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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鳳朝陽刀

    　　　　　　　　　　　　　    【第五十八章】

        就在江劍臣暗中窺探之際，女屠戶李文蓮已貼在江劍臣身旁道：「蓮兒該死，楊鳴
    白天拜訪，就應當引起我的疑心，偏偏我百轉柔腸，沒加分析。這廝目前身為總兵，掌
    握兵符，肯定想一報三邊總督楊鶴之仇，二消自己殘臂之恨。但不知有哪些江湖人物在
    幕後為他撐腰壯膽。」

    　　江劍臣神色不動地說：「十萬鐵甲軍中，我尚敢殺其主帥；一個小小總兵，奈我江
    劍臣何？」

    　　李文蓮臉色一變，玉手亂搖說：「三哥哥，我真是當局者迷啊！他要沒有充足的準
    備，楊鳴匹夫再笨也不敢動咱們，我猜想他一仗有江湖中厲害人物相助，二伏強弓硬弩
    ，三來知道咱有老娘連累，使咱們施展不得手腳，說不定還準備了火攻毒計。」

    　　聽李文蓮說得有理，江劍臣不由得頭上冒汗了。是呀，兵聽將令，只要楊鳴老賊一
    聲令下，弓弩手壓頂，長槍手強攻，先用火攻燒樓，再有江湖人物相助，就算自己和李
    文蓮二人不怕，可自己的老娘怎麼辦呀！他不得不仔細思索了。

    　　看見江劍臣頭一次聽得進自己的話，李文蓮頓覺得苦中一甜。

    　　她精神一爽突然來了主意，嬌軀一轉，撲到衣架之前，一伸玉腕從上面取下了江劍
    臣的那件青衫，穿在自己的身上。百忙中又將披肩的秀髮挽成了個男子髮髻，轉手把自
    己的那件繡花紫袍，給江劍臣披在身上。

    　　江劍臣知道她是想冒充自己，把危險引到她一人身上，使自己好能逃脫虎口。江劍
    臣雙眉一皺，問道：「文蓮，你把三師哥看成了弱者，需要你的大力幫助嗎？」

    　　李文蓮急忙說道：「不，蓮兒怎敢小看三哥哥。這全是為咱們的老娘啊！楊鳴對咱
    們不光沒有投鼠忌器，反而盡量讓老娘變成了你的累贅。要不是有她老人家在，千軍萬
    馬你又何懼？以我的功力還沒把握保護老娘安然闖出，只有你用輕功巧鑽十三天，還得
    從前窗穿出，硬往後大廳上闖去，再用我的飛虹劍施展出你的『九九歸一』奇招，一招
    殘敵過後，就躥向前樓高頂。憑你的輕功，這就可以安全地脫出重圍。老娘也就得救了
    。」

    　　江劍臣第一次聽到女屠戶像個三軍主帥似地分析敵情，又下令派將出征。他用異樣
    的眼神盯了李文蓮一下，但還是搖了一下頭，表示不能這樣辦。

    　　女屠戶急了，衝口說道：「虧你還是武林中稱奇稱最的人物，竟這樣拿不起，放不
    下，需知當斷不斷，結局必亂。我要你用先天無極真氣在我身前喊出一句：賊子欺人太
    甚，三老子和爾等拼了！喊完後迅速竄入內室。背起老娘，按我剛才所說的路線去走，
    其他的就不要你管了。」

    　　說完，從劍鞘內抽出了飛虹劍，硬塞到江劍臣手上，接著順手抽出了江劍臣的那口
    短刀握在手中。

    　　這時，江劍臣的心頭突然一酸，猿臂一展，將女屠戶那窈窕的身軀攬入了懷內，但
    只是那麼一攬，就又輕輕地放開了。饒是那樣，女屠戶已經很知足了，慌忙用手捏了江
    劍臣一把，示意他快喊。

    　　江劍臣雖然遲疑了一下，還是依著李文蓮的吩咐，提氣喊出了：「賊子欺人太甚，
    三老子和爾等拼了！」

    　　隨著江劍臣一聲暴喊，女屠戶短刀一揮砍開了窗戶，再用一式「乳燕穿簾」，手中
    的刀化成了一片寒芒護體，躥出了小樓。

    　　江劍臣心中一凜，知道自己這麼一喊，女屠戶這一躥出，必然會吸引賊子們的全部
    注意力，也必然招來敵人拚死力攻襲。他真想隨之躥出，和李文蓮並肩殺敵，可自己的
    老娘又交給誰去保護呢？他不得不一狠心，回身撲到老母親床前，出指點了老人的昏睡
    穴，用一大幅床單把老娘裹好背在身後，從前窗中穿出。

    　　一來江劍臣身具巧鑽十三天的輕功，體輕似葉，行動飄忽，雖然背上有人，還是捷
    如飛鳥般落向了後面的大廳之上。這時一道銀虹閃出，化成了九縷寒光，早有九個人的
    頭顱從廳上亂滾而下。只嚇得上面的人齊聲狂嚎，紛紛亂躲。

    　　江劍臣一招之後絲毫不停，又飛身躍登了楊府的高大前樓，扭身看去，正好發現女
    屠戶的一條倩影已陷入了槍林箭雨之中，形勢萬分凶險。江劍臣心急如焚，但因身背老
    母，又實在無法前去援助。

    　　就在江劍臣心神一驚的剎那，女屠戶好像一根嬌枝陡遭嚴霜摧打似的，從一座房頂
    上滾落了下去。

    　　江劍臣一失神，腳下一滑，幾乎從前樓上滑落下去。他知道若不走脫，必將同歸於
    盡。兩滴英雄淚一灑，背著老母便翻身落向了一片民房，迅疾地向承德城郊逝去。

    　　出城疾行，走出不到十里，突然見一條人影阻住了他的去路。江劍臣眼快，認出這
    人是西嶽華山派慈雲大師的駕前總管，快刀啞閻羅郭天柱，心想他必是奉了慈雲大師之
    命，前來照看李文蓮的。這事要讓他知道了，以郭天柱和李文蓮那親如父女的感情，他
    非得跟自己拚命不可。

    　　江劍臣心中正抱愧之際，郭天柱驚異地問道：「深更半夜，江三爺前負老夫人意欲
    何往？」

    　　聽啞閻羅的口氣，他還不知道剛才發生的慘事，瞞他反而更糟，只好將剛才之事如
    實地向郭天柱詳說了一遍。

    　　啞閻羅一聽，臉色先是慘然一變，接著冷冷地對江劍臣說道：「只盼文蓮這孩子能
    留得住性命，那一切都好商量。若是真有差錯，我郭天柱可要冒犯尊顏了！」話一說完
    ，他飛身就向承德方向奔去。

    　　江劍臣一口氣趕到羅漢山，將昏睡中的母親背入了主峰山腰中的羅漢洞中。然後又
    以極快的腳力，趕回承德城內。

    　　他潛身進入楊府，只見家中奴僕已奔逃一空，母親所住的小樓也已倒塌了下來。一
    片慘景，刺激得江劍臣兩眼全赤，心下一狠，又趕往總兵衙內。

    　　這時夜風凜凜，寒氣襲人，但江劍臣復仇心切，胸中怒火陳陣翻騰，他一股氣欺身
    來到議事大廳的窗下，只聽總兵楊鳴正顫聲說道：「下官在四位的勸說下。才發動了對
    江三小兒的這次襲擊。如今捉虎不成，被其逃脫，早晚必遭其害，我絕不准四位甩手一
    走。」

    　　江劍臣心中一動，為了弄清暗中參加謀害自己的惡賊是誰，他伸出一指點破了窗紙
    ，注目一看，首先認出了硃砂手陳士欽和黑煞手陳士佩二人，另外還有兩個不認識的老
    者。只聽黑煞手陳士佩說：「此次行事，計劃原很完善，皆因你指揮不力，下手不狠，
    才有如此結局。要是依了我們首先放火燒樓，更配箭攢射，江小兒插翅也不會逃脫。」

    　　聽到這裡，江劍臣鋼牙一錯，心想：待會兒動手，我第一個先屠了你這老賊。

    　　又聽其兄陳士欽說：「楊將軍身任總兵，只須推說楊府不慎起火，可一推了事，那
    江劍臣又豈奈你何。可我們四人要留在貴府，走漏了消息，反而會連累將軍。我們不得
    不告退了。」說完，掃了一眼自己的二弟陳士佩和賀氏兄弟二人，舉步剛要退走，忽然
    大廳門外人影一閃，鑽天鷂子江劍臣已堵住了大廳的門戶。

    　　總兵楊鳴可是驚弓之鳥，頭一個嚇得面如土色，軟癱在坐椅上。陳、賀四人畢竟是
    老江湖了，往兩下裡一分，擺出了迎戰的架勢。

    　　江劍臣冷冷笑道：「各位以垂暮之年，不惜身敗名裂，幫助楊鳴匹夫來暗算江某。
    快，自己了斷自己，那比慘死在江某的掌下要好受得多。」

    　　四人當中，黑煞手陳士佩最為奸詐。他首先威脅江劍臣道：「以一對四，又在總兵
    衙門之中，你不怕落個『出師未捷身先死』？」

    　　江劍臣冷冷一笑反唇相譏說：「你是怕出頭的椽子早爛，我敢下斷語，第一個去見
    閻王爺的準是你黑煞手陳士佩！」黑煞手嚇得臉色一變，口噤難開了。

    　　江劍臣的手剛伸到肋下，打算抽出女屠戶換給自己的那口飛虹寶劍，突然，啞閻羅
    已從議事大廳上飛落下來，搶身來到江劍臣面前。從大廳身出的燈光下，見他臉色鐵青
    ，二目赤紅，那把濺血無數的快刀，早已握在了手中。

    　　陳士欽吃驚地問：「尊駕莫非是快刀郭兄？因何為江小兒張目？」快刀啞閻羅聲音
    嘶啞地斥道：「陳老大，你錯攀了交情！我郭天柱怎會和你稱兄道弟。」郭天柱話一說
    完，快刀一橫，向大廳內一步步地逼去。

    　　對面四個強敵，郭天柱孤身深入，江劍臣怕他有失，也真不忍心毀了他的一世威名
    。劍臣左手一伸，扣住了他的右肩，不容郭天柱掙扎，從他手中奪過了那把快刀。左臂
    展處，先將郭天柱扯了回來，又迅速地從肋間解下了飛虹劍，強塞入他的手中。

    　　以快刀啞閻羅的功力，竟然在江劍臣的手下任其擺佈，這更嚇煞了面前的四人。

    　　江劍臣掂了掂手中的快刀，似乎份量稍重些？不如自己的短刀稱手，但要從殺人來
    看，當然還是這把刀的威力懾人。他輕靈地揮動了快刀，正想大踏步向四人之中直插而
    入，忽一眼看見對方每人雙手交錯，正準備迎戰自己。江劍臣驀地想起，陳、賀四人是
    以掌力和指力成名，向來不用兵器。他暗笑自己大意，忙右手一揚，將郭天柱的那把快
    刀拋還給他。

    　　就在江劍臣再次轉身索仇之際，雙塔二傑之中的老大、鐵翅神鷲賀文璋突然說道：
    「捨刀空手，以一對四，賀某真欽佩五嶽三鳥的光明磊落，又服氣江三俠的英雄虎膽。
    我後悔了，決鬥前一事相求，不知能否獲得三俠允准？」

    　　江劍臣用凌厲的目光掃了賀之璋一眼，從緊抿著的嘴唇中吐出了一個字：「講！」

    　　賀文璋說：「西去二十里，就是雙塔山，地點僻靜四無人跡，咱們可到那裡去決一
    生死。不知江三俠意下如何？」

    　　江劍臣微微一怔，脫口問道：「為什麼？」

    　　鐵翅神鷲賀文璋正色說道：「江三俠見我們皆無兵器，棄刀空手，給了我們一個公
    平動手的有利機會。賀某不想讓江三俠孤身一人處虎狼之穴來以一對四，並不阻止你先
    殺死罪魁禍首楊鳴。江三俠只要點頭，我先率舍弟就此離去。」

    　　江劍臣脫口讚道：「好！謹遵台命！」身子向後微退。

    　　賀文璋冷聲對二陳說道：「話是我說的，主意也是我拿的，有誰向我鐵翅神鷲眼中
    插棒槌，別怪賀某翻臉無情！」說完，將手一揮，對自己的二弟說：「老二，走！」說
    罷竄身出去。

    　　有了賀文璋的這句話，不光他二弟不敢違抗，陳氏兄弟也只得聽從。四個人一齊走
    了。

    　　楊鳴早嚇癱了。江劍臣知不需自己動手，他只將眼神一領，快刀啞閻羅宛如一支脫
    弦之箭，嗖地一下從江劍臣的身後射出，刀光閃處，已斬去了楊鳴的六陽魁首，屍首卻
    仍躺在椅上。

    　　江劍臣帶著郭天柱趕到了雙塔山。

    　　這座山位於河北灤河之濱，原來只有一峰，因多年風化而裂開，形成了兩座塔狀的
    山峰。奇怪的是兩峰皆上大下小，高約十丈，倚天拔地，無任何依托！一般人萬難攀登
    。峰頂有一座石屋，為遼代人所建，被賀氏兄弟作為居住之所，所以江湖同道才稱之為
    雙塔二傑。

    　　江劍臣在前，郭天柱隨後，攀上了賀氏兄弟所在的峰頂。這時，只見陳、賀兩雙兄
    弟從石屋裡走出迎了上來。

    　　江劍臣凝目掃視，只見峰頂四周僅有百步之寬，真是拚命的一塊險地。他先站到山
    峰當中，使自己居於四面受敵的不利位置，這使郭天柱為之一凜。

    　　賀文璋愧然地說：「賀某人老智昏，參與了謀殺江三俠的可恥勾當。請江三俠放開
    手腳對付，千萬不要手軟。」

    　　江劍臣知賀文璋是怕自己遵循師門教誨，在對敵上不肯先下毒招，中了二陳的道兒
    。遂用目光掃了他一下，就運功準備了。

    　　黑煞手陳士佩狂喊一聲：「縱虎歸山，後患無窮，併肩子上！」隨著喊聲和乃兄硃
    砂手陳士欽搶攻了江劍臣的背後，把正面推給了賀氏二傑。

    　　江劍臣重重地吐出了「卑鄙」二字後，一晃身形，閃向了一旁，不願和紅、黑二毒
    掌正面硬拚。

    　　雙塔二傑也同時出手了。剎那間，小小的峰頂上，五條人影卷在了一起。掌風呼呼
    ，指力嘶嘶，煞是嚇人。

    　　站在一旁觀戰的郭天柱暗自心驚了。

    　　只見陳氏兄弟，雙手立掌如刀，二傑兄弟攏指成抓，灤河雙手，切、劈、振、拍、
    掃，將陰毒掌力發揮出極大的勁道。

    　　賀家兄弟，抓、撕、掏、拉、扯，將內家指力也提高到了極限。四個人並且進退有
    序，配合默契，於一進一退之中，能換氣調息，利於久戰。

    　　江劍臣就不同了，一來他置身於場子中間。四面皆可受敵，又是雙手對付八掌，處
    於以一敵四的眾寡懸殊的地步。要是換了功力稍差一點的人，早就毀在了對方的環攻之
    下。

    　　二十招，五十招，八十招過後，郭天柱沉不住氣了，剛想加入進去，突然，一隻大
    手按上了他的右肩。郭天柱驀地一驚。以他的一身超群的功力，居然被人欺到身後並且
    按上了右肩都不知道，那身後人的厲害，就可想而知了。

    　　他剛想捨去一臂，脫身而出，只聽身後那人低聲說道：「郭老弟，你不要自卑，我
    是利用你關心江劍臣太甚，無暇分心照顧自己而突然下手的。你不能加入！如果那樣，
    即使能勝了對方，江劍臣也會恨你一輩子的。他是想耗盡四個老東西的功力，再轉守為
    攻的。你放心好了。」說完，就將手縮了回去。

    　　一聽身後這個並無惡意，快刀啞閻羅放心了，扭頭看去，只見一個黑衣殘疾老人，
    肋下夾著兩支精光霍亮的鐵拐，支撐著他那副枯瘦的身軀。可上面卻頂著一個碩大的腦
    袋，溜光的禿頭上沒有一根頭髮。塌鼻豁嘴，左邊一隻耳朵，右邊殘了一目，兩腿一長
    一短，兩臂一粗一細，正閃動著那只鷹隼般的獨眼，盯著場中。

    　　郭天柱到底是老於江湖的人物，一望而知，這老年殘疾人就是塞外黑風峽的吳不殘
    。饒讓自己全神戒備，也會栽在這個全身皆殘的奇特老怪的手下。他認栽了。

    　　說也真巧，吳不殘剛一現身，江劍臣就步法一變，腳底下施展開「移形換位」輕功
    ，身形變幻不定，右手立掌如刀，左手攏指成爪，以右手迎戰賀氏倆兄弟，以左手專門
    對付陳士欽和陳士佩二人。

    　　又是十招過去，雙方共交手九十招。江劍臣一聲長嘯，聲如龍吟，右手一招「仙人
    摘桃」明明是抓向硃砂手陳士欽，不料招出半途陡然成為「手到擒來」，正好抓住了黑
    煞手陳士佩的右腕。江劍臣的先天無極功力是何等深奧，徒手一抓，都能撕豹裂虎，何
    況是陳士佩的血肉軀體。

    　　黑煞手的右手甫入江劍臣的手內，頓覺得奇疼鑽心，情知那只腕骨已全被江劍臣捏
    碎，嚇得心膽一裂，一聲慘嚎。

    　　見此情景，硃砂手陳士欽兩眼一紅，一雙手心剎那之間完全變成了殷紅顏色，他左
    拍面門，右砸手腕，瘋狂地向江劍臣撲來。賀氏兄弟也乘機搶撲身後。

    　　江劍臣恨黑煞手入骨，知道一切毒計全是他一手策劃，決心追去他的這條狗命。知
    雙塔山奇險，便右肩一抖，暗暗用上了先天無極真氣、將黑煞手振腕拋了出去。

    　　峰頂上面積不大，江劍臣又是振腕擲出，待硃砂手狂呼一聲縱身去接時！已遲了半
    步，陳士佩的身子帶著撕心裂膽般的慘嚎，已落向了峰底。

    　　硃砂手知江劍臣也決不會饒了他，困獸猶鬥，又轉身再次撲上。

    　　江劍臣左手一招「麻姑獻壽」，逼退了賀氏兄弟。右臂猛展，一招「大聖偷丹」，
    又叼住了硃砂手的右腕。五指一緊，用真力抓碎了他的腕骨，冷聲說道：「兄弟雖非同
    時生，送爾今日一齊死，你也下去吧！」接著鐵腕再振，陳士欽的軀體也被拋下了山峰
    。

    　　雙塔二傑臉色灰白，驚嚇得連連後退。

    　　江劍臣神色稍緩，冷冷地說：「念汝二人尚非十惡不赦之輩，饒爾一次！」

    　　鐵翅神鷲賀文璋雙手一拱，顫聲謝道：「雖蒙江三俠盛情饒命，但四人環攻，二人
    死去，日後難保不向江三俠尋仇報復，請江三俠三思！」

    　　鑽天鷂子江劍臣縱聲一笑，傲然笑道：「江某仇人多矣，又何在乎多出二人。二位
    只管離去。」

    　　鐵翅神鷲賀文璋以異樣的眼神盯了江劍臣一眼，一頓腳，率二弟八臂人猿跳下了雙
    塔山峰。

    　　「叮」的一聲，吳不殘以鐵拐點地，飄身欺近了剛剛力拼四人的江劍臣對面，沉聲
    道：「好不容易找到你江劍臣，而你如今已無再戰之力。我吳不殘可不願意乘人之危，
    只有哪裡碰上哪裡再說了！」說完，吳不殘轉身就要走開。

    　　江劍臣一晃身形，阻在了吳不殘的對面，正色說道：「你雖不願落乘人危難之名，
    江某又怎肯蒙他人相讓之恥。河南風雷堡以十三人輪番惡鬥，我尚且不懼，又何在乎區
    區五人？你出手罷。」

    　　按說江劍臣也太狂了點，別說吳不殘是和他師父無極龍同時代的人，就連人家的幾
    個徒弟都和江劍臣的師兄年紀相仿，今日惡戰二傑，得手之後，既蒙怪僻成性、護短異
    常的老殘疾相讓一步，他就應該暫退半步。不料他不光不退，反而傲言欺人。

    　　吳不殘氣壞了，鐵拐一顫，寒聲喝道：「你是吳不殘一生所見到的第一個狂傲年輕
    人，亮兵刃吧！」

    　　江劍臣作難了。因為吳不殘是個殘廢人。一向雙手都不離開那雙鐵拐，又是一個老
    一輩的武林名人。如果自己不用兵器，勢非逼得吳不殘也放棄了鐵拐不可。自己的那口
    短刀又換給了李文蓮，李文蓮的飛虹劍由他交給了快刀啞閻羅，難道還能要回來嗎？

    　　江劍臣正在遲疑不決之際，吳不殘醜臉一變，厲聲說道：「江劍臣，你莫非認為老
    朽不值得你亮出兵刃？」

    　　逼到這個份上，江劍臣心中一動，竟把眼神掃向了郭天柱。那意思是任憑郭天柱去
    賀氏兄弟房中給自己找件兵器。快刀啞閻羅也看出了江劍臣的顧慮，他倒很聽江劍臣的
    話，也可能對江劍臣的武功極有信心，自己手中的刀和劍他都不遞，一縱身躥進了賀氏
    兄弟所住的石室，找來了一把切菜刀，交給了江劍臣。

    　　掂了掂手中的切菜刀，江劍臣反而地滿意地笑了。為怕吳不殘誤會自己有輕視之心
    ，他正色說道：「江某剛練成了一套刀法，今日特施展出來向尊駕請教。」

    　　起手一招「抽刀斷水」，向吳不殘肩頭劈去。別看只是一口切萊刀，寒芒閃現，也
    很眩人眼目。吳不殘一拐拄地，將另一隻拐一架，讚了一聲：「好功夫！」

    　　江劍臣知對方力重拐沉，哪肯讓自己的切菜刀和他的鐵拐相撞，遂鐵腕陡翻，第二
    招「橫切秦嶺」，切向了吳不殘的左臂。

    　　吳不殘見江劍臣變招迅速，急忙把掌中的鐵拐一立，變成了「上指碧空」去格擋切
    菜刀。嘴中又誇一聲：「好刀法！」

    　　江劍臣不等第二刀走老，鐵腕再翻，第三次變成了「月宮伐桂」，三次出刀，腳下
    的步眼連換也沒換。這三刀完全是極普通的刀法，可在江劍臣的手中使出，不光迅如閃
    電，而且還厲芒刺目，真達到了神化的地步。

    　　吳不殘大叫了一聲：「好快刀！」鐵拐撐地跳開，語氣稍和地說：「你這三刀招當
    是對殘疾人的相比。我要你施展真正的刀法，不得有一點掖藏！」

    　　江劍臣笑道：「三刀搶先。江某已是拼著挨掌門師兄的責備，哪敢一再失禮，請尊
    駕賞我三拐！」

    　　吳不殘的臉色比剛才好看多了，肩頭一沉，第一招「樵夫指路」，精光霍霍地鐵拐
    帶著風聲指向了江劍臣的眉心。

    　　吳不殘第一招出手，用的是虛招，別看聲威很猛，卻不是真的出手，其目的是引江
    劍臣的眼睛。哪知鐵拐搗出，江劍臣卻連動也未動，穩立在對面，毫無招架閃避的意思
    。

    　　吳不殘獨目半張，出招一半，突然下沉，變招為「直搗黃龍」點向了江劍臣的左乳
    。由於半途改招，迅疾如風，眼看要一拐點中，江劍臣還是一動不動，好像甘心要吃對
    方一拐似的。吳不殘怪眼暴睜，獨目之中閃射出噬人的光芒。拐頭一抬，又變為「毒蛇
    吐芯」，穿向了江劍臣的咽喉。他到底使出了真招，還貫上了真力。

    　　眼看鐵拐就要穿入江劍臣的咽喉，江劍臣的右手動了，動得那麼及時，那麼迅猛。
    只聽得「噹」的一聲大響，切菜刀的刀背正好碰在沉重的鐵拐之上。

    　　吳不殘的鐵拐落空了，而江劍臣還是傲立在原處一動未動。

    　　吳不殘醜臉微紅，脫口說道：「臨敵不亂，應變不驚，你很有狂傲的本錢，該我吃
    你三刀了。」

    　　江劍臣微微一笑說：「下象棋也不能老是攤我先走，這一次該你！」

    　　吳不殘長眉一豎，豁嘴巨張，狂叫了一聲：「打！」左拐拄地，右手中的鐵拐「敲
    山震虎」，砸向了江劍臣的當頂。

    　　江劍臣刀刃朝下，刀背朝上，以小而短的切菜刀橫刀一迎，「噹」的一聲，刀和鐵
    拐只分開有半寸光景，看樣子二人是勢均力敵，不相上下。

    　　吳不殘心申明白，兩個明著看不相上下，其實是自己在兵器上佔了便宜。他臉帶愧
    色，第二招「六丁開山」，那根鐵拐簡直像泰山壓頂，又落向了江劍臣的當頂。

    　　江劍臣原式不動，仍是橫刀一迎，雖然還是一聲暴響，可刀和鐵拐的距離卻拉開有
    二寸多遠，明顯地江劍臣勝了半籌。

    　　吳不殘這一次羞惱成怒了，腳下的步眼一錯，左拐拄地，全身功力都陡聚右臂。手
    腕一翻，吐氣開聲：「打！」第三招改變為「力掃千軍」，橫掃江劍臣的腰間。

    　　吳不殘求勝心急，不得不取巧了，誠心想用一力降十會的老辦法來險勝江劍臣。

    　　哪知江劍臣始終未用全力，就是接吳不殘的第二招「六丁開山」時，也只用上了七
    成功力。如今見吳不殘變換了打法，開始心中一氣，真想給老殘疾一個下馬威，可突然
    之間吳覺仁那壯士斷腕的壯舉，陡然在他眼前一閃。江劍臣的心軟了，留下了兩成功力
    ，只用刀背磕在吳不殘的鐵拐上，「噹」的一聲，又是一個旗鼓相當。

    　　吳不殘服氣了，明明看出江劍臣未盡全力，給自己保全了臉面。他雖然天生殘疾，
    為人怪僻，表面冷酷，實際是一條鐵骨錚錚的硬漢子。只聽他愧然說道：「老朽誤信劣
    徒之言，怒離黑風峽來找你報復。今日蒙江三俠手下留情，全我吳不殘這張老臉，感激
    不盡。我馬上回峽，召集眾徒，清理門戶，治劣徒以應得之罪。到時一定請江三俠親臨
    指導，乞望別駁了我這張醜臉。」他看著江劍臣英俊的面孔，等著回答。

    　　對一個殘疾老人的請求，江劍臣哪能不允，他爽快地答道：「只要老人家不棄，給
    我四指長的一張紙條，江劍臣必登門拜訪。」

    　　吳不殘高興地走了。

    　　該殺的，都殺了；該打發的，都打發走了。江劍臣這才像癱瘓了似地跌坐在石室前
    的大石上，淒然對郭天柱說：「蓮妹妹為了救我母子，葬身火海。我真後悔，以前不該
    那樣對待她。請啞叔迅速回轉華山，親自跟慈雲師姑講，就說我奉母待罪，幽居雙塔山
    ，請她老人家降罪處罰於我。」他這個有淚不輕彈的人，說時流下了兩串清淚。

    　　郭天柱原本是抱著刻骨仇恨，打算等江劍臣拼出全力擊敗所有在場敵人之後，乘其
    不備，陡然出手！用急風十三刀殺了江劍臣。然後自己尋一僻靜所在，橫刀自刎，一了
    恩怨。如今一見江劍臣痛心疾首，悔恨流涕，知他不是不愛李文蓮，而是先和女魔王侯
    國英結了不解之緣，不忍半途相負，才不得不多次拒絕李文蓮之愛。這難道不是大丈夫
    之所為？能責備人家嗎？只是蓮兒死得太慘了。

    　　見郭天柱默默不語，臉色鐵青，知他和李文蓮情如父女，必然恨自己入骨。江劍臣
    又淒然說道：「啞叔如放不過劍臣，就請下手好了。只是求啞叔到羅漢山腰洞中，將我
    母親護送京城，請我盟兄賈佛西代為奉養。我江劍臣就能含笑九泉了。」

    　　鐵刀啞閻羅知江劍臣想錯了，連忙說道：「三爺說哪裡話來，天柱乃華山一僕，雖
    痛心蓮兒遇難，也曾想冒犯於你。但念令堂待蓮兒極好，還是請三爺速去照護老夫人，
    天柱立即回山，如實向庵主稟報，絕不會歪曲事實。」他縱身向山峰下奔去。

    　　愣了半晌，江劍臣才站起身來。先走進賀氏兄弟居住的石室，幸好一切生活用品無
    不齊全，特別是食物儲藏極多，幾乎夠自己娘兒兩個用大半年的。他心頭一寬，這才下
    了雙塔山，趕到羅漢山腰洞中。幸喜母親還酣睡未醒，為了怕母親下山峰時驚嚇，他並
    不去解母親的穴道，背起母親便下了羅漢山，登上了雙塔峰。

    　　這時天已入夜，荒山寂靜，寒風陣陣，天空陰沉得厲害，大有雨意。江劍臣心頭一
    驚，想起自己的母親年老體弱，受不了風寒，慌忙奔入石屋，點燃了蠟燭，首先將母親
    放在一張乾淨的床上，扯過一條被子給她蓋上，又輕輕地揉開了穴道，讓母親安睡片刻
    。他自己來到灶前，生火燒水，準備為老娘煮些米粥。

    　　江劍臣幼遭遺棄，跟師父無極龍居住嵩山，洗衣燒飯，從小就干，可說極為容易。
    不大會兒工夫，米粥已煮好，從鍋蓋下溢出了一股噴鼻的飯香。

    　　他這才趁著燭光，仔細查看石室內的一切。不光桌、床、椅、凳、鍋、碗、瓢、勺
    一應懼全，而且竟能是上好的傢俱。此外臘肉、風雞、皮蛋、香腸、酒、茶、米、面，
    應有盡有。最使江劍臣滿意的是，第二次登峰時還發現了峰頂開有一片菜畦，生長著綠
    油油的幾種蔬菜。住在這裡，簡直是萬事不求人了。

    　　常言道：樂極生悲。江劍臣只知道生活用品一樣不缺，但他忘了人吃五穀雜糧，自
    然會生出各種疾病。這裡，所缺的就是人必需的各種藥品，這一點江劍臣卻忽略了。

    　　閒話休說，江劍臣先用清水洗淨了一副碗筷，為母親盛好了米粥，又剝開了兩個皮
    蛋，一齊放在母親床前的茶几上。這才輕輕地搖晃了一下母親，只聽她哼出了一聲，聲
    音細弱。看樣子母親醒來很久了。

    　　江劍臣的心頭猛地一驚，急忙用手把被頭向下扯扯。燭光之下，只見母親臉龐赤紅
    ，嘴唇焦乾。用手一摸老人的額頭，滾熱燙人，嚇得江劍臣「哎喲」了一聲。老夫人慢
    慢睜開了眼睛，用微弱的聲音安尉兒子道：「臣兒，娘只是受些風寒，躺一會兒就會好
    的。這是什麼所在？」

    　　江劍臣將臉貼在母親的面龐上，流著淚說道：「這裡是離承德不遠的雙塔山，娘只
    管放心，孩兒會請醫生來給您治病的。」

    　　老夫人流下了兩串淚珠，淒然說道：「娘乃不祥之人，早年和你父親分離，晚年又
    克他一死。你哇哇墜地，就遭娘的拋棄，甚至連累了你的外祖父和舅父一齊身死。這叫
    娘怎能再偷生於世。暫時所苟延殘喘者，只是戀兒一人而已。」說著低聲啜泣了起來。

    　　江劍臣心痛如割，只好柔聲勸慰。老夫人又忍淚說道：「文蓮兒媳可能死了，出事
    的時候，娘已被驚醒。你們所說的話我完全聽見，只裝作假睡。是娘的一片私心，怕你
    不聽從蓮兒的主張，娘對不起她呀！」

    　　江劍臣得知母親什麼都已清楚，繼續瞞她也無益，只好推說李文蓮雖然看來葬身火
    海，郭天柱卻沒有找到屍首和自己的那把短刀，所以也可能是突圍出去了。

    　　江劍臣這番話，老夫人哪能聽得進去。她出身將門，又伴讀宮中，人世滄桑，閱歷
    太深。她聽罷只有苦笑而已。

    　　整個下半夜，老夫人都燒得很厲害，直急得江劍臣束手無策。他空有一身驚世的武
    功，跌打刀傷藥品雖有一些，還有迷兒給他的兩粒解毒之藥，可是治病的藥品卻一無所
    有。

    　　大凡練武之人，一般不會生有大病，所以江湖人物大都沒有這類藥品。江劍臣望著
    病情越來越重的母親，他嚇慌了。

    　　天將明時，老夫人的燒似乎退了一點，吃了兩口米粥，便又昏昏睡去。

    　　匿居山峰，無醫無藥，江劍臣覺得母親的病非得找個醫生診治不可，但一來無人守
    護，自己不敢擅離，二來因殺死了楊鳴，不好公開在承德露面，他始終拿不出個辦法。
    原來處事果斷，應變不亂的江劍臣，直急得六神無主，因循誤事了起來。

    　　也是該著出事。次日一上午，老夫人的病情都好像有些減輕，還問了江劍臣一些出
    事那晚上的經過，只是她的精神一直委頓不振。這樣，江劍臣更下不了決心去求醫買藥
    了。

    　　可是天一入夜，老夫人又發起燒來，而且比昨晚更加厲害。望著已燒得不省人事的
    老娘，江劍臣急得神昏智迷，倚門呆望。一輪寒月斜掛高空，風拂荒草，秋蟲哀鳴，這
    更刺激得江劍臣心驚肉跳。他出身名家，武藝超群，從小到大。何曾陷入過這種困難境
    地。

    　　二更過後，江劍臣呆不住了。望著燒得時發囈語的老娘，他決心下山了。

    　　首先餵了老娘兒口熱水，吹熄了燭火，倒閉了室門。哪知就在他施展絕頂輕功，飛
    身下了山峰。向承德城內趕去時，荒草中部有一條人影鬼魅似的潛伏在那裡，像只野狼
    一樣等待著時機。

    　　江劍臣心急似火，連夜到了承德城中，哪裡還顧得什麼門規。硬叫開一家藥鋪，從
    熱被窩中扯起了坐堂的郎中，詳細說明了母親的病情，郎中先開了三劑湯藥抓來包好，
    又讓郎中給了幾樣現成的丸藥，丟下一錠銀子，就匆匆趕回了山峰。

    　　剛剛回到雙塔山峰頂，江劍臣就覺察出不妙，因為那三間石室之中又重新點上了燭
    火。

    　　就在江劍臣驚愕卻步之際，從三間石室中傳出了極為陰森的嘿嘿笑聲：「江小兒，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故事你聽說過罷？大概你做夢也想不到吧！你欠我的這筆債，可
    是六月的債呀。」

    　　江劍臣心懸老母安危，雖然聽出口音似乎很熟，卻一時分辨不出說話的究竟是誰。
    他厲聲喝道：「無恥鼠輩，乘人之危。算哪道人物！報出爾的名來。」

    　　室中人得意地笑道：「叫江三俠失望了，老子是剛從鬼門關趕回來的黑煞手，這你
    該知道，你已經輸到什麼地步了吧！」

    　　一聽此人竟然是黑煞手陳士佩，江劍臣從心底泛出了一股子涼氣，他知道自己這回
    可輸得精光了。

    　　又聽黑煞手說道：「多謝江三爺，你沒把我陳士佩摔死在當場，而是振腕將我拋下
    了山峰。可能是你江劍臣殺孽過多，該著遭報，也該著陳二爺揚名露臉，僥倖落身於峰
    下小溪之中，藉著水遁，陳二爺又變成了大活人，才得以馬上討還我這筆六月的債。」

    　　江劍臣心神一顫，逼問了一句：「你想怎樣？」

    　　黑煞手哈哈大笑說：「那還用問嗎？殺兄之仇，斷腕之恨，我陳士佩還能不一齊向
    你討要！」

    　　江劍臣五內懼焚了。要不是老娘在黑煞手的魔爪之下，就是刀斧加身，死神壓頂，
    一身傲骨的江劍臣也不會皺一下眉頭。現在，他不得不低聲下氣了。他顫聲說道：「老
    吾老，天下人之老。你黑煞手也算是老輩的人物，只要你不加害江某老娘，什麼條件我
    都能依從。」

    　　心黑手毒的黑煞手又笑了：「算你江劍臣光棍，因為你是個孝子，也是個人物，有
    你的老娘在陳某的手中，還怕你江劍臣不聽招呼！老子的條件不多，只要你兩隻眼球和
    一條右臂，我保險交還你的老娘。如不答應，我陳士佩豁出再死一次，什麼下流的事都
    能做得出來。你母親楊碧雲年輕時可是我們河北一帶出名的大美人啊！」

    　　聽了黑煞手這些無恥濫言，幾乎把江劍臣氣昏嚇傻。真要是應了這惡魔說出的話，
    他豈不成了千古罪人。他冷汗淋漓地開口求道：「陳士佩，你的條件我不光全部接受。
    而且還多加上我的一條性命。只是你得先把我老娘送出室外。」

    　　江劍臣說這些話時，並沒有一絲一毫的取巧之意，他是為了保全自己老母的一切，
    才情急意亂這樣說的。

    　　可黑煞手冷笑了：「江劍臣，你還是賊心不死呀！以你的功力，我敢這麼答應嗎？
    大概你是不到河邊不肯脫鞋，我准許你貼近到石室門前，讓你看個清楚。但你的雙手可
    要高高舉起，否則將會後悔三輩子。」

    　　江劍臣面色鐵青，鋼牙連錯，為了看自己老娘一眼，他答應了。

    　　聽到黑煞手一聲招呼，江劍臣高舉雙手，點腳晃身，躥身到石室之前。他首先看清
    黑煞手滿面血污，用扯下的衣服吊著那條折了的手腕。另一隻手緊緊握著自己昨晚用過
    的切菜刀，坐在母親楊氏夫人身邊。只要自己有些微動作，他就可以立即置母親於死地
    。

    　　江劍臣絕望了，慢慢地向後退開。

    　　黑煞手等江劍臣退出了可以攻擊的位置，才放心大膽地貼近室門。這老小子真鬼，
    他怕江劍臣抽冷子陡發暗器，只露出一少半面孔說道：「我喊出一、二、三，你只要敢
    不先殘雙目，老子可就要造孽了！」

    　　江劍臣怕黑煞手不遵諾言，即使自己殘目損臂，母親也同樣遭他的毒手。剛一遲疑
    ，陡然聽得東側荒草中有一少女的聲音，悄聲說：「你只演演假戲，吸引住陳老鬼，我
    以後面窗戶進去，先護住令高堂，這盤棋就全活了。但你會如何報答我？」

    　　江劍臣心中一喜，忘情而悄聲地說道：「女俠大恩，江劍臣殺身必報！」

    　　荒草中少女又追問了一句：「凡我所求？」

    　　江劍臣哪裡還顧得多想，也悄聲地答道：「誓皆從命！」

    　　這時黑煞手已喊出了「一、二……」江劍臣不等陳士佩喊出「三」字，猛地將手中
    的藥物擲地，左手陡然伸向右肩，先錯開骨節，「卸」下了右臂，接著又故意提聚功力
    狂喊了一聲：「母親！」左手的兩指作勢向兩眼挖去。說時遲，那時快，只聽石室後窗
    喀嚓一響，室內的陳士佩發出了一聲驚呼，緊接著又是一聲慘叫。

    　　江劍臣知道那少女已經得手，只求老母得救，他哪有心思再想其他。他用「一氣凌
    波」身法，化成一條淡淡的人影闖人了室內。

    　　一眼看去。黑煞手陳士佩已躺在血泊之中，老母親所睡的床前俏生生地站著一個黑
    衣少女。

    　　江劍臣心中感激，連自己「卸」下的那條右臂都無暇顧及，搶前三步，單膝點地就
    要叩謝那黑衣少女的救母之恩。此時面前人影一花，黑衣少女不光阻止了自己的叩謝，
    她纖手伸出，卻扣住了自己的右臂，一托一對，骨節微微一響，很熟練地替自己復原了
    手臂。身法輕靈，手底下利索，使一向眼高於頂的江劍臣也為之一怔。

    　　只聽那黑衣少女柔聲說道：「以君在武林中的赫赫威望，豈能輕易屈膝。再說也得
    講究個男兒膝下有黃金啊！」

    　　知情懂禮，言語溫順，江劍臣對之愈加感戴。他俯首謝道：「老母不幸染病，使劍
    臣亂了方寸，導致惡賊乘我於危。若非姑娘援救，後果實難設想，我非鄭重一謝不可！
    」江劍臣仍堅持拜謝。

    　　黑衣少女哼了一聲說：「咱可是有言在先，凡我所求你都得無不應允。我不要你謝
    ，你卻非謝不可，豈不是言而無信？」

    　　江劍臣心頭一驚，知道又碰上了一個難纏的刁鑽少女，只得後退一步，默然不語了
    。

    　　只聽那少女急道：「老母高燒不退，你還愣著幹嗎？快去找藥，我去燒水。」

    　　江劍臣聽人家說得有理，連忙跑到室外將藥包找回。剛想去煎，卻被黑衣少女從手
    中奪去，並埋怨說：「室內倒著一條惡狗，老娘醒來還不得嚇個半死。你將陳士佩的屍
    體趕快弄出去！」

    　　江劍臣簡直變成了一個僕從，任她呼來喚去。他當下高興地依照黑衣少女的吩咐，
    先將黑煞手陳士佩的屍體拖出去拋入峰底，又將室內的污跡清刷了一下，方才來到母親
    的床前照看。

    　　不到一個時辰，黑衣少女已將湯藥煎好。吩咐江劍臣將母親的頭部抬起，黑衣少女
    先用筷子撬開了老夫人的牙關，然後一匙一匙極有耐心地將藥汁餵下去。

    　　由於二人相隔太近，江劍臣不消仔細看，就看清她是一個極為美艷秀麗的少女，最
    令江劍臣注目的是她的右手修長好看，而左手卻僅有禿禿的一隻手掌。沒有指頭。從形
    狀上不難看出，是先天殘疾，而不是受了損害。

    　　江劍臣猛地想起了一個人來，那就是自己在追緝七凶時，新結交的好友吳覺仁，他
    曾拜託自己代為尋找他的小妹吳守美，而吳守美就是一個先天殘去了左手五指的少女。
    不料，她竟出現在這種場合，並救了自己母子，這事也太稀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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