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遼東九泉枯骨焦德海跟隨李鳴、耿直二人進入荊州開元觀,從寬大的衣服下面取出
一條形奇怪狀的兵刃,長一尺八寸,闊有三寸,上面滿佈鋸齒狼牙,竟是一條江湖道上
罕見的地煞喪門銼。
駝背神龍耿直一見這條地煞喪門銼,臉色不由一變,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搶步橫
身在缺德十八手李鳴的身前,向焦德海問道:「耿直不才,曾經是泗水公劉廣俊的座上
常客,並且一住就是十年,知他出任前朝錦衣衛都指揮使時,曾親手處死過一個手使喪
門銼的人。那人姓袁,不是關外人氏。近三十年來,還真沒有見過使用喪門銼的人。不
知焦二當家的和這姓袁的可有淵源?」
藏身在三清大殿重簷之下的侯國英一聽就愣了,心想:自己所以順水推舟的頂名冒
充泗水公劉廣俊的幼弟,化名劉月卿,不過是為了容易取得峨嵋掌教司徒平和無情劍冷
酷心二人的信任,以便打進峨嵋派臥底,難道真能這麼巧上加巧,引出了泗水公劉廣俊
當年的生死對頭?
九泉枯骨焦德海聞言也不由得猛然一愣,但隨即冷冷地答道:「江湖之大,包羅萬
象,使用同一種兵刃者,比比皆是,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這條喪門銼在焦某的手中
已二十多年,和他泗水劉家有什麼相干!趕快亮出兵器動手,焦二爺不耐煩了。」
缺德十八手李鳴見九泉枯骨焦德海,不光人生得陰森嚇人,兵刃也極不尋常。知駝
背神龍一生正直,素無心機,要講真殺實砍,不見得輸給這個怪人,可要講刁鑽陰狠、
歪門邪道,就差得多了。焦德海那喪門銼的鋸齒狠牙上,閃閃放出藍芒,可能上面淬有
毒物。不能讓耿直先上!忙摘下了一對日月五行輪,飛身撲了上去。
以駝背神龍的身份,當然不會以二對一,只氣得一跺腳退了下來。
隱身重簷之下的女魔王不由得暗暗著急。李鳴這二年雖然功力大進,但和九泉枯骨
焦德海這樣的黑道惡魔廝拼,還是凶多吉少。聽駝背神龍問話的意思,是懷疑焦德海和
泗水公劉廣俊的仇人有關。在沒有真正盤出對方海底以前,自己這個冒牌的劉家二太爺
,最好不要露面。但是,她真怕徒兒李鳴一招不慎著了九泉枯骨焦德海的道兒,急忙從
三清大殿的飛簷上取下了兩片瓦,掰成碎片,以便危急時應用。
缺德十八手李鳴搶佔了九泉枯骨的對面,兩手合著日月五行輪,笑著說道:「你焦
德海一個孤魂野鬼,撞到我人見愁的日月五行輪下,還敢齜牙咧嘴,算你九泉枯骨有種
。念你來自關外,我李鳴先讓你三招!」
焦德海乃遼東三奇活殭屍焦德元的親弟弟,在關外的聲威和輩分,遠在邊氏三雄之
上。如今讓缺德十八手這幾句話激得暴怒道:「好你個缺德小兒,膽敢小視你家焦二太
爺,我看你這是活膩味了,你還是先沖二太爺招呼吧!」
這在九泉枯骨焦德海來說,只不過是心中有氣,想大大方方地讓李鳴三招,可他壞
就壞在心中一惱就把想讓李鳴三招而說成了讓李鳴先衝他招呼。
缺德十八手李鳴無理都能佔三分,自然是見空就鑽。
雙臂猛展,日月五行輪暴然出手,疾如電光石火般連環三式,分別砸向了九泉枯骨
。
缺德十八手李鳴是突然下手,又黑又狠,所砸的地方是頭上、襠中、腳骨拐,換上
別人不死也非落下終身殘廢不可。
焦德海怒吼一聲說:「缺德小子,你可真缺德呀!」連忙展開身法,連閃亂避,一
陣子忙乎,才躲開了李鳴的連環三輪。
李鳴成心想佔他的便宜,哪肯給焦德海留絲毫空隙!手底下一緊,左手月輪一招「
神鷹抓犬」,右手日輪一招「屠戶捉狗」,又狠狠地砸過去。
九泉枯骨焦德海本來就氣得火冒三尺,如今見缺德十八手李鳴放著得心應手的十八
羅漢手不用,反而施展出已故鬧市俠隱狗屠戶衛方的屠狗七絕,分明是有意污辱自己,
更氣得眼珠通紅。一咬牙決定不再使用輕身功夫躲閃,手中的喪門銼一翻,想向李鳴的
日月五行輪架去。
缺德十八手刷地一下子把自己的身形撤出圈外,指著九泉枯骨的鼻子喝斥道:「原
來聲威赫赫,譽滿遼東的九泉枯骨就是這麼一副德行,真叫我缺德十八手齒冷!」
九泉枯骨一愣,不知道自己錯在何處。
缺德十八手撇嘴一笑說:「老子一開始就知道你九泉枯骨是兔子的尾巴,比別的畜
類短一截,所以讓你先動手打我。你老小子偏偏硬想充好漢,讓李鳴我先招呼你。當時
咱可是有話在先吧,滿打滿算只兩傢伙,你焦德海就害怕老子追去了你的老命。換上我
,保險在你沒把壓箱底的功夫抖摟完,我是絕對不還手。」
九泉枯骨焦德海也是老江湖了,李鳴的缺德鬼主意,他不是看不出來,只是一開始
就鑽進了李鳴的圈套,實在拉不下老臉來改口。又自恃一身功力精純,認為絕不會毀在
缺德十八手一個年輕晚輩的手下。狠心一跺腳,從嘴中吐了十四個字:「還是你先招呼
我,我不還手就是了。」
缺德十八手噗哧一笑說:「這才像話!」話沒落音左手就一招「繩套狗頭」,右手
緊跟一招「棒打懶狗」,又砸向了九泉枯骨的上下兩部位。
九泉枯骨雖氣得老臉泛紫,因兩次有言在先,只好任憑李鳴盡情戲弄。身子一歪,
用斜掛單鞭的身法躲開了李鳴的雙輪。
焦德海從胞兄焦德元的口中聽說,狗屠戶的這套屠狗七絕共計七招一十四式。現在
缺德鬼小子才用出了四式,知道他下面還有五招十式,就按哥哥向自己所說的狗套子路
數,小心謹慎地防備。
缺德十八手的刁鑽缺損心眼來得多快,知九泉枯骨正在集中精力來提防自己的屠狗
七絕,他卻暗聚全身功力,將師父江劍臣傳授他的五招輪法的第一招「斗轉星移」,突
然施展出來。
五嶽三鳥中的傑出人物,獨步武林的鑽天鷂子精心研創的輪法,是何等的神妙,只
此一招就將焦德海逼退了三大步。
缺德十八手哈哈一笑,身軀一欺跟進追擊,左手月輪勢如托天,右手日輪形如換日
,雙輪一合正是江劍臣所傳的第二招「托天換日」。
李鳴突然將這套輪法使出,大出九泉枯骨的意外,只逼得他躲上難以避下,顧下難
以顧上,萬般無奈,只好身子向後一仰,後腦勺幾乎快要沾地。右腳釘牢地面,讓缺德
十八手的這兩輪從上面掃過之後,才一個「懶驢打滾」
挺身站起。
成心要他好看的李鳴,陡地一聲長嘯,第三招「迅雷擊頂」,一對日月五行輪疊次
砸向剛剛站起身來的焦德海。
焦德海知道自己再不使用兵器招架,就實在無法閃躲。顏面雖然要緊,老命卻不能
不要。臉色一紅,手中的喪門銼連連使用「橫架金梁」、「天王托塔」,當當兩聲暴響
,將李鳴的日月雙輪封了出去。
缺德十八手李鳴微微一笑,第四招「風雷夾擊」驀地出手,左手月輪直奔九泉枯骨
的右肋將台穴,右手日輪飛砸焦德海的左肋魂門穴。
可歎九泉枯骨焦德海空具一身絕頂功力,徒有豐富的江湖經驗,掌中一條喪門銼實
在架不開缺德十八手的這招「風雷夾擊」,只好再一次把身軀後仰,用平搭鐵板橋的身
法第二次逃脫了日月五行輪之下。
要說缺德十八於李鳴,也真夠缺德陰損,瞅準九泉枯骨焦德海身軀一擰,還未站起
的時候,又是暴喝一聲:「打!」掌中的一對日月五行輪一推前胸、一掃雙腳。用上了
第五招「斬銬斷鐐」。
焦德海趁著身子還未挺直,又來一次「懶驢打滾」向左側翻去,才僥倖沒有受傷。
把一個赫赫有名的九泉枯骨逼到這個份上,連最會痛打落水狗的缺德十八手李鳴,
也有些於心不忍了,縮回雙手,先掛上了一對日月五行輪,然後雙手一拱,很客氣地說
:「李鳴盡出一身所學,也沒能傷損焦二當家的一根毫髮。甘願停手,請焦二當家的向
李鳴身上盡情施為吧!」
說完深深地打了一躬,雙手下垂,看緊門戶,等待著對方向自己進擊。
九泉枯骨讓一個年甫二十的後生晚輩逼得一連使用兩次「懶驢打滾」,才得以逃脫
險境,懊惱至極,銳氣全消。
見李鳴一改嬉皮笑臉的戲弄顏色,說出了這麼客氣的一番話,只好歎了一口氣說:
「活該焦德海灰頭土臉,碰上了你這位缺德太歲,落得丟人現眼,只好認啦。青山不改
,綠水長流,免不了還有再碰上的一天。以後咱們是哪裡碰上哪裡算。現在任憑你們處
置吧!」
缺德十八手李鳴正色說:「焦二當家的乃遼東邊氏三雄的親師叔,我就是再不講交
情,也絕不會將焦二當家的交給官面。駝背神龍耿老伯父是我的救命恩人。俺爺兒倆別
無所求,只想請你焦二當家的將手中這條喪門銼的來歷告訴我們。不知焦二當家的能不
能賞給我李鳴這個面子?」
讓缺德十八手李鳴拿話一擠,九泉枯骨真被僵住了。
說出這次千里迢迢偷偷進關的真實用意吧,不光對不起死在九泉之下的師叔,也怕
三個同門師弟不依;有心堅不吐露,知道刁鑽機敏的缺德十八手絕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駝背神龍向李鳴說:「焦二當家的既有礙口之處,咱們也就不必強人所難了。請焦
二當家的自便吧!」
耿直的這一番話,明著是向缺德十八手李鳴說的,其實是在示意九泉枯骨焦德海可
以自行離去了。
九泉枯骨焦德海一邊向開元觀的破敗山門外走去,一邊聚精會神地提防身後二人變
卦撲出。
不料,出了山門也沒見駝背神龍和缺德十八手暗算,始知耿、李二人放自己離開出
於真意。心中一動,一個驚鹿回顧,向開元觀內低喝道:「耿老駝,泗水公劉廣俊二十
年前在山東曹州殺死的那個三角眼老者,名叫喪門神袁常流。另外三個負傷逃走的年輕
人,就是現在橫行湖廣兩地的江湖三殘。他們絕不會忘掉當年殺師傷身大仇。我以掌門
徒侄的身份,接傳了這條喪門銼。話已說明,另圖再會!」說完,九泉枯骨匆匆離去。
缺德十八手李鳴見駝背神龍耿直的臉色一變,知道這檔子事肯定是個麻煩,想開口
詢問究竟。
女魔王從隱身處走了出來,微微笑著向耿直說:「看樣子,老哥哥對江湖三殘有所
耳聞。我也知道些他們三個人的來歷。四年前,在我還是錦衣衛總督時,火焰幫劍門三
雄中的火神爺南宮烈,還曾向我推薦過他們三人,我當即叮囑他前去聘請。不料相隔不
久,南宮烈派麻面鼠向我密報說,三殘剛聽了錦衣衛三個字,就一齊勃然大怒,若不是
在以往的交情上,就會刀兵相見。當時我只認為是話不投機,一笑拋開。如今回想起來
,知道他們三人為什麼這麼討厭錦衣衛三字了。」
駝背神龍歎了一口氣說:「據愚兄所知,所謂三殘是他們師兄弟三人分別以殘劍、
斷刀、缺斧三種殘缺不全的兵刃而得名。各練有一套極為陰險毒辣的手法,還可以三人
聯手攻擊,非常難以對付。又聽江湖人傳言,師兄弟三人向來不在江湖上露面,也不理
睬任何門派的江湖人物,名副其實是三個獨來獨往的怪人。最讓人談虎變色的是,他們
每人都練有一筒極為陰狠歹毒的五毒梅花針,細如牛毛,針上面淬有五種奇毒,一經打
中人身,十二個時辰之內若沒有他們特製的獨門解藥,準死無疑。想不到陰差陽錯地變
成了兄弟你的對頭冤家。」
女魔王輕盈地一笑說:「請老哥哥不必為我擔憂。不是國英賣狂,他們三殘弟兄還
不致於勾銷了我的生辰八字。我跟他走著瞧!」
見女魔王能具有這種開闊胸懷,也激起駝背神龍耿直的一股子豪氣,詢問女魔王侯
國英究竟作何打算。
侯國英不假思索說道:「我現在臨時改變了主意,請老哥哥不要和我一路了,因為
我身上揣有無情劍冷酷心的半隻玉鐲,不管明著或暗地進入峨嵋山,都無須存有顧忌。
我打算秘密直膛進去,峨嵋教下真有不睜眼的,只要碰在我女魔王的劍刃上,我就乘機
料理他們幾個,向僻靜的山洞裡一塞,任憑狗吃狼嚼。什麼時候真正招呼上了,我再公
開求見他們的教主夫婦。」
女魔王的話剛落音,缺德十八手李鳴連連拍手稱讚,駝背神龍耿直也鬚眉皆笑,連
連點頭稱讚。
侯國英接著又說:「不過我一人進入峨嵋腹地,畢竟人單勢孤,請老哥哥帶著鳴兒
速去與劍臣會合,讓他想辦法和我暗中呼應,這一次非把峨嵋山給它翻個底朝天不可!
」
駝背神龍和李鳴領命走去。
侯國英登上了原雇的舟船,吩咐船老大拔錨起航。想繼續逆江而上時,卻意外地發
現船舷上被人新刻了一個記號。心中雖然一動,但未放在心上,就傳令開船了。
不一日,舟船眼看要駛入了西起巴東官渡口、東止宜昌南津關的西陵峽。
這西陵峽是長江三峽中最長的峽谷,與瞿塘峽、巫山峽媲美。時值陽春三月,風光
明麗,雄偉壯觀。峽內有兵書寶劍峽,牛肝馬肺峽,崆嶺峽,黃牛峽,燈影峽,青灘,
洩灘,崆嶺灘,蝦蟆碚等名峽險灘,還有黃陵廟、三游洞、陸游泉等古跡,峽中峰巒夾
江壁立,峻嶺懸崖橫空,江流曲折迴環,奇石嶙峋,飛泉垂練,蒼籐古樹,翳天蔽日,
下面礁石林立,險灘密佈,水勢湍急,浪濤洶湧。舟船逆行到此,行程極為艱難。
女魔王是一個極富有心機的人,自打從九泉枯骨焦德海的口中,得悉了喪門神袁常
流二十年前慘死在泗水公劉廣俊的手下,門下三個徒弟也傷殘在那一次殊死拚鬥之中,
心中便捉摸三殘的行止。最初顧忌劉廣俊交友遍天下,知報仇不易,便覓地潛伏,苦練
陰毒武功。武功練成後,劉廣俊因病故去。探知劉府已無其他男丁,才隱忍未發。半月
之前,從武漢三鎮之中傳出我這個冒牌的劉月卿,必然驚動了三殘弟兄,尋求報仇。我
可不能過分大意了。逆水上行,船行緩慢,給三殘弟兄在時間上造成有利的機會。屈指
算來,駝背神龍耿大哥和徒兒李鳴早已將自己的打算告訴了劍臣。以江劍臣那神龍見首
不見尾的神奇功力,說不定一下子就會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一想到丈夫江劍臣,侯國英的一切顧慮都立即消失了,不光不怕三殘前來向自己尋
機報復,還認為經此一來,更能證實自己是劉廣俊之弟。
就在女魔王柔情滿懷、苦思冥想江劍臣之際,船已駛到了南津關外。由於這裡是西
陵峽的出口處,江岸狹束,形勢險要,素有「雄當蜀道,巍鎮荊門」之稱,為歷代兵家
必爭之地。萬里長江劈開重山疊嶺,衝過暗礁淺灘,至此即將進入江漢平原。
南津關內群峰竟秀,千嵐爭奇,江岸蜿蜒曲折,驚濤駭浪,洶湧奔騰。關外水闊天
空,巨川緩流,舟艇如梭,綠原如茵,極盡開闊明麗之勝。
船老大一把掌穩了船舵,四個年輕水手分別揮動船槳,駛入南津關內。
突然發現一股激流駭浪中捲裹住一個失足溺水者,翻滾逐波而下,直向女魔王侯國
英乘坐的船前衝來。
女魔王心中一凜,情知在水流湍急的南津關內,要救起一個失足溺水者,談何容易
!弄不好連救人者也會喪身江中,一同餵了魚蝦。轉念再想,姑不論救人一命勝造七級
浮屠,就是以自己女魔王三字,也不能見死不救,況且情況緊急,稍縱即逝,絕不容遲
疑。
想到這,侯國英霍地站起身來,首先將眼光投向船老大和四個年輕水手。
久歷水上飽經憂患的船老大嘶聲求道:「小老兒懇求大爺千萬別動,這可不是鬧著
玩的,雖然說水中救人是積陰德的好事,可這裡江面狹窄,驚濤駭浪,稍一傾斜,就有
舟覆人亡之險!可憐小老兒和四個兒子都在這一條船上啊!」
女魔王何嘗不知道船老大說得極是,也清楚他們真沒有能耐救起落水者,玉齒微錯
,俯身先操起一塊船板,一折兩截,玉腕一翻,一招「腕底翻雲」,先將半截船板向溺
水者前方拋出,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大氣,施展「雁落平沙」的身法,飄點在半截船板
之上,借船板的一點浮力,右手暴然疾出,用「探驪取珠」的迅疾手法,一把抓起了失
足溺水者。不顧自身的凶險,又將身法變為「翻身射虎」,手腕一震,先把從水中救起
的那人拋到了船上。
由於她用力過猛,連人加腳下的半截船板竟一齊向下沉去。
嚇得船老大父子五人驚慌呼叫,四柄船槳同時驟停。
舟船無人操縱,更向下游敗通。
女魔王趁腳下船板再次往上一浮,立即用一招「神鷹衝霄」騰身而起,再將左手所
持的半截船板往前面一拋,借中間這一點浮力,變勢為「流星趕月」躥回到船上。
在船老大父子五人的「阿彌陀佛」聲中,女魔王軟軟地跌坐在船頭之上,這才看清
自己捨死忘生救出來的落江溺水者,竟是一個衣衫破爛、年過古稀的暮年老人,渾身濕
淋淋地正倒臥在船頭之上,哇哇哇連吐幾口江水之後就翻身爬起,睜著一雙昏花而無神
的老眼,向女魔王呆望著。
女魔王來不及調整吸吸,就立即倒了一杯熱茶,蹲下身子湊到貧窮老者的身前,親
自餵他喝了下去。
一杯熱茶嚥下,那貧窮老者的精神馬上好得多了。只聽他陰冷冷地向女魔王問道:
「是你小子把我從江心撈出來的?」
侯國英一怔,心想:我好心好意,豁出性命從江心激浪裡救你出來,你怎麼張嘴就
罵人小子。
不容女魔王答話,那貧窮老者早向女魔王破口大罵道:「一個人要是該著糟心倒血
霉,跳江尋死都他媽的死不順當,硬是還得去死第二回。你小子這一回算坑死我了。」
船老大父子五人一聽貧窮老者怒罵,都替女魔王憋滿了一肚子怒火。
女魔王侯國英開始也是心中有氣,但隨即就平息了下來。心想:一個人再不講理,
也不能不講理到如此地步,何況他還是一個暮年老人。難道這貧窮老者是有意尋隙?仔
細一看,又覺得不大可能。憑自己過目不忘的記憶能力,可以斷定,過去絕沒和他見過
面。從老者的眼神和全身上下,也絲毫看不出有練過武功的樣子。為了解開這個疑團,
女魔王侯國英耐著性子問道:「老人家偌大的年紀,有什麼想不開的事情,竟然投江自
尋死路,能說給晚生後輩聽聽嗎?」
貧窮老者兩眼一翻說:「看你一身秀士打扮,說出話來也彬彬有禮,很像是斯文一
脈,原來是外秀內拙,木頭人一個。我跑了幾十里的遠路,才來到江邊,又才把一肚子
的江水嘔吐出來,腸胃裡面,早空空如也,我還哪來的力氣和你小子說三道四!」
女魔王讓他說得噗哧一笑,親手將那個貧窮老者扶進了艙內,把船老大給自己準備
好的一頓豐盛午餐,完全端給了貧窮老者。
貧窮老者用袖頭揉揉昏花的老眼,看見艙內矮桌上擺著一碟香腸,一碟牛肉,一尾
紅燒鯉魚,還用一個大缽子清燉了一隻大甲魚,外加一大碗熱氣騰騰的白米飯。
只見他伸手抓起了筷子。先夾起一大塊牛肉,送進自己的口中,邊嚼邊咽嘟噥道:
「放著這麼多的好菜,連酒都想不起來準備一瓶,說你是木頭人一個,不冤枉你吧?」
直到這時,女魔王的心中才有數了。連忙把船老大在荊州府給自己購買的上好花彫
搬出了一小壇,放在貧窮老者的面前,轉身想去替他拿酒碗。
貧窮老者說了一聲:「不用」,右手拇指只一挑,酒罈上的泥封全部脫落下來,雙
手端起酒罈,一氣狂吸,五斤一壇的上好花彫就被他喝去三分之一。
侯國英剛想勸他慢慢喝,保險管他個夠,就見他一伸左手,先端起那碟牛肉,筷子
一扒,連嚼都不嚼,像風捲殘雲似地吞吃乾淨。
女魔王心中暗想:聖人云,五十非帛不暖,六十非肉不飽。這老者已年過古稀,胃
口再好,也怕吃下去不易消化。
緊接著那貧窮老者再一次端起酒罈,一仰脖子又喝去了三分之一。
只見他第二次伸手端起的是那碟香腸,還是照方子抓藥,筷子一扒拉,又一嚼不嚼
地嚥下肚去。
女魔王心中暗笑:這老頭也真會搭配,連熱加涼共計四樣菜餚,一壇五斤花彫酒,
分作三氣喝,送下去三樣菜,留下一樣就著吃米飯。真要把這麼多的酒菜飯完全吃下肚
去,這老頭的食量也太驚人了。
那貧窮老者果然不出侯國英所料,不光第三氣就喝完了罈子裡面的酒,還一陣子狼
吞虎嚥吃淨了那一尾紅燒大鯉魚,矮桌上只剩下一海碗米飯和一大缽清燉甲魚了。
女魔王心想:我倒要看看,你真能把這麼多的東西都吃下肚去?
貧窮老者也真會省事,把一大碗米飯向缽子裡一倒,左手托起缽子,右手操起筷子
一陣子扒拉,連飯加魚,竟讓他吃了個乾乾淨淨。不光船老大和四個年輕水手看得目瞪
口呆,就連侯國英也暗暗咋舌不止,使她更證實了自己的看法。
船老大的小兒子水生笑著說道:「喂!老頭兒,你一頓大吃大喝,連飯菜加酒,合
在一起有十好幾斤,大概撐得你連腰都彎不下去了吧!」
女魔王侯國英隨著水生的話音,也將眼神投射到貧窮老者的身上,想看看他究竟撐
到什麼程度。
那貧窮老者歎了一口氣說:「我老頭子要不是天生有個填不滿飯的大肚子,何至於
窮得上無片瓦、下無立錐之地,實在窮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想來跳江尋死,又讓這多
管閒事的小子將我救起。別看現在我吃喝得差不離了,可我還得想法子尋死去!」
水生哈哈一笑說:「老頭兒,你也真會不承情,兩碟葷菜一罈酒,外加一大碗米飯
一尾魚,還有一大缽子清燉大甲魚,足夠像我這麼粗壯的小伙子吃兩頓的,你反倒只說
吃得差不離兒,能解開褲腰帶讓大家瞧瞧嗎?」
水生的這一番挖苦話,還真說對了船上所有人的心思。不等他的話落音,水生的三
個哥哥就齊聲嚷道:「解開褲腰帶,讓我們看看肚子,真要沒吃飽,我們船上再管你個
夠!」
侯國英已吃準了貧窮老者絕非常人,想阻止幾個年輕水手向貧窮老者起哄。
那貧窮老者還真一下子敞開那已經半干的破爛衣服,把自己絲毫不見鼓起的平平肚
子露了出來。
這麼一來,別說船老大和四個水手兒子瞧直了眼睛,暗暗納悶;女魔王也暗暗心驚
,知老者的內功火候,已達出神入化的境界。連忙深打一躬說道:「晚生不知老先生乃
當代奇人,多有……」
那老者不容女魔王把話接著說下去,就大聲嚷道:「我乃堂堂華夏子孫,大明臣民
,你小子竟然敢誣我為旗人,我跟你小子沒完!」一頭向女魔王撞來。
女魔王怎麼也想不到他會這麼裝瘋賣傻,又怕自己一出手會頂撞了他,急忙將身軀
一側,閃向了一旁。
想不到那貧窮老者的勢子使得又快又猛,再加上船上的面積不大,竟然一頭又扎進
了江心,並且一沉到底,再也不見他飄浮上來。
以女魔王那一點淺薄的水性,當然不能沉入江心救人,又知道這貧窮老者是一個風
塵異人,絕不會溺死江中。等了一會,不見老者浮上來,知他已從水中遠去,只好繼續
逆江而上了。
船到牛肝馬肺峽,侯國英暗暗警惕,情知船上刻的記和那貌似貧窮老者的一現俠蹤
,都絕不會沒有一點原因。
臨來時,怕自己的那把閻王扇會讓人識破了玄機,早就交給了草上飛孫子羽代為保
管,只在自己身上裝上了幾十枚青銅大錢作為暗器。舟船駛入牛肝馬肺峽時,為防不測
,就悄悄地取出七枚青銅錢來,暗暗地扣入掌心,以作應急時使用。
這牛肝馬肺峽位於西陵峽青灘的下游,峭壁對峙,奇峰環繞。北岸的石壁之上,有
幾塊突出的下垂岩石,其狀如肝。西側的一片岩石,形態如肺,故名牛肝馬肺。當地民
謠曰:千年陰雨淋未朽,萬載烈日曬不幹,老鷹盤旋空展翅,要想充飢下嘴難。地勢險
惡,水流洶湧。女魔王防出意外,就踱出了船艙,向上游極目遠望。
只見水天一色,波濤翻滾,偶爾有一葉輕舟,擦船而過,也沒發現有什麼異常可疑
的地方。心中一鬆,繼續催舟上行。
突聽船老大手把船舵大呼道:「公子爺快快進入內艙,前面快到青灘,現在又是陽
春三月,正屬險季,請你老千萬坐穩。」
原來這青灘,是長江三峽出了名的險灘之一,因歷代江邊懸巖崩坍而形成。灘長十
幾丈,洪水期間水漲灘平,流勢較緩。每到冬春枯水季節,江水下降形成陡坎,水勢如
脫弦之箭,飛閃而下,衝擊江心礁石,波濤洶湧,漩渦成串,船行到此稍微不慎,隨時
都有舟覆人亡奇險。古人曾有:「蜀道青天不可上,橫飛白練三千丈」,「十丈懸流萬
堆雪,驚天如看廣陵濤」之說。
如今女魔王一聽船老大揚聲報警,知道眼下說不定就有凶險發生,更不肯進入艙內
,隨口說了一聲「不必大驚小怪」,再次閃目向上游看去。
忽然看見一艘大船,從上游的江心激流之中疾下,宛如猛虎下山,掀起兩丈高的白
浪奔瀉於絕壁之下,以泰山壓頂之勢,向自己乘坐的小船蓋了下來。
嚇得船老大一聲慘叫,四個年輕水手各自操起一根船篙,想和來船豁出性命一拼。
女魔王侯國英低聲叱道:「你們不要害怕,各自掌舵扳槳,讓我來對付這一群匹夫
!」
船老大一面拚命扳舵,一面嘶聲大叫道:「來船趕快往旁邊貼,你們這是成心想要
我們的命啊!」
兩船相距已不太遠,上游衝下來的那隻大船不光不聽船老大的嚎叫,反而撥過船頭
,死死地瞄準侯國英乘坐的小船撞來。
四個年輕水手怒聲喝道:「他們成心想要爺們六條命!反正船散人落江的下場是注
定了,乾脆和這群兔崽子拼了!」說完。各執船篙湧上船頭,想趁兩船相撞的一剎間,
跳上對方的船頭,和他們一死相拼。
女魔王冷冷一笑說:「船老大,你們爺兒五個也太沒見過世面了,該著河裡亡,江
心准淹不死。他們可能是衝著我一個人來的。你們爺五個放心,船碰散了,我出錢給你
們買新的。人淹死了我給買棺材。只怕他們未必能如願以償。」隨著話音,相準來船,
想先用滿天花雨灑金錢的打法,將對方船頭上的幾個人打傷,然後再凌空飛登大船,憑
自己掌中那口紫電劍,用擒賊先擒王的辦法,制住他們的首腦人物,排除一船人的風險
。
眼睜睜大小兩隻船越來越近,甚至連船上人的面貌都能看清了,馬上就要刮起來一
陣腥風和降落下一片血雨。
陡從絕壁頂上飛躍下一條人影,施展出的身法,是一般莊稼人習練的「野馬跳澗」
普通輕功,直往那艘大號座船上落去。
女魔王侯國英的眼尖,一眼早認出正是自己從江心撈出來的那個貧窮老者,心中一
動,就縮回了玉手,暫時不將掌內的七枚金錢發出,看那老者作何舉動。
那老者的下落之處,正好對準大船上的桅桿,只見他用「順手牽羊」的普通手法,
一把就扯斷了大船風帆上的所有繩索,那架兜滿江風的船帆,忽啦一聲全部落了下來,
大船被江水旋得一橫。
更讓人可笑的是,那個貧窮老者在半空中借一捋之力,陡然將身勢又一變而為「老
牛伸腰」,正好跌坐在船尾的後舵上,身子一砸腳一蹬,竟把那隻大船調弄得船頭一偏
,正好撞上了江水中突出的礁石。只聽「喀嚓」一陣暴響,整艘船撞散了架。
險險地避免了一場船破人亡的大難之後,船老大擦乾了頭上的汗水,一個勁地直念
:「阿彌陀佛!龍王爺保佑!」
女魔王只顧關心貧窮老者的安危,哪有閒心去和他們解說。說也奇怪,不管她多麼
極盡目力,只能看出從大船上紛紛落水的人們,有的隨波逐流而沉,喪身魚腹,就是沒
有看見那貧窮老者的身影在江心中出現。
女魔王穩立船頭,不由得暗暗後悔。她後悔自己一時處置不當,竟和這麼一個水旱
兩方面功力俱臻絕頂的風塵異人交臂失之,雖深知以這位前輩的高超技藝,絕不會有什
麼閃失,但總覺得有一種牽腸掛肚的懸念。
船行不足十里,就到了有名的兵書寶劍峽。天邊一輪紅日已漸漸西沉,女魔王令船
老大在長江北岸選一處水流緩慢的地方,拋錨停下。
侯國英在這裡停泊的真正目的,是希翼能夠有機緣再和那位風塵異人見一面。說實
在的,她本身就素有女中怪傑之稱,對那個貧窮老者的怪僻行徑,發生了極大的好感,
想憑天下第一神劍乾女兒的身份,和這位老前輩真誠地論交。可是她失望了。
舟船一直停泊到次日卯時,不僅再也沒有見到那奇異的老者出現,就連那艘撞散了
架的大船,也像是船散人亡之後一切消息都消失了。儘管女魔王這一次遇險後心思縝密
,處處考慮周到,謹防還有其他的凶險出現,可實際上一葉孤舟頂風逆浪,曉航夜泊,
竟然一點風險也沒有再行出現,平安地來到了岷江、青衣江、大渡河三匯河合流的凌雲
山腳下。歷史上有名的大唐開元年間,由名僧海通創舉雕刻的樂山大佛,就在此山的西
壁。
女魔王和船老大父子五人沿江而來。一路上極得父子五人的細心照料,除去講好的
船資外,又多賞了他們父子一百兩銀子。喜得他們爺兒五個千恩萬謝地回轉了湖北。
這時的天氣已是風和日麗,蟲飛草長的暮春季節。女魔王孤身單劍,來到了這座前
後費時九十多年的佛像座前。真所謂:山是一尊佛,佛是一座山。佛像雍容大度,氣魄
雄偉。耳朵中間,可並立二人。赤腳之上,可坐百人。堪稱世界之冠。
侯國英今日之所以來到棲鸞峰瞻仰石佛,確實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因為此處已地近
峨嵋,自己的丈夫江劍臣想必早已秘密來到,就是不知道隱身在哪裡。偶然想起去年江
劍臣大鬧河南火星台時,曾和無情劍冷酷心之師屠龍師太會過一面,當時以「踏虛如實
」的輕功絕技,贏得了老尼姑的異常讚賞,不顧徒兒冷酷心的糾纏,毅然放棄了和江劍
臣作對。在這一次大舉偷襲峨嵋派之前,以江劍臣的光明磊落行徑,說不定會提前一步
公開告知屠龍師太,省得以後落下包涵。所以打發走船隻之後,就來到了石佛像前,為
的是渴望一見丈夫江劍臣。
不料剛剛踏入倒坍大半的天寧閣,突然走出了兩個面貌猙獰、形象怪異的麻衣老者
。不論從面容上還是從舉止動作上,都不難讓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他們二人是同胞兄弟、
嫡親手足。
侯國英執掌兵戎多年,又身居高位,無形之中養成了種凌駕於一切人物之上的昂然
傲氣,對兩個不知名的人物,哪裡肯放在心上!冷冷地看了他們一眼,就想舉步他去。
兩個麻衣老者互相一對眼神,陡地將身形向左右一分,正好形成了夾擊之勢。左首
的麻衣老者首先開口問道:「尊駕可是泗水公劉廣俊之弟劉月卿二爺?」
女魔王表情冷漠地再一次掃了他們二人一眼說:「是又怎樣?」
左首麻衣老者傲然再問道:「聽說劉廣俊的一弟一子,在十年之前已雙雙死去,怎
麼又冒出一個兄弟?」
女魔王侯國英語冷如刀地斥道:「這些與你們又有何相干?」
右首的麻衣老者面容一變,含怒問道:「你到底是不是劉廣俊之弟?」
女魔王巴不得在屠龍師太的眼睛底下鬧它一場,好為自己增添一些有力的證據。聽
完右首老者的第三次逼問,乾脆傲不作答地轉身欲走。
如此一來,可把左右兩邊的兩個老者激怒了,右邊的一個怒斥一聲:「尊駕好大的
譜兒!」話到人到,一招「漁夫撒網」,五指如鉤地向女魔王的肩頭抓來。
女魔王冷然一笑,輕輕巧巧地用一招「脫袍讓位」,就閃向了一旁。腳下不停,仍
然向天寧閣外走去。
左邊的麻衣老者也一聲冷哼:「尊駕真夠狂的!」右腕一翻,立掌如刀,一招「劈
山斷流」,斬向了侯國英的左邊太陽穴。
女魔王見他們二人疊次出手,攻擊一人,心中鄙視,有意折辱他們。嬌軀一晃,又
用一招「解甲歸田」,避過一旁,腳下還是不停,照舊向天寧閣外走去。
兩個麻衣老者被輕視得老臉泛紫,互相一打招呼,雙雙騰空躍起。右邊的麻衣老者
用的是「凶鷹橫空」,抓女魔王的當頂「百會穴」。左邊的麻衣老者施展是「大蟒吞鷹
」,五指齊攏,直插侯國英肋下的「章門穴」。
女魔王也真會羞辱他們,雙腳一點,竟然用極為普通的一招「降階迎客」,形如兒
戲般脫出了兩邊的夾攻。
兩個麻衣老者只氣得臉色巨變,形如厲鬼,一齊吐氣開聲:「打!」左邊是「刀劃
鴻溝」,右邊是「厲弩穿心」,揉身撲擊而上。
女魔王侯國英噗哧一笑,右腳突然前點,一個「盤龍繞步」,不再前進,反而輕盈
地閃向了左側麻衣老者的身後。
合兄弟二人之力,四次撲擊,不光皆未得手,甚至連對方的一招都沒有逼出,活活
能把兩個麻衣老者給羞死。
雙雙一聲厲吼,打算一齊狂撲拚命。
突然從大佛旁側拔起來一條人影,身法極為飄忽,輕靈地落在了打鬥雙方三人中間
。
撤退在一邊的侯國英一眼望去,看出是一個年過古稀的青衣老尼,手持一根枴杖,
上上下下在端詳自己。
女魔王情知這老年尼僧就是無情劍冷酷心之師屠龍師太,故作不識地拱手道:「俗
生沿江遊覽觀光來此,突遭這兩位來歷不明的怪客襲擊,多謝師太仗義解圍!」
老年尼姑合什道:「貧尼法號屠龍,乃此處凌雲庵住持。請問施主貴姓大名?仙鄉
何處?真不認識這二位老施主嗎?」屠龍師太通名後又指了指兩位麻衣老者。
侯國英遲疑了片刻,終於答道:「俗生劉月卿,家住江蘇徐州。」
屠龍師太接著問道:「施主究竟認不認識這二位老施主?」
侯國英正色說道:「我記得剛才已向老師太說過,俗生沿江遊覽觀光來此,突遭這
兩位來歷不明的怪客襲擊。」
屠龍師太扭頭向兩個麻衣老者說:「貧尼如果老眼不花的話,賢昆仲三定是素有鋼
羽鐵翎之稱的公冶聞音、公冶解語二位施主了!」
聽到這裡,侯國英才知道出手襲擊自己的這兩個麻衣老者,竟然是橫行湘鄂一帶的
鋼羽公冶聞音和鐵翎公冶解語。看起來他們二人的出現,確實和當年泗水公劉廣俊殺死
袁常流有關了。最令人不解的是,泗水公劉廣俊在萬曆三十九年就辭去錦衣衛都指揮使
之職不幹,直至崇禎二年秋天才患病故去,迄今已近二十年,三殘想報殺師殘身之仇,
為什麼不向真正的冤家對頭劉廣俊討還血債,反而遲至今日向他的弟弟——我這個冒牌
的劉家二公子尋仇報復呢?是畏懼泗水公身邊的護衛厲害,還是三殘的傷勢未好、武功
尚未練成,或者另有其他原因?我何不趁地利人和皆對我有利,一舉制住了鋼羽鐵翎二
弟兄,逼問出實情,既能摸清三殘的實力和底細,也能取得無情劍冷酷心的信任。
忽聽左側的麻衣老者脫口讚道:「屠龍師太雖然春秋已高,招子之亮仍然不遜當年
。愚弟兄正是公冶聞言和公冶解語。至於鋼羽鐵翎之稱,那個過是江湖上的朋友瞎捧場
罷了。」
一見鋼羽公冶聞音對屠龍師太這麼傲然不敬,正對侯國英的心思,不等屠龍師太答
話,冷聲斥道:「劉某人祖居徐州,賢昆仲盤踞湘鄂,劉某人出身於公侯門第,賢昆仲
乃江湖綠林大豪,往日既無冤,今日又無仇,稱得上風馬牛不相及。我倒要問問,賢昆
仲為什麼暗地跟蹤於我,並還突然下手傷害?現空門前輩屠龍師太在此,說不出個青紅
皂白,賢昆仲就別打算離開凌雲山。」
鐵翎公冶解語陰冷地一笑說:「好一個出身公侯門第的劉二公子,比我們這些安窯
立櫃、滾刀尖子混飯吃的江湖人還厲害得多。實話告訴你,我們弟兄既然敢伸手招呼你
,就不怕你哥哥劉廣俊生前的那批護衛爪牙,更不相信泗水公劉廣俊會虎死威風在。就
讓你哥哥的頭號打手駝背神龍,馬上能出現在你劉月卿的身前,我們弟兄照樣把他耿老
直料理在地上。趁著眼前是風和日麗的好天氣,凌雲山又是一塊花紅柳綠的好地方,既
有我們哥們給你送殯,又有樂山大佛爺給你唸經,你就伸腿瞪眼西赴極樂吧!」
侯國英的一張嘴比徒兒李鳴還要犀利,她有心將屠龍師太扯進漩渦,使微笑說道:
「公冶老二,你這個響噹噹的老江湖,今天可落下包涵了,你光顧一張嘴說得痛快,把
人家凌雲庵主屠龍師太往哪擺呀?她老人家可是這座凌雲山頭號當家的,你們哥兒倆再
想當孝子給我劉月卿送殯,大佛爺再想給我唸經,知道人家老師太願不願意將我埋在這
裡?」
侯國英拿話這麼一挑撥,不光老大鋼羽公冶聞音心頭一凜,暗暗道聲不好,老二鐵
翎公冶解語也深自後悔失言,肯定會引起屠龍師太不滿,說不定會因此而樹下強敵。連
忙扭頭一看屠龍師太,見她果然已壽眉顫抖,面目變色,想出言解釋。
侯國英已「嗆」的一聲,從衣底抽出了紫電軟劍,一招「龍蛇飛舞」,宛如萬里長
空,灑下來一溜銀雨,攻向了鐵翎公冶老二。
侯國英所以選擇在互相說話之間陡然痛下煞手,不是沒有道理的。第一,鋼羽鐵翎
弟兄兩面夾擊,疊次攻出好幾招,侯國英一招未還,現在就是陡然出手,讓他們弟兄還
真無話可講。第二,侯國英自從得悉襲擊自己的兩個麻衣老者,是橫行湘鄂多年的鋼羽
鐵翎之後,就知道憑自己一人之力,用真殺實砍的功夫來拚搏,想保持不敗,固然可能
,但要挫敗他們,活捉他們審問口供,就難上加難了。只有出其不意突然下手,先除掉
一個,剩下一個就好辦了。
別看女魔王這一劍揮出勢如電光石火,迅如雨驟風狂,但鐵翎公冶解語橫行湘鄂多
年,豈是浪得虛名之輩!一咬牙,為了逃出侯國英這招極為凶狠的「龍蛇飛舞」,不惜
丟人現世地側身倒地,利用就地一滾之機,一招「餓鷹抓雞」,五指如鉤,凌厲至極地
抓向了女魔王的足三里。
好個女魔王,在凌厲的一劍落空之後,下盤又遭受鐵翎公冶解語猛攻之時,突然一
聲輕笑,身軀驀地拔起,玉臂一展,手中的紫電軟劍先化為「烏龍盤樹」,掃向了正要
攻襲自己的鋼羽公冶聞音,硬生生地逼迫公冶老大後退了三步,然後手中利劍陡然又變
為「毒蛇翻滾」,罩向了剛想躍起的鐵翎公冶解語。
女魔王的這連環三劍,確實厲害無比,饒讓你鋼羽鐵翎的武功高超,也敵不住宇內
第一神劍醉仙翁馬慕起的秘傳絕技「龍蛇九劍」。
只聽鐵翎公冶解語一聲慘叫,拚命疾滾而出,地面上已留下了鮮紅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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