處暗門之前。曹玉心想這裡肯定是陰陽 
    兩極葛伴月的起居處所了,即將和宇內第一號的妖人會面,膽子再大的小神童也不禁心 
    往下一沉。 
     
      只聽紅衣仙子花正紅低聲叫道:「二師妹傷重奄奄,急需面見恩師。請准許紅兒進 
    見。」 
     
      儘管紅衣仙子把事情報告得這麼嚴重,一個中氣極足的男低音不耐煩地說道:「有 
    什麼事情明天再說,綠兒有傷,可送石渠閣包紮醫治,不准打擾我的清興。」 
     
      曹玉猜知陰陽兩極葛伴月準是正在淫樂,天塌下來的大事情都不想過問了。他低頭 
    看了一眼懷中的綠衣仙子,只見她雪白的牙齒緊咬著泛青地嘴唇,連血都咬出來了,知 
    道她正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爭取多活一時片刻,為自己鋪路搭橋。他心中一疼,俯下 
    臉去,用自己的右腮貼了貼綠衣仙子冰冷的香腮。 
     
      只聽葉正綠用已漸嘶啞的聲音催道:「事已急矣,冒死直闖進去,有我三寸氣在, 
    會盡力保護你的,放心吧!」 
     
      小神童也知道綠衣仙子的生命即將終止,不能讓她親口去告知葛伴月,豈不前功盡 
    棄!心中一狠,一個「扁踩臥牛」踹開了暗室的小門。 
     
      只掃了一眼,就羞得紅衣仙子掩面而退。小神童卻顧不得許多了,側身進入了密室 
    ,張目望去,也羞得幾乎抬不起頭來。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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