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陸地神魔辛獨一時失算,跨進了長春觀道藏閣院內不久,就從長春殿的重簷之下悄
悄地飄落下一個人來。他就是素有智多星之稱的石城島大總管草上飛孫子羽。
因為他知道辛獨去道藏閣找金睛神鷲石抱冰之心絕不會死,也知道除去島主侯國英
在此之外,其他任何人別想攔阻得住辛獨。所以從鬥牛閣出來之後,就對盟兄虎頭追魂
燕凌霄說:「辛老大執拗任性,恃技狂傲,非你我兄弟可以阻止,他此去長春觀道藏閣
,準會栽在那裡。既然他也投靠了石城島,咱們絕不能眼睜睜地看他栽跟頭。推算一下
時間,島主今天準能趕到,請大哥速去黃鶴樓迎接島主。我得去護著辛老大一點,免得
他真遭了毒手。」
兄弟二人分手之後,虎頭追魂燕凌霄去了黃鶴樓,草上飛孫子羽就悄悄地提前藏身
在長春大殿後面的重簷之下。見斷去一臂的七步追魂冷鐵心一見面就對陸地神魔冷諷熱
嘲,孫子羽就猜出其中必有玄虛。陸地神魔辛獨果然被冷鐵心激起怒火,出手抓住了七
步追魂的右肩井。草上飛更加暗歎辛老大失策,因為冷鐵心的那條右臂,早叫雲海芙蓉
馬小倩從臂彎裡用冷焰刀截去,就讓你陸地神魔把他剩下的那半截再給他扯下,又對冷
鐵心能有多大的損害。真應了「旁觀者清,當局者迷」的那句俗語了,果然不出孫子羽
所料,抓住這一點有利的時機,女殃神石榴紅就公開亮相了。
直到女殃神石榴紅被陸地神魔指桑罵槐地嚼了一頓,連足智多謀的孫子羽都認為雙
方要撕破臉皮動手了,哪知出於意料,女殃神反而改怒為笑,和聲細語地請陸地神魔進
道藏閣去會見她兄長金睛神鷲石抱冰。直到這時孫子羽才悟出石抱冰目前絕不在此,女
殃神石榴紅要陸地神魔進入道藏閣,是一種陰謀詭計,內裡必有埋伏。剛想出聲喝止,
又陡然生出了一個念頭,先任憑陸地神魔進入院內,他自己則飄身而下,從肩頭抽出了
島主女魔王作為信物的那把閻王鐵扇,右腳一點,從西南角相繼潛入了道藏閣的院子內
。
這一著棋還真讓草上飛孫子羽給下對了。
原來陸地神魔在氣怒交加的頭上,讓女殃神石榴紅給騙進了院內,等到他一隻腳剛
剛跨上第一級台階時,就猛然地悟出情況不對,憑金睛神鷲石抱冰的為人和功力,既不
會龜縮在道藏閣內,等自己指著鼻子去責問,更不會聽不出院外的這一陣子折騰,顯而
易見是石抱冰本人不在閣內。想到這裡,便想縮回自己的右腳。
早從道藏閣內傳出來一陣陣陰森森的冷笑聲,緊接著一個瘦骨嶙峋、亂髮披肩、身
著一件長僅過膝的黑色大衫,腳穿多耳麻鞋,腰間束著紅光耀眼的一條絲帶,一張死人
的青�瞬幫阪y,毫無一絲表情,襯著一對精光湛湛的三角怪眼,只有嘴角邊上掛著隱隱
的陰然冷笑,一根五尺長的蛇頭怪杖,橫著持在胸前,眼光死死地盯在陸地神魔辛獨的
面孔上。
孤身一人,乍然陷入虎穴狼窩,一貫孤傲自負的陸地神魔也不由心中一沉,瞟眼向
兩邊一看,左邊是剛剛敗在自己手下的七步追魂冷鐵心,不光左手內早已握緊了一口短
刀,還從雙眼之內噴出來熊熊怒火,看樣子,還想和自己一拼生死。
右邊一大叢冬青樹前,向自己虎視眈眈的不是別人,卻是峨嵋派中六個心腸凶狠人
物之一的反正陰陽十八抓申恨天。
與此同時,女殃神石榴紅也亮出了一長一短的兩口鴛鴦刀,在後面卡斷了陸地神魔
辛獨的唯一退路。
陸地神魔辛獨也真有一股子狠勁,別看是大敵當前,四面皆兵,他卻還能仰面朝天
,哈哈哈縱聲狂笑。
七步追魂冷鐵心怒聲斥道:「老匹夫,你死到臨頭,還敢縱聲狂笑,難道認為合我
們四個人的力量,收拾不了你這老小子?」
陸地神魔將一大一小的兩隻怪眼一翻,面帶獰笑地說:「集你們四個人的力量,自
然可以放平我陸地神魔辛獨,但你們卻忘了,一夫拚命,十人難當。在我辛獨嚥氣之前
,你們四個人當中,最少得有倆到三個人慘死在我的一對子母離魂圈下,信不信由你們
。」說完雙手暴翻,亮出了一對子母離魂圈。
隱身在暗處的草上飛孫了羽,不由得暗暗豎起大拇指,稱讚陸地神魔的臨敵鎮靜和
敢打敢拚。也知道他說出這番話的真正用意,因為合夥包圍他的四個人,互相之間一點
深厚的關係都沒有,純屬烏合之眾,一定會在辛獨拚死惡鬥中,盡量保全自身安全,誰
也犯不上去和辛獨同歸於盡。這就給陸地神魔帶來了可乘之機。孫子羽有心想讓辛獨在
以一對四的不利情況下樹萬揚威,決定暫時先不出去援助。最好能等到秦嶺四煞和大哥
虎頭追魂一齊趕來,就更可以實現島主侯國英的既定計議了。
不提草上飛孫子羽隱身一旁,且說蛇王郎毒見其他三人都圍而不攻,情知自己要是
再不領先襲擊,其他三人絕不會搶先動手。因為女殃神石榴紅還不能真正地撕下臉皮和
辛獨拚命,七步追魂冷鐵心和陰陽十八抓申恨天個頂個都不是陸地神魔的對手。迫於無
奈,只好用手中蛇頭杖一招「橫掃千軍」率先向辛獨的腰際掃了過去。
陸地神魔可不知道草上飛孫子羽早已隱身暗處,隨時都能出來護衛著他。處於以一
對四的不利情況下,他除了捨命相拼,別無選擇。見首先向自己下手的果是相交三十多
年的老朋友,如今剛剛翻臉成仇的蛇王郎毒,知四人之中數他的功力最高。靈機一動,
猛用左手的子母離魂圈,往蛇王郎毒的蛇頭杖上一搭,借力使力地將瘦長身軀騰地飄起
,連人加右手的子母離魂圈從半空之中,閃電似地首先向因斷去手臂而武功大減的七步
追魂冷鐵心當頂罩去。
這一招不僅凶狠高明,也是辛獨既不怕死又敢拚的獨特長處,任何人也想不到身居
重圍自保尚且不能的辛獨,竟然孤注一擲,騰起半空,不顧有人襲擊他的後背,自己卻
一心一意去屠殺別人。
也是七步追魂活該不送命在馬小倩的刀下,應著今日今時慘死在陸地神魔的手中。
等到他發覺殺神臨頭,剛想揮刀拒敵,辛獨的子母離魂圈,已掛著刺耳的嘯音,砸中了
冷鐵心的右邊太陽穴。直到冷鐵心的身軀向左邊斜斜地傾倒下去後,辛獨的瘦身軀才落
下地來。
一招殘去一敵,辛獨高興地哈哈大笑說:「我老神魔的話說得一點不假吧?剛才的
帳還是四一二剩二,四二添作五,馬上就變成了三一三剩一了!」
四個江湖好手合夥圍住辛獨一人,竟被他豁出死命地宰去了一個,不僅蛇王郎毒覺
得自己威名掃地,顏面難堪,就連石榴紅也覺得臉上一紅,特別是陰陽十八抓申恨天知
道無情劍心如蛇蠍,連她自己的親小叔子黑喪門司徒安都能狠心殺死,何況外人。如今
自己一招未動,寸傷未掛,而掌教夫人的娘家哥哥反倒屍橫在地,說不定因此而羅致了
殺身大禍。一聲狂呼:「趕快宰了這個老小子!給死去的冷總管報仇雪恨!」
見陰陽十八抓一面狂呼、一面惡狠狠地雙爪齊出,撲向了辛獨。
蛇王和女殃神也不能不拚命了,揮動一杖兩刀,分別從兩側攻了上去。
交手沒過十招,陸地神魔辛獨就險象叢出,岌岌而危了。
說真的,光蛇王一人的功力,就和辛獨不相上下,哪裡禁得起再加上石榴紅和申恨
天兩個一流高手。雙方拚鬥到十幾招時,辛獨的左肩頭就挨了蛇王的一杖。幸虧獨及時
用上了卸字訣,卸去了蛇頭杖的一大半力道;否則,辛獨非筋斷骨折不可。就在辛獨身
形一滯之際,後背上又讓女殃神劃上了一刀。若非石榴紅顧忌兄長石抱冰責罵,手下留
了分寸,不然最少也得給陸地神魔切開半尺長的一道大血口子儘管這樣,陸地神魔已險
象畢露了。
估計時間差不多了,最會掌握火候的孫子羽出場露面了。先刷地一聲抖開了江湖上
人見人怕的殺人利器閻王扇,然後才厲聲喝道:「統統給我住手!」
陰陽十八抓申恨天首先認出持在草上飛孫子羽手中的那把閻王扇。別看女魔王侯國
英已失去了統率五萬鐵甲的錦衣衛兵符,但虎死威風在,何況那五萬鐵甲健兒,依然在
她的麾下,所失去的,僅僅是錦衣衛總督那一個官銜而已。再仔細一看,又認出持扇的
人,就是在許昌武林三狂府內戲耍掌教夫人冷酷心的草上飛孫子羽。陰陽十八抓申恨天
真認為是女魔王又親自來到了長春觀。一失神,驚呼一聲:「女魔王侯國英來了!」
蛇王郎毒和女殃神石榴紅二人刷地一聲,向兩邊一閃,也同時把眼光投射在草上飛
孫子羽手中的那把閻王扇上。
草上飛孫子羽乘機橫身在辛獨的面前,冷冷地說道:「孫某憑手上的這把扇子,代
表侯島主向三位請問,為什麼惡毒圍攻我的這位老大哥?」
陰陽十八抓申恨天上次在安徽黃山就曾作過江劍臣的掌底遊魂,早成了驚弓之鳥,
想婉言解釋。
向來很少在江湖上奔走的石榴紅,一見孫子羽如此狂妄,又加上結義不久的義姊冷
酷心的親哥哥屍臥地上,心頭一火怒道:「江湖之上,武林之中,到處都是恩怨仇殺,
你憑什麼橫插一腿?」
草上飛孫子羽為了實現島主打入峨嵋腹地臥底的計劃,故意蠻不講理道:「天下人
管天下事,碰上你們幾個無恥環攻一個人這檔子事情,我孫子羽今天算管定了!」
石榴紅依仗著以三對二,辛獨又受了傷,自己這方還是居於優勢,用手一指地上死
去的冷鐵心說:「你姓孫的既口口聲聲講抱打不平,我想請問,殺人要不要償命?」
草上飛刷地合上了閻王鐵扇,冷冰冰地說道:「以眾欺寡,死了活該!」
石榴紅實在忍耐不住了,怒斥一聲:「匹夫找死!」左手短刀一招「卞莊刺虎」戳
向了孫子羽的心窩,右手的長刀一招「劈荊斬棘」掃向了草上飛的下盤。刀光霍霍,凌
厲至極。
草上飛孫子羽所以能獨邀女魔王的青眼,委之以心腹總管重任,就是欣賞他為人聰
明機警,足智多謀。一見女殃神攻上,他故意將身軀貼緊了辛獨,手中的閻王扇一抖,
用一招「指天劃天」當當兩聲,及時格開了石榴紅的上下兩刀,左手一攬辛獨的手臂,
不退反進地縱上道藏閣的台階。
女殃神一聲厲嘶:「今天要讓你們二人活著離開此地,姑奶奶的這個石字就倒過來
寫!」隨著這一番喝斥,揮出一長一短的兩道刀芒,護住了自己的嬌軀,飛身撲上了石
階。
草上飛孫子羽一聲曬笑,反手先將辛獨藏向了自己的身後——這就是草上飛的聰明
之處,由於二人的後面就是牆壁,先去掉一面的威脅,然後揮動手中的閻王扇和石榴紅
、蛇王郎毒、陰陽十八抓申恨天三人展開了殊死的拚鬥。
這一回輪到陸地神魔焦急如焚了。因為他一生秉性多疑,狡詐貪財,除去和蛇王郎
毒相交多年外,幾乎沒交過一個知心共命的朋友。反正他憑伏著武藝高超,輕功絕頂,
獨往獨來,殺人越貨,從來也不知道什麼叫患難之交。如今肩背兩處受傷,形勢危急,
卻得到一個素無交情的草上飛拚死救護。情知孫子羽除去在輕功提縱術上有異乎尋常的
造詣之外,論真實的功力,還有遜於自己。以草上飛孫子羽一人之力,不光護不住自己
,恐怕連他自己的一條性命都得貼了進去。怎能不讓辛獨焦急得五內如焚。
可是再一看人家草上飛孫子羽,雖然也同樣身陷重圍,險象疊生,卻依然能夠從容
自若,談笑揮敵。相比之下,自己反而顯得大窩囊了。
正危急間,陡然從對面長春殿頂上發出來四聲刺耳的桀桀怪笑,聲如午夜梟鳥。緊
接著四條枯瘦如柴的細長身影,從大殿之上捷如飛鳥地射落下來。
這時的天色不過將近黃昏,天邊一輪紅日剛漸漸西沉,在一片斜陽餘輝的照射下,
四個面容冷酷,表情陰沉的中年瘦長怪客,每人手中一條紫籐軟棒,顫如靈蛇亂竄地從
後面圍上了女殃神石榴紅、蛇王郎毒和陰陽十八抓申恨天,使他們三人一下子腹背受敵
。
不需筆者饒舌,讀者諸君自然能猜出是女魔王麾下的秦嶺四煞左青龍、尤白虎、錢
朱雀、侯玄武四兄弟奉命趕到了。
草上飛孫子羽朗聲向秦嶺四煞吩咐道:「我請出島主的閻王扇,傳諭四煞弟兄動用
『四象靈蛇陣』,活捉女殃神石榴紅,押回本島問罪!」
孫子羽的這句話還沒有落音,突然院牆外有一個蒼勁的聲音問道:「請問總管二弟
,派老哥哥我去逮哪個小子?」
不用說,這自然是燕山八魔之師虎頭追魂燕凌霄也來到了。
草上飛孫子羽只笑著說了一句:「隨老哥哥你的便吧!」
虎頭追魂燕凌霄從牆外一跳而進,手中的一對虎頭雙鉤搭成十字形,一步一步地逼
向了陰陽十八抓申恨天。
草上飛孫子羽呵呵一笑說:「神魔老兄,你也不要在我草上飛的面前打馬虎眼,你
剛才所受的不過是一丁點兒輕傷,別想偷懶耍滑頭,快幫助小弟宰了郎毒這小子,好出
出你窩在心頭的那口悶氣。」
雙方的力量對比瞬息大變,由原來的四對一、三對一,一下子變成了三對七。生性
最狡猾自私的蛇王郎毒,哪肯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裡!提聚全身的功力,連環攻出三杖,
左手一揚,虛晃一下孫子羽的眼神,再用蛇頭杖一拄地,凌空躥起近兩丈左右,半空中
再接著一個前翻,已逃出了院外。
依著辛獨非要窮追到底不可,別有打算的草上飛孫子羽向他搖手阻止了。
眼看大勢已去,蛇王郎毒已頭一個亡命逃竄,陰陽十八抓知道稍一遲疑,只要讓孫
子羽和辛獨從兩側掩近,自己非橫屍長春觀不可,千緊萬緊逃命要緊,也顧不得石榴紅
的生死吉凶了,仗著燕凌霄一個人的力量,絕對留不住他,趕快虛晃一抓,突將身形一
矮一長,施展出「一鶴沖天」的輕功,也逃出了院子牆外,只剩下女殃神一個人孤軍奮
戰秦嶺四煞了。
以秦嶺四煞弟兄的那身詭異功力,用四人聯手的四象靈蛇陣,二十招之內,準能斃
女殃神石榴紅於紫籐棒下。
因為他們早從虎頭追魂燕凌霄的嘴中,得悉了孫總管的意圖,從打一聲呼嘯圍困住
女殃神石榴紅起,就一齊將身子微塌,在石榴紅的前後左右四方遊走了起來,同時他們
的四條紫籐軟棒,有時像巨蟒翻滾,有時像靈蛇亂竄,有時像惡蛟掀浪,有時像烏龍戲
水,源源不絕地向女殃神全身上下連環襲擊。
不消片刻,再看石榴紅那身鮮紅如火的衫裙,竟被四條紫籐軟棒點戳得好像篩子眼
一樣,時間一長,真能讓她衣不遮體了。
可憐女殃神石榴紅,自幼喪父,跟隨大哥石抱冰成人,蒙黃鵠道長憐憫,繼金睛神
鷲之後,將她收歸門下,偏偏大哥石抱冰愛武如命,不諳世事人情,空讓自己的妹妹芳
華虛度。歲月流失,也不給她選擇配偶,如今已三十六七,尚小姑無郎,日間撫花流淚
,夜裡對月傷懷,才被狡猾如狐的無情劍冷酷心以代尋佳偶為由,騙得她死心塌地地依
附了峨嵋派。不料如今哥哥金睛神鷲外出未歸,平地來了這場橫禍,眼睜睜女孩家的潔
白玉體,就要暴露在一群大男人的眼前,甚至連想自殺身死都難以做到,她的心漸漸下
沉了,欲哭無淚。
就在女殃神石榴紅呼天天不應,叫地地無聲、嬌軀搖搖欲倒的時候,突然從道藏閣
後閃過了一個俊美的儒雅秀士,硬是未看清他施展的什麼身法,卻神奇地一下子楔進了
秦嶺四煞織成的四象靈蛇陣。先用左手攬住了石榴紅的細腰,然後伸出右手接過女殃神
手中的短刀,甩手輕揮,一縷刀芒閃過,竟然連連震退了四條紫籐軟棒,使形勢頓時緩
解。
驚魂乍定的石榴紅,開始只不過用感激的目光向援救自己的那人看去,不料一看之
下,再也不肯將眼光收回了。
原來映進女殃神石榴紅眼內的,竟是一個她有生以來從未見過的英俊瀟灑男兒。只
見他年在三旬以上,面如美玉,光彩照人,長眉星目,瓊鼻瑤口,五官清秀,掩口微鬚
,臨風如玉樹挺立,飄然有出塵之概。看得女殃神石榴紅身心亂顫,目眩神迷。她真巴
不得秦嶺四煞長遠圍住不退,好讓自己能多依偎這個世上罕見的英俊男兒片刻。
陡聽這個俊雅秀士斥道:「以堂堂的秦嶺四煞,竟然合力圍攻一個年輕女子,豈不
有損令師秦嶺一豹的威名!看在小可的份上,請就此罷手如何?」
四煞侯玄武一聲怪吼,話帶不屑地說:「說得怪輕巧,假如我們弟兄不想罷手呢?
」
女殃神石榴紅這時已把自己的生死榮辱置之度外,反而怕秦嶺四煞一怒之下傷害了
這位俊雅秀士,嬌喘吁吁地喊道:「此事和他一點無關,有本領的向姑奶奶一個人身上
招呼!」嘴裡喊著,還掙扎著想用右手的長刀去護衛那俊雅秀士。
俊雅秀士輕輕一笑向她說道:「請你只管放心,我最多只要三招,準能讓他們知難
而退。你真該換身衣服了。」
聽了這番既豪放又溫柔的體貼話,而且又出自於一位世間罕見的俊雅秀士之口,懷
春多年、擇配無著的女殃神石榴紅幾乎軟癱在對方的懷內,勉強克制住自己的慌亂心神
,用顫抖的聲音向俊雅秀士說了一聲:「多加小心!」
俊雅秀士輕盈地一笑,掂了掂手中的短刀,似乎還覺得稱手。
這時,秦嶺四煞之首左青龍已暴喝了一聲:「上!」四條紫籐軟棒帶著凌厲的風聲
,一齊捲向了俊雅秀士和石榴紅。
女殃神雖然在秦嶺四煞手底下栽了跟頭,但那畢竟是敗在寡不敵眾上。自古以來,
雙拳還難敵四掌呢,何況以一對四,輸得不見得不光彩。可現在再一看秦嶺四煞聯手攻
擊出的這四棒,可比剛才攻襲自己時的力道要兇猛厲害得多。足以證明秦嶺四煞在對付
自己時,沒有發揮出真正的威力。
那俊雅秀士已毫不在意地揮刀迎去,一片大震之聲響過後,意外地竟將秦嶺四煞奮
力攻出來的四棒全給格退了回去。
石榴紅心頭一喜,不由地向意中人報以稱讚的嬌笑。
猛然聽得左青龍第二次吐出「青龍戲水」,四條軟棒真像四條張牙舞爪的青龍,迭
次向俊雅秀士全身點來,又比第一次要厲害多了。
女殃神大吃一驚,一顫右手的那口長刀,想協助俊雅秀士共同抵禦秦嶺四煞的第二
輪攻襲。
忽見俊雅秀士將左臂一層,卻將她向左側一大叢冬青樹送去,耳邊還傳來他的一聲
:「救你的人來了,快到他們的身邊去吧!」
由於俊雅秀士是雙手並用,趁秦嶺四煞的紫籐軟棒未到,先將左臂一展,將女殃神
送出了圈外,力道拿捏得又恰到好處,所以直到女殃神石榴紅一眼看清楚出現在冬青樹
叢前的是自己的同胞哥哥金睛神鷲和結義姊妹無情劍冷酷心時,身後才傳來四聲大震,
說明秦嶺四煞聯手搶攻的那招「青龍戲水」又讓俊雅秀士給一一磕開了。
趁著打鬥場中人影一分之際,石抱冰向妹妹問道:「救你的那人是誰?」
女殃神的全部心身已完全集中在那俊雅秀士身上,正關心他的生死勝敗,哪裡有心
情回答哥哥的問話。百忙之中,只把螓首搖了一下,表示不知道,早又將自己的目光投
射到場子中間去了。
素性多疑又狡猾如狐的無情劍冷酷心頓時一震,緊跟著也把目光掃向了場中。說也
奇怪,儘管冷酷心仔細端詳,反覆觀察,甚至拿眼前的這個俊雅秀士跟鑽天鷂江劍臣和
女魔王侯國英一一比較,都未看出有什麼相同之處,連武功路數也大不一樣,無可奈何
之下,只好轉臉向金睛神鷲石抱冰看去,意外地發現石抱冰不光從一對金黃色的眼球中
間射出茫然的色彩,甚至還呆呆地陷入了沉思。知道他必然有所發現,連忙悄聲問道:
「石大哥可曾看出他的出身來歷?」
金睛神鷲石抱冰不僅不去理睬她,反而瞪了冷酷心一眼,似乎埋怨她不該打亂自己
的沉思默想。
適巧在這個時候,秦嶺四煞之首左青龍第三次狂吼:「狼煙四起!」四條軟棒顫抖
得猶如在烈火狼煙之中的金蛇飛舞,遍點俊雅秀士的週身穴道。看樣子,秦嶺四煞在這
第三輪攻擊中已傾出了全部攻力,勢決生死存亡了。
女殃神石榴紅驚得一聲狂呼,嬌軀一顫,軟軟地靠在哥哥石抱冰的肩上。在她看來
,自己的意中人即使能僥倖不死在秦嶺四煞的這招「狼煙四起」下,也必受傷無疑。
在一片金鐵交鳴的大震之中,傳出了一片慘叫之聲,在這落日餘輝的空氣裡,更顯
得淒厲嚇人。
女殃神的一顆芳心幾乎像掉進了冰窟之內。她強提精神向場子中一看,出乎意料,
那俊雅秀士只不過頭上沁出了絲絲熱汗,依舊刀橫胸前,卓然而立。
石榴紅心頭一喜,再仔細看秦嶺四煞,兩人傷在肩頭,一人傷在前胸,另外一人傷
在左胯,都不同程度地沁出了鮮血。這一場真能嚇死人的兇殺惡鬥,俊雅秀士竟能以一
刀傷四煞而告終,太神奇得不可思議了。
孫子羽嘬口一聲忽哨,首先和燕凌霄、辛獨撤出了道藏閣。
秦嶺四煞因為全部帶傷,原來就極為陰沉的面孔,越發顯得猙獰可怕,師兄弟四人
雖然戰敗,仍豪氣不減地結成了紫籐棒陣,由大煞左青龍向俊雅秀士發話道:「今天這
一場,算我們弟兄栽啦。青山不改,綠水長流,請朋友留下萬兒,半年之內,我們一准
找你討還公道!」還用惡毒的目光狠狠地瞪了俊雅秀士幾眼,似乎想將俊雅秀士的面貌
永遠銘刻在心上。
那俊雅秀士先不忙著向秦嶺四煞通名報姓,反而一抖手將石榴紅的那把短刀成拋物
線狀地插在石抱冰等三人身前。然後才從嘴中冷冷地吐出來「古彭劉月卿」五個字。
左青龍獰然一笑道:「好響亮的牌子,半年之內再見!」借四條軟棒一揮之力,沖
天躥起,早飄落在對面的長春殿上,一晃不見了。
女殃神石榴紅剛想拉哥哥金睛神鷲石抱冰一同上前道謝,報名古彭劉月卿的俊雅秀
士反而抬腿舉步向院門外面走去。
一直都在暗中觀察的冷酷心,哪裡肯讓他就這麼甩手走去!嬌軀一擰,用「紫燕穿
簾」身法,飄阻在俊雅秀士妁身前,突然問道:「閣下真是泗水劉家的人?原籍也真住
在徐州?」
那泗水劉月卿不得不停住了腳步,卻繃緊著面孔說道:「這些與你何干?」說完之
後,又斜身舉步欲走。
冷酷心再次阻住了對方的去路,聲音稍為和緩地說道:「閣下雖然能施恩不圖報,
但受恩者卻不能不圖報答!」
那泗水劉月卿還是繃緊著面孔答道:「這些與你何干?」身軀突地一晃,早貼著無
情劍冷酷心的右側閃了過去。行動飄忽輕靈,更促使無情劍不肯讓他走去。百忙中也無
暇顧及自身是個女流,一個「雲裡倒翻身」,又搶在了劉月卿的身前,含笑說道:「閣
下再是清高孤傲,天馬行空,也不應再三再四不回答一個女人的溫柔問話。請告訴我好
嗎?」無情劍也真夠狡猾的,硬著問不成,又來軟的了。
俊雅秀士好像被她糾纏急了,臉色一變斥道:「小生雖向來不拘小節,對人隨和,
也不能容忍一個三綹梳頭髮、兩截穿衣裳的婦人女子多方查問。若不是今天心情良好,
早就以惡言冷語相加了。請快閃開!」
一席話直把無情劍冷酷心差辱得騎虎難下,一咬牙,真想抽出自己的青霜寶刃,動
硬的也要盤出對方的海底。
想不到遲遲不肯開口講話的金睛神鷲,突然向俊雅秀士問道:「欽封泅水公官印名
劉廣俊的是公子的何人?」
冷古丁地一句「欽封泗水公官劉廣俊」的問話一出口,竟使這個眼高於頂、傲然自
尊的俊雅秀士玉面陡變,斜退兩步,偏著身子向石抱冰反問道:「尊駕何人?怎麼會知
道先兄他老人家的名字?講!」隨著這個講字,人已變成為「餓馬撲槽」直逼到金睛神
鷲、女殃神兄妹二人的身前。
見自己果然猜得一點不錯,這個華貴高傲的俊雅秀士真是大漢貴胃已故泅水公劉廣
俊的幼弟。不光金睛神鷲石抱冰興高采烈洋洋自得,簡直能把女殃神喜得笑出聲來。
她正焦急發愁想不出挽留意中人的口藉,想不到意中人竟是哥哥的故人之弟。經此
一來,就不愁留不住這個讓她意惹情牽的神仙人物了。
只見金睛神鷲石抱冰搶上兩步,抱拳拱手說道:「二十年前,石某奉恩師之命,去
東海送信,途經落馬湖,陡然遭仇人暗算,浴血苦拼才突出重圍,亡命徐州雲龍山下,
早已奄奄一息。幸蒙令兄劉公救我危難,贈我馬匹銀兩,並派駝背神龍耿公護送我過了
豫皖交界。浩浩大恩,沒齒難忘。聽說令兄劉公去年秋天已故,愚兄妹只好在這裡再次
向公子叩謝了!」殷殷表達心意之後,還真拉著石榴紅向俊雅秀士納頭便拜。
俊雅秀士一笑攔住,說什麼也不肯接受石氏兄妹的一禮。
四人互相禮讓著走進了道藏閣,小道童獻上茶後,頭一個就是無情劍冷酷心綿裡藏
針地問道:「劉公子乃天威赫赫的大漢高祖後代,堂堂泗水公劉廣俊的幼弟,怎麼不按
廣字排行,反倒改名月卿來了?」
讀者諸君,閱至此處,想必早已猜知化名劉廣俊之弟劉月卿的俊雅秀士,就是決心
幫丈夫江劍臣和徒侄武鳳樓想潛入峨嵋內部臥底的女魔王侯國英了。她一來仗著跟丈夫
江劍臣學會的神奇易容術,二來她過去官拜錦衣衛總督,很少在江湖上露過臉,見過她
廬山真面目的,確實是寥寥無幾,雖然在武林三狂的府中,和無情劍冷酷心朝過一回相
,但那時是在夜間,沒給無情劍留下深刻的印象。
並且這次化裝時,又多加了一小撮鬍子,難怪無情劍認她不出了。儘管如此,一向
城府極深、狡猾多疑的冷酷心還是旁敲側擊地多方盤問,這最後一口,還咬得真算厲害
。
連一向足智多謀、伶牙利齒的侯國英都有些無詞可藉了。
可女魔王畢竟還是女魔王,見無情劍仍疑心不退,知道自己要再裝腔作勢,必然會
引起冷酷心更大的懷疑,說不定功虧一簣,有心編造一套謊言,無奈自己對泅水公劉府
只知道一點皮毛,並且一旁還坐著一個曾在劉府養過傷的金睛神鷲,稍為大意,準會露
餡。索性莫測高深地向女殃神石榴紅微微一笑,並不作答。
誰知誤打誤撞反讓石抱冰陡然之間想起了一件事來。
只見他歎了一口氣向無情劍說:「劉公子是有難言之隱,夫人就不必多問了。」
侯國英心下一鬆,正暗暗曬笑石抱冰自作聰明,倒替自己掩蓋了過去。
不料,一顆心始終懸在假公子劉月卿身上的石榴紅卻向哥哥逼問道:「在座的又沒
有一個外人,哥哥既然知道劉公子為什麼改換名字排行,就告訴我們吧!省得我和冷姐
姐悶成了一團。」
反正有石抱冰頂著,聰明機智的侯國英哪肯多言!故意長歎一聲,站起身來,懶懶
地去翻閱案頭上的一部太上老君道德真經。
只聽石抱冰緩緩地說:「前朝萬曆年間,盜賊烽起,危及大明的江山社稷。朝廷為
了穩定民心,強行宣召泗水公劉廣俊出任錦衣衛都指揮使。利用他的武林聲望,確實懾
伏了不少江洋大盜,而泗水劉公也因此得罪了不少綠林朋友。為了避禍,劉公喬裝病重
,退歸林下。一年後外面傳出劉公的幼弟和長子先後病死,熟悉內情的人,都知道這是
老謀深算的泗水公怕危及幼弟和長子的避禍巧計。劉公子大概就是因此而不敢排行廣字
了。」
無情劍似信非信地才無話可說了。
晚飯之後,女魔王告辭要走,石抱冰兄妹哪裡肯放!經二人苦苦挽留。侯國英才勉
強答應,被石抱冰送往東跨院的客舍之中安歇。
無情劍多麼聰明,早一眼看出女殃神石榴紅的心意,自己的秘密心事,絕不能再和
她計議。略微周旋之下,就悄悄地掩到了東跨院內,想在暗地裡再對劉月卿查探一番。
為了使峨嵋派稱霸武林,像劉月卿這種罕見的人物,如能收為己用,她會不惜付出任何
代價前去籠絡的。稍有差異,以她無情劍的陰險毒辣,絕不會讓此人落入先天無極派那
邊,而會立即痛下煞手,秘密除掉他。
要說無情劍考慮得不能算不周密,可她冷酷心哪裡曉知她現在面對的人物竟是一個
曾經手握錦衣衛兵符、統率過五萬鐵甲勁旅、官職高到武官正二品的女魔王侯國英,哪
能不讓人牽著她和鼻子走。
就在無情劍冷酷心剛用「柳絮隨風」的輕身功夫飄落在東跨院的夾道中,閃開秋波
看時,從後窗戶上就可以看出,她時刻盯著的對手早已滅燭登床休息了,整個的客房早
已一片漆黑。
無情劍冷酷心遲疑了。劉月卿的功力要超過自己好多,目前不光成了石抱冰恩人的
幼弟,還是石榴紅癡心偷戀著的意中人。自己有求於石家兄妹,希望他們兄妹能依附峨
嵋,去共同對付先天無極派。稍一不慎,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弄砸了,那可就一步棋走
錯全盤皆輸了。最後拿定主意,還是暫時別動這個姓劉的,留得青山在,還怕無柴燒!
想到這裡,就想扭轉嬌軀,先回住處。
哪料到她不轉回身軀還好,這一轉回身軀,直把無情劍冷酷心嚇得軀體一晃,幾乎
喊出聲來。
因為不知什麼時候,那位俊雅絕倫的劉月卿早已偷偷地欺身到她的背後,此時正披
著滿身的月光,面帶笑容,瀟灑地注視著她。
無情劍嬌軀一軟,臉色陡變。經此一來,她不僅在武功上敗給了劉月卿,在謀略上
也輸給了對方。這位橫行川藏和大江南北多年的無情劍一個跟斗栽到底,想爬也爬不起
來了。
一見無情劍讓自己戲弄得連精神都好像要崩潰了,也不知怎麼回事,侯國英反倒浮
起了一絲憐憫之心。因此在當代武林之中,也只有像冷酷心這樣的江湖英雄,才配做她
女魔王侯國英的對手。情不自禁地向無情劍冷酷心注視起來。
說實在的,這異性相吸引、同性相排斥的兩名話,還真有些道理。二人從前在武林
三狂府內會面時,女魔王根本沒有仔細地端詳無情劍冷酷心。今天機緣湊巧,兩個人又
相距很近,自然看得分外清楚了。
只見她雖然年過不惑,姿容不僅未衰,反而越發顯得嫵媚動人。內穿鴨蛋青色的一
身勁裝,外罩一件猩猩紅斗篷,更襯出她明眉皓齒、鳳眼桃腮、秀麗絕俗、亭亭玉立,
真像外人傳說的,在冷酷心的週身上下,挑剔不出一點不俊美的地方。此言確實不謬。
無情劍冷酷心也是直至慨在才真正看清楚這位劉月卿。按說無情劍冷酷心半生闖蕩
江湖,閱人無數,等閒人物哪配進入她的眼中,並且她的丈夫峨嵋掌教司徒平當年也是
一個長相清秀、風度翩翩的美男子,但和站在她對面的這位劉月卿公子一比,卻遜色得
多了。只見女扮男裝的侯國英光頭沒帶頭巾,滿頭墨發,束於當頂,更襯出她面如美玉
,宛如玉樹臨風,清秀瀟灑,真像飄飄欲仙。
正在無情劍看得出神的當兒,女魔王侯國英發話了,她說:「在下久仰夫人的武功
超群,芳顏絕代,今日親眼目睹,更勝傳言多多。不料夫人竟對傾心仰慕你的人視如冤
家對頭,劉某徒勞跋涉了!」
冷酷心和司徒乎一貫感情和諧,伉儷情篤。眾人皆知她面冷心黑,手段毒辣,向來
沒有人膽敢在她的面前口吐戲言。今天,她卻意外地容忍了。瞟了侯國英一眼,澀聲問
道:「你究竟是什麼人?抱有什麼樣的目的?別自恃你的武功高超,照樣逃不出我無情
劍的手去。趁早將真實情況說出,以免自誤!」
女魔王噗哧一笑說:「想不到聰明敏銳、機警多謀的無情劍,今天也會聰明一世,
糊塗一時!」
無情劍伸手搭上了青霜劍的劍柄,寒聲斥道:「你敢嘲笑於我?」
侯國英笑著說:「誇你聰明一世,當然不假,說你糊塗一時,也未嘗不真。」
無情劍冷酷心的玉手仍然不從劍柄上抽回,說:「什麼意思?」
侯國英正色說道:「不是在下當面奉承夫人,峨嵋派的真正領袖人物,在劉某眼內
看來,既不是峨嵋太上三尊,也不是教主司徒平……」
不等候國英繼續說下去,無情劍就搶著問道:「那還有誰?」
女魔王侯國英毫不遲疑地答道:「是夫人你自己!」見無情劍臉色一變又想插話,
女魔王不容她開口,又接著說道:「峨嵋三尊年將就木,司徒教主武功淵博卻優柔寡斷
,都不配去作武林霸王。真正胸懷凌雲壯志的,是你無情劍。不信,去一司徒平,峨嵋
派照樣能揚威江湖,稱霸武林。少一冷酷心,峨嵋派最多只能佔有川藏兩地。也許在下
所說的話會觸怒夫人,招來殺身大禍。但劉某話哽喉中不吐不快,只好實言相告了。」
常言道:「千穿萬穿,馬屁不穿。」侯國英的這一番明為溜鬚拍馬、實則挑撥離間
的話,不光奉承得無情劍渾身舒服,也確實說在了她的心坎上。她早就對峨嵋派的一切
大事必須由掌教教主先去稟報太上三尊、獲得准許後才得付諸施行,心懷不滿。知道丈
夫司徒平是讓自己牽著鼻子才圖謀稱霸武林的。正如這位劉公子所說的一樣,去掉丈夫
司徒平,冷酷心照樣能稱霸武林。真要少了無情劍丈夫司徒平最多只能擁有川藏兩省的
地盤,絕對鬥不過江劍臣、武鳳樓和李鳴等人。這位劉公子好銳利的眼力,好清醒的頭
腦。想到這裡,一絲知己這感,滿懷憐才之念,湧上了無情劍的心頭。但她畢竟是一個
狐疑多詐的女中梟雄,在沒有真正摸清劉公子的底細以前,是絕不會和她推心置腹的。
當下佯裝微怒,沉聲說道:「公子口出此言是何居心?莫不是誠心挑撥我無情劍跟丈夫
及太上三尊的關係?冷酷心一介女流,只配相夫教子,協助教主發揚光大峨嵋派,何來
稱霸武林的野心,請公子慎言!」
女魔王曾充任過錦衣衛總督,宦海浮沉了好幾年,察言觀色的洞察力,是何等地敏
銳。一目之下,早看出無情劍被自己剛才的那番言詞打動了。知她對自己還存有戒心,
決心再加一把火燒燒她。假意把腳一頓,連連後退了三步,歎氣道:「原認為『酒逢知
己乾杯少』,殊不料『話不投機半句多』。以上的話,就算我沒說。」人已騰空飛起,
回轉住宿客舍去了。
無情劍正後悔自己出語太重,失去了進一步觀察他的機會。忽然從身後的一株松樹
上,鬼魅似地飄下了一個人,落地現身後,冷冰冰地向她逼問道:「深更半夜,男女有
別,喁喁私語,是何居心?只要你還不出一個公道來,姊妹結拜之情,準會付諸東流。
」
無情劍冷酷心暗暗叫苦不迭,後悔竟把癡心偷戀劉月卿的女殃神給忘了,如今讓她
親眼看見自己和劉月卿躲在這黑暗的夾道之中,悄悄私語了這麼長時間,豈不無私有弊
!怎不讓她疑心大起,掀翻了醋缸,真變為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女殃神一見無情劍臉色突變,說不出知來,更認為必有不可告人的私情。可憐她虛
度年華三十六七,第一次愛上了一個俊雅絕俗的意中人,而這個人又曾不顧生死地救護
過她,還是貴為泗水公劉廣俊的幼弟,卻讓無情劍冷酷心給搶先一步勾搭上了,叫她怎
能忍受得了!閃電般地抽出鴛鴦雙刀,右手長刀一招「抽刀斷水」劈向了無情劍冷酷心
的當頂,左手短刀劃向了無情劍冷酷心的小腹。
無情劍所以遲不作答,是在思索用什麼言語能向自己結拜的義妹解釋清楚,怎麼也
想不到女殃神會突然拔刀下手,並且出招迅猛,下手狠毒。
這也就是無情劍冷酷心,另換一人,不被女殃神右手的長刀劈成兩半,也得叫石榴
紅左手的短刀切開小腹。儘管無情劍對敵經驗豐富,反應敏捷,及時避開了要害,還是
讓女殃神左手的短刀劃破了左胯上的皮肉,所幸傷得不重,僅僅沁出了血珠。
氣得無情劍花容慘變,嬌軀顫抖。為了想把石氏兄妹拉進峨嵋派,又不能和她真正
翻臉,只好將身軀倒退五六尺外,大聲喊道:「紅妹妹,你瘋了不成?怎麼竟向姐姐我
下起殺手來了?」
女殃神怒極斥道:「你是誰的姐姐,一個不顧羞恥的下賤女人罷了!虧你還是有夫
之婦,堂堂的峨嵋掌教夫人,竟然黑燈瞎火地去勾引男人!就讓你的舌頭上能吐出蓮花
來,我石榴紅也絕不會相信你的鬼話。從現在起,我女殃神不光和你一刀兩斷,永遠變
成陌路之人,還要讓你這不要臉的女人嘗嘗我鴛鴦雙刀的厲害!」說完,一長一短的兩
把鴛鴦刀織成一片刀芒,劈頭蓋臉地又罩向了無情劍。
也是活該冷酷心倒血霉,芳年三十六七,第一次動了真感情的孤僻老處女,因醋海
風波而燃起的這把熊熊烈火,是沒有辦法可以平息的,她幾乎提聚了所有的功力和刀法
,攻向了新結拜的乾姐姐。
冷酷心也真讓石榴紅給罵火了,又見她豁出死命向自己下手,知女殃神是黃鵠道長
的得意女徒,手底下的功力比自己不弱,哪敢存絲毫大意之心!在連連閃避之中,乘機
抽出了肋下的青霜利劍招呼起來。
說也可笑,因女魔王而引起的這場吃醋拚命,廝殺得還真兇狠。女殃神的兩口刀兇
猛得好像二虎爭食,每一刀無不奔向無情劍的致命要害。冷酷心的那口青霜劍迅如閃電
奔雷,銀蛇亂竄,也像似傾出了全力。
這一場無謂的惡鬥,一直從夾道之中廝拼到跨院之內,刀光霍霍,劍風呼嘯,看樣
子真非得拚個你死我活不可。
偷掩在客房門內的女魔王幾乎要笑出聲來。開始她只是想派陸地神魔辛獨想方設法
來阻止金睛神鷲石抱冰兄妹,不要受冷酷心的誘惑,為峨嵋派所用。現在形勢急轉直下
,變成了這種局面,饒讓她無情劍燒香磕頭,也絕請不動女殃神石榴紅了。只要她女魔
王再動動缺損心眼,準能將石氏兄妹變成峨嵋派的仇人。
想到此,侯國英又刁鑽使壞了。見打鬥雙方幾乎快要拼成同歸於盡的樣子,她才突
然拉開了房門,用「玉龍出海」的身法,一下子楔進到二人中間,左手一招「春雲乍展
」,正好掌貼女殃神的右肩,內力從掌心一吐,將石榴紅震出去有四五步遠。右手一招
「仙猿摘桃」,扣住了無情劍冷酷心的玉腕。為了想把水進一步攪渾,手底下一帶勁,
就將無情劍拉進了懷內。
說也有趣,女魔王所以這樣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因為她知道女殃神石榴紅不管在什麼情況下,都不會拿刀砍她侯國英。對心如蛇蠍
的無情劍,她可不敢這麼大意,所以拿住無情劍的手腕,防她生出歹心。至於將她拉進
懷內,那是侯國英想更大地激怒女殃神,好實現自己進峨嵋山臥底的計策。
果然不出侯國英所料,這一手真把女殃神給氣瘋了,她一眼看出自己拚命偷愛著的
人,有意地偏向無情劍,更證明剛才兩個人偷偷摸摸地藏在夾道中干的不是好事了。
不然的話,劉月卿怎麼全使用內家掌力震出自己,而對冷酷心卻攜手抓腕,公開地
抱入了懷內。又想:冷酷心比自己生得漂亮,男人們有幾個不愛美色的。越往下想,鑽
進的牛角尖越深,胸中的怒火更熾。銀牙一錯,杏眼噴火,鴛鴦刀一顫,決心去拚個生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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