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鐵扇仙樊茂直言不諱地把受武鳳樓所托來救武夫人之事,對侯國英和盤托出,佟鐵
就知事情不妙。果然女魔王侯國英顏色陡變,兩眼頓時閃現出一絲殺氣。
可是,她不僅不露聲色,反而站起身來,站在樊茂的身旁,左手輕撫鐵扇仙的鬍鬚
,右手攥起小拳頭慢慢給師伯捶著後背,軟言相求道:「師伯,我身為錦衣衛總督,又
是你老的門下弟子,如果拾不下武鳳樓這個點子,豈不被江湖人恥笑?師伯一向疼我,
你就答應孩兒我這一次吧!」
看起來,侯國英和她的大師伯樊茂真的親如父女,侯國英這樣低聲下氣,撒嬌賣癡
地一求,小霸王佟鐵心想:糟了!老怪物準得改變主意。
哪知鐵扇仙還是一聲長歎說:「英兒,你知道老夫一向疼你。你的武功,也大多是
老夫親手所傳。什麼事情我都能依你,就是今天這件事,你得聽我的。老夫決心已定,
絕無更改之理。快快放出武夫人,別的無話可說。」
侯國英一見樊茂話已說死,毫無商量的餘地,好像是怕自己的師伯生氣,無可奈何
地看了夏侯耀武一眼說:「夏侯大俠,為了慎重起見,你親自去一趟吧。可千萬別忘了
先跟郡主打個招呼,省得她又挑眼。速去速回。」
佟鐵的心,幾乎跳出了心房!不管侯國英多麼厲害,可她總歸還是屈服在樊茂的面
前。他這時只希望夏侯耀武把武夫人趕快帶來,由自己保護出城,省得夜長夢多。
正在佟鐵心中暗喜之時,侯國英又吩咐夏侯揚威說:「為了一個風燭殘年的老婦人
,我和大師伯幾乎鬧成了騎虎難下,以致老人家來此多時,我都沒有盡點兒孝心。煩二
俠速速傳下話去,叫朱師傅速備一桌灑菜,好清消他老人家的悶氣。」
夏侯揚威答了一聲「是……」,剛想轉身出去,侯國英又安排他道:「酒要上品,
菜要精美。」
樊茂一聽,臉上頓時浮現出一片笑意。笑瞇著雙眼去看侯國英時,只見她頹然地跌
坐在身後的金交椅上,顯出一副心力交瘁的樣子。
鐵扇仙樊茂因為酷愛武功,終身未娶。侯國英也自幼喪父,更加她生性乖巧伶俐,
善體人意,所以樊茂一向都把她視如親女。剛才被武鳳樓忠厚待人和真摯的孝心所感動
,在武鳳樓、李鳴等人面前打下了包票。今見侯國英花容慘淡,滿腹委屈,知道自己也
確實逼得她難以下台。就那樣,她還是答應了釋放武夫人,總算不枉自己對她的鍾愛。
又見她在無限有委屈之下,還忘不了自己愛酒如命的脾性,憐惜之心油然而生,不
由得歎了一口氣道:「英兒,非是師伯不幫你。因為武夫人在江南深得民心,武鳳樓為
人也寬厚仁義,五嶽三鳥皆是武林義俠,先天無極派更是難惹難鬥,我才做出了如此的
決定。這也是為了你好!孩子,你要體諒老夫對你的一片苦心。」
看樣子,這個綠林怪傑今天還真動了感情,說話時不僅臉色淒婉,就是他深深的眼
窩裡也呈現出晶瑩的淚光。
侯國英嫣然一笑說:「看您說的,要不是知道大師伯疼我愛我,我會答應釋放逆賊
之婦嗎?我什麼時候不聽你老人家的話了?只是,我真愁無法向九千歲交待。唉,管他
呢!大不了豁出去這個錦衣衛總督不幹。可是,我得把話說在前頭,我可是威風慣了的
人,一丟官,豈不像折了翅膀的鳥兒!」說罷,噘起了小嘴。
鐵扇仙樊茂哈哈大笑說:「英兒,難為你一個女孩兒家,哪來這麼大的雄心!好啦
,你不丟官便罷,真要丟了錦衣衛總督,我讓你當鐵扇幫幫主。你知道,咱們鐵扇幫可
是勢力雄厚,幫大人多,遍及南七北六一十三省的大幫呀!比起你那錦衣衛的人,還不
知多了多少倍呢。」
佟鐵一聽,不由得心頭暗暗吃驚。他知道鐵扇幫是綠林中一個很大的幫會,除去丐
幫,有天下第二大幫之稱,幫中弟子不下十萬。倘若讓這個心如蛇蠍的女魔王當上了幫
主,那簡直是如虎添冀,真不知要殘害多少生靈。但這是人家幫內之事,外人誰也干涉
不了。
眼見夏侯揚威帶著一個廚師摸樣的人,提著一個很大的提盒走進了廳堂。侯國英卻
「噗哧」一笑說:「師伯,你還當我是十年前跟你學藝時的小孩子呀!你別哄我一時不
哭啦。誰不知你終日留連醉鄉,不想當那個煩心的幫主,已在兩年之前把幫主的位子讓
給了我師父。今天還沒喝酒,你就醉啦?現放著我師父那個幫主,你叫我到哪裡去當幫
主去?」
說著,已親自動手把那提盒接了過來,又從夏侯揚威手中接過了一小罈酒,一起放
在樊茂的面前。接著,又忙著去揭那提盒的蓋子。
一向嗜酒如命的樊茂,這時卻用手掩住了提盒的蓋子說道:「英兒,你認為師伯騙
你是不?不錯,我是不想當這個勞什子幫主,的確是從前年起一切幫中事務統統交你師
父作主。可他本來就是副幫主,這幫主的位子並沒有傳他。不信你看!」
樊茂一邊說著,一邊又抱出了佟鐵已經見過的那個鐵盒子。哪知女魔王侯國英見到
了那個不起眼的盒子,兩隻秀目含威的大眼突然內出了一絲貪婪的光芒。可是,一瞬之
間又消失於無形。
樊茂把盒子放在桌上。接著說道:「英兒,這你總該相信了吧?這鐵扇幫的令符不
是還在我手嗎。」
這時,侯國英的一顆心好像神不守舍,突然問道:「師伯,自從你把自己賴以成名
又以之立幫的這把鐵扇子傳給了我,你怎麼一直沒有使用兵器?」說罷,還把自己使用
的那把天罡扇放在桌上。
樊茂一見扇子,好像故舊重逢的樣子,謹慎小心地把它拿在手裡,輕輕地撫摸了一
陣,才放回桌上。小霸王這才知道女魔主侯國英的殺人利器,原來是樊茂當年的故物。
不由得暗暗埋怨這個老怪物瞎眼,竟把這樣一把寶扇傳給了這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
正想著,猛見樊茂一伸手,從衣下摘下一把劍來,這劍只有二尺八寸左右,劍身很
窄,烏亮的黑皮軟鞘,光滑的黑犀骨劍把,上面寫著「紫電」兩個篆字。
樊茂一手拿鞘,一手握把,輕按啞簧,「噌」的一聲輕嘯,宛若龍吟,彈出了半截
劍身來。頓見寒芒閃映,恰似一弘秋水,微微一動,激射出森森的冷氣。全廳之人不由
得「噫」了一聲。
樊茂一反手,「噌」的一響,劍刃又插回鞘中,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說:「英兒
,你師伯幼年好勝!在江湖道上多樹強敵,我豈能不防?適巧得到了這口寶劍,足可與
名震武林的那口銷魂刀相比。不過,這劍太扎眼,我輕易不示外人。」
侯國英好像對那把紫電劍一點也沒有興趣,打開提盒,一股子誘人的香味鑽入了眾
人的鼻孔。樊茂連道兩聲:「好香!好香!」
侯國英己爽快利索地把四層提盒全部打開,端出三菜一湯放在桌上。佟鐵一看,三
菜是一涼一炒一燒,一涼是酒糟鴨爪,一炒是清炒蝦仁,一燒是紅燒鹿尾。特別是那碗
湯竟是十分名貴的三仙芙蓉鴿子湯。
樊茂看一樣「嘖」一聲,幾乎是饞涎欲滴。不料看到那一小罈陳年花彫時,卻有些
不悅地說:「英兒,這酒沒勁兒,給我換燒刀子來。」
侯國英有些不情願地向夏侯揚威道:「速去我的房中,取那瓶宮中御制的佳釀來。
」樊茂這才連連點頭。
御制佳釀取來後,樊茂開懷暢飲,狀甚高興,不料,這一喝,足足喝了一個時辰,
但是派去提武夫人的夏侯耀武卻一去不返。小霸王佟鐵心急如焚。急是急,可他倒不怎
麼掛心,因為侯國英到底是很尊敬她的大師伯的。
鐵扇仙的酒量喝夠了八成,那一大瓶御酒也眼看喝完了。樊茂笑模悠悠地盯著侯國
英的臉龐說道:「老夫一生無兒無女,又沒收徒弟,只有你是我唯一的親人。只要你聽
我的話,把武夫人放出來,辭去了錦衣衛總督的職務,我就把幫主之位傳給你。你師父
、師娘也不會不允。」說罷,抓過酒瓶,把剩下的酒也不再倒入杯內,乾脆一仰脖子全
部倒入嘴裡,三菜一湯也幾乎被他席捲一空。
就在這時,侯國英突然左手抓過了那把紫電寶劍,右手倏地伸向了桌邊的那個鐵扇
幫的令符。樊茂雖然是酒已足量,但卻未爛醉如泥,心中一點也不糊塗。開始見侯國英
拿起那把寶劍,還認為她是想賞玩一下。可是,突然看到她的手又伸向了鐵扇幫的令符
,不由起了疑心。
他到底是在江湖上闖蕩了一生,歷經凶險,閱世已深,猛然伸手想去阻攔,不料頓
覺渾身酸軟,懶懶無力,不禁大吃一驚。忙著一提真氣。更使他心旌搖顫不已。原來他
發覺自己渾身功力全失,一點真氣也聚束不起來,簡直形同病夫。
樊茂知道已著了自己一向愛如親女的侯國英的道兒,厲聲叱道:「該死的賤婢!你
竟敢大逆不道,謀害師長!」可是只說了這兩句,已氣喘不已。
侯國英輕巧地把兩樣東西拿了過去,還是和剛才一樣笑著叫道:「師伯,請莫怪孩
兒無禮,我也是迫不得已。不用這個法子,師伯怎麼能聽我的?
不過,你老人家莫急,你喝下去的乃是大內秘製的麻骨散不會藥死人的。你老待我
如親女,孩兒我待你如生父,我要孝順你老終生。江南事情一了,我把你老人家帶回北
京,叫你老人家享受貴官豪富所享受不到的福分,也省得你老人家整天提心吊膽地在江
湖上奔走。「侯國英說到這裡,鐵扇仙樊茂已鬚眉皆豎,吼著罵道:「賤婢!你好毒辣
的手段!怪我樊茂有眼無珠,培養了你這般狼心犬肺的惡魔。」可憐這個橫行江湖一世
的怪傑,今天竟披自己的徒侄女兒用麻骨散散去了渾身的功力。他暴怒之下,形如瘋虎
,吼罵不休。
而侯國英卻還是滿面含笑地說:「師伯,在你老沒想明白以前,你要不怕費力的話
,你只管罵我好了!反正我不會虧待你,會叫你安享晚年。」
樊茂突然歎了一口氣說:「侯國英,你真狠毒,也真叫天下收徒人寒心,只怨我咎
由自取。我絕不享你的福,你趕快把令符和寶劍還我!從此之後,我們鐵扇幫沒有你這
個門下,咱們各行其事,兩不相干。」
侯國英笑得花枝亂顫說道:「師伯,你怎麼心口不一?你不是已傳我令符,叫我當
鐵扇幫主了嗎?還有這口寶劍,你武功全失,要它何用?我不會再還給你了。」
樊茂陡聞此言,面容轉慘,渾身抖顫,眼望著一手拿著寶劍,一手掂著鐵扇幫令符
的嘻嘻笑著的侯國英,悔恨交加急怒攻心,恨不能將這個女魔王立斃掌下,撕個粉碎。
可是……現在一切都完了!
這個素性耿直,顯赫一時的武林怪傑,一聲不響地推開座位,猛然一頭向身後的大
理石屏風上撞去,霎時之間「萬朵桃花開」,腦漿灑滿地,滿腔悲憤地離開了人世。
大廳裡的眾人不禁一陣騷亂,一齊把驚慌的目光集注在樊茂身上。侯國英也很感意
外,忙命人把鐵扇仙樊茂的屍體收拾出去,成殮掩埋。小霸王佟鐵靈機一動,趁侯國英
全神對付師伯之際,偷偷地溜了出去。
他是和樊茂一起來的,廳中發生的事外邊如何得知?因此,通行無阻的出離巡撫衙
門,趕到約會地點。武鳳樓和李鳴早已等在那裡,一見佟鐵回來,忙迎上前去,詢問情
況。
小霸王把經過細述一遍,武鳳樓不由得劍眉倒豎,歎了一口氣道:「為了救我的老
母,卻讓鐵仙扇樊老前輩落得這等慘局,真是始料之所不及。像侯國英這樣的惡魔,如
不除去,焉有武林正義?不過,距離三月初三僅只三天,只有先救出母親再說了。」言
罷,三人向佟家莊走去。
武鳳樓等人剛到鐵塘門外,天已發亮。突然一個十分俊秀的青衣小廝縱馬而來。那
小廝一見武鳳樓出城,也一催馬跟了下來。
小霸王佟鐵因為三人出城之後就得奔佟家莊方向,雖見只是一個小廝,可也怕暴露
了行蹤。當下,低聲告訴武鳳樓說:「大哥,身後這小子來意不善,乾脆做翻了他,省
得有什麼意外。」
武鳳樓一聽,把臉一沉,訓道:「情況不明,你怎麼能隨意殺人?」
李鳴接上說:「此處離佟家莊已經不遠,如若被人跟蹤,不光咱們失去了一個可靠
的窩巢,而且害了佟大叔全家。現在天色尚早,趁四野無人,還是用尺子量一量他為好
。」
李鳴的話剛一落音,武鳳樓還沒有拿定主意,小霸王佟鐵已一個倒縱,落在青衣小
廝面前,悶聲喝道:「好小子,你吃了熊心喝了豹膽,鬼鬼祟祟跟在爺們後面,是何居
心?」
由於小霸王陡然這麼一攔一喝,那青衣小廝不得不勒住了馬匹,冷然一笑道:「條
條大路通四方。你奔你的喪,小爺我走我的道。你怎麼吃起橫樑子來了?」
小霸王是誠心找岔兒,沉聲說道:「光棍眼,賽夾剪。你小子是什麼變的,痛快滾
下來實話實講。如若不然,我要你的好看。」
那青衣小廝把嘴一撇,傲慢地吐出了四個字:「憑你也配。」
小霸王佟鐵被他激得怒火上撞,一塌肩,霸王鞭已握在手中,起手一鞭,便直奔馬
頭砸去。
青衣小廝騎術特精,手中絲韁微帶,座下馬已閃向一旁。佟鐵的一鞭走空,氣得他
大吼一聲,右腳向前一跨,一長身形,一招「五丁開山」,又砸了過去。青衣小廝好像
似怕傷了自已的心愛良駒,在馬身上飄身而下。
就在那一飄身的瞬間,左手一拍馬頸,那匹馬已向斜刺裡躥了出去。右手一併食、
中兩指,直戳佟鐵的曲池穴,逼得佟鐵不得不撤招自保。就憑這飄落、護馬、還擊的絕
妙手法,顯然比佟鐵高出很多。
武鳳樓和李鳴都是名師之徒,見此不由得心中一震,剛想出言詢問,佟鐵已厲吼一
聲,身形猛旋,一招「鞭掃紫金冠」,向青衣小廝纏頭裹腦掃去,這就是佟鐵三十六霸
王鞭的殺招,他因一連兩招未能得手,怕被武、李二人恥笑,才不顧一切地施展了出來
。
哪知就在這時,眼前人影一晃,青衣小廝已無蹤影。
佟鐵驚怒交加,一招「被荊斬棘」,霸王鞭又向身後掃去。只聽一聲冷笑,自己的
右肩已被人五指抓緊。青衣小廝笑著說道:「萍水相逢,無冤無仇,你竟然連下殺手。
若再不討饒,我捏碎你的琵琶骨,叫你一世不能再行發橫!」
小霸王佟鐵是何等樣人,他雖身落人手,豈肯出言討饒?「哼」了一聲,吼道:「
小爺本事不濟,栽在你手,殺剮隨便!」說著,把霸王鞭拋在地上。
不料就在這時,那青衣小廝突然把手一鬆,大拇指一挑,讚道:「好一條硬漢,我
放你一馬。」然後面對武、李二人傲然一笑,問道:「令友栽我手下,你們抱胳膊一忍
,還是替他找回場子?我等二位示下。」
武鳳樓剛想答話,缺德十八手李鳴已搶先說道:「兄台年紀輕輕!好身法!好功夫
!愚下佩服。不過你剛才說得好,萍水相逢,無冤無仇,咱們何必各走極端?
我看兄台黎明縱馬,必有要事……能否告知尊性大名,仙鄉何處?說不定在下能稍
盡綿薄,而我們也可化敵為友呢。「李鳴這句話一出口,青衣小廝冷冷說道:「閣下這
句話是蠻好聽,可惜你晚了一季。如果不是我還懂得兩下子,貴友那三鞭早已要了我的
一條小命,還談什麼萍水相逢、無冤無仇呢?沒別的,二位是忍還是找場快點打主意,
小爺我可沒工夫久候?」
青衣小廝這一激,別說李鳴,就是武鳳樓也吃不住勁了。他怕李鳴使壞,一步跨前
,含怒說道:「兄台的火氣,未免太大了。讓小可給兄台消消氣如何?」說罷,氣定神
閒,往當場一站。
那青衣小廝好似勝算在胸,左腳點地,直踏中官,左指右掌分襲武鳳樓的將台、鳩
尾兩穴,又快又狠,迅猛異常。一直等對方的指掌快要沾身的時候,武鳳樓才左肩一晃
,斜斜地飄出了三尺。
青衣小廝頓時一怔,接著右手一招「孔雀剔翎」,又跟蹤襲到。同時,左手立掌如
刀,盯死武鳳樓閃避的方向。哪知武鳳樓藝高膽大,原地不動,一個「平搭鐵板橋」,
身子向後仰去,正好避開他那一式「孔雀剔翎」,並使他立掌截擊的打算也告落空。
那青衣小廝好像被激起滿腔怒火,陡地雙掌一圈一劃,變為「推窗望月」,力道沉
猛,推向武鳳樓的前胸。武鳳樓還是以靜制動,等對方勁力暴吐之際,猛然施展「五嶽
三鳥」的獨特身法「移形換位」,身形一晃,已撲到青衣小廝的左側,口中說道:「兄
台掌法果然高明!快請住手。」
按理說,這就是武鳳樓的容人之處,憑身法而論,武鳳樓就算贏了他啦。可是,三
招一過,武鳳樓對青衣小廝竟起了惺惺相惜之感。
哪知那小廝並不領情,不待武鳳樓把話說完,已冷哼一聲,一個「流水落花」的身
法,閃到武鳳樓的對面,同時手中也多了一條金龍鞭來。一抖手,那條七尺長的軟鞭竟
然筆也似地直刺武鳳樓的前心,正是一招「老龍抬頭」。
武鳳樓陡然一掠,知道今天碰上了麻煩,一個「跨虎登山」閃開一旁,剛想喝一聲
「住手」,那青衣小廝一翻手腕,第二招「懶龍翻身」,又捲向了武鳳樓右肋。
武鳳樓此時已想起了這青衣小廝的來歷,又深知這條用五金之精擰成的金龍鞭的厲
害,所以,一個「金鯉倒穿波」向後躥去。哪知身形還未站穩,忽聽一聲輕叱,第三招
「蒼龍出海」,已點向武鳳樓的咽喉。
武鳳樓大彎腰,斜插柳,身軀閃向右側。青衣小廝一聲冷笑,金龍鞭已變招為「天
龍抖甲」,向武鳳樓的太陽穴砸去。武鳳樓一個「藏頭躲頸」,避開了這致命的一擊。
猛聽那青衣小廝一聲怒斥:「看招!」第五招「烏龍擺尾」,捲向了武鳳樓的下盤
。武鳳樓靈機一動,故意足尖頓地拔身而起,看樣子好像被青衣小廝一連五鞭迫得手忙
腳亂,這一下子竟然拔起了七八尺高。
那青衣小廝意得志滿地嘿嘿一笑說:「認栽吧,小子!」手中鞭一個「黃龍穿塔」
,隨著武鳳樓的上升之勢跟蹤襲去。
這一來,可把佟鐵嚇壞了。因為武鳳樓人在空中,而對手又是軟長的兵器。武鳳樓
既不能停在空中,而所有位置全被青衣小廝封死,形勢險極。有心上前助戰,又知道武
鳳樓鐵骨錚錚最忌群毆,一急之下,不由得扭頭去看李鳴。
不料李鳴不光不急,反而面有喜色。這才猛然悟起武鳳樓擅長「巧鑽十三天」的輕
功。心中一定,再看空中,武鳳樓果然左腳一踩右腳腳面,身子又禪了七八尺高。
青衣小廝哪知厲害,冷喝一聲:「給我下來!」隨即腳尖點地,隨身追去,手中金
龍鞭變成了「潛龍升天」,直向武鳳樓的右腳點去。
那知武鳳樓是故意引他上當,等青衣小廝的身形縱離地,他卻一個「細胸巧翻雲」
,變成頭下腳上,陡然一翻鐵腕,向對方脈門扣去。青衣小廝這才知道武鳳樓的厲害。
無奈,人在空中躲閃不易,被武鳳樓的左手一把扣個正著,那條宛如怒龍的軟鞭已向地
上落去。
武鳳樓氣他出手太黑,換了別人,早已慘死在金龍鞭下了,誠心嚇他一嚇,趁著下
落之勢,右手攏指成爪,向青衣小廝的右肩井抓去。
青衣小廝右腕被扣,已似電觸,身軀猛顫,又見武鳳樓的右手向自己的肩並穴抓來
,心中一怕,猛一用力掙扎,想掙出手去,不料在這一掙之間!正好被武鳳樓碰著前胸
。一觸之下,武鳳樓幾乎嚇出聲來,原來這傲若皇子的黑衣小廝,竟然是一個易釵為弁
的假小子。
武鳳樓心頭一驚,失手鬆開。而那青衣小廝卻連驚帶嚇幾乎半昏,在武鳳樓鬆手之
後,竟是直挺挺地往地上落去。武鳳樓怕人摔傷,下落之勢變急,就在將要沾地的一剎
間,伸手拉住了青衣小廝的右臂。
落地之後,那青衣小廝拚命一掙,立足不穩,反而投入了武鳳樓的懷內。頓時,連
氣帶羞,竟背過了氣去。
武鳳樓這一急,確非小可。不由得暗暗埋怨佟鐵,竟惹出這麼一個大亂子。正想把
這個昏了過去的假小子放在地上,忽聽左側林中有一個蒼老的聲音罵道:「好小子,竟
敢在太歲頭上動土,你是活膩啦!」話到人到,活像一隻兇猛的鷹隼從空中撲落。
人未撲到,兩道凌厲的掌風已颯然襲至。武鳳樓心頭一顫!忙不迭抱著青衣小廝斜
躥五尺,避開了那凌空的撲擊。同時張口叫道:「老前輩息怒!容後輩言明。」
也許是因為武鳳樓倉促之間竟能逃開自己的猛然一擊,同時還抱著一個昏死過去的
人,更屬難得,又聽武鳳樓一聲「老前輩息怒」,來人果然停手不發。大家這才看清他
約有七旬上下,一頭卷髮,滿面虯髯,身材高大,虎虎生威。
這時,他雖然住手,但一臉怒容形於辭色。也可能是因這老人聲威嚇人,連一向調
皮搗蛋的缺德十八手李鳴也肅然而立,默不作聲。
武鳳樓懷中的青衣小廝,被這一鬧騰,醒了過來。武鳳樓趕緊放下他來,連聲道歉
。那青衣小廝並不理睬,一眼看見虯鬚老者,一聲嬌啼,飛撲過去,伏在老者肩上啜泣
起來。
那老者被這一哭,更是火上加油,怒不可遏,上下打量了一眼武鳳樓,冷冷地道:
「看不出你小小年紀,竟然有這麼好的一身功力!可惜今日碰到老夫手下,你們三人一
齊上吧,免得我一個一個地收拾起來費事。」
李鳴、佟鐵二人心中一緊,不由地暗暗挨緊了自己的兵器把柄,注視著這個功力高
得深不可測的虯鬚老人。武鳳樓卻彬彬有禮地躬身施禮,緩緩說道:「看老前輩的威儀
,使晚輩想起一人,你老莫非是青城三老中的鐵豹老前輩?」
武鳳樓話一出口,李鳴、佟鐵一齊大吃了一驚。原來青城山萬獸崖有三個奇異的人
物,功力奇高,自成一派,行事怪癖,亦正亦邪,稍不如意,動輒殺人,江湖上稱他們
為青城三豹。
老大金豹東方木,老二銀豹東方林,老三鐵豹東方森。他們三人門徒眾多,勢力雄
厚,江湖上威名遠震,無人敢惹。不過近十年來,青城三豹已絕跡江湖,不料今日竟然
得見其中之一,怎麼不讓李鳴、佟鐵膽顫心驚。
武鳳樓這句話一出口,鐵豹東方森也不由得一凜。自己已經十年未履江湖,這個年
紀不滿二十的後生小子竟能一眼認出自己,必然是名師之徒。又加上武鳳樓輕巧地避開
了他的凌空一擊,驕傲之氣稍為收斂。但還是蠻橫地問道:「小子,你叫什麼名字?師
父是誰?快快講來。」
武鳳樓這時不由得暗暗作難,實話實話吧,目前不知他是敵是友,隱瞞真情呢,這
個出了名的凶豹如何放得過自己?想到這裡。很誠懇地說道:「前輩動問,晚輩本該實
言相告。但目前晚輩有難言之隱,恕我不能奉告。」
鐵豹東方森人性怪癖,自己心愛的孫女兒東方綺珠又受了人家的欺侮,若不是見武
鳳樓人品俊朗,出手不凡,使他萌生了一種奇異的想法,早已痛下殺手了。見武鳳樓推
三阻四,臉色一寒,沉聲說道:「事無不可對人言。我一定要知道你的名姓和師門淵源
。」說罷,虎視耽耽地盯著武鳳樓。
武鳳樓絲毫不為所動地說:「君子不強人所難。晚輩實有難言之隱。」這一下子,
確確實實激怒了這頭鐵豹,他一連前跨了三大步,每一步都留下了一個深深的腳印。
武鳳樓不禁暗暗心驚:這青城三凶果然名下無虛,就憑這下盤的功夫便足以驚世駭
俗。這時,鐵豹已面對面地站在武鳳樓面前,呵呵一笑道:「我一定要知道。你要不痛
快地說出來——」
這時,武鳳樓也被他的狂傲無禮激起了一股子豪氣,突然又冷又硬地吐出了幾個字
來:「你要怎樣?」
鐵豹哈哈哈一陣狂笑,然後說道:「我就宰了你。」
武鳳樓激怒之下,也顧不了再樹強敵,冷然一笑說:「恐怕不那麼容易。」
鐵豹東方森橫行江湖幾十年,幾曾叫一個後生小輩這樣頂撞過?暴怒之下,兩臂箕
張,渾身骨節咯咯作響,身軀陡然暴長盈尺,「忽」的一聲,向武鳳樓天靈抓來。
武鳳樓深知三豹的厲害,不僅不躲,反而貼了過去,施展近身拚鬥的方法,利用得
自先天無極派的一身輕功軟、綿、小、巧、快,和東方森游鬥起來。東方森也好像似棋
逢對手,頓增豪情,一聲怪嘯騰身而起,半空中幻化成無數只手爪,從各個角度凌空抓
來。
武鳳樓心頭一凜,以不變應百變,輔以七十二式地煞絕掌來抗擊鐵豹東方森的「幻
影搜魂手」。
二人你追我趕,此起彼落,但見被蕩起的滾滾黃沙中,裹著一老一少兩條人影,各
逞豪強,拚鬥不息。
李鳴一機靈,拉過佟鐵,附耳低語,叫他速回佟家莊,快去請追雲蒼鷹白劍飛和自
己的師父矬金剛竇力。佟鐵走後,李鳴暗扣著七枚喪門釘緊盯當場,俟武鳳樓一有不測
,好發釘救人。
一瞬之間,場中勝負已然明顯。鐵豹東方森的兩隻怪手越來越呈凌厲,甚至揮舞之
間都帶著絲絲的破空之聲。武鳳樓的招式卻越來越慢,看樣子好像似強弩之末。
其實不然,李鳴哪裡知道,這時,鐵豹東方森心中並不比武鳳樓的輕鬆。因為他在
武林中是個不可一世的人物,大半生以來罕逢敵手,不料,今天幾乎使出了全力,竟然
收拾不了一個江湖後輩,所以他的「幻影搜魂手」施展得越凶狠,他的心情越是浮躁,
幾乎已到了不可克制的地步。這就是武林中的大忌,但是勢成騎虎,欲罷不能。
這時,在場中觀戰的另一個人,也就是易釵為弁的青衣小廝、青城三豹的獨根獨苗
、寶貝孫女兒東方綺珠,心中焦急的程度,絕不在缺德十八手李鳴之下。
說也奇怪,原來她輸在武鳳樓手下,又被武鳳樓無意中侵犯了女孩家的禁區,她是
又羞又恨。可是隨著這一老一少的激戰,她的心卻漸漸被武鳳樓英挺剛健、鐵骨冷傲的
氣派所懾服,見他居然能在祖父一向被人談虎色變的「幻影搜魂手」下撐戰到將近百招
,使她更為傾倒。她這時倒恨不得祖父一招失手,敗在武鳳樓手下。
正在東方綺珠苦思冥想的當兒,忽聽祖父一聲怒吼,接著又是一聲輕笑,場子中不
知何時已多出兩個人來。一個身材魁偉,紅面無發,一個矮小肥胖,一臉油滑之氣。看
樣子,是二人合力猛然切入,才強行分開激戰著的一老一少。
武鳳樓喊了聲「師父、竇二伯父」急退兩步,用先天無極真氣調停呼吸。矬金剛竇
力咧嘴一笑說:「這頭老不死的豹子,十年不見,我說你已經名登鬼榜,魂遊地府了呢
,怎麼還到處顯魂?」鐵豹東方森氣得白了他一眼,沒作理會。
白劍飛卻恭恭敬敬地上前施禮,叫了一聲:「三爺!」
不料東方森一見白劍飛卻氣哼哼地說道:「白二,自從你那個該死的師父伸腳以後
,你們三個小子倒神氣起來了,被人捧為五嶽三鳥,稱雄武林,可你放不在老夫眼中。
老實說,我這次出山重踏江湖,也是看在和你師父當年有些香火之情。聽說你大師兄蕭
劍秋就在這江南一帶,我已沿途留下信號,要他來杭州找我。」
白劍飛一聽,就知道這事非同小可。不然,絕驚不動這個老怪物親自出馬。忙賠著
笑臉說:「三爺,此時非談話之所,前面不遠就是佟家莊,莊主佟元超是我們武林一脈
。請三爺入莊歇息,容劍飛沽酒一醉如何?」
武鳳樓一見師父如此,不禁凜然。暗想:五嶽三鳥在武林中是何等的聲望,簡直有
如日行中天之勢。況且自己的師父一生詼諧,難得像今天這樣客氣,規規矩矩,如待尊
長。由此可見青城三豹威力之一斑了。
就在武鳳樓暗暗凝思之際,東方綺珠已更清楚地掃了武鳳樓兩眼,不禁心頭一顫。
剛才一來在急怒頭上,二來天還未亮,只看見他模糊的輪廓。這時,旭日初升,一片橘
黃色的光芒已籠罩大地。武鳳樓英姿挺拔,卓立面前,又雙眉微鎖,面容沉靜,更別具
一種令人神往的深沉之美。東方綺珠幾乎有些兒呆了……正這時,猛然傳來了東方森驕
橫的聲音:「白老二,你少跟老夫我來這一套。你難道不知老夫平生不願受人滴水之思
,怎會跟你去佟家莊受人款待?西面林中有一座官宦人家的墓地,咱們可到那裡去了斷
今日之事。」
從老怪的嘴裡吐出了「了斷」二字,不光李鳴、武鳳樓等人心驚,就是白劍飛、竇
力以及一直站在一旁觀望的佟元超父子,也不由得眉頭一皺。
那鐵豹東方森是說走就走,伸手扯住孫女陳方綺珠,爺兒倆同時縱起,向西邊那座
黑沉沉的密林疾馳而去。白劍飛簡單地問了一切經過,也和竇力二人率先趕往密林。
武鳳樓知今天肯定碰上了麻煩,別的不說,單單失手觸犯了人家少女的禁區,就無
法自白,更何況觸犯的又是青城三豹的孫女。眼前,自己被國事家仇迫得捉襟見肘,哪
堪再樹強敵?又不知鐵豹東方森為了什麼秘密要事約掌門師伯蕭劍秋來江南相議。
他心事重重,竟遠遠落後了幾丈。武鳳樓剛進密林,忽然「噌噌」幾聲,三枚青錢
飛到面前:接了定看,見是本門的「青蚨示警」訊號,又是三枚,知是三師叔江劍臣來
到,不由得喜出望外。
他對這個神秘的三師叔真是仰如泰斗,恨不得見。知三師叔暫時不願現身,當下毫
不遲疑也把三枚青錢塞入囊中,精神陡振,一提真氣,穿入密林,飄落在自己師父的下
首,肅然侍立。
只見鐵豹東方森傲然踞坐石桌上,他的孫女東方綺珠侍立身旁。白劍飛面北背南,
臉朝東方森站著,佟元超父子和人見愁李鳴站在白劍飛身後五尺以外。只有矬金剛竇力
不吃他那一套,盤膝坐地上。看樣子,雙方話鋒頗有爭議,場中的氣氛異常肅穆。
就聽白劍飛緩緩道:「據三爺所說,魏忠賢已三次聘請你們三老前往青陽宮。這一
點,劍飛不敢懷疑,也絕不懷疑,因閹賊有竊位之心,恨不得將天下豪傑皆收羅麾下。
不過,他通過哪位武林中朋友,找到了那極為隱秘的萬獸崖呢?」
沒容白劍飛再說下去,鐵豹東方森已冷然一笑說:「白二,你這小子滑頭!嘴上說
絕不懷疑,事實上是叫老夫拿出證據。好,我就叫你看看。」話未落音,已從懷中取出
一個很大的牛皮信套,也未見他作勢用力,只隨意一甩,那個信封已平穩異常地朝白劍
飛飛來。
白劍飛大手一招,那信套已被他的先天無極真氣粘入手內。因為信早看過,不需拆
口,忙用食、中兩指夾出信紙,隨著一抖展開。
武鳳樓目光銳利,已看了個一清二楚。只見上寫:敦請青城三老鶴駕光臨青陽宮養
尊。
下面是魏忠賢的親筆簽名。武鳳樓的一顆心登時往下一沉,他知道魏忠賢是居心籠
絡這三位武林高人為他在青陽宮坐鎮,以震住整個武林人物不敢與他作對,以達到他篡
奪皇位的野心。
用詞這麼恭敬,簡直是把青城三豹當做長輩,怎能不叫這三個老怪物受寵若驚?萬
一青城三豹真的率徒歸順青陽宮,那麼,自己扶信王、雪家仇的雄心大業就更難於上青
天了。怪不得大師伯千里迢迢約鐵豹前來,想必是要用武林的正義來約束三豹,使奸閹
的計謀難以得逞。
正呆想間,又聽鐵豹說道:「白二,這封聘書可不是老夫假造的吧?還有一封信,
你一併拿去看了吧。」說完,如法炮製,又把一封信甩給了追雲蒼鷹白劍飛。
白劍飛剛接在手中,身軀陡地一顫。武鳳樓早已看出是掌門師伯蕭劍秋的蒼勁筆跡
。白劍飛展箋看信時,武鳳樓側目一瞥,只見上寫:先天無極派蕭劍秋頓首,敬約青城
三長者赴杭一遊,屆時當攜敝門下弟子武鳳樓晉謁。
武鳳樓看罷,不由暗暗納悶,大師伯約三豹杭州相會,肯定是勸他們不要附屬魏忠
賢,可是為什麼又單單註明要帶自己晉見呢?武鳳樓做夢也想不到,自己這個掌門師伯
為了他的事業操碎了苦心。
不久前,展翅金雕蕭劍秋接到本門弟子密報,知魏忠賢手下的智囊軍師風流劍客曼
日華竟然是青城三豹之首金豹東方木的得意弟子,魏忠賢已指令曼日華辦兩件大事,即
聘請鑽天鷂子江劍臣和青城三豹進青陽宮。
一是利用江劍臣之勇武神功充當護衛,二是想借三豹之名鎮壓天下武林人物,不敢
輕捋虎鬚。
對自己的小師弟,蕭劍秋已有打算。可這青城三豹卻任性專橫,軟硬不吃,弄不好
會給武鳳樓的大業帶來不可估置的威脅。蕭劍秋對此一籌莫展,幾乎愁得寢食不安。無
意中聽得武林傳言:青城三豹唯一的孫女東方綺珠年已二九,色藝絕倫,江湖上人稱青
城明珠,但因眼界太高,無人入選,三豹常為此事大傷腦筋。
蕭劍秋靈機一動,這東方綺珠的家世、人品、武功,樣祥皆與武鳳樓相配,如能促
成這對武林奇緣,極大的威脅豈不變成了極大的助力?
因此,蕭劍秋便輾轉托人向青城三豹示意:先天無極派掌門人有一嫡傳弟子,年貌
與東方綺珠相當,請三豹親自來杭相看。青城三豹又與五嶽三鳥之師,先天無極派上代
掌門無極龍尤振海有舊,所以三個豹子很為高興,互相一商量,決定三人全部離開青城
,前來江南杭州相看孫婿。
偏偏東方綺珠死纏著要求同來,三豹愛這個寶貝孫女如掌上明珠,禁不住她的糾纏
,便令她青衣男裝相隨。動身之前,大豹二豹有事需要再留幾日,才決定讓三豹帶著孫
女先行一步。
蕭劍秋哪裡知道武鳳樓與魏銀屏之間的恩恩仇仇,生死苦戀?為了此事,幾乎令武
鳳樓陷於九死一生的險境。此是後話不提。
卻說白劍飛看完了大師哥寫給青城三豹的請柬,斜跨一步,側身而立,朝武鳳樓一
揮手叫道:「樓兒!上前拜見三爺爺。」
武鳳樓答應了一聲,緊走了兩步,來到鐵豹東方森面前,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
三爺爺!」雙膝一屈,向下跪去。
哪知就在武鳳樓雙膝剛剛點地正想磕頭之際,東方森已從石桌上騰身而起,陡伸右
手,抓住了武鳳樓的衣領提了起來,顫聲問道:「你叫何名?是誰的門下?」
大家才發現這個不可一世的老怪物不僅問話時聲音發顫,而且抓住武鳳樓領口的那
隻大手也微微發抖。更出奇的是那青城明珠東方綺珠,就在自己的祖父喝問武鳳樓時,
窈窕嬌軀竟然連連顫動不已,爺兒倆內心的激動幾乎不可遏止。
武鳳樓哪知內裡情由,肅然微聲道:「晚輦武鳳樓,愚師五嶽三鳥。」
武鳳樓話未落音,鐵豹東方森已轉臉向追雲蒼鷹問道:「劍飛,你們五嶽三鳥到底
有幾個弟子?」
他這時不喊白二,改稱了劍飛,語氣也比剛才柔和了許多。白劍飛躬身答道:「我
們師兄弟三人有約,只收一個徒弟,這孩子是我們唯一的傳人。」
鐵豹一聽,面現喜色。一雙豹子眼無限慈愛地瞅著武鳳樓,竟然充盈著晶瑩的淚光
。那東方綺珠驚喜滿面,突然垂下了粉頸。
缺德十八手早已看出了端倪,心想麻煩事來啦!忙著上前叫了一聲:「老爺子,既
然幾代都有交情,那就是自家人了。請老人家去佟家莊一敘,好讓晚輩等略盡一點兒孝
心。」
鐵豹東方森從武鳳樓臉上收回了目光,和氣地說道:「佟家莊我是要去的,不過不
是現在。一來蕭掌門沒有來到,二來也沒有我們爺兒倆單去的道理。我的兩個老哥哥最
多明天也必能來到,還是一齊見見的好。珠兒,喚你的馬來。」
東方綺珠櫻唇一撮,一聲宛如笙簧般的清脆哨音剛落,已聽到林外傳來嗒嗒之聲。
武鳳樓、李鳴等人這才猛可地想起東方綺珠原來是騎著馬來的。眨眼之間,一匹黑馬飛
躍入林,直貼在東方綺珠的身邊才停了下來。
只見那匹馬長有一丈,高約七尺,遍體烏黑油亮,四蹄卻是純白而生光,噴鼻揚鬃
,神駿異常。武鳳樓不由得心頭一凜,這匹寶馬分明是武林中盛傳的「烏雲壓雪」,乃
本代峨嵋派掌門司徒平的坐騎,怎麼到了青城派的手中?
正自狐疑,東方森已從馬披套中取出一盤金光閃閃的東西,雙手捧著交給了武鳳樓
。武鳳樓看了一眼師父,見師父示意他收下,這才雙膝脆下,接了過來。
原來是一條和東方綺珠所使一模一樣的軟鞭。接鞭時,無意一瞥,卻發現東方綺珠
雖然羞人答答,但那一臉喜色仍是遮掩不住地流露了出來。
又聽東方森哈哈一笑道:「青城派的鞭法,在武林中一向久負盛名。特別是這乾坤
雙鞭乃本派兩樣神兵利器中的一種。
你的對手很厲害,銷魂刀又扎眼,很容易令人認出你的身份。三爺今天將這一條鞭
送你當見面禮,並教你天罡三十六鞭的招數。這條鞭不用時,可圍在腰意當作腰帶,用
時解開如意扣、抖手而出,既能拚殺對敵,又可撥打弩箭,是防身的最好武器。「說到
這裡,轉臉對著東方綺珠喊道:「珠兒,傳他鞭法。」
東方綺珠神情振奮,一張俏臉激動得光彩照人,抖手出鞭,身手輕靈。只見一條金
鞭上下飛舞,左右盤旋,鞭招詭異,入化出神,宛若一條出水的金龍,掀起千層海浪。
真是風狂浪猛,十分驚人。她不僅把三十六招天罡鞭一氣呵成,並把絕命七鞭也一併使
出。
東方森哈哈大笑說:「鬼丫頭,你倒挺大方,連青城派的看家本領也一齊教了!看
你今後拿什麼降服他。」
武鳳樓聽到這裡,才心有所悟,剛想說些什麼,東方森已笑著對白劍飛說:「劍飛
,老夫這十年以來,從沒有這麼高興過。此去西向十里左右袁家堡,有當年我的一個老
夥計八臂哪吒袁化,我帶珠兒先去那裡。咱們訂好了!明天下午你帶著樓兒前去請我們
爺兒倆,咱們再一起去佟家莊相敘。」
說罷,輕挽孫女東方綺珠的手腕,雙雙縱起,落在那匹「烏雲壓雪」的身上。蹄聲
嗒嗒中,又聽東方森那洪亮的聲音說了一句:「劍飛,一定明天下午來接我們。」
望著鐵豹祖孫倏然遠去的背髟,白劍飛深深地歎了一口氣。武鳳樓剛想開口說話,
追雲蒼鷹已揮手止住了他說:「一切事情,等你掌門師伯來了自有定奪。」武鳳樓只好
默默無言地跟隨眾人走出了樹林。
白劍飛一行剛走出樹林,便見一騎快馬奔至林邊,一個四十多歲的藍衣大漢跳下馬
來,對佟元超施了一禮說道:「莊主,六和塔附近今天一早就來了一個少年書生,還帶
著一個書僮,徘徊不去。小的看不出他的路數,也不敢驚動他,特來稟報。」
原來這個大漢是佟元超派去守在六和塔附近的暗樁,發現了可疑人趕回報信的。白
劍飛用手指著武鳳樓和李鳴說:「你們二人前去看看,不要驚動他們,謹防是女魔王侯
國英的眼線。」
武鳳樓、李鳴領命趕到了六和塔時,已近中午,遊人很多。二人穿插在遊客中間,
暗暗貼近了六和塔下。果然發現一個白衣少年攜一青衣小童在塔後徘徊流連。二人藝高
膽大,慢慢向他們身邊靠近。
不料,走近丈許,已看出那是郡主魏銀屏和貼身嬸女蘭香所扮。二人心頭一驚,知
必有大事。正欲靠近,武鳳樓掃視之下,卻發現一個遊方郎中在離魏銀屏不遠的地方坐
著休息,兩隻跟不時有意無意地盯向魏銀屏主僕,忙用肩膀一抵人見愁李鳴。
李鳴早已會意,迅即雜在遊人之中撲了過去,趁那郎中暗盯魏銀屏之際,猛一提氣
,已撲到那郎中的右側,出其不意地陡然一伸左手,抓住了他的右肩,食、中兩指正好
點在他的肩井穴上。
郎中冷不防落在人家手中,驚得張嘴欲呼,李鳴右手早已扣著從自己身上搓下的污
垢,形如丹丸,指頭輕彈,已打入郎中的嘴內。由於事出突然,那郎中一吸氣就嚥了下
去。李鳴低聲說道:「想要命,跟我走;耍心眼,屠了你。」
說也可笑,這寶貝隨口胡謅的幾句話送入那郎中耳內,活像活力無比的十二字真言
,嚇得他亡魂皆冒,哪裡還敢違抗?便乖乖地跟著李鳴並肩而走了。不知內情的,還真
認為是一對很好的朋友,暢遊錢塘名勝呢。
李鳴牽走了眼線。武鳳樓又仔細觀察了一下周圍,確信無人盯視,才悄沒聲息地出
現在郡主魏銀屏面前。魏銀屏因自己已改男裝,示意假書僮蘭兒留神巡風,便相攜武鳳
樓緩緩地走進了附近林間。
沒等武鳳樓詢問,魏銀屏已急急地說道:「武公子,大事不好,今天凌晨又接到我
叔父八百里急遞傳來的密令,命侯國英將令堂押赴鳳陽,交皇陵鎮守使祖大壽,並指令
侯國英派五鬼護送!以防截劫。
所好,信讓我截下了。但這是內閣密令,我不敢銷毀,只能暫扣半天。反正不過今
夜子時交給她的手上,她就奈何不了我。我一接到這封密令,幾乎急暈了過去,無奈才
改了裝,帶著蘭兒偷偷來到此地碰運氣。「武鳳樓聽罷魏銀屏的敘述,急怒交加,冷冷
「哼」了一聲說:「魏忠賢是逼我鋌而走險了!事已緊急,等不到侯國英的生日了。我
只好今晚再闖監牢,拚死救出老娘。」
魏銀屏在武鳳樓暴怒的時候,默默地讓他發洩。等他把話說完,才耐著性子輕聲問
道:「你覺得這樣有把握嗎?」
武鳳樓雖然急怒攻心,但腦子還是清醒的,聽魏銀屏一問,他歎了一口氣,又搖了
一下頭,表示沒有絕對的把握。魏銀屏又問了一句:「如果救不出令堂,你又陷入重圍
,怎麼辦呢?」
武鳳樓身軀一抖,切齒說道:「我要和侯國英及其爪牙同歸於盡!」
魏銀屏突然歎了一口氣說:「你怎麼不求我呢?只有我能放出你的母親,並且不用
和侯國英同歸於盡。大不了只是挨叔父一頓臭罵,充其量也不過是我軟禁起來,這就叫
『虎惡不食兒』啊。」
武鳳樓聽罷,先是一怔,接著打了一個冷顫,最後是緩緩地抬起了頭,注視著魏銀
屏的面龐。只見她改成男裝,更有一種瀟灑飄逸的氣度。只是面色泛白,失去了女孩兒
家應有的紅潤。
武鳳樓知她一副柔腸幾欲寸斷,確為自己操透了苦心,禁不住心頭一熱,鼻尖一酸
。魏銀屏心細如髮,武鳳樓的內心深處豈能瞞得過她的一雙秀目?她突然靠近他一步說
:「你下午到醉仙居去,自有人候你。我要你扮成中軍摸樣,前往兩江水陸提督府。我
以過堂為名,把令堂從監牢中提來,隨你同去。
侯國英再狡猾,大白天她也不會懷疑。就是弄翻了,充其量她也不過只有一千五百
名錦衣衛。我的帳下,可有十萬鐵甲大兵。諒她再橫,也不敢和我對抗。「武鳳樓呆呆
地聽她說完,突然問道:「郡主,你幾次不計前仇,救我母子於危難,難道一點也不考
慮後果?」
魏銀屏淒然說道:「你雖殺了我的父親,但是他先殺了你的父親。我已多次說過,
我只求心之所安。哪顧得再考慮什麼後果?我是一個不祥之人,只求勢敗之日,受戮之
後,武公子能念及咱二人曾有婚姻之約,免得白骨露天,也就感恩不盡了。」
武鳳樓聽到這裡,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的熱淚,剛想溫言相慰,魏銀屏已釋然一笑
道:「鳳樓,別忘了我安排的話,我該走了。」說罷,又看了武鳳樓一眼,急步走出樹
林,帶著女婢蘭兒揚長而去。
武鳳樓默然良久,知事情只好如此,也顧不得再次連累郡主了。剛想去尋李鳴,忽
見前面一陣大亂,幾十匹怒馬翻蹄亮掌疾馳奔來。武鳳樓一眼掃去,只見前面五騎正是
女魔王侯國英魔下五鬼,心頭一凜,知必是為己而來,情不自禁地摸了一下新得的軟鞭
,準備一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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