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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鳳朝陽刀

    　　　　　　　　　　　　　    【第一百五十一章】

        魏銀屏自奉乾爹闞不貫臨嚥氣以前之命，獨自潛來紫蓋峰，隱身水簾洞側，等候那
    位和義父殺人如麻千里空、乾爹血屠千里闞不貫鼎足共稱江湖三大煞神的三眼神煞羅盤
    古，迄今已經四夜三天了。

    　　水簾洞舊名朱陵洞，距南嶽廟大約十里路，地點偏僻幽靜，遊人向來不多。

    　　由於水源來自峰頂，流經山澗，匯入石池，水滿溢出，垂直下傾，高達二三十丈，
    每年春夏之交，出泉進瀉，形如跳珠噴玉，聲似雪濺雷鳴，蔚為奇觀，是南嶽衡山的四
    絕之一，被唐代大詩人李商隱題書為「南嶽第一泉」。

    　　魏銀屏聽乾爹詳盡地敘述過三眼神煞羅盤古的形狀，知他一生嗜武如命，童身至今
    。年紀雖過古稀，仍像五十許人，再加上印堂正中有痣，猶如三隻眼睛，一眼便能認出
    ，所以堅持耐心等下去。

    　　豈料一直等到第五天的中午，不僅沒有等到三眼神煞，卻等來了一個人，此人身高
    八尺，胖瘦適度，兩道斜飛入鬢的寶劍眉，一對閃爍驚人的丹鳳眼，面白如玉，掩口鬍
    鬚，雖已年過花甲，頭髮卻烏黑如墨，高挽頭頂，橫別五簪，一襲灰布長衫，洗得露出
    來白色，同色高鞠襪子，腳登鑲雲布履，衣衫雖然陳舊，卻乾淨得一塵不染，特別是兩
    手十指，細而且長，打扮得不道不俗，實令人難測高深。

    　　看得魏銀屏心頭一震，暗自忖道：此人的穿著打扮和形象，極像丈夫武鳳樓口中述
    說過的峨嵋現任掌教。

    　　再仔細一看，更從他那軀體昂立如山、目光凌厲逼人上，看出確實像那個「常懷席
    捲江湖之志，時存獨霸武林野心」的絕代梟雄司徒平。

    　　正在魏銀屏驚疑不定之時，突從左側密林中閃出一條人影。

    　　不需細看，光從對方肩橫一條五尺長鐵棍、兩頭各挑一個汲水長甕上，魏銀屏已確
    認就是自己前來尋找的三眼神煞羅盤古。

    　　靜等擔水人來到了水簾洞前，魏銀屏才真正看清了三眼神煞羅盤古老人的長相，果
    如乾爹闞不貫之所言，不管從貌相、軀體和動作上，都看不出羅盤古是位年過古稀的七
    旬老人，相反地比一般半百歲數的人還顯年輕些，足證他老人家的內功精湛超絕了。

    　　人常說：時運衰敗鬼來欺。可歎魏銀屏白白潛伏等候了五六天，卻讓峨嵋掌教司徒
    平這聲臭肉壞了一鍋湯。

    　　峨嵋掌教司徒平，按江湖上行客拜座客的規矩，雙手高高拱起，笑容滿面，招呼道
    ：「想不到赫赫有名的羅神煞，果真高臥名山練烹茶。司徒平這廂有禮了！」

    　　按說，司徒平以堂堂峨嵋掌教之尊，主動先向三眼神煞行禮打招呼，也就算滿給面
    子了。

    　　沒料到，羅盤古反倒老臉一寒，很不友好地反問：「你喊老夫什麼？」

    　　司徒平神情一怔。

    　　三眼神煞冷冷說：「四海之內皆兄弟。閣下貴為一之尊，喊我一聲老兄，老夫已感
    無尚光榮，怎敢當羅神煞三字？再說，我也多年沒有殺人了，你這不是硬想讓老夫去打
    人命官司嗎？」

    　　讓三眼神煞拿話一堵，峨嵋掌教司徒平極為尷尬地說：「在下一時失口，務請羅兄
    莫怪。」

    　　隱身一旁的魏銀屏，一見司徒平不光和三眼神煞早就認識，現又兄弟相稱論交，真
    後悔自己白跑一趟和憨等五六天。

    　　三眼神煞羅盤古，又哈哈大笑說：「難得司徒掌教看得起，肯和我羅盤古稱兄道弟
    ，只可惜老夫……」

    　　司徒平一怔，心想：這叫什麼話，四海之內皆兄弟是你羅盤古自己親口說的。我按
    照你的吩咐喊老兄，你還是一個勁地稱老夫，這不是衝我在罵大街嗎？

    　　直到此刻，魏銀屏方才看出，羅盤古根本不齒於司徒平的為人。

    　　魏銀屏正考慮如何去拜見羅盤古，陡覺一溜勁風，疾如利矢，向自己身後的靈台死
    穴襲來。

    　　這要是換上以前的魏銀屏，勢非慘死在背後偷襲者的手下不可；經過義父千里空將
    近兩年的苦心傳授，再加上消魂觀音不斷地喂招和指點，目前的魏銀屏克敵制勝雖不足
    ，小心自保尚有餘。

    　　當下，驀地將嬌軀一扭，子午分頭斬中的起手第一式撥雲奪珠，一閃而出。不光噹
    的一聲，格開身後扎來的這劍，就勢還將真武輪迥刀向外一展，刀光霍霍，反倒掃向後
    偷襲者左肋。

    　　雙方身形一觸即分之後，魏銀屏不禁暗道一聲：「慚愧！」

    　　原來，暗地暴襲魏銀屏的，只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孩子。

    　　最讓魏銀屏大吃一驚的是，峨嵋掌教司徒平大喝一聲：「秀兒住手。」

    　　那小孩一面揮舞手中的短劍，連連襲擊魏銀屏，一面向峨嵋掌教司徒平遞過話來道
    ：「爹爹，你老人家走眼了，這女人就是武鳳樓詐死埋名的妻子魏銀屏，孩兒是娘派來
    迎爹的。」

    　　以峨嵋掌教司徒平的知識之博，經驗之廣，自會一眼瞧出魏銀屏那招撥雲奪珠刀法
    和奇妙和詭異。他和無情劍冷酷心共生四個兒子，按明、朗、清、秀排名，老大司徒明
    、老二司徒朗和老三司徒清，完全慘死在先天無極派老少等三輩人的手下，僅剩十四歲
    不到的四兒司徒秀，哪放心讓他去和藝出殺人如麻千里空門下的魏銀屏去拚命！連忙一
    晃身形，打算撲上前去替下司徒秀。

    　　哪知面前人影一閃，三眼神煞羅盤古卻阻住他的去路說：「想不到以司徒掌教的身
    份之尊，聲譽之隆，竟想父子二人倆打一，老夫我頭一個不答應。另外，老夫二十年前
    就和你三叔司徒賢兄弟相稱過，你司徒平張嘴愣敢喊老兄，真他媽的地位一變輩也變，
    我非找司徒老三評評這個理兒不可的！」

    　　魏銀屏第一，是專門來找羅盤古；第二，怕三眼神煞難分敵我；第三，形勢對自己
    太不利。索性—把掏出乾爹闞不貫交給自己的那片竹符，抖手向三眼神煞說：「侄（此
    處缺四行）

    　　煞一撲而上，伸手抓住魏銀屏的玉腕，顫聲說：「你那乾爹病故了？」

    　　魏銀屏眼圈一紅，先淒然吐出一個「不」字，然後才銀牙一錯說：「我乾爹為了救
    我，慘遭大批峨嵋爪牙圍攻被害的！」

    　　喀嚓一聲響，握在三眼神煞左手之中的竹符粉碎了，右腕陡地一翻，一招畫龍點睛
    ，暴取峨嵋掌教司徒平的雙目。

    　　在這招怒極拚命進招下，就讓峨嵋掌教司徒平的功力再高，也被逼得撤身後退了八
    九尺。

    　　三眼神煞左手一揚，碎成破片的竹符驀地飛出，化成七支甩手箭，射向司徒平的血
    阻、幽門、肝俞、紫宮、通太、睛明、眉沖七大穴。並乘出手之機，抓起地上的那條撼
    天震地的鐵棍。

    　　司徒千自非易與之輩，不等七枚竹片襲到，早亮出自己的霜鐔寶刃，一招七星伴月
    ，既震飛了七枚竹片，劍的前端顫如靈蛇，掛著嗡嗡的震鳴聲，扎向三眼神煞的咽喉要
    害。

    　　三眼神煞羅盤古桀桀一笑，聲如厲梟，掌中的撼天震地棍一立，正好貼上司徒平的
    劍身，鐵腕一較勁，怒叱了一聲：「撒手！」

    　　凡屬練武之人，無不深知「棍錘之將，不可力敵」這句話，司徒平又哪肯用劍和鐵
    棍較真力！身形一晃，癡如狂風閃電，避開羅盤古的對面，驀地欺近到羅盤古的右肩側
    ，出手一招怒海揚波，上劃羅盤古的右邊太陽穴，下罩羅盤古的右肩井。

    　　按說，司徒平的這一劍，確實是夠黑狠的。換個功力稍遜一些人，不被他一劍劃裂
    太陽穴，也準被他一劍截下右臂來。

    　　三眼神煞果然不愧號稱天下第一煞，面對武林頭號梟雄人物司徒平，他竟敢冒著橫
    屍地上的奇險，先用了拍月下藏鉤，讓司徒平的寶刃貼著自己的頭皮掃過去。趁勢功出
    一招萬笏朝天來，五尺長短的鐵棍，在他手中競能撒出一片棍影，罩向司徒平的後心。

    　　司徒平做夢也想不到，羅盤古為了闞不貫之死，豁出老命不要，和自己真的拼上了
    。情知雙方出招都凶狠，稍一不慎，不僅一世英名付東流，連命都得擱在這。心神一凜
    之下，身化風旋雲轉，閃躲開那招威力極大的萬笏朝天，自己的霜鐔劍一溜寒芒，裹著
    森森劍氣，招出彎弓射日，換襲羅盤古的左邊太陽穴。

    　　羅盤古的膽量也真大，明明掂量出峨嵋掌教司徒平的功力並不遜於自己，他愣敢又
    一次豁出性命不要，比上一次更險地用一式芥裡藏針，不不讓司徒平的利劍掃過自己的
    頭當頂，並還被他削下一截蓬亂的頭髮，但卻能藉機施展出宋太祖棍法當中一棍定中原
    ，直指司徒平背後十節脊骨下的陽關穴。

    　　這一棍，真要讓他搗定了，司徒平的心肝五臟都會碎為一團糟。

    　　性命攸關之下，司徒平哪能再顧一教之尊的威嚴！首先撲地一式無常倒頭，險而又
    險地躲過羅盤古的致命一棍，然後又不得不用懶驢打滾的身法，才徹底逃出棍影籠罩下
    。

    　　雙方雖在狠拼惡鬥中，三眼神煞也不得不讚了一聲：「司徒平，你是老夫三十年來
    碰到的，也是功力最高的難鬥的對手。」

    　　隨著話音，猛把鐵棍移交左手，右手握住了棍頭，兩手各向相反方向一擰，微聞噌
    的一響，竟從棍身之中抽出一口全長三尺六寸、明含天罡三十六之數、寬兩寸八分、暗
    隱二十八宿之機、通體墨黑、冷森尖銳、一面是刃、一面是鋸的奇形怪刃來。

    　　司徒平脫口一聲：「冷艷鋸！」

    　　羅盤古這才哈哈大笑說：「算你小子有眼力，老夫的這件得手應心兵刃，業已二十
    多年沒聞血腥味。今天，錯不是碰上你這位峨嵋大掌教，它將被永遠藏在棍身中，你可
    要小心防備了！」

    　　最後一個字最多吐出來一半，三尺六寸長的冷艷鋸早噴射出一縷烏芒，招化利箭穿
    珠，扎向峨嵋教主司徒平的右肩井。

    　　半個時辰的激鬥，就逼出羅盤古的冷艷鋸。司徒平一則頗為自負，一則凜然心驚，
    手中的霜鐔劍一招撥浪尋鯨，磕開羅盤古的冷艷鋸，還擊了一招碧波七劍之中的漫天風
    雷。

    　　羅盤古既已亮出二十年來從未動過一次的冷艷鋸，為保持過去的威名，就是老友闞
    不貫沒死在峨嵋派之手，他都絕不會再手下留情。

    　　內力一貫，冷艷鋸一面吐出森森寒氣，一面噴射層層齒光，連環施出風吹殘燭、雨
    打落花、火焰毀屍、暴雨滅跡、無常鋸屍、判官斬鬼、迴光返照七招。千條冷刃，漫天
    齒影，一齊壓向司徒平。

    　　司徒平被激怒得一聲厲嘯，山谷回應，一震手中的利劍，先用碧波七劍中的日出東
    海、碧波萬頃、海市蜃樓、滔天狂浪四劍，配合達摩一百單八劍中的奪命三劍古剎鐘鳴
    、金鼎三足、佛光普照相對抗。

    　　由於拼頭雙方施展的都是威震江湖的武林絕學，並都貫足了內家真力，雖只對拼了
    七劍，二人的頭頂都冒出來絲絲的白氣，鬢邊也流出了點點汗水。

    　　羅盤古本人雖被號為三眼神煞。本性尚未完全泯滅，在雙方連拼七劍之後，只是重
    聚內力，準備再戰，藉分高低。

    　　司徒平外表貌似謙謙君子，溫良恭儉，骨子裡卻臉壞奸笑，機詐百出，趁雙方的身
    形一分的剎那間，偷將一筒連下八門都羞於使用的陰毒暗器——五毒白眉針，秘密藏在
    了左袖內。

    　　一分再合，三眼神煞就彈地撲上，出招之前，還按江湖人的老規矩，先暴喝了一聲
    ：「小心！」然後才話到，人到，冷艷鋸到。用快到不能再快的手法，一連揮出電穿孤
    峰、冷電伐木、電閃土崩三煞手。

    　　儘管峨嵋掌教司徒平的內力精湛，達摩一百單八劍招式超絕，在三眼神煞的追魂奪
    命閃電三煞手襲擊下，也只來得及用達摩面壁和折葦渡江兩劍，格羅盤古的電穿孤峰、
    冷電伐木兩煞手。終歸還是讓羅盤古的最後一招，鋸開了他的右側軟肋，跌坐地上。

    　　司徒平真不愧絕代惡梟，處在身受重創，跌坐地上，不管三眼神煞和魏銀屏二人之
    中的哪個，都能追走他的性命的一霎間，他竟沖三眼神煞喊出一句；「請暫停貴手，聽
    我一言！」

    　　騙得羅盤古身形微微一滯。

    　　狡猾如狐、凶狠如狼的峨嵋掌教司徒平，乘機將左手一揚，五五二十五根五毒白眉
    針，完全射進了三眼神煞羅盤古的前胸。

    　　與此同時，他自己也疼昏在四兒子司徒秀的手臂上。

    　　司徒秀既沒有司徒平那樣的眼力，更沒有其父的那種膽量，勉強托起昏死過去的爹
    爹，逃逸了。

    　　魏銀屏報仇之心再切，也不能拋下羅老伯不管，自去追蹤司徒父子倆。

    　　羅盤古雖年過古稀，仍不愧錚錚鐵骨硬漢子，身中司徒乎二十五根白眉針，尚未截
    倒在地，右手拄棍，左手扶胸，長歎道：「重起來，還是大名鼎鼎的賈學士說得對，口
    裡打牙肚咽，人旁擦淚誰憐？雖然頭上有青天，自古何曾睜眼！世上的事，哪一回不是
    天助惡人……」

    　　說到此處，實在支持不住了，才撲地而坐，喘息說：「憑真才實學，我不光早勝過
    他司徒平，還用冷艷鋸開了他有軟肋；偏在這個節骨眼上，中了他緩兵詭計，既讓他揀
    回去一條命，反倒喪身在他的五毒白眉針下，豈非時耶、命耶、天數耶！」

    　　聽三眼神煞說得這般嚴重，魏銀屏登時就被嚇呆了。

    　　羅盤古強提殘存真氣，阻止毒氣暫時不能侵入內臟，張嘴說話是不可能了，只好揀
    起一段枯枝，在地面上寫：「我命將殘，速持冷艷鋸，前往回雁峰上的雁峰寺，去找我
    師弟展宏圖，囑他一定為我報仇。」

    　　寫完，真氣一散，劇毒侵入他的心臟，致令老人不閻眼地死去。

    　　此時，此地，此情，此景，靠山山倒，靠河河干，魏銀屏實在是欲哭無淚了。

    　　掩埋了羅盤古之後，反覆琢磨羅大伯生前默念的「口裡打牙肚咽，人旁擦淚誰憐？
    雖然頭上有青天，自古何曾睜眼」這名話，越想越有道理。自己真是一個時運衰敗的不
    祥人，既出身於奸閹門第，又牽扯苦了丈夫武鳳樓；既累得義父千里空先我而逝，又害
    得乾爹闞不貫慘死人手。

    　　如今奉命來找羅盤古，想不到又是求助不成，反遭暗算。

    　　說什麼我也不能再去連累羅大伯的師弟展宏圖了。

    　　轉念再想，受人之托，還得忠人之事。何況，羅大伯又是為我而死，我總不能連羅
    大伯的死訊也不告訴他老人家的師弟，我只不求姓展的幫我報仇就行了。

    　　主意既定，魏銀屏又攀山越嶺地趕向南嶽七十二峰中的首峰回雁峰。

    　　這就叫：有心栽花花不發，無意插柳柳成蔭。魏銀屏自己也沒料，這一決心前往雁
    峰寺送信，反倒從時運衰敗一變而為時來運轉。

    　　所謂回雁峰，乃是自從唐代以來，就有「北雁南飛，不度衡陽」之說，故此峰名曰
    回雁。上有雁峰寺，是大唐天寶年間建造的。

    　　該處峰嶺四起，澗水夾流，水聲潺潺，松濤陣陣。寺院為磚木結構、小巧玲瓏、可
    惜魏銀屏自幼生長青陽宮，號稱郡主，除去遭受當今天子幽禁外，一向沒有受過任何艱
    辛。就連詐死埋名後，也是外有義父千里空，內有葉蘭香。

    　　可歎現在是孤身獨影，奔馳在鳥道羊腸的山徑上，露宿在猿啼狼嚎的空山中，時時
    處處都有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之驚。

    　　以魏銀屏目前的輕功造詣，自距飛行絕跡尚遠，要從水簾洞畔趕往回雁峰，當非一
    目之內可以到達。

    　　次日，剛從一座高大的層巒馳入一處幽谷內，忽見一個年紀不小的黑衣老婦，斜倚
    樹身，呻吟不止。

    　　以魏銀屏眼下的情況，當然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但她天性仁愛，心腸慈悲
    ，還是毫不遲疑地奔了過去。

    　　來到近前，才真正瞧清了那位黑衣老婦的長相。只見她頭髮雖然蒼白，臉色仍很紅
    潤，徐娘已老邁，風韻依稀有。唯一異乎常人的是，兩道秀眉泛煞，一雙鳳眼含威，顯
    然是個性情暴烈、不能容物、心胸極為狹窄的人物。

    　　沒等魏銀屏開口，黑衣老婦早冷冷地用手一指自己的膝下，命令道：「快給我把蛇
    毒吸出來！」

    　　像這般語冷如刀地使喚人，而且還是讓人給自己吸出蛇毒，走遍天下，恐怕都難碰
    上一個願意幹的。如今，卻讓魏銀屏這個「血海深仇無力報，尋人不知路哪條」的可憐
    蟲給碰上了。並還毫不遲疑和毫無慍色地放下手中的鐵棍，俯下嬌軀，將櫻唇貼緊黑衣
    老婦的傷處，使勁地吮吸了起來。

    　　一連吸出和吐掉二十多口烏黑的污血，血水才逐漸變成為鮮艷的紅色。

    　　黑衣老婦人從自己袋中掏出一丸藥，隨手擲給魏銀屏，再次語冷如刀地說：「嚼碎
    給我包紮好！」

    　　魏銀屏還真聽話，光將藥丸送進口中嚼碎，又從自己貼身的內衣上撕下一塊布條來
    ，先將藥吐在布條上，然後輕手輕腳地包紮好。

    　　這在施恩不望報的魏銀屏來想，自己可以趕路了。

    　　哪知，沒容她轉過身來，黑衣老婦又說：「背起我翻過前面的山崗！」

    　　心中急於趕路的魏銀屏，還是一聲不響地背起她，向她所指的那道山崗奔去。

    　　俗語說：望山跑死馬。何況，在綿亙數百里路的南嶽衡山中，直把魏銀屏累得香汗
    淋漓，嬌喘吁吁，才筋疲力盡地爬上那山崗。

    　　魏銀屏放下她，剛想喘口氣，黑衣老婦又發號令了：「快去獵來一隻野兔，剝好、
    洗淨、烤透給我吃！」

    　　魏銀屏有心拒絕走去，終念黑衣老婦蛇傷未癒，無人照應，好在時值秋末，山中野
    兔甚多，獵取並不困難。果按黑衣老婦所說的號令，擊斃了一隻野兔，提到山澗之中，
    剝好洗淨拿回，並揀來一抱枯柴，耐心用溫火烤透，捧送她的面前。

    　　這時，魏銀屏心想：索性好人做到底，送佛到西天。

    　　想等黑衣老婦吃飽後，將她背送到有人煙的地方，或把她送到地頭。

    　　哪知，黑衣老婦雖不再發號司令，卻說出更陰更冷更難聽的一句：「事情做完還不
    滾，難道想啃我吃剩下來的兔骨頭！」

    　　魏銀屏雖被氣得嬌軀顫抖，花容變色，但還是一聲不響地拾起鐵棍，下崗而去。

    　　第三天，日落黃昏前，魏銀屏方才攀上回雁峰。

    　　果如羅盤古之所言，大唐天寶年間建築的雁峰寺，位於峰頂上，寺前古柏八株，形
    如八大金鋼。寺宇規模雖不宏敞，佈局卻甚嚴謹，計有山門、前殿和後殿，內有東西廂
    房和鍾、鼓二樓。

    　　後殿三間見方，重簷九脊頂，殿內梁架規整，形制古樸。

    　　魏銀屏敲開山門，告訴小沙彌，自己專程前來拜見日月雙環展宏圖。

    　　小沙彌上下打量了魏銀屏一眼，合計說；「展施主隱居本寺多年，輕易不會外客。
    請女施主通名報姓，好去稟告。」

    　　魏銀屏一來急於見到展宏圖，交出鐵棍和冷艷鋸，訃報羅盤古的凶訊，二來一向不
    慣說荒，當即隨口答出：「我名魏銀屏，系奉羅老前輩之命而來，煩請快去稟告！」

    　　小沙彌冷古丁地聽到「魏銀屏」三字，不光臉色一變，身軀也情不自禁地顫抖了一
    下，可惜這些，都被魏銀屏忽略了。

    　　那個小沙彌自知有些失常，連忙說；「請女施主稍候！」掉轉身形，跨進山門，快
    步向方丈室跑去。

    　　魏銀屏的時運，也真到了稱二斤鹹鹽都生蛆的地步。

    　　主持雁峰寺的方丈無相，恰巧是藝出峨嵋，法號無垢、無塵二僧的空門大師兄。無
    垢、無塵慘死的凶訊，早被別有用心的冷酷心傳為死於武鳳樓之手，傳給了雁峰寺。這
    就難怪小沙彌，一聽魏銀屏的名字，變顏變色了。方丈無相一聽先天無極派現任掌門武
    鳳樓的妻子來到寺外，臉色一獰，下令道：「除去把魏銀屏引來後殿外，迅速傳諭羅漢
    堂長老，命他親自挑選八名功力較高的僧人，清洗本寺周圍，以防有人前來侵犯。」

    　　吩咐完畢，迅疾去找展宏圖。

    　　羅盤古的二師弟、江湖人稱日月雙環的展宏圖，正好從居住的靜室之中走出來，一
    見方丈到來，脫口笑道：「法號無相，實則有相。像你這樣腥葷不忌、殺戒常開的大和
    尚，八輩子也修不到『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染塵埃』的境界。
    依我看，你老禿還是蓄髮還俗，娶妻生子的好！」

    　　無相和尚也出口相譏道：「咱們是妓女別笑半掩門，還不是明裡暗地都是賣！你展
    宏圖若不是怕你師兄羅盤古，肯裝模作樣地窩在我這雁峰寺！又嬌又艷的七里香褚雲娘
    也不會嫁給司徒平的大舅子，瞧無腸龍龍冷凝霜的長相和性格，九成九準是你展宏圖下
    的種。憑七步追魂冷鐵心那塊料，說什麼也不會下出那樣的女兒來。」又奸又詐、又賊
    又滑的禿驢無相這番話，果真一下子就觸到了展宏圖的痛處。但他畢竟是個城府極深、
    既陰且險的深沉人物，臉色一凜，怒斥道：「無相，剛給你三分顏色，你別順著鼻子往
    額頭上爬。快說出你有何事來找我？」

    　　無相眼珠一轉，說：「沒見過你展宏圖這麼霸道的，只興你這州官放火，不准我老
    百姓點燈。我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今有先天無極派現任掌門武鳳樓之妻魏銀屏前來找
    你，別管是吉是凶，你都不能不作點準備。」

    　　別看日月雙環展宏圖的城府那麼深，竟沒察覺出無相禿驢先故意提起殺死七里香的
    武鳳樓，然後才說魏銀屏到此，而褚雲娘又是展宏圖當年最為迷戀的女人，後來由於凜
    懼掌門師兄羅盤古的嚴厲門規，不光忍痛拋棄了人盡可夫的七里香，就連明知七里香死
    在武鳳樓的手下，也不敢明目張膽地去尋仇。

    　　無相禿驢是多麼狡猾的一隻老狐狸。從展宏圖嘴角的肌肉一再抽縮上，知他已被自
    己激出尋仇的怒火，適可而止地扭身頭前帶路了。

    　　不知內情的魏銀屏，見到展宏圖的第一句話，就訃報了羅盤古死訊。

    　　可歎——代人傑羅盤古，生前硬沒有看出師弟腦後有反骨。無意之中，不僅把魏銀
    屏推入了絕地，並把展宏圖垂涎多年的師門怪刃冷艷鋸送到他的面前。

    　　方丈無相默候魏銀屏交出冷艷鋸，訃報了羅盤古凶訊後，就冷不防地彈地撲出，一
    招金豹探爪，驀地抓向魏銀屏。

    　　變起倉促，魏銀屏拔刀不迭，只好一晃嬌軀，向展宏圖身側躲去，並失聲驚叫道：
    「展老前輩救我！」

    　　哪知，早被無相激出一腔憤怒的展宏圖，嘴中吐出：「姑娘莫怕！」右手卻乘機搭
    上了她的玉腕。

    　　魏銀屏的江湖經驗再不濟，也看出苗頭不對了。震臂一掙之下，沒用脫日月雙環的
    掌握，更清楚業已變生掖肘，左手就想去抽真武輪迥刀。

    　　忽聽日月雙環一聲驚叫，原本緊緊抓住魏銀屏的那只右手，不知為什麼，慕地一下
    子鬆開了。

    　　魏銀屏乘機一式紫燕斜飛，橫著移出七八尺。

    　　方才看出，日月雙環的右肩，被人擊穿一洞，鮮血淚汨直流，並還暴睜著兩隻驚恐
    萬狀的金魚眼，死勾勾地注視著殿門外面。出乎魏銀屏的意料，竟是那位一度被蛇咬傷
    而又極端不通人情的黑衣老婦人，身軀僵直，面容呆板，木無表情地站在大殿門外。

    　　魏銀屏這回機靈了，彎腰拾起地上的鐵棍和冷艷鋸，翩若驚鴻般撲到黑衣老婦人的
    肩下，欲想道謝。

    　　黑衣老婦人早冷冰冰地向殿內二人道：「俗話說，『拿賊拿贓，捉姦捉雙』。你們
    倆剛才在西跨院中的那番對話，姑奶奶可是一字不遺地全聽到了。無相禿驢固然是葷腥
    不忌，殺戒常開，你展宏圖又何嘗不是外托良善之名、內藏奸詐之機的險惡小人？今天
    是天網恢恢，疏而不露，合該姑奶奶我大開殺戒了！」

    　　隨著喝罵之聲，黑衣老婦像變戲法似的，從衣袖中取出一支長僅一尺八寸的判官鐵
    筆來。

    　　無相和尚和展宏圖雖已多年不在江湖上奔走，對武林中的絕技和秘聞，畢竟知道得
    不少。一眼瞧見鑌鐵判官筆，異口同聲地驚呼：「血濺紅！」無相和尚驚慌失措地操起
    香案旁的鑌鐵月牙鏟，日月雙環展宏圖也急忙摘下自己那對獨門兵刃日月雙環。

    　　開始，魏銀屏還為黑衣老婦那支又短又不起眼的判官筆而大失所望，如今一見二人
    雙雙驚慌失色，如臨大敵，才略微有點放心。

    　　對這位黑衣老婦人的出身來歷，別說江湖經驗不豐的魏銀屏不知，就連她的丈夫武
    鳳樓也毫無所聞，只有四五十歲以上的武林人物，或許還能記得她一鱗半爪。

    　　原來，明朝自萬曆二十五年起，各地的礦監和稅使就開始橫徵暴斂，強佔民田。特
    別是朝廷的宗室們，封地更多得嚇人。據說，當時的桂王，佔有封地一萬頃，福王兩萬
    頃；開封的周王略少，也封有七千頃。發展到天啟年間，僅山西、陝西、河南等地的七
    十二家宗室，就佔有土地五十萬頃之多。再加上勾結官宦，草菅人命，增加賦稅餉銀，
    百姓實難承受，致使各地烽煙四起。

    　　當時，身為洛陽府衙總捕的謝世仁，因為不忍拘捕夜入福王府、偷富濟貧的江洋女
    盜花佩雲——也就是現在的黑衣老婦人，被洛陽知府金榮祺立斃杖下。

    　　花佩雲一怒，連夜入官衙，除去盡屠了知府金榮祺的全家十六口，還殺死了福王府
    的三名帶刀侍衛。

    　　為感謝世仁的恩德，不光收殮了謝世仁的屍首，堆墳厚葬，並還改名謝劍鴻，以親
    生女兒的名義為其豎碑刻銘。

    　　從此，花佩雲就用謝劍鴻的名號，殺富濟貧，誅戮官吏，不論宗室王府、公侯巨第
    ，只要碰上她的筆尖，她照樣大開殺戒。由於殺孽太多，被人喊成諧音血濺紅（謝劍鴻
    ）。

    　　直到家住徐州范增墓側的泗水公劉廣俊，被萬曆皇帝強行聘為錦衣衛都指揮，血濺
    紅才停止殺戮，隱姓埋名地藏匿了起來，至今已有二十餘年了。

    　　面對二十多年前殺人從不眨眼的血濺紅，無相和尚雙手一合，七十二斤的月牙鏟一
    招金蛟剪尾，掃向血濺紅的雙膝。

    　　血濺紅身化金蟾戲水，既閃避開月牙鏟，人反欺近到日月雙環的左側，招出判官點
    卯，疾點日月雙環的笑腰穴。

    　　笑腰穴乃人身麻穴之一，在軟腰肋骨末端，相當腎臟位置。一經點中，除去狂笑難
    忍，並還渾身軟麻無力。

    　　展宏圖一聲：「不要欺人太甚！」左手日環陽光普照，套向血濺紅的判官筆；右手
    月環冷月斜掛，砸向血濺紅的太陽穴。

    　　血濺紅浸沉手中這支一尺八寸長的判官筆足足有二十年之久，講究的就是一寸短，
    一寸險。在展宏圖的日月雙環襲擊下，身形不退反進，掌中的判官筆只用一招吞雲吐霧
    ，既化解開展宏圖的陽光普照，又震開了對方的冷月斜掛，判官筆上的餘勢未盡，再度
    化為一筆勾魂，穿向他喉下的天突穴。

    　　無相和尚雖早聞謝劍鴻之名，也萬萬沒想到她的武功能高到撤招如雲消霧散、出招
    似閃電驚雷，情知自己和日月雙環只有互相倚護，左右夾擊，才能僥倖活命。否則，非
    落得唇亡齒寒，慘死現場不可。奮力一招野狼扒屍，鏟掛勁風，劈向她的當頂。

    　　場內的形勢是，除非血濺紅想和展宏圖同歸於盡，否則，只有撤招自衛。

    　　氣得謝劍鴻牙齒一錯，怒斥了一聲：「賊禿找死！」身形霍地化為雲起匝地，手中
    的判官筆正好敲在月牙鏟桿上。

    　　噹的一聲大震，血濺紅乘機借力彈出，再次撲向展宏圖，施展的還是一筆勾魂。

    　　展宏圖再想閃避，哪裡還來得及！幸虧他身經百戰，應變神速，百忙中拚命一閃，
    總算避開了要害，被砸碎了左肩的琵琶骨。

    　　嚇得展宏圖魂魄皆冒，就地一式狡兔翻沙滾出後殿門，獨自逃逸了。

    　　怕啥有啥的無相和尚，眨著一雙死魚一樣眼睛，盯著謝劍鴻。

    　　血濺紅冷冷一笑說：「無相賊禿，看在你先天本性較比展宏圖略好，我決心饒你一
    命。但有一件……」

    　　按謝劍鴻的本意，是想說：「從今以後，你無相要忌腥戒殺，遵守寺規，暮鼓晨鐘
    ，唸經禮佛。否則，隨時都能取你性命！」

    　　哪知，無相誤會了，反倒認為是讓自己供出和峨嵋派的勾結，所以立即表白道：「
    開始我哪肯招惹先天無極派！是峨嵋掌教司徒平多次派人遊說，加上展宏圖在一旁扇動
    ，又趕上無垢、無塵二人身遭慘死，我才點頭依允了。

    　　想不到老衲拚命相助展宏圖，這老小子反倒撇下老衲獨自逃走了。只求謝女俠饒我
    一命，我決心不再跟司徒平瞎參和！「謝劍鴻這才乘機追問；「你能苦海無邊，回頭是
    岸，是雁峰寺不幸中之大幸。請告訴我，司徒平在湘、鄂、贛等地，還有多少實力？」

    　　無相苦澀地一笑，說；「說來謝女俠也許不相信，司徒平夫婦究竟在湘、鄂、贛等
    地安窯幾座和立櫃幾處，別說我不知，恐怕就連我那死去的兩個師弟，也一字都不曉。
    」

    　　謝劍鴻一聽，居然沒再向下追問，就帶著魏銀屏出了雁峰寺。

    　　下了回雁峰，登上了另一處山巒，魏銀屏才將血濺紅硬行按坐在一塊石板上，盈盈
    下拜道：「銀屏幸得你老人家垂憐，方得保全了性命。大恩不敢言謝，跪拜略表寸心。
    」

    　　血濺紅雙手扶起魏銀屏，扯她挨肩同坐在青石板上，歎息道：「怪不得古人常說，
    『人生誰有百年期，窮通壽夭難知』，又說，『龜因殼靈難永存，鶴因頂紅壽不高，花
    因色奸遭蝶戀，鳥因聲好被籠牢』。老身雖不常在江湖奔走，對你和武鳳樓、江三俠和
    侯島主之事，也聽說了不少。不過，你那詐死埋名的餿主意，確確實實是打錯了。從來
    伴君都是羊伴虎，你應力勸你的丈夫武鳳樓急流勇退，至不濟還可以跟我匿跡絕谷，少
    問世事，落個逍遙自在。」

    　　魏銀屏垂淚說道：「你老人家指責得再對，可惜已經晚了。為了晚輩這條不值錢的
    蟻命，不光連累疼我的義父千里空、救我護我的乾爹闞不貫雙雙慘遭暗算，並還殃及三
    眼神煞羅大伯命喪無常。晚輩拼著流盡最後一滴血，也得為三位老人家報仇雪恨！」

    　　可能是魏銀屏的幾句錚錚誓言，激發出血濺紅當年的一股豪氣。只見她霍地坐正身
    軀，用手指點著自己腳下，肅聲說：「跪下，磕頭，喊師父！」

    　　別看魏銀屏的義父、乾爹、大伯拜得不少，就是至今沒有一個明正言順的師父。喜
    得她熱淚滿腮，撲地跪倒，一連磕了八個頭，方才顫聲喊道：「師父！」

    　　血濺紅不光一點沒有讓她起來的意思，反倒仰天閉上了雙眼，任憑淚珠滴滴拋落。

    　　半晌之後，方才勉強止住了淚水，傷心說：「師父自幼家貧如洗，因父母雙雙餓死
    而憤世嫉俗，毅然走上殺富濟貧的道路。我不該自負輕敵，一人一支筆，午夜闖入福王
    府，雖偷取了大批珍寶，一舉放平了幾個爪牙幫兇，自己也掛綵數處。憑當時身任洛陽
    府衙總捕頭謝世仁的功夫，若肯下井投石，將我捕拿歸案，不啻易如反掌。是他老人家
    憐我年輕，又念我盜取的財物，十之有九救濟饑民，不光私自護我逃脫，傳為師五招追
    魂絕技，並囑我不到性命交關之際，不得任意施展，特別嚴禁在洛陽一帶使用。是我不
    該洩憤心切，傷好後再次闖入福王府，火燒一庫、兩廳、三抱廈，筆穿三將、兩衛、一
    王妃。由於事件鬧得太大，福王宮中的所有侍衛和家將，豁出性命的圍攻我……」

    　　魏銀屏聽到此處，忍不住插口問：「師父可是使用了那五招絕技？」

    　　血濺紅痛哭失聲地悔恨道：「就因我光顧自己逃命，忘了準會連累他老人家，陡地
    施展出那五招絕技，放平了五個功力最高的敵手。我自己是乘此機會脫險了，卻害得他
    老人家被活活地斃於杖下。」

    　　魏銀屏呆呆聽到此處，抹去兩腮淚水，急問：「謝老爺子的家中，還都有些什麼人
    ？」

    　　血濺紅面色一獰，恨聲說：「世上事就是這樣讓人氣不平，像他老人家那樣的好人
    ，竟會無兒無女。為師方才更名改姓，為他老人家建墓立碑，並把老娘悄悄帶出了中州
    ，一直伺候她老人家到病逝。」

    　　含悲忍痛敘完了這一段傷心往事後，足足已有一個多時辰，她的心情方才平靜了下
    來。輕輕攜起魏銀屏的纖手，說：「為師傷心往事，累得孩子你也難過了老半天。江湖
    上從來可都是『昨天郊外馬如龍，今晚棺內眼死屍』。

    　　不說它了，趕快跟師父回轉盤蛇谷，我要用最短的時間，讓你盡得你師祖傳我的一
    套追魂五煞手，再揉合進你義父千里空鑽研半生的子午分頭斬，加上又得了這條冷艷鋸
    ，準能讓你親自手刃峨嵋掌教司徒平和無情劍冷酷心二人，為你義父、乾爹、羅大伯等
    人報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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