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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鳳朝陽刀

                     【第八十一章】 
    
        歷史上有名的大雁塔,在古都長安南面的慈恩寺內。 
     
      寺為大唐高宗李治為其母追薦冥福而建,原名為慈恩寺塔。《慈恩寺三藏法師傳》 
    卷三中記有西方摩揭陀國有一僧寺,一日有群鴻飛過,忽有一雁離群落羽,摔死在地上 
    。僧人驚奇,認為雁即菩薩,群議埋雁建塔紀念,唐永徽三年。慈恩寺住持僧玄奘為保 
    護從印度帶回的經籍,由唐高宗資助,在寺內西院修建,初建為磚表土心五層方形。長 
    安年間,方才純用青磚改建成方形樓閣七層,就連登塔攀梯也改成了盤道而上。大歷年 
    間加高到十層。後經戰火破壞,剩下七層,塔南面兩側鑲嵌唐太宗撰《大唐三藏聖教序 
    》和唐高宗撰《大唐三藏聖教序記》碑兩塊。書者為書法名家褚遂良,字體秀麗,為唐 
    代遺留後世之名碑。塔的門楣、門框,以陰線雕刻唐代建築圖案,畫面嚴謹,線條遒勁 
    ,極為古雅。 
     
      這時,斜陽已將西下。尚帶寒意的春風,輕拂著大雁塔身。峨嵋少主司徒明雙臂一 
    張,以「一鶴沖天」之勢,飛身登上了大雁塔的頂層。停身塔門外面,恭聲稟道:「本 
    派外舵巡察葛伴月,應召來到,現在慈恩大殿內,等候父親的召見。孩兒不敢擅專,特 
    來請示定奪!」 
     
      隨著峨嵋少主的恭聲請示,第七層塔內傳出一個極為清越的聲音道:「此塔已被我 
    定為臨時休息練功的住所,嚴禁任何人出入。速去傳諭葛伴月等,說我馬上就去。」 
     
      峨嵋少主司徒明低應了一聲:「是!」身子向後一仰,用「雲裡翻身」的絕技,飄 
    落在大雁塔之下。 
     
      突有一股子勁風,急襲峨嵋少主的身後,來勢又猛又狠,翻身拒敵已來不及。司徒 
    明只好點腳再起,先用「毒蛇出洞」前躥五步,緊接著施展「驚鹿回顧」翻身亮掌,擊 
    向身後之敵。 
     
      兩掌一合。由於司徒明是倉促出掌,功力提聚不足,竟被身後那人一掌給震退了七 
    八步,方才站穩了身軀。 
     
      冷不防受挫,氣得峨嵋少主司徒明低吼了一聲:「背後偷襲,算什麼英雄!站穩腳 
    跟,接我司徒明三掌。」功力陡聚,剛想惡狠狠地揮掌出擊,忽然一眼認出在背後偷襲 
    自己的,不是別人,竟是自己最近結拜的盟兄月下逍遙薛子都。司徒明一陣子驚喜,不 
    光馬上放鬆了全身功力,還高興地叫了一聲:「二哥!」躬身施禮。 
     
      月下逍遙薛子都臉寒似水地訓斥道:「三弟以峨嵋少主之尊,未來武林盟主之貴, 
    本身功力如不能百尺竿頭突飛猛進,豈是先天無極派現任掌門武鳳樓之敵!你太叫愚兄 
    失望了!」說完面容一凜,又凌厲地拍出了一掌。 
     
      峨嵋少主司徒明臉色一紅,急提全身功力陡並食中兩指,使用出跟陰陽教主葛伴月 
    所學的玄陰絕戶指,斜劃月下逍遙薛子都的腕部寸關尺。 
     
      月下逍遙薛子都臉色一冷,迅將拍出的右掌一縮而回,閃開了司徒明劃來的一指。 
    五指攏成抓形,第三次電光石火地抓向了司徒明的左邊軟肋。變招的迅速,出手的凌厲 
    ,逼得峨嵋少主司徒明不得不後退了一步,含羞帶愧地低下了頭。 
     
      月下逍遙薛子都歎了一口氣,收招站到了司徒明的肩側,語音低沉地說:「咱們一 
    盟三弟兄,論年紀,無不比武鳳樓、李鳴二人要大上好幾歲。除去大哥八爪毒龍索夢雄 
    在雲貴邊荒闖出了萬兒,你我弟兄二人在當代武林中,幾乎碌碌無聞。愚兄念結拜之情 
    ,不惜得罪姑媽白衣文君,硬把我伯父瘦達摩拉出來,幫助峨嵋,對抗先天無極派。別 
    看愚兄有月下逍遙之名,可至今仍是童子之身,未破色戒,你卻日夜沉溺在陰陽教中, 
    聲色狗馬,導致功力進展緩慢,不得不求助於玄陰絕戶指。雖有小成,必損峨嵋聲名無 
    疑。我要你立即離開胭粉花叢,勤奮練功,不准再和那些女孩子鬼混。」 
     
      峨嵋少主司徒明迷戀美色已久,沉溺於孽海淫慾,哪是二哥薛子都幾句話就可以勸 
    導醒轉的。剛想用言語搪塞,身後送過來一陣香風。他知道是陰陽教主葛伴月新收的女 
    弟子黑衣仙子沙桂英。連忙閃身向月下逍遙引見道:「二哥!這位是追魂劍沙萬里叔父 
    的愛女,江湖上有名的黑衣仙子沙桂英。」說到這裡又向沙桂英說:「桂英妹妹,快來 
    拜見薛二哥。人家可是白衣文君薛鳳寒、瘦達摩薛天二位前輩的嫡親侄兒,武林中有名 
    的月下逍遙薛子都。你只要有了他的幫助,何愁你的殺父大仇不報!你們二人多親近, 
    我可要代傳教主的親口諭令去了。」 
     
      生性本來淫蕩、又和陰陽教主葛伴月打得火熱的黑衣仙子,對薛子都這種年輕的武 
    林高手哪有不盡情巴結的道理。當下盈盈下拜,又甜甜地叫了一聲:「薛二哥!」 
     
      月下逍遙薛子都出身於名門正派,父親薛宇早亡,多虧伯父瘦達摩撫養成人,並傳 
    授了他一身絕頂的武功,再加上姑媽白衣文君薛鳳寒管教嚴緊,從不曾和女人接觸,更 
    不敢胡作非為。但他畢竟是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怎經得起勾引。沙桂英剛剛貼進前來 
    ,就有一股淡淡幽香,熏得他心神微蕩。又看出黑衣仙子桃花玉面,水蛇細腰,杏眼娥 
    眉,豐乳肥臀,體態婀娜,嫵媚風流,不光美艷到了極點,也風騷到了極點,更令他目 
    眩神怡。 
     
      一見這位聞名已久的月下逍遙薛子都,還是一隻雛嫩的童子雞,長身玉立,面貌英 
    俊,在自己這個貌艷如花的少女面前,竟拘束得手足無措。黑衣仙子不由得心中暗笑, 
    知他沒有經過陣仗,怕把火加大了嚇著他,就嫣然一笑說:「少主多次向我誇讚薛二哥 
    的人品、武功,均應推為當代後起之冠。今天有緣拜見,實乃三生有幸,家父追魂劍、 
    哥哥沙不仁都遭先天無極派殺害,撇下我一個弱女子。懇求二哥哥多疼愛我一點,不僅 
    沙桂英粉身難報大恩大德,就連我那九泉之下的爹爹和大哥,都將受其恩澤。」 
     
      故意又搶著盈盈下拜。 
     
      替沙桂英報仇的事,八字還沒有一撇,月下逍遙薛子都怎好大模大樣地受人家跪拜 
    。慌忙伸出手想把黑衣仙子沙桂英攔住,不讓她再跪拜。 
     
      一心尋找挑逗機會的黑衣仙子,假裝站立不穩,嬌軀向前一搶,竟抱住了薛子都的 
    一條手臂,不願鬆開了。 
     
      就在這個時候,被峨嵋少主司徒明故意打發來傳喚二人的駱全一頭撞見了。這小子 
    是陰陽教主葛伴月護駕八童之一,對黑衣仙子沙桂英垂涎已久,見二人攜手抱臂,狀極 
    親密,醋性大發,一聲冷哼之後,陡然施展玄陰絕戶指,惡狠狠地向月下逍遙薛子都的 
    太陽穴劃來,大有一招屠人的聲勢。 
     
      一向狂傲自負的薛子都,懷前又擁有一個美艷嬌娃,一種在美人面前顯耀自己男兒 
    威風之心勃然興起。為了防止對手傷害著黑衣仙子,先用左手攬住了沙桂英的細腰,右 
    肩一晃,抱著她斜移三尺,閃開了駱全的一指。右手立掌如刀斬向了駱全的手腕,既逼 
    得駱全抽招變式,又乘機將黑衣仙子推送到安全的地方,不容駱全再次出指。接著施展 
    開瘦達摩薛天傳授的達摩十八掌,迅猛飄忽地罩向了駱全。 
     
      一個陰陽教主的護駕八俊,平日又縱淫傷身太甚,哪是月下逍遙薛子都的對手!駱 
    全手忙腳亂地撐到了第七掌,早讓月下逍遙薛子都一掌印上了後背。幸虧不是命門要害 
    部位,駱全被震出八九尺,嘴中沁出了一縷血絲。 
     
      月下逍遙剛想飄身撲上再補一掌時,只聽身側有一個異常清越的聲音說:「點到為 
    止,不准傷人!」 
     
      月下逍遙薛子都聽出是峨嵋掌教司徒平的聲音。心中一凜,哪裡還敢造次。陡然轉 
    過身來,撲地而拜道:「教主在上,晚輩薛子都叩見!」說完跪倒在地。 
     
      一聽是峨嵋教主司徒平到此,嚇得駱全強忍傷疼趨前兩步,連頭都不敢抬地也跪在 
    了地上。 
     
      黑衣仙子沙桂英一來仗著父親追魂劍當年和峨嵋掌教有些交往,二來也仗著自己是 
    個女孩子,先偷偷地瞟了司徒平一眼,才口稱教主,跪在了月下逍遙薛子都的身後。 
     
      留在黑衣仙子沙桂英記憶之中的峨嵋掌教司徒平,是一個身高八尺,胖瘦適度,兩 
    道寶劍眉,一對丹鳳眼,面白如玉,掩口鬍鬚,雖已年近花甲,頭髮卻烏黑如墨地高高 
    挽起,橫別玉簪,一襲灰布大衫洗得露出了白色,灰色襪子,鑲雲布履,衣衫雖然陳舊 
    ,卻乾淨得一塵不染,特別是兩隻手掌,潔白如玉,不僅軀體昂立如山,兩眼睜合之間 
    也凌厲逼人,令人不敢仰視。真不愧是一個絕代武林梟雄。也怪不得他經常存有席捲江 
    湖、獨霸天下武林的野心。 
     
      中聽他語氣平穩地向薛子都說:「賢侄和明兒是結盟兄弟,理應以伯父稱我,怎能 
    喊出教主二字,快快改過。」 
     
      月下逍遙薛子都受寵若驚地先以頭頓地,然後改口叫了一聲「伯父」,才恭恭敬敬 
    地站起身來。 
     
      峨嵋掌教司徒平對黑衣仙子不屑一顧,攜著薛子都的手腕,一邊向大殿方向走去, 
    一邊溫和地說道:「古人云,慈親常有,孝子罕見。明兒是老夫的長子,他至今仍然苦 
    苦癡戀著綺珠,實是我一大心病。武鳳樓一天不除,綺珠一天不會死心。希望賢侄從中 
    大力周全,務求令姑母白衣文君不要從中相阻。」 
     
      月下逍遙薛子都點頭應允。 
     
      說話之間已經登上了大殿的台階。陰陽教主葛伴月、病太歲婁鼎、瘦達摩薛天三人 
    出殿接迎。瘦達摩一眼看見司徒平和薛子都並肩來到,給予了侄兒極大的殊寵,更堅定 
    了歸依峨嵋派的決心。 
     
      峨嵋掌教居中落座,請婁鼎、薛天坐於上首,陰陽教主葛伴月執屬下之禮,在下首 
    相陪,薛子都、司徒明分立兩側,手下人送上茶來。 
     
      忽有一個峨嵋教徒闖進了大殿,單膝點地,大聲報道:「湘江二友楚寬、陶廣到! 
    」 
     
      峨嵋掌教司徒平臉色一喜,朗聲吩咐道:「快請進來!」說完自己首先站起。 
     
      從大殿台階下閃進兩位半百老者,身材瘦長的是楚寬,骨瘦如柴的是陶廣。一齊雙 
    手高拱,先叩問教主安好,然後和他人一一見禮。 
     
      性情暴躁的楚寬掃了一眼殿內,不見峨嵋四傑在坐,衝口向教主司徒平問道:「四 
    傑兄弟不隨護在教主身側,被派到什麼地方公幹去了?」 
     
      峨嵋少主司徒明代父答道:「桑、章、蔣、程四位叔父,奉父親之命前去城南杜祠 
    ,約先天無極派現任掌門武鳳樓來此,至今尚未歸來,不知是何緣故。」 
     
      湘江二友中的老二陶廣不以為然地說道:「以四傑弟兄去作遞柬傳話之人,也太割 
    雞動用宰牛刀了。」 
     
      在湘江二友看來,用擒龍手、惡鬼抓、裂獅爪、飛豹掌堂堂峨嵋四傑去傳話約人, 
    確實是太小題大做。 
     
      不料他的話剛出口,大殿外就有一個渾厚的男中音接去了話頭說:「依小侄看來, 
    四位叔父能把招子擦亮,口氣放柔,話一傳到立即退回,或可保得半生英名;否則非全 
    部鎩羽而歸不可!」 
     
      在外面答話的這人,是一個面黑如墨、身軀魁偉、動作異常沉穩冷靜的年輕人。 
     
      湘江二友之首楚寬和峨嵋四傑弟兄有刎頸之交,平素對四人的手、抓、爪、掌四項 
    功力推崇備至。看答話人只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後輩,心中一火,含怒斥道:「你一 
    個後生晚輩,怎敢對成名的老一輩人物輕視!你叫什麼名字?出自誰的門下?我要追究 
    你師父『教不嚴、師之惰』之罪。」 
     
      黑臉年輕人先示意司徒明、薛子都二人不准開口,然後微微一笑說:「我叫什麼名 
    字無關緊要,我恩師是誰更不會隨便說出,和峨嵋四傑往日既無冤,今日又無仇,絕不 
    會盼望他們鎩羽而歸。我這還是往最好處猜想,實際上說不定會更糟。」 
     
      在峨嵋掌教面前,這個黑臉年輕人竟敢這等狂妄,湘江二友不能容忍了,一齊怪叫 
    一聲:「小輩該死!」同時伸出手來。楚寬掌震年輕人當頂,陶廣拳搗年輕人軟肋,出 
    手凌厲,掌拳都帶出了風聲。 
     
      黑臉年輕人撇嘴一笑,身形鬼魅似的一閃就飄移到了一邊,嘲笑說:「有能耐去對 
    付先天無極派!自家人廝拼豈不是親者痛、仇者快!」 
     
      聽黑臉年輕人說是自家人,湘江二友不好再次出手了。老大楚寬怒氣不息地斥道: 
    「就算你不敢說出師父的名字,也該報出自己的來歷,上面端坐的可是峨嵋掌教真人! 
    」 
     
      聽湘江二友抬出來峨嵋掌教司徒平,黑臉年輕人也覺得有些冒失,連忙撲地跪向掌 
    教司徒平:「伯父在上,小侄索夢雄叩見你老人家。」 
     
      司徒平老眼不花,看見黑臉年輕人一進大殿,就向司徒明和薛子都使眼色,又看出 
    他面黑如墨、身材魁偉、沉穩冷靜、武勇如獅,知道他準是自己兒子司徒明的結拜大哥 
    八爪毒龍索夢雄。知他生長邊荒,疏於禮教,不料他對自己能這麼尊敬。心喜之下,怎 
    肯為湘江二友的臉面,去挑他的過節。見八爪毒龍大禮參拜,連忙親自俯身,將索夢雄 
    攙了起來,看著他的面孔問道:「賢侄剛才所說的話,是否真有根據?」 
     
      八爪毒龍索夢雄認真答道:「在伯父面前,小侄怎敢信口開河。我昨天就來到了長 
    安,之所以不先來叩見伯父,就是想利用人生面生的長處,先摸一摸先天無極派的虛實 
    。據我所見,武鳳樓的左右不光有秦嶺一豹許嘯虹、六指追魂久子倫二人,還有一個老 
    者,非常像傳說中的千里獨行吳尚。以峨嵋四傑去對付這幾個二十年前就名震江湖的武 
    林名宿,焉有不全部鍛羽的道理。不瞞伯父說,小侄我雖年輕性傲,但我絕不敢輕視武 
    鳳樓,更不敢小看他手中的那口五鳳朝陽寶刀。」 
     
      聽了八爪毒龍的這番陳詞,峨嵋掌教司徒平的臉色凝重了。 
     
      偏偏不到河邊不肯脫鞋的湘江二友同聲斥道:「你自己畏首畏尾,長武鳳樓的威風 
    ,滅峨嵋派的銳氣,又何必來慈恩寺內現世。」 
     
      八爪毒龍冷然一笑說:「索某和峨嵋少主司徒明、月下逍遙薛子都一個頭磕在地上 
    ,自應禍福與共,豈能作畏刀畏劍之輩!峨嵋派所以會連連失利,無一次不是毀在你們 
    這一批眼高手低之人手裡。只要教主大人不嫌我索夢雄獻醜,我顯露一手,請大家評定 
    較四傑弟兄如何。」說完見峨嵋掌教司徒平將頭連點,八爪毒龍頓時功貫右臂,陡地將 
    手探出,只見一片爪影,幻化出八隻手爪,爪風嘶嘶,凌厲至極。 
     
      峨嵋掌教司徒平脫口讚道:「賢侄真不愧江湖人稱八爪毒龍,功力果然高明!」 
     
      話剛落音,峨嵋四傑垂頭喪氣地跨進了大雄寶殿。 
     
      一看峨嵋四傑的臉色,峨嵋掌教司徒平就知道八爪毒龍的話應驗了。峨嵋四傑是他 
    的左膀右臂,心中不禁一沉。他畢竟是個梟雄人物,既顧臉面又護短,決定不讓峨嵋四 
    傑詳稟,只催手下人速備酒席,為八爪毒龍、月下逍遙、病太歲、瘦達摩等人接風。 
     
      一席酒宴,直吃到定更以後方才散席。安排眾人分頭休息後,將峨嵋四傑弟兄悄悄 
    地喚到了大殿後的三間靜室,盤膝坐在一張矮桌後面,想詳細詢問峨嵋四傑和武鳳樓見 
    面時的情況。 
     
      一個隨身童子給他送來了一碗燕窩粥和一盤精美的細點。這充分揭穿了他的苦行僧 
    假面目。原來司徒平這二十年來,明面上都是布衣粗食,不菇腥膻,就連剛才陪眾人在 
    席面上,也是滴酒不飲,光吃些素菜。其實他私下裡的生活卻異常講究,只是不為局外 
    人所知罷了。 
     
      那小童放好了碗盤湯匙竹筷等物,躬身退了出去。 
     
      司徒平拿起湯匙,舀了一匙燕窩粥,緩緩地倒入口內,伸手剛想去拿竹筷時,陡然 
    臉色一寒,低斥了一聲:「大膽!」伸出右手食指,一敲露出桌面的那兩根竹筷。只見 
    那雙竹筷變成兩支竹箭,凌厲地向身後的窗戶外面射去,真達到了摘葉都可傷人的境界 
    。 
     
      忽聽後窗外有一個乾啞的聲音說:「這年頭真邪門!從來只聽人說『半夜客來茶當 
    酒』,你這個半吊子老道卻是『半夜客來竹筷迎』。我跟你司徒平沒完!」隨著話音, 
    後窗戶一啟,輕如飄絮地躥進了一個奇醜的怪人。 
     
      要說丑,進來的這位算醜到家了。冷古丁地出現,保準能嚇你一大跳。只見他兩耳 
    一大一小,雙眉一粗一細,鼻子大如秤砣,嘴唇薄如刀刃,左眼圓如銅鈴,右眼斜成三 
    角,特別是兩隻眼睛距離太遠,足足有一巴掌多寬。實在是塵世之上少有的奇醜怪人。 
     
      峨嵋掌教司徒平和手下的峨嵋四傑一眼看清了那奇醜怪人,竟然一齊驚喜地站了起 
    來。 
     
      那奇醜怪人咧嘴一笑說:「人人都說你司徒平還俗之後菇苦素食如初,我陸地神魔 
    就暗中嘀咕,你假牛鼻子真要那樣,還娶個如花似玉的老婆幹啥?今天果然讓我老神魔 
    揭穿了你的鬼把戲。」話未落音,伸手搶過司徒平面前的那碗燕窩粥,連湯匙都不耐煩 
    用,一仰臉就完全吞進腹內,還用接自司徒平打出去的兩根竹筷夾起了一塊細點,送進 
    了大嘴。 
     
      氣得峨嵋掌教司徒平乾瞪眼沒有辦法,只好一揮手先讓峨嵋四傑暫時退出,再耐下 
    性來看著陸地神魔辛獨將一大盤精美的細點一塊不剩地吃下肚。辛獨用袖子抹了一下嘴 
    唇,才坐在了司徒平的對面。 
     
      峨嵋掌教司徒平氣哼哼地說:「你辛老大的架子越來越大了,我幾次派人送禮約你 
    幫我,你都孤魂野鬼似地到處遊蕩,反而不如你的大頭兒子辛不足,貼上了陰陽兩極葛 
    伴月,間接地替我司徒平效力。難道說你一個跟頭栽在江劍臣的面前,不光不要陸地神 
    魔四個字,連爬起來的勇氣都喪失了?」 
     
      陸地神魔辛獨歎了一口氣說:「千不真,萬不真,江湖上那句『長江後浪推前浪, 
    一代新人換舊人』,到底是千真萬確。三年前,我受女魔王侯國英約請在虎牢關對付江 
    三。開始我真沒把鑽天鷂子江劍臣放在眼裡,後來栽了觔斗,我也不服氣,才又拿了多 
    爾兗十萬兩銀子的花紅,夥同三抓追魂邵一目去暗殺武鳳樓。不怕讓你牛鼻子老道見笑 
    ,我臨時變卦,又把到手的十萬兩銀子讓邵一目給退回去了。」 
     
      司徒平張目問道:「為什麼?」 
     
      陸地神魔語轉低沉地說:「多爾兗共計派出了三批人馬暗殺武鳳樓。先是邊氏三雄 
    倒戈洩密,接下來是一劍殘邊天福、一筆勾邊天壽敗下陣來,就連長白一尊朱彤陽、珍 
    珠滾玉盤朱彤弓都縮手回轉了長白山。我陸地神魔也就見機而退了。」 
     
      機警多詐的司徒平冷冷一笑說:「瞧你辛老大這麼一說,我峨嵋派也該偃旗息鼓, 
    向先天無極派拱手臣服了。」 
     
      陸地神魔臉色一寒說道:「衝著你峨嵋派大掌教的這種火氣,你暫時還不配去稱霸 
    武林,因為你從頭到尾都太輕視先天無極派的力量,所以連連失利。特別是你不該來到 
    長安。」 
     
      司徒平愕然問道:「為什麼?」 
     
      陸地神魔辛獨乾嚥了一口唾沫後,冷然答道:「你不光不該來到長安,來了也不應 
    該露面。宇內第一神劍老醉鬼就住在終南山,你不怕他出頭干涉?」 
     
      峨嵋掌教司徒平的臉色大變了,他真怪自己的夫人冷酷心大意失策,竟然把神劍醉 
    仙翁馬慕起給忘懷了。如今馬醉鬼收了女魔王侯國英做乾女兒,鑽天鷂子江劍臣成了他 
    的干女婿,自然是武鳳樓的干外公了。終南山離此僅僅數十里路,聞訊即可趕來。想到 
    這裡,改容向陸地神魔叩問道:「不知辛兄有何良策?尚請垂示小弟。只要能殺了武鳳 
    樓和江劍臣,消滅了先天無極派,峨嵋派上上下下絕對忘不了你這位陸地神魔。」 
     
      辛獨先咧開大嘴一笑,然後搖頭說道:「我陸地神魔向來不要別人承我的什麼情, 
    只講實惠兩字。想要我替你出主意,先拿一萬兩銀子出來!」 
     
      氣得司徒平直想瞪眼。 
     
      陸地神魔懶洋洋地站起身來說:「你司徒平也是老江湖了,能不知道我見了錢才有 
    精神?再說世上哪有白使喚人的!桌面上只要擺出一萬兩銀子,我什麼主意都能想出來 
    ,什麼事情也都能記起來。沒有銀子,我一點精神都沒有,我想睡覺了。」 
     
      司徒平沒有辦法,只好一拍手,候在塔門外面的峨嵋四傑立即閃了進來,垂手於掌 
    教面前,聽候訓示。 
     
      峨嵋掌教吩咐惡虎抓章子連取出一萬兩銀票,放在了辛獨的面前桌子上。 
     
      辛獨一見銀票,一大一小的兩隻怪眼中果然放出了縷縷的貪芒,一把抓起塞入了腰 
    內,然後貼到司徒平的耳邊嘀咕了一陣子。 
     
      只見司徒平面色一喜,失聲向辛獨說道:「我這一萬兩銀子花得不冤。你還有什麼 
    好主意?請一併說出!」說完示意惡虎抓章子連再拿出一萬兩銀票來。 
     
      陸地神魔暫時先不伸手去拿桌子上的一萬兩銀票,冷古丁地問出了一句:「想知道 
    你三兒子司徒清的下落嗎?」 
     
      一句話刺激得堂堂峨嵋掌教司徒平忽然站起,一把抓住陸地神魔辛獨的左腕,厲聲 
    問道:「清兒他現在哪裡?」 
     
      陸地神魔不吭聲了,一任司徒平搖撼他的左手,只把一大一小兩隻怪眼緊盯在桌面 
    上的一疊銀票上。 
     
      惡虎抓章子連知道他是嫌少,只好又取出一萬兩銀票,連同剛才的一萬兩,一齊往 
    辛獨面前一推。 
     
      陸地神魔辛獨還是不伸手去取,又向司徒平瞟了一眼。 
     
      司徒平雖然氣得兩眼冒火,急得鬢邊沁汗,也只得讓章子連再加上一萬銀票。 
     
      陸地神魔收起了三萬兩銀票,才輕輕地吐出了三個字:「法王寺」。 
     
      飛豹掌程子陌唉了一聲說:「千姣百媚的玉美人,才一笑值千金,你辛老大的話可 
    是一字一萬兩呀!」 
     
      陸地神魔理也不理程子陌,突然向司徒平說道:「如果我把五鳳朝陽刀賣給你,你 
    能出個啥價?」 
     
      擒龍手桑子田哼了一聲說:「你辛老大再是財迷心竅,利令智昏,也沒有昏到說胡 
    話的地步。五鳳朝陽刀是人家武鳳樓的,你要的哪輩子價錢?」 
     
      辛獨仍是不理這個茬,照舊向峨嵋掌教問道:「到底能出個啥價?」 
     
      峨嵋掌教司徒平被他敲去了四萬兩銀子,心中正在生氣,不耐煩再聽他囉嗦,衝口 
    道:「你只要能亮出真刀來,我司徒平情願出價二十萬兩!」 
     
      辛獨笑了笑,不再追問了。 
     
      峨嵋派的人都認為他這是說胡話,誰也沒有放在心上。司徒平讓人去把大兒子司徒 
    明喚了進來,學著辛獨的樣子,也附在兒子的耳邊嘀咕了起來。 
     
      於此同時,在長安城南的杜祠中,六指追魂悄悄地喚出了武鳳樓,爺兒倆緩步來到 
    少陵原上,眺望著東邊不遠的漢代少陵,不無感慨地歎道:「人生百年,轉瞬即逝,本 
    應當知足常樂,能忍自安。偏偏還有一些人拚命掙扎在名利網中,不光司徒平冷酷心夫 
    妻二人如此,連老夫也不能例外。當年和六陽毒煞戰老兒只為了爭一個六字,惡拼狠鬥 
    無數次,反目成仇二十年。結果在西嶽華山一同墜落在接天台下,若非秦嶺一豹許二弟 
    恰巧路過那裡,救起了我,老夫的屍骨早已腐爛多年。就拿擒龍手桑子田、惡虎抓章子 
    連、裂獅爪蔣子阡、飛豹掌程子陌四人來說,不光在峨嵋派中身份很高,權限極大,就 
    在武林之中,也一向享譽極隆。就因為自不知足,依附了峨嵋派追隨司徒平,竟然會這 
    麼倒行逆施,合四人之力,用手、抓、爪、掌來暗算你這個年輕後輩。雖然吃了我一點 
    暗虧,未必能就此罷休。明天中午就是踐約之時,老夫的功力,估計絕不能制住司徒平 
    ,恐怕想拚個兩敗俱傷都沒有把握。現在二更剛過,你今天夜晚要加倍警惕,防止他們 
    暗地派人行刺。 
     
      老夫這就動身前去南五台,再次向恩師請示機宜。「說完之後,轉身走去。只走出 
    半箭之地,又折轉身來安排武鳳樓道:」峨嵋派爪牙畢露,賢侄千萬不能再以武林正門 
    正派衡之,千萬注意今晚,防其突然大舉來襲。「再次安排之後,才略微放心地走了。 
     
      武鳳樓目送六指追魂那高大的身軀遠去後,原打算立即返回杜公祠,無意之間掃了 
    一眼東面的少陵,覺得時間尚早,就改變了主意向少陵原上走來。 
     
      這少陵是漢宣帝許後的幕地,離北面宣帝的杜陵很近。因為規模和封地土堆都比杜 
    陵小,故自唐朝以來,都稱為少陵。唐代大詩人杜甫就住在附近。因杜甫的遠祖杜預也 
    是長安人,杜甫便取號少陵、杜陵布衣、杜陵野老、杜陵野客等。 
     
      武鳳樓之父武伯衡曾做過天啟、崇禎兩朝帝王之師,家學淵博,酷愛李、杜二人之 
    詩。在這春月晴輝之下,才情不自禁地走到了少陵原上。 
     
      忽然右側樹林之中發出了一個女子的哀嚎聲。在這夜深人靜之際,越發淒厲驚人。 
    武鳳樓本是正道俠士,門規中又有濟困扶危之戒律,他身為一派掌門,不容他坐視不管 
    。意念一閃,早點腳縱起,迅如飄風地躥進了那片樹林。 
     
      只見一個披頭散髮、衣衫破碎的年輕少女,被一個黑衣蒙面人追趕得上天無路、入 
    地無門,眼看著要遭受凌辱。 
     
      那少女一眼看見了武鳳樓,狂呼一聲:「救命!」拚命地向武鳳樓身前跑來。 
     
      見此情景,武鳳樓的眼前突然閃現出自己單刀下遼東,去盜取冊封詔書,遭受遼東 
    奇女多玉嬌公主綁架的那一幕鬧劇,嘴角上頓時出現了一絲冷笑。 
     
      去冬樹葉凋落,今春尚未萌芽。雖在樹林之中,憑武鳳樓的眼力,也看得清清楚楚 
    ,那少女很美,美得讓正派人警惕,讓浪蕩子弟心顫。前胸衣衫被扯,露出了酥胸豐乳 
    。雲發蓬亂,更顯得挑逗迷人。此時雖然慘呼淒叫,拚命奔跑,但下盤功力和身法步眼 
    毫不凌亂。特別是在她身後追趕的那個黑衣蒙面人,明顯著輕功高超,卻故意把身法放 
    慢。上過一回這樣大當的武鳳樓,從內心裡感激起多玉嬌公主來,若非刁鑽機警的多玉 
    嬌教會了他一套,以武鳳樓的為人和俠義心腸,今天非得跌翻在這夥人的手裡不可。 
     
      就在武鳳樓剛剛一念閃完,那少女已跑到武鳳樓身前,還沒容她再狂呼救命,已被 
    武鳳樓一指點中了軟麻穴,仰面朝天地躺在了地上,前胸的衣衫一分,雪白的胸脯整個 
    地顯露了出來。 
     
      武鳳樓的這一手,太出乎黑衣蒙面人的意料,一怔之下不自覺地煞住了追趕的腳步 
    。 
     
      武鳳樓微微一笑說:「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 
     
      在下舉手之勞,使尊駕得親美人。當何以報我?「黑衣蒙面人厲聲喝道:「這女人 
    乃我家逃婢,干你何事!為什麼出手傷人?」 
     
      武鳳樓哈哈大笑了:「尊駕儘管裝腔作勢,改變嗓音,在下也知道你是司徒明。以 
    堂堂的峨嵋少主之尊,黑衣蒙面,不怕貽笑於江湖!痛快地去掉那些累贅吧!」 
     
      事情還真讓武鳳樓給琢磨透啦,這種陰險的毒計就是辛獨給想出來的,讓追魂劍沙 
    萬里之女黑衣仙子裝作受害的少女。原打算叫月下逍遙薛子都黑衣蒙面化作採花人,乘 
    機謀殺武鳳樓。由於這條毒計太絕,一心要除掉武鳳樓,以便強娶東方綺珠為妻的峨嵋 
    少主,恐怕二哥顧忌姑媽白衣文君薛鳳寒,吃緊當口手下一軟,殺不死武鳳樓,誤了自 
    己的大事,便堅決要求自己出馬。他父親司徒平答應了他。為了更有把握,請八爪毒龍 
    索夢雄和月下逍遙薛子都二人在後策應。實指望手到擒來,十拿九准。 
     
      這就叫智者千慮,難免一失。偏偏武鳳樓從前吃過這一塹,長了這一智。一指點倒 
    黑衣仙子沙桂英,使她玉體橫陳地上,呼喚司徒明上前姦淫,峨嵋少主沒咒念了。 
     
      氣得為人正直的八爪毒龍索夢雄推了拜弟薛子都一把,恨聲說道:「明明合三人之 
    力就可堂而皇之地殺死武鳳樓,偏偏搬起石砸自己的腳,弄成這種難堪的場面,連你我 
    弟兄也蒙受恥辱。快去救回黑衣仙子,別再丟人現眼了!」 
     
      已經有些迷上黑衣仙子的月下逍遙,乘機晃身躥起,撲向黑衣仙子。 
     
      司徒明羞刀難入鞘之下,一個「怒獅搖頭」,連連地遞出了兩指兩抓,和武鳳樓惡 
    鬥起來。 
     
      可笑色不迷人人自迷的薛子都,一眼盯上了沙桂英那白得耀眼的隆起胸部,竟把姑 
    媽白衣文君的管教、伯父瘦達摩的約束,完全置諸於腦後,趁彎腰去抱起黑衣仙子之機 
    ,順手抓住了沙桂英的一隻乳房,幾乎不忍釋手了。 
     
      八爪毒龍索夢雄一眼瞧見,重重地冷哼了一聲,神魂蕩漾的薛子都才放開了手,將 
    黑衣仙子抱了回來。武鳳樓的點穴手法乃先天無極派獨門秘傳,月下逍遙薛子都一時哪 
    能解開,樂得他藉機大肆撫摸,搓揉個不停。 
     
      轉眼之間,武鳳樓和峨嵋少主已激鬥了四十多招,竟然勢均力敵,一時難分上下。 
    武風樓不由得暗暗焦急:一個司徒明尚且久戰不下,還有兩個功力不比峨嵋少主低的對 
    手在一旁虎視眈眈。他真後悔沒有把六指追魂的話認真記在心上。 
     
      二百招過去了。司徒明的峨嵋幻波步絲毫不見凌亂,右手玄陰絕戶指,左手學自章 
    子連的惡鬼抓,仍然是迅疾陰狠、嘶嘶有聲。又是二十招過後,武鳳樓恍然自責了,心 
    想:「峨嵋派既然處心積慮地要顛覆先天無極派,以司徒明的詭詐,哪有不熟悉本派先 
    天無極掌力的道理!這就是自己久戰司徒明不下的根本所在。」為了擺脫司徒明的糾纏 
    ,保存一部分內力來對付其餘兩人,他掌法一變,以掌代刀地用上了五鳳朝陽刀中的追 
    魂絕命七刀。 
     
      經此一來,峨嵋少主果然有些相形見絀了。武鳳樓的第三招「閻王除名」,逼得司 
    徒平連退三步。武鳳樓乘機欺身而上,踏中宮直進,突然用上了第六招「陰風撲面」, 
    掌拍司徒明的面門。 
     
      深知厲害的峨嵋少主不顧身份地斜著一倒,就地一滾,閃避開武鳳樓的這凌厲一掌 
    。然後倉的一聲,亮出了母親無情劍的青霜寶刃——他要動用看家本領峨嵋劍法了。 
     
      畢竟打虎還是親兄弟。月下逍遙薛子都心中再捨不得放下黑衣仙子,也不能置結拜 
    兄弟之情於不顧,輕輕地放下沙桂英,身形一晃,硬插在武鳳樓和司徒明二人的中間, 
    揚聲說道:「薛某久仰武掌門一身先天無極功力,一口五鳳朝陽寶刀縱橫江湖,一向罕 
    逢敵手,早存求教之心。恨無機緣相會,今晚既入寶山,真不想空手而回,容我拜領幾 
    招如何?」功力陡聚,早已搶佔了有利的部位。 
     
      武鳳樓暗暗作難了:對付峨嵋少主司徒明,可以毫無顧忌地真殺實拼;對付月下逍 
    遙薛子都,可就大不相同了,因為他是白衣文君薛鳳寒和瘦達摩唯一的骨肉至親,和東 
    方綺珠也是師兄妹,自己說什麼也不能傷害他。 
     
      哪知道武鳳樓雖然人無傷虎意,那薛子都可虎有吃人心,趁著武鳳樓默然沉思,欺 
    身而上,左掌如刀,砍向了武鳳樓的太陽穴,右手陰掌發招,撞向了武鳳樓的丹田部位 
    ,驟下煞手。 
     
      武鳳樓身形一閃,剛想開口發話,薛子都一聲冷哼,左手攏指成抓,探向了武鳳樓 
    的右肩琵琶骨,右手並食中兩指成戟,戳向了武鳳樓胸前玄機要穴。 
     
      武鳳樓見薛子都比上一次出手更黑更狠,雖知道勸說無益,卻還是下不了拚鬥的決 
    心,身軀再晃又閃向一旁。 
     
      薛子都兩擊不中,一聲低嘯,右臂一抬,將並在一起的食中兩指一分,一招「二龍 
    搶珠」,凌厲地點向了武鳳樓的左右雙目,左手緊握成拳,直搗武鳳樓的右部軟肋。 
     
      力道兇猛,恨不得將武鳳樓立斃拳下。 
     
      接連三次威逼,一次比一次凌厲,一次比一次凶狠,武鳳樓只好展開了「黃泉鬼影 
    」步,連連閃避。 
     
      薛子都一聲厲吼,招數陡變,一會兒緊握成拳直搗黃龍,一會兒舒手成掌,劈、砍 
    、拍、印,一會兒又攏指成抓,撕、扯、抓、扣,鬼魅似的身法,飄忽詭異,凶狠惡毒 
    地向武鳳樓攻去。 
     
      武鳳樓險險地穿閃在拳、掌、抓三種上乘功力之中,漸漸覺得光憑黃泉鬼影步法是 
    不不行了。想到還有一個功力特強的八爪毒龍索夢雄在旁,不想過早施展「移形換位」 
    ,也不想真正地和薛子都拚鬥,只好換上了六陽毒煞戰天雷的「烈焰趨陰」步法,輔之 
    以本門的七十二式地煞追魂掌,和薛子都游鬥了起來。 
     
      五十招過後,薛子都才真正地掂量出武鳳樓的真實功力,再也不敢小看了。又是一 
    聲低嘯,不光施展出達摩十八掌,腳底下還採用了達摩老祖一葦渡江的輕功步法。 
     
      又一個五十招過去了,不光武鳳樓連鬥二人內力消耗過多,頭上冒汗,就連月下逍 
    遙的兩邊鬢角也都沁出了汗水。 
     
      薛子都所以毅然放下懷中的嬌娃,出手接戰武鳳樓,是有必勝的把握,想白揀武鳳 
    樓這個大便宜。不料事與願違,落了個久戰不下,有些煩躁不安了。 
     
      八爪毒龍索夢雄比他的兩個拜弟要強得多,從峨嵋少主司徒明惡戰武風樓開始,他 
    就看出武鳳樓是一個極為強大的勁敵,司徒明絕對贏不了人家,二弟薛子都一出場時, 
    他還存有一些僥倖心理,不料還是久戰不下。他只好迅疾地身軀一晃,硬插在二人的中 
    間,沉聲說道:「在下雲南索夢雄,本當恭領武掌門幾招,以了平生之願;因武掌門力 
    戰多時,內力必乏,索某不想討這個便宜。改在明日午間再行討教,請武掌門允准!」 
     
      皎皎月光之下,寂寂荒林之中,八爪毒龍索夢雄昂首卓立,語音朗朗,頓時博得武 
    鳳樓一絲好感,加上自己孤身一人,面對三個強敵,也樂得就此罷手。當即就坡而下道 
    :「八爪毒龍之名,武鳳樓久有耳聞。一切謹遵台諭,武某先走一步了!」 
     
      望著武鳳樓遠去的身影,八爪毒龍索夢雄失聲讚道:「逢勝不驕,遇危不懼,武鳳 
    樓終非池中之物,我們弟兄絕不能及!」 
     
      峨嵋少主司徒明為人奸詐,不遜乃父,又對武鳳樓懷有刻骨的仇恨,一聽大哥索夢 
    雄之言,心中暗暗不滿。因為今晚確實輸給武鳳樓一招,不好再逞豪強,只有招呼眾人 
    返回慈恩古寺。 
     
      同行四人,各懷心事。峨嵋少主司徒明是灰心喪氣,忿然飛馳在最前面。八爪毒龍 
    索夢雄原打算挾技前來,力挫武鳳樓,揚威江湖,在武林中抬高身價;但今晚在旁側觀 
    陣,知道勝武鳳樓絕非易事,也悶悶地緊跟三弟司徒明之後走著。只有薛子都借口沙桂 
    英穴道難解,抱之隨行在最後,漸漸地拉大了距離。 
     
      適巧武鳳樓所點的軟麻穴,時間一到不解自開。久經風月場合的黑衣仙子開始故意 
    不動,一任月下逍遙薛子都抱著她向前走去,只閃動著嫵媚迷人的大眼睛尋找可以停身 
    暫住的地方。 
     
      也是該著月下逍遙薛子都倒霉,真應了古人所說的:時來逢君子,倒霉遇佳人。前 
    面正好就是曲江池。它位於古都長安南面約八九里之遙,隋朝宇文愷設計大興城池時, 
    為人工挖掘的湖泊而得名。唐代此處宮殿連綿,樓閣起伏。每逢三月三、七月十五、重 
    九佳節,皇室貴族、達官顯貴都來此游賞。每當新科進士及第,也到這裡聚會慶賀,四 
    方居民都來觀光。杜甫曾有詩讚道:「穿花蛺蝶深深見,點水晴蜓款款飛,桃花細逐楊 
    花落,黃鳥時兼白鳥飛。」天寶末年,安史之亂,這裡遭到了嚴重破壞。杜甫又有詩曰 
    :「江頭宮殿鎖千門,細柳新蒲為誰綠。」到了明朝,只存有倒塌半邊的紫雲樓和破敗 
    不堪的彩霞亭了。 
     
      黑衣仙子眼珠一轉,突然伸出了雙臂,一下子勾緊了薛子都的脖頸,還將鮮艷欲滴 
    的猩唇主動地送了上去。 
     
      薛子都驚喜地問了一聲:「你的穴道解開了?」四片嘴唇就緊緊地合在一起了。 
     
      狂吸猛吮了好大陣子,慾火難禁的黑衣仙子浪聲浪氣地貼在月下逍遙薛子都的耳邊 
    說道:「快抱我到彩霞亭去!」 
     
      等二人攜手返回慈恩寺時,天色已然大亮了。一眼望見峙立在大雁塔下的八爪毒龍 
    ,嚇得黑衣仙子連忙縮回了白嫩的柔手,鬼魅似地溜走了。 
     
      薛子都硬著頭皮來到了索夢雄的跟前,一聲不響地垂下頭來。 
     
      八爪毒龍頓足歎道:「你和愚兄在一起是如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現在和三 
    弟在一起,又是久而不聞其臭了。陰陽教葛伴月的手下,哪有節婦貞女,倘被令姑母白 
    衣文君得知,連我也難辭其咎。你們還夢想和武鳳樓較長短、爭高低,豈不可笑!」 
     
      月下逍遙畢竟是沉溺不深,聽了大哥八爪毒龍的話,不僅羞得面紅過耳,也隱隱大 
    有悔意。 
     
      索夢雄再歎丁一口氣,剛想向寺外走去,突然看見峨嵋掌教司徒平身後隨著一個童 
    兒,正好出現在他的面前。 
     
      八爪毒龍索夢雄畢竟是個江湖後輩,平素又為司徒平那苦行僧的假面目所迷惑,對 
    這位峨嵋教主崇拜得五體投地,連忙深深一躬,口稱:「伯父!」 
     
      司徒平輕輕撫著八爪毒龍的肩頭說:「開始和先天無極派結怨,確非愚伯我的本意 
    ,皆明兒母子的主意。烽火已然燃起,仇恨越結越深,我不殺五嶽三鳥,以江劍臣的為 
    人,也絕對不會饒我。只是約武鳳樓今天來此,太已失策,倒使我內心不安。」 
     
      八爪毒龍當然明白司徒平的心意,體念他一來是自己的長輩,二來又敬重他是一派 
    之尊,衝口問道:「老伯打算怎樣?只要有使用小侄之處,索夢雄甘願效勞!」 
     
      司徒平乘機握住八爪毒龍的一隻手腕說:「我決定不和武鳳樓相見,讓明兒出面會 
    他。望賢侄看在結拜之情分上,替他撐腰壯膽,也省得我落下個以老欺幼的名聲。不知 
    賢侄以為如何?」 
     
      長輩一言既出,八爪毒龍自然是不好拒絕,只能點頭應允。 
     
      司徒平又說:「陪武鳳樓來此的,必有六指追魂和秦嶺一豹等人,賢侄千萬不可大 
    意。對明兒,我雖恨鐵不成鋼,但畢竟是兒女情長。對賤內冷酷心,我再氣她興風作浪 
    ,也終歸是英雄氣短。請賢侄不要笑我偏聽偏信才好!」 
     
      八爪毒龍望著司徒平那道貌岸然的樣子,由衷地說:「請老伯放心,侄兒一切遵命 
    行事!」 
     
      望著八爪毒龍向寺外走去。司徒平向大雁塔門一招手,陰陽教主葛伴月應招而出, 
    貼在司徒平的肩下,敬領諭令。 
     
      峨嵋教主司徒平臉色一冷,陰沉沉地說:「留下辛不足一人在城內,你隨我率人前 
    往嵩山法王寺……」越往下說聲音越低,最後變成了喁喁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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