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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鳳朝陽刀

    　　　　　　　　　　　　　    【第十一章 缺德十八手】

        李鳴以他的機智和新學的一招「萬戰不敗」，竟然令鐵笛仙曹鵬束手無策。賽霸王
    錢剛救師心切，抖槍偷襲李鳴的後心，和師父曹鵬形成前後夾攻。

    　　李鳴耳聞身後槍帶風聲迅疾而至，不禁心頭一驚，想躲哪裡還能來及？前面鐵笛仙
    兩掌已然襲到，後面又遭突襲，剛想用那一怪招拚死對付鐵笛仙，心裡話，我縱然死在
    你的鐵槍之下，也要拉個墊底的。

    　　猛覺眼前一花，腰間一緊，已被一人帶出了丈許。只聽鐵笛仙厲聲吼道：「好朋友
    ，你淌這個渾水，請亮『萬兒』出來。否則，老夫絕饒不了你。」

    　　李鳴驚魂甫定，身子已被人放開。他第一眼就先投向那急難相助之人。一看之下，
    幾乎喜得叫出聲來。原來救他脫險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鬼神不測的神秘怪客。

    　　但見他一襲青衫，在晨風中飄飄然有出塵之雅。只是那張呆板蠟黃的面龐，仍是毫
    無表情，使人看了不寒而慄。李鳴剛想跪下道謝，那人已搖手阻止，轉臉再看錢剛，只
    見他以槍拄地，滿頭熱汗，渾身顫動不已，知已被那神秘怪客做了手腳，不禁驚詫不已
    。

    　　這時，忽聽神秘怪客啞聲責道：「曹鵬，聽說你覓地潛蹤，寄跡荒山，本以為你已
    埋骨此地，哪知你還雄心不老。不過，這件事你辦得實在塌台。憑你的身份，竟然祖孫
    三人圍攻兩個初入江湖的後生小子！你這赫赫有名的鐵笛仙不覺得汗顏嗎？你的這位令
    徒還在背後暗槍襲人，更不地道！

    　　我只是對他稍加懲戒，三日自好。只可惜你這個小孩兒，資質特佳，倒被你這個老
    酒鬼給耽誤了。今日這事，怪姓佟的愣小子不懂事，先開罪了令孫。你只要答應就此撒
    手，化敵為友，我叫我徒兒傳這小傢伙幾手武功。老酒鬼你看如何？「醉裡乾坤鐵笛仙
    是黑道中頂拔尖的人物，眼光何等銳利。那神秘怪客一伸手，不僅把李鳴從自己手下救
    出險地，還順便點了錢剛的穴道，功力是何等的高深！而且他對自己的來歷知之甚詳。

    　　自己十年避難，隱居荒山，人家一眼就能看出，怎能不叫他心驚膽寒，知道自己絕
    不是神秘怪客的對手。不禁驚歎武林中竟然造就了這麼一位奇藝絕倫，出類拔萃的年輕
    怪傑。聽他對自己的孫兒垂愛匪淺，願授武功，又怎能不喜出望外？

    　　當下又慚愧又歡欣地向神秘怪客掃地一揖說：「一切怪我老不正經。閣下好意，我
    替小孫致謝了。」

    　　小神童已高興地跪了下去。因為這裡是個荒鎮野店，住客很少，天氣又早，只有店
    伙伸出頭來看了一下，又嚇得縮了回去，其它並沒驚動別人。經李鳴一讓，大家剛想進
    房敘談，那神秘怪客忽然一指曹玉說：「我許的事，絕對作數。在下有事，先走一步了
    。」

    　　話未說完，人已凌空而起。半空中又對曹鵬說了聲：「老酒鬼，你的兩個老朋友找
    你來了。」話剛落音，人也悄然而逝。

    　　鐵笛仙曹鵬聞言，臉色一白。李鳴忙問何故。曹鵬歎了一口氣道：「當年我案子作
    得太大，御林軍有個人物奉旨捕我，其中一人還傷在我手，因而致殘。他的大師兄厲害
    得很，我惹他不起，才率徒攜孫逃避深山。」

    　　李鳴問這三個仇人的姓名，曹鵬堅不吐口，改口談起了神秘怪客的功夫，眾人無不
    凜然佩服，就把話題扯開了。經此一來，大家化敵為友。曹鵬堅請李鳴和佟鐵去自己所
    住的山村盤桓幾日。李鳴重任在肩，焉敢遲誤？謝過曹鵬師徒、祖孫三人的好意，就要
    動身。

    　　曹鵬雖然好酒，但向不誤事，一生辦過驚天動地的大事無數。知神秘怪客必然和李
    鳴的淵源甚深，有心結納異人，竟然自告奮勇，帶領徒弟錢剛，愛孫曹玉幫助李鳴等押
    送重金。

    　　李鳴得他仗義相幫，更壯行色。加上曹鵬又是當年黑道巨魁，一路通行，不日安然
    到了鎮江。

    　　眾人原打算從六圩渡江北上，李鳴想順便取道南京，以便拜見雙親。從南京到鳳陽
    ，再央求父親江南按察使李精文用官方勢力運送。就可保萬無一失了。遂從鎮江動身，
    當天就趕到龍潭。

    　　剛到鎮江，李鳴就一再辭謝曹氏祖孫。無奈，鐵笛仙執意送到南京，加之小神童曹
    玉和李鳴、佟鐵相處甚歡，更加上祖孫二人都想再見見那神秘高人，所以還是相隨下來
    。

    　　到了龍潭，找一家客店住下，老少數人要了三間上房。讓小二送茶水時，拿著一封
    封得很為嚴密的信來，開口問道：「哪位是曹爺？外面有一個瘸子，要我把這封信面交
    你老。」

    　　曹鵬聞聽，臉色陡變，兩手抖顫著接過信來，拆開一看，臉色更為沉重。

    　　李鳴猜想，曹鵬可能是碰上了往日的仇家。不過，憑曹鵬一身武功，半世威名，等
    閒人物還不聞聲遠颺？今見他臉色沉重，必然是遇上了棘手人物。因為人家原來是山居
    避禍，行動隱秘，為了相幫自己才重踏江湖，如有不測，自己怎麼能對得起他們？

    　　當下，急促地問道：「這送信之人是何等人物？老前輩能否見告。」

    　　曹鵬的臉色很快就恢復了常態，微微一笑說：「是兩個不相干的人，往日在江湖上
    有點兒小小的過節罷了。」

    　　李鳴哪裡肯信，懇切地說道：「老前輩，你和令孫俠義相送，我並未言謝。你要有
    什麼事情瞞著晚輩，就太也看不起我們弟兄了。」

    　　鐵笛仙曹鵬含笑說道：「公子高義，老朽怎敢欺瞞？確實是兩個不相干的朋友。他
    們既然有書信相約，我就帶小孫前去相會了。」說罷，不等李鳴再行挽留，已一手拉著
    小神童曹玉向門外走去。

    　　不料，就在這時，一個尖聲細氣的聲音說道：「曹老爺子，你幹嗎走得這麼急呀？
    好不容易聽到一點消息，我就心急火燎地趕來了。多年的老交情，你就好意思一走了事
    嗎？」人見愁李鳴就知是送信的人找來了。

    　　燈光搖曳下，兩條人影像幽靈似地閃進門來，大模大樣地往上首一坐。李鳴眼快，
    早已看出頭一個人有四旬左右，左眉下垂，右鬢角有一個銅錢大的疤痕，右邊的腿短了
    一些，走路有點兒瘸；第二個人滿臉大麻子，年紀約在五旬左右。

    　　李鳴心想：憑曹鵬的武功聲威，對他們都有些畏懼，可能這兩個人在江湖中有些名
    頭。如此想著，望了曹鵬一眼，意思是希望他介紹一下，自己好量體裁衣。

    　　哪知曹鵬是誠心不願給李鳴惹麻煩，自己過去結的梁子，只有自己了結。他故作不
    知地轉向來人說：「難為二位大人還將我老酒鬼放在眼裡。當年二位大人可沒有少照顧
    我。難道我家破人亡，退出江湖，二位大人還不肯高抬貴手嗎？」

    　　瘸子哈哈一笑說：「我們弟兄再不爭氣，自己的過節，自己清算，絕不會趁火打劫
    ，下井投石。

    　　老酒鬼，你確實也把我們弟兄害苦了！為了你，砸了御林軍的差事，我萬士其還落
    了個瘸狐狸的外號。我二師哥為了這檔子事，還幾乎進了刑部大牢。總算統領大人念我
    們弟兄效力多年，一力擔保，九千歲才饒了我們，杖責四十完事。我們弟兄為此還挨了
    掌門師兄一頓臭罵，勒令我們辭職回家。

    　　按理說，我們一不吃公糧，二不當官差，本該自認倒霉，一忍了之。但不知為了什
    麼，前不久九千歲又派人找到我們弟兄，非叫俺對你鐵笛仙查個活要見人死要見墳不可
    。

    　　沒別的，老酒鬼你跟我們走一趟北京吧。實話告訴你，為了能把你收拾下來，我們
    還請出了大師兄同路前來。「曹鵬聽到此言，臉色陡變，失聲叫道：「火神爺南宮烈也
    來啦！」

    　　瘸子得意地接道：「不錯。」

    　　缺德十八手李鳴年紀雖然不大，江湖上的事情卻知道不少，尤其對南宮烈他知道得
    更為清楚。因為江漢雙矮和南宮烈素有微隙，加之南宮烈是劍門山紅松崖烈焰幫的掌門
    ，是威震江湖的火神爺。他的火器花樣多，威力大，詭異莫測，毒辣異常。

    　　他和麻面鼠千里遠、瘸狐狸萬士其師兄弟三人合稱劍門三雄，江湖上人人望而生畏
    ，不敢沾惹。當年南宮烈好不容易煉製了十二顆烈焰神火彈，被矬金剛竇力偷了個一乾
    二淨，還給了武鳳樓三粒。

    　　所以，李鳴一聽火神爺也來至此地，他的頭當即轟然作響，就知面前坐著的是麻面
    鼠和瘸狐狸了，怪不得鐵笛仙大有談虎色變之感。不過，李鳴還是力求能解脫鐵笛仙曹
    鵬，省得他為了自己的事情而陷身此地。

    　　想到這裡，偷眼看了一眼鐵笛仙曹鵬，見他臉色鐵青，鬚眉皆豎，知他動了真氣，
    要和這師兄弟二人較較真的。心想：神秘怪客可能是江三叔。就算不是江劍臣，看情形
    他也會出手幫忙。何況，大哥武鳳樓也該快到了。這兩人不管是誰，只要能來一個，就
    可能闖過這場災禍。

    　　隨即靈機一動，假裝不認識他們二人，笑嘻嘻地說道：「鬧了半天，原來二位是鷹
    爪孫，想要和曹老爺子過不去。你們也不打聽打聽，小爺我是何許人也，竟敢在我的面
    前發橫。曹爺是我請出來的，你等要想動他，先得放倒我。有小爺三寸氣在，你們這兩
    塊廢料別想如願以償。」

    　　曹鵬也是成名多年的人物了，要不是深知這兩個人心黑手狠，武功又相當厲害，還
    有大靠山火神爺撐腰，換了別人，他早已動手了。如今聽李鳴這麼一罵，心中不由得一
    驚，知麻面鼠陰險異常，夠李鳴受的。

    　　果然聽麻面鼠千里遠陰森森地說道：「恕我們弟兄眼拙，請問小爺貴姓大名？」

    　　李鳴哈哈一笑道：「我乃江南按察使李大人李精文之子，姓李名傑夫。」

    　　佟鐵一聽，幾乎笑了出來，知李鳴又在冒壞，他報名李傑夫，別人一喊，就成了李
    姐夫了。

    　　麻面鼠哪解其意，冷冷一笑說：「原來你小子是李姐夫。」

    　　李鳴連說：「不錯！不錯！正是你李姐夫。」

    　　瘸狐狸萬士其旁觀者清，怪笑二聲，一招「披荊斬棘」，向李鳴打來。李鳴不閃不
    避，一抖日月五行輪，上砸下掃，又是那招同歸於盡的打法「萬戰不敗」。

    　　瘸狐狸怎麼也料不到這麼一個不起眼的大孩子，竟有如此毒辣的拚命打法。即使自
    己的一招「被荊斬棘」能以得手，可怎麼也逃不過人家的上下兩輪。忙不迭施展「懸崖
    勒馬」的式子，硬把身子退了出來。

    　　李鳴撇嘴一笑說：「你小子是遠看春風楊柳，近看老牛甩蹄，坐下威風凜凜，站著
    長短不齊。你怎能配和你李姐夫動手？」

    　　瘸狐狸被李鳴這一首歪詩戲耍得七孔生煙，剛想撲上拚命，千里遠鬼怪似地伸出了
    兩手，一招「玉帶圍腰」向李鳴撲來。他恨死了這個壞小子，誆他喊了一聲李姐夫，見
    他又戲耍自己的師弟，怪叫一聲，撲上來想把李鳴活捉生擒，好好的折磨他個痛快。

    　　哪知他這一含憤撲去，李鳴還是不躲不閃，等他來得切近，又是上砸太陽穴，下掃
    腳拐骨那一招同歸於盡的殺手，也逼得千里遠撤退保身。

    　　李鳴哈哈一笑說：「怎麼，看小爺詩贊萬瘸子，你小子眼熱了？好，我也贈你一首
    ：雨打沙土地，翻查石榴皮，破鞋踩爛泥，光肢坐簸箕。」

    　　麻面鼠越發氣得紫頭絳臉，剛想再撲，猛聽一個中氣十足的洪亮口音說道：「老二
    退下！我看看這小子是什麼東西變的。」話到人到，倏忽之間，一個身穿大紅外衣的威
    猛老者已出現在客房門前。

    　　缺德十八手李鳴一見來人，心中嚇了一跳。

    　　只見他一頭赭紅色的頭髮，一張紫紅色的長馬臉，高高的鷹鉤鼻子，四字闊口。高
    大的身軀，穿著一件紅色大氅。乍一出現，宛如團烈火在面前燃燒。李鳴料定他就是劍
    門山紅松崖烈焰幫的掌門火神爺南宮烈。腦中飛快地轉著：這師兄弟三人一齊到來，曹
    鵬的處境就更是二十四分的危險啦！

    　　自己所盼的神秘怪客和大哥武鳳樓一個沒來，此事如何處置？看樣子，鐵笛仙對火
    神爺很有顧忌，主要是伯他的火器厲害，傷人殘酷。不如自己和他胡攪一場，拖延時間
    ，以候救援。

    　　李鳴剛想上前，賽霸王錢剛護師情切，雖然聽說南宮烈厲害，可他性如烈火，總認
    為恩師之言有些過實。

    　　隨即陰陽把一合，一抖鐵槍，怒吼一聲：「老兒不要趕盡殺絕，吃我一槍。」槍出
    如怪蟒，一招「烏龍出洞」，點咽喉刺兩肩，迅猛駭人。要知道錢剛膂力甚大，這一槍
    又是奮力扎出。按理說，南宮烈再是久負盛名的火神爺，也得先避其鋒。

    　　哪料人家腳下連步子也未移動，等槍尖離咽喉還有三寸左右，突然一翻鐵腕，那只
    毛茸茸的大手已搭上了槍身，聲如洪鐘地說道：「這種破鐵爛銅，也能傷人！」單臂一
    較力，那桿鐵槍竟被他弄成彎弓。

    　　幸虧錢剛雖然被震得虎口生疼，卻死命地緊握鐵槍，未曾被奪出手去。一驚之下，
    也知恩師之言果然不假。

    　　這時，小神童曹玉一咬牙，一支判官筆直點南宮烈的玉枕穴，另一支扎向南宮烈的
    後心，又準又狠，迅猛難敵。南宮烈右手一抖，把錢剛震出七八步遠，連臉都沒有轉一
    下，好像腦後長著眼睛一樣，雙手向後一抓，分別把兩支判官筆抓到手裡，奪了過去。

    　　小神童一急，左腳站穩，右腳泛起，一招「浪子踢球」向南宮烈襠中穿去。

    　　李鳴一見大驚，深知這腳如果踏實，小神童非被南宮烈的反震之力致傷不可，忙著
    向前一搶，但已慢了一步，不忍目睹即將出現的慘景，雙眼緊閉起來，猛覺一條人影擦
    身過去，睜眼看時，小神童已被一人扯出五尺開外，落在天井中的一棵冬青樹前。

    　　因為火神爺在門外，錢剛衝上去一槍，小神童則猛襲其後心。經此一鬧，所有人等
    都躥出了房外。

    　　李鳴一看救小神童、錢剛於危境之人的身法，就知道自己渴盼已久的武鳳樓到了。
    火神爺也被來人的「移形換位」絕妙輕功所震，認為是先天無極派的五嶽三鳥之一。不
    料舉目望去，原來是一個不足二十歲的素服少年，玉面朱唇，長眉星目，神儀內斂，溫
    文儒雅，不覺一怔。

    　　那少年拱手為禮，朗聲說道：「晚輩五嶽三鳥門下，武鳳樓叩見老前輩。」

    　　火神爺哈哈一笑說：「久聞白二俠於侯門之中，尋得一徒。今日一見，果然是人中
    龍鳳。請問武公子到此何事？」

    　　武鳳樓很恭敬地說道：「晚輩受閹賊魏忠賢所害，家破親亡，被逼無奈，亡命他鄉
    。本不該多管閒事，無奈鐵笛仙曹老前輩與我們有些淵源。請前輩看在我三個師尊的面
    上，放他一馬。不僅曹老前輩從此感念你的好處，就是先天無極派也承情不盡。不知前
    輩意下如何？」

    　　火神爺面容一肅說道：「我與先天無極派雖無深交，但也無冤仇。竇矮子偷了我十
    二顆烈焰神火彈，還給了你三粒。根據我以往的脾性，絕不會放過你去。念你是忠臣之
    後，我破例不究。今日這碼事，關係烈焰幫門戶之羞，請武公子不要多管。」

    　　武鳳樓心中雖然不悅，但臉上還是和顏銳色地說：「老前輩和曹老前輩之事，依晚
    輩看來，不可再相殘殺。萬、千二位前輩雖然丟了差事，也沒有什麼可惜之處。以劍門
    三雄的聲望，甘為奸宦作鷹犬，似乎不太值得。

    　　萬前輩雖傷了一足，但曹前輩闔家僅剩他祖孫二人，又避居深山，從這一點來看，
    就不可以再趕盡殺絕了。我們俠義同道不是都講究個濟困扶危嗎？「南宮到底是一門之
    長，聽了武鳳樓的話，不禁沉吟下來。麻面鼠怕大師兄被武鳳樓說動了心，更加他利祿
    熏心，想拿了曹鵬去魏忠賢處領賞，趁大師兄一怔的當兒，冷笑一聲說：「黃口小兒有
    多大道行！竟敢管起劍門山的事情來了。我惦量掂量你是否夠格！」

    　　說著，起手一式「二龍戲珠」，直取武鳳樓的雙目。武鳳樓雖恨他出手太黑，但因
    為確實對火神爺有幾分顧忌，一個「移形換位」，輕飄飄地閃到了麻面鼠的身後。

    　　麻面鼠千里遠早已看出武鳳樓的輕功高超，他兩指點空，身隨指進，接著一個「怪
    蟒翻身」，左掌反而向武鳳樓的太陽穴切來，應變奇快，掌力輕疾。

    　　武鳳樓心中頓時一凜。當下不再多費口舌，右掌一穿，反震千里遠的脈門。左手攏
    指成爪，向千里遠肩頭抓去。

    　　麻面鼠左掌收招，改掌為拿，也奔向了武鳳樓肩頭。這種近身搏鬥，特別顯得狠辣
    。武鳳樓肩頭微塌，躲了開去，那只抓向千里遠的左手勢不稍緩，仍是抓向了麻面鼠的
    肩井，逼得麻面鼠不得不疾退兩步。

    　　這雖不算栽，但以劍門三雄的身份，兩三招之內竟被一個年輕人逼退，就算栽了個
    軟跟頭。所以南宮烈哼了一聲，千里遠只好含恨退後，從此，他和武鳳樓結下了很深的
    梁子。

    　　萬士其雖然排行居三，但功力卻比二師哥高明得多。身形微晃，已撲身到武鳳樓近
    前，冷笑說道：「三鳥高徒，果然不凡。萬某幸逢此會，豈能白白放過。不過，我想在
    兵器上向你討教幾招。」話未落音，蛇骨鞭已亮了出來。

    　　武鳳樓因有要事在身，知千里遠、萬士其二人仍有追隨魏賊之心，為了鋤除奸閹的
    黨羽，他便不再客氣，左手一領萬士其的眼神，右肩一塌，銷魂刀已彈跳出鞘。

    　　瘸狐狸萬士其突見一道光閃夾著顫巍巍一紅一紫兩道光華噴薄而出，知是銷魂刀，
    心裡一凜。但他藝高人膽大，還是沒把武鳳樓放在心上。蛇骨鞭纏頭裹腦橫掃了過來。

    　　武鳳樓反手一格，「噹」的一聲，用刀背盪開了蛇骨鞭。萬士其見他不削自己的軟
    鞭，只用刀背格開，而且手法又快又準，心中暗暗佩服武鳳樓的功夫深奧，待人寬厚。
    腕子一抖，蛇骨鞭一個「毒蛇尋穴」，直指武鳳樓的乳泉穴。這一招乃是虛晃，不等武
    鳳樓還招，萬士其一坐手腕，蛇骨鞭頭暴起，已扎向武鳳樓的咽喉。

    　　武鳳樓知他這一招還是虛招，銷魂刀刀刃朝下橫在胸前，不封不架，目不旁瞬地注
    視著對方。

    　　萬士其乃成名多年的江湖人物，又在御林軍供職數載，兇殺惡鬥經歷頗多。他這一
    招雖是虛招，以他的功力，直扎過去變為實招，也足以置人於死地。他見武鳳樓不動，
    趁熱往前一送，眼睜睜要扎到武鳳樓的喉間。

    　　不料，武鳳樓鐵腕一翻，銷魂刀一立，刀背正好磕在萬士其的蛇骨鞭鞭頭之上。

    　　「噹啷」一聲，將蛇骨鞭磕得蕩了開去。武鳳樓借這一磕之力，緊跟著一招笑指南
    天，銷魂刀已抵住了萬士其的咽喉。正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不過，武鳳樓存心不讓萬士其難堪，一抵即收，疾似閃電。反而順著萬士其蕩出的
    鞭勢，斜著閃出好幾步。看上去，好像二人這一招都使出了全力，結果成了平手。

    　　瘸狐狸本不甚惡，這次隨二師兄再次搜捕鐵笛仙曹鵬，也只是為了一報傷足之仇。
    剛才雖被李鳴戲耍了一番，可想想曹鵬全家人傷亡殆盡，頗有悔意。

    　　武鳳樓一到，三招逼退了二師兄千里遠，他還認為二師兄是一時大意。不料自己一
    上來就因輕敵，被武鳳樓的刀背砸在鞭身上。要不是武鳳樓仁義為懷，自己的蛇骨鞭早
    已一斷兩截。

    　　現在，他分明已用險中取勝的辦法，刀尖抵住咽喉，要取自己這條性命是易如反掌
    。可他不光不傷自己，還故意閃出幾步，給自己留個全臉。作為一個武林前輩，自己豈
    能一點不要面子，再纏鬥下去？

    　　又見武鳳樓臨敵沉穩，真有泰山崩於前面神色不變的大將風度，他從心眼裡服氣。
    所以第一個搶著說：「武公子刀法神奧，我萬士其認栽啦！」說完，把蛇骨鞭圍回腰際
    。

    　　武鳳樓也把銷魂刀插入鞘內。他一向以忠厚之心待人，認為來抓曹鵬的是千里遠、
    萬士其二人，如今他倆已知難而退，自己又未逼人太甚，事情或許可以退一步解決。不
    料，他的寶刀剛剛入鞘一半，火神爺已冷笑說道：「年輕人，看你不出還真有兩下子！
    我們師兄弟三人，已有兩人栽你手下，老夫豈能袖手旁觀？你的刀入鞘得未免太早了。
    」

    　　武鳳樓知火神爺南宮烈終身未娶，至今還是一身童子功，他練的又是陽剛至極的六
    陽拳和硃砂掌。這兩種功夫都以威猛著稱，更加上還有一囊數不清的陰毒火器，更是招
    惹不得。聽他一叫陣，心中不禁一凜。

    　　剛想回話，缺德十八手李鳴已跳了出來，陰陽怪氣地說道：「鬧了半天，你就是劍
    門山的火神爺？難為你臉皮真厚，還好意思到處賣狂，別給好朋友現眼啦。」

    　　南宮烈一生狂傲，什麼時候被人這樣嘲罵過？怪叫了一聲說：「你小子是誰？師爺
    叫什麼名字？我要叫你們師徒在我的烈焰神火彈下焦頭爛額，看你小子還敢賣狂！」

    　　李鳴哈哈大笑說：「我的大名，你的兩個不爭氣的師弟知道，小爺沒工夫再說。」

    　　南宮烈問千里遠道：「老二，這鬼頭叫什麼名字？」

    　　千里遠遲疑了一下，因為他知道李鳴報的名字必然有假。南宮烈誤會了二師弟的意
    思，他認為李鳴可能有很大的靠山，所以千里遠遲疑不說。心中有氣，提高了聲音，怒
    聲喝道：「他到底叫什麼名字？」

    　　千里遠無奈說：「他是李傑夫。」

    　　南宮烈聽罷一怔，又問了一句道：「他是誰的李姐夫？」

    　　李鳴哈哈一笑說：「我就是你的李姐夫。」

    　　南宮烈氣得滿頭紅髮飛揚，形如怒獅，吼道：「壞小子，你敢戲耍老子。我叫你嘗
    嘗受洋罪的滋味！」說罷，就要動手。

    　　李鳴搖手阻止說：「南宮烈，我可沒有戲耍你。小爺我叫李傑夫，豪傑的傑，大丈
    夫的夫。誰稀罕你喊我李姐夫！」

    　　南宮烈知李鳴是信口胡謅，哼了一聲問道：「你師父是誰？」

    　　武鳳樓知矬金剛竇力偷過火神爺十二顆烈焰神火彈，氣得火神爺到處尋他。偏偏竇
    力神出鬼沒，南宮烈到處找他不著。如今南宮烈問李鳴的師承，他怕李鳴說了實話，南
    宮烈不會善罷甘休，剛想阻止，李鳴已哈哈大笑說：「火神爺，你最好別打聽我師父他
    老人家是誰。我怕你膽小，我若報出他老人家的尊諱，你會當場尋死自殺。」

    　　火神爺一聽，幾乎氣炸了肺。怒聲追問道：「你師父到底是誰？快講。否則，我不
    會饒了你。」

    　　李鳴肅容垂手，正色說道：「我師傅就是武林中鼎鼎大名的，持過你羊拐的江漢雙
    俠竇二爺。」

    　　李鳴這一通師名不大要緊。真的幾乎把火神爺南宮烈氣翻了個兒。他鬚髮直豎，狂
    叫了一聲說：「原來你是矬鬼的徒弟，想必是壞小子李鳴了。好極啦！捉住了你，不怕
    該死的矬鬼不來見我。」說著話，「忽」地一掌向李鳴拍去。

    　　李鳴知道厲害，早有準備，一個「金鯉倒穿波」退出三四步遠，雙手亂搖說：「難
    為你這麼大名鼎鼎的火神爺，竟跟我這毛孩子一般見識。」

    　　火神爺是叫李鳴給氣急了，才憤而出手，一擊不中，心中也覺得對一個後生小輩搶
    先下手有失身份，含怒說道：「你這小子又賊又壞，我豈能讓你安然走脫？這樣吧，你
    乖乖地走過來，讓我點了你的穴道，叫你師父前來領你。不過你放心，我絕不下殺手，
    只是讓你不能逃走罷了。」

    　　李鳴哈哈一笑說：「我憑什麼讓你點我的穴道？我也知道你和我師父有仇，誰叫我
    是他的徒弟呢？常言說，『父債子還』，又云『師徒如父子』從前的過節，由我替師父
    他老人家了結。我知你的兩隻鬼爪子練過硃砂掌，我要和你互換一掌，但只限一掌，死
    傷認命，前仇一笑勾銷如何？」南宮烈剛想答話，李鳴接上說：「只是一件，挨打時雙
    手必須背在身後，絕不准還手。」

    　　南宮烈不是不知道竇力機智莫測，自己找他，還真不容易。要想報仇出氣，除非是
    他來找自己。心裡話：自己一身金鐘罩、鐵布衫的功夫，一個小小黃口孺子，豈奈我何
    ？拼著挨他一掌，然後只消用三四成功力，就可把這個壞小子打成殘廢，帶回劍門山紅
    松崖，不愁矬金剛竇力不找自己。

    　　主意一定，點頭答道：「好！一切依你。滾過來吃老夫一掌。」

    　　李鳴一翻眼皮氣道：「憑什麼叫你先打？」

    　　火神他很大方地說道：「念你是個後生小輩，我就讓你先打。」

    　　李鳴面容一正說：「我堂堂江漢雙俠之徒，不佔你這個便宜。」

    　　火神爺氣道：「既不讓我先打你，你又不願先打我，難道罷了不成？」

    　　李鳴說：「我一生光明磊落，一不欺壓弱小，二不哄騙孩童，要賭咱賭個公道。」

    　　武鳳樓聽到這裡，幾乎笑出了聲來。心想：你簡直把人家火神爺給罵死啦！你一個
    十幾歲的毛孩子，講什麼一生光明磊落？第二句明明是罵火神爺恃強凌弱，第三句簡直
    是把南宮烈當孩子耍了。

    　　又聽李鳴說：「咱二人誰也別占誰的便宜。眼下現成的有紙有筆，寫兩個鬮，一個
    寫先，一個寫後。誰抓著先，誰先動手。你看公道不公道？」

    　　火神爺根本不在乎誰先誰後，聽他這麼一說，連道：「可以，可以。」

    　　這時，麻面鼠一拉萬士其說：「三弟，這小子鬼得很，咱們得小心他一招。」

    　　當下，揚聲說道：「姓李的小子，這鬮歸誰寫？」

    　　李鳴「噗哧」一笑說：「剛才喊李姐夫，這時又喊李小子，不認我這門子親了！」

    　　千里遠氣得麻臉一白，就要發作。倒是萬士其沉穩得多，一拉千里遠說：「這小子
    死在眼前，別跟他一般見識。」說著，又轉向李鳴追問一句：「鬮由誰來寫？」

    　　李鳴見他二人鬼鬼祟祟，料定有鬼，故作大方地說：「為了叫你們放心，由你們一
    方來寫。」

    　　千、萬二人暗自高興，忙找到帳房先生要了紙筆。千里遠說：「三弟，依我看，這
    兩個鬮放在地下，姓李的小子準會搶著先抓。咱不如暗助大師哥一臂之力，兩個鬮都寫
    上『後』字，讓那小子先抓先看。那時，這壞小子準死無疑。」

    　　萬士其也是恨李鳴入骨，聽他一說，高興地點頭答應，就把兩個鬮都寫成了「後」
    字。二人走出了帳房，把兩個團好的紙團拋在地上。果然，火神爺為了身份攸關，站著
    未動。李鳴則一見紙團落地，就忙不迭搶步上前。

    　　萬、千二人心中暗喜。只見李鳴一伸雙手，把兩個鬮都抓在手中。千里遠一急，剛
    要發話，就聽李鳴喃喃自語道：「這倆鬮，哪個是先？哪個是後呢？天老爺保佑我吧。
    」說罷，猛然一伸右手說：「這個是——。」

    　　他故意拉長聲音，眼角早已瞟向了千里遠和萬士其。見二人臉上顏色死板板地，並
    無一絲變化。他隨即收回右手，又伸出左手說：「這個是——」

    　　再一瞟二人，見他們還是木無表情，不聲不響。李鳴暗罵一聲：瞎了眼的兩隻蠢豬
    ，我李鳴是哄死人不抵命的老祖宗，你們那點把戲，豈能瞞過小爺我的雙眼。

    　　他先把左手的紙團一舉說：「火神爺，這個要是我的，右手裡就是你的。右手裡要
    是我的，左手裡這個就是你的。這沒錯吧？」

    　　火神爺哪裡想到他的兩個師弟在寫鬮時做了手腳，坦然答道：「當然。」

    　　李鳴突然把右手伸向火神爺說：「這個給你。」

    　　火神爺剛想接過，千里遠已一聲急呼說：「大師哥，他先抓的，讓他先拆。」

    　　李鳴哈哈一笑說：「誰先拆都一樣。你不要這個，把這個給你。」說罷，右手陡然
    收回，又把左手的紙團交給了南宮烈。同時，右手的紙團已向口中扔去，嚼了幾下，吐
    在地上，然後笑吟吟地說道：「火神爺，保佑你的鬮是個先字。」

    　　到這時，千、萬二人才知李鳴確實機智過人，自己倒弄巧成拙，有苦難言了。只見
    火神爺南宮烈已攤開了紙團，赫然入目的是個後字。好歹他本不在乎誰個先打，就騎馬
    蹲擋式一站，猛收一口真氣，內力貫足，渾身所有的血管都似乎象蛇蟲亂拱一般。他真
    的按李鳴的要求，把雙手背於身後，兩眼注視著前面。

    　　武鳳樓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裡，暗埋怨李鳴瞎攪胡鬧，不該和南宮烈提出換掌
    。這一掌不管打到哪裡，都會把李鳴震成殘廢，更別說再挨人家一掌了！欲要阻止，哪
    裡還來得及？

    　　只見李鳴一面運氣斂神，一面向武鳳樓擠了一下眼睛，意思是：你急什麼？我才不
    這樣傻呢。接著向前猛跨兩步，右掌陡然提起，吐氣開聲。說聲：「打！」一掌向南宮
    烈當頂擊去。

    　　火神爺心中暗笑，心想憑你有多大一點功夫，竟敢和我火神爺換擊一掌。我只消勁
    貫當頂，猛然一頂，怕不震斷了你的手腕！他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頂上，雙手又背在身
    後。

    　　哪曉得李鳴是有意坑他，一掌打去，半道拐彎，變掌成抓，向他的肋下掏去。等火
    種爺發覺上當時，自己的一囊火器，已被李鳴掏去。再想追趕，他已手提彈囊，跳到武
    鳳樓身後去了。

    　　可憐火神爺第一次集中全部精力，費時三年，煉製了十二枚烈焰神火彈，一時失慎
    ，被李鳴的師傅矬金剛竇力偷去，幾乎把他當場氣暈。時隔五年，他又煉成了十二枚威
    力更為強大的烈焰神火彈，又被這個壞小子當面摘去。

    　　請想，叫他如何能忍受得了？又見李鳴藏在武鳳樓身後。武鳳樓怕他撲擊，已亮出
    了銷魂刀來。他急怒攻心，差一點兒沒噴出血來。遂怪吼一聲：「賊小子，老子跟你拼
    了！」一言未了，龐大的身軀已騰空而起，那鮮紅的外衣陡然膨脹起來，像被大風吹滿
    的風帆。兩隻怪掌箕張，手心宛如硃砂，凌空擊來，形如瘋狂。

    　　武鳳樓雖有銷魂刀在手，心中不由得也是一凜！特別是見他衣服雖然鼓起，卻絲毫
    不見飄動，知他已把內家真力貫足，遍佈全身。如讓他抓住李鳴，缺德十八手李鳴非死
    即傷。自己和李鳴情如手足，豈能讓他得手？明知得罪了火神爺南宮烈就等於開罪了整
    個劍門山烈焰幫，那也在所不惜。

    　　何況他已知悉劍門三雄的老二千里遠受風流劍客晏日華的勾引，想活捉鐵笛仙曹鵬
    去青陽宮獻功。他就列不能不出全力和烈焰幫一拼了。先天無極派的功夫，一向是以靜
    制動，以不變應百變的。所以，武鳳樓右手握緊銷魂刀的犀牛角刀把，左手食、中兩指
    夾住銷魂刀的刀尖，刀刃對著自己的前胸，刀背對著撲上前來的火神爺南宮烈，這是銷
    魂刀一百單八刀中最厲害的「追魂七刀」中的第一招「鬼卒捧簿」。

    　　火神爺是何等人物，早已一眼看出，對方不僅手握利刃，而且還有置人於死地的絕
    招。知道撲下去必然受挫，半空中一個翻轉，左腳一點右腳面，斜著躥出一丈左右，落
    地一長身形，哈哈一聲怪笑說：「年輕人，怪不得你敢橫刀架樑，原來不光尋來了靈隱
    寺老禿驢的鎮寺寶刀，還學來了『追魂七刀』。

    　　看樣子，我要不捨得傾家蕩產，那就得一世威名。葬送在此地了！也是我活該和你
    們結個鬼緣，你們這一群老少混蛋，也是鬼使神差注定如此。火神爺要大開殺戒了！「
    話未落音，已取出一個長約半尺的朱紅火筒。就在這時，曹鵬的老臉頓時煞白，驚呼了
    一聲：「毒霧神針！」然後咬牙罵道：「南宮烈，你這不要臉的老鬼，我曹某雖然曾傷
    你三師弟一足，但並非重傷。為此，我已家破人亡，躲了你們整整十年。咱們縱然有仇
    ，但與這一群年輕後輩何干？你竟然羞惱成怒，使出這種下八門也不敢輕易使用的陰毒
    手法。既然你非要趕盡殺絕不可，我曹鵬絕不當孬種，讓這幾位年輕朋友遠走高飛，我
    立即隨你們前去投案。」

    　　武鳳樓仁義寬厚，從李鳴口中已知曹鵬的一切，豈肯撤手一定？何況，他和閹賊之
    仇，不共戴天，凡是魏閹要捕殺的人，他都引為同道，那就更不能不管了。如今見鐵笛
    仙曹鵬為了保住自己和李鳴、佟鐵等人，竟然要自投歸案，哪裡肯依？朗聲叫道：「曹
    老前輩，勝負未分，你怎麼竟自示弱於人？武鳳樓不才，我要憑一身所學，蕩魔衛道，
    掃除邪惡！」

    　　鐵笛仙曹鵬淒然說道：「武公子之情，老朽心領。你哪知老鬼手中的火筒陰毒無比
    ，非人力可敵。我不願你們年輕人與我同歸於盡，才決意隨他投案，任憑魏賊宰割。」

    　　缺德十八手李鳴聞聽，心中一動。連忙問道：「南宮老兒所持之物，就是江湖中失
    傳已久的『毒霧金針』嗎？」

    　　鐵笛仙曹鵬默默地點了一下頭。李鳴證實了火神爺所持之物果然是江湖中久已失傳
    ，也曾被武林中公議禁止使用的「毒霧金針」，他也頓時心頭一驚。他知道鐵笛仙曹鵬
    所言，毫不誇張。

    　　這種暗器是用雲貴苗疆的五毒桃花瘴夾以無數細如牛毛的金針，配以威力極大的火
    藥，用噴火筒激射而出。打擊面積，竟達一畝方圓。而且細針也用毒浸過，一經擊中，
    子不見午，毒辣無比。看起來，憑大哥的追魂七刀已無濟於事。

    　　因為武鳳樓只亮出了「追魂七刀」的起手式「鬼卒捧簿」，南宮烈就被逼改用了「
    毒霧金針」。奇險當頭，自己再不設法挫敵，不僅鐵笛仙必落奸閹之手，就是下余之人
    也難逃滅頂之災。

    　　想到這裡，哈哈一笑，從武鳳樓身後急閃而出說：「南宮老鬼，你也是堂堂一派的
    掌門，動不動就拿出你那斷子絕孫，罪該下三十六層地獄的破吹火筒子，藉以嚇人。」

    　　他也真會逗，硬把地獄給加了十八層。又知火神爺一輩子未娶，練的是童子功，才
    罵他斷子絕孫。眾人雖在險地，也都被他給引得笑了起來。

    　　南宮烈自遇李鳴，連連受挫，抓鬮失慎，火器被盜，恨得咬牙切齒，七竅生煙。聽
    李鳴如此一說，冷笑一聲道：「缺德鬼，你不要逞口舌之利，老夫絕不會再上你第三次
    大當。」

    　　李鳴心裡話，我要不叫你上我的第三次大當，誓不為人。遂笑著說道：「我知你不
    敢再看我的戲法，哪裡會上我的當呢。說實在的，場中除去鐵笛仙曹老前輩以外，別人
    都沒有你的香火高。可是，我大哥只亮了一招『鬼卒捧簿』，你怕上面有你的名字，不
    敢動手過招，才拿出你那要命的玩意兒。

    　　我也不能硬說你做得不對，因為誰的命都只有一條，誰又能不怕死呢？不過，真要
    這麼辦，可就損盡了你的赫赫名頭。雖然制服了我們，你也深為武林中所不齒。我有個
    辦法，你看可好？「其實，南宮烈對自己的這種做法，又何嘗不知道是很不光彩。但一
    來為勢所迫，二來也是恨李鳴師徒入骨。如今李鳴這麼一說，卻又陰又狠地問道：「你
    說怎麼辦才好？」

    　　李鳴胸脯一挺，朗聲說道：「你的火是衝我發的，理應由我來撲滅。我雖不才，也
    是名師之徒，豈能因人成事？我的意思是叫我大哥武鳳樓退後，由我和你動手。要是我
    萬一僥倖放倒了你，你說怎麼辦？」

    　　南宮烈不屑地說：「憑你行嗎？」

    　　李鳴一笑說：「你別狂，我是說萬一僥倖，那你怎麼辦？」

    　　南宮烈說：「我甩手就走。你和曹鵬的事一筆勾掉，永不再提。」

    　　李鳴說：「不，我只要你和曹老前輩解釋前怨，一筆勾銷。至於我和家師，你不論
    何時何地，都可以隨意去找，我們爺們絕不含糊。」

    　　李鳴真不愧是江湖上出了名的人見愁，他這一席話說得四面見方，八面見線，一點
    挑眼的地方都沒有。南宮烈一頓足說：「好！我答應你的條件。可是，你說了半天，還
    只說了上半句。那下半句你怎麼不說呢？」

    　　李鳴「噗哧」一笑說：「南宮老鬼，你是個老江湖了。又是一個出了名的心黑手狠
    的人，那下半句話還有說的必要嗎？反正放不倒你，我必然落在你手。那時，豈不是任
    你抓磨？就是我不想認命，也由不得我了。你說是嗎？」

    　　南宮烈哈哈大笑說：「好小子，你說得乾脆，我聽了痛快。因為我心裡高興，今天
    破破例，在你沒有受我的折磨之前，我允許你向我求一件事，我還肯定答應。」

    　　南宮烈說這句話的真正含義是：你落在我手，已成定局。我答應你一件事，也不過
    是要求從輕處置，或者免去一死，甚而至於求我准你小子落個全屍等等。哪知李鳴是出
    了名的刁鑽古怪，機智陰損，無空還想強鑽，何況有機可尋？

    　　他一聽南宮烈說了這一句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竟然給南宮烈磕下頭去。別
    說武鳳樓眉頭一皺，暗暗生氣，就是曹鵬祖孫三人也沒有一個不生氣的。各人暗恨李鳴
    太沒有骨氣，就是刀壓脖子，也不該如此膿包。特別是小神童曹玉，竟氣得哼了一聲，
    別過臉去。

    　　南宮烈見李鳴給自己磕頭，滿臉得色，故作大度地說：「李鳴，你小子雖然可惡，
    但還是知道好歹的。時間有限，有什麼要求你就說吧，我會答應你的。」

    　　李鳴爬起來說道：「我已經給你磕了頭，當然不怕你不答應。因為你如不答應我，
    豈不也得給我回磕一個？」

    　　南宮烈一聽，陡然一驚。心想：壞了！這小子是出了名的難纏，自己一時大意，授
    他以柄。不知這個既缺德又臉厚的壞小子能說出什麼話來？

    　　正自沉吟，忽聽李鳴嘻嘻一笑說：「我別的什麼也不求你，只求你自己斷去自己的
    一隻右手。」

    　　李鳴這句話剛出口，場子中幾乎像開了鍋一樣，所有的人都沸騰起來了。自己這一
    方面的人，個個喜形於色，暗豎拇指，無不佩服他的應變之才。而劍門三雄則不啻炸開
    驚雷，撕肝裂膽，無不罵他缺德透頂。特別是火神爺南宮烈，竟至臉色巨變，氣惱得說
    不出話來。

    　　缺德十八手李鳴嬉皮笑臉地說道：「怎麼，要反悔嗎？這可是你自己說出來的，難
    道你還想嚥回去不成？」

    　　一句話逼得南宮烈頭上竟然冒出汗來。倒是武鳳樓看不過，揮手說道：「鳴弟，話
    雖是人家說的，那也不能這樣做。你換個條件吧。」

    　　李鳴哈哈大笑說：「好，大哥，我聽你的。不過，南宮烈你可得好好謝謝我大哥。
    要不是他寬宏大量，出面講情，我非得逼你自斷右腕不可。現在，我改換一個要求，就
    是動手的時候，請你不要還手。」

    　　李鳴說到這裡，怕南宮烈的兩個師弟不答應，又加重了語氣道：「這可比自斷手腕
    要強得多了。」

    　　千里遠、萬士其一想，也對，這確比自斷手腕強多下。再者，憑大師兄一身功力，
    要和這個只會十八招的毛孩子動手，就是一招不還，時間一長，硬累也把李鳴活活累死
    了。怕他何來。因此便站在一旁，並未言語。南宮烈的想法，也和他兩位師弟的想法一
    樣，當下就點頭答應了。

    　　李鳴慢吞吞地摘下了日月五行輪，分握兩手。說了一聲「多謝。」，話到人到，招
    數還真是又凶又猛。十八招輪法，疾如狂風驟雨，夾著兩道冷電，電光石火般向南宮烈
    週身致命的所在撤去。

    　　南宮烈雖不還手，但李鳴想要傷他，談何容易。一晃眼，十八招已然打完。南宮烈
    躲閃的身法剛想停下，哪料李鳴雙輪一揮，又從第一招「達摩傳經」施展開來，南宮烈
    無奈，又施展軟綿小巧的功夫躲閃起來。

    　　他果真很守信用，並不還手。一晃眼，又到了最後一招「羅漢伸腿」，十八招又打
    完了。話不可重敘，李鳴毫不停手又施展開第三遍。他的缺德十八招果然厲害，看實則
    虛，看虛則實，似左反右，聲東擊西，上下左右，前前後後，變幻無常，神鬼莫測。

    　　他打得又是滾瓜爛熟，一招接一招，一式連一式，不給對手以絲毫的喘息之機。可
    是，南宮烈畢竟不是一般的敵手，見李鳴翻來覆去老是打這十八招，不由得暗暗好笑。
    心想：憑你這種打法，我閉上眼也能閃避。小子，有勁你就只管使吧，不累垮你這個缺
    德鬼，你火神爺爺誓不罷休。

    　　果然，李鳴連使了四遍，手法就漸漸慢了下來，步法也有些開始凌亂，鬢角也已滲
    出了汗來。看樣子，他是拼上了，真有不見輸贏絕不下賭場的決心。

    　　他強提真氣，又從第一招「達摩傳經」開始，施展開第五遍十八羅漢手。眼見李鳴
    氣喘漸粗，南宮烈知他已成強弩之末，說不定施展不到「羅漢伸腿」就得累倒在地。遂
    也把身法放慢，跟著李鳴遊走。李鳴好不容易撐到第十七招，身體已搖搖欲墜。

    　　南宮烈怕武鳳樓再橫刀阻攔，知李鳴的第十八招「羅漢伸腿」是取源於十八羅漢中
    睡羅漢的形象，雙手齊展，向敵人推去。又知此時他內力已盡，絕無力傷人。自己只要
    微微退後，使他的雙輪落空，他肯定會收勢不住，一跤跌倒。那時，自己便能盡情折磨
    這個壞小子，並奪回自己費時五年精心煉製的十二枚烈焰神火彈。

    　　這樣想著，見李鳴少氣無力地使完了第十七招，知道他的「羅漢伸腿」就要出手，
    遂蓄勢以待。

    　　果然李鳴兩目暴張，猛叫一聲：「打！」雙輪一分，平推過去。南宮烈凹胸吸腹，
    微往後移。原認為足可使李鳴招數遞老，又怕武鳳樓等人把李鳴搶去，不肯遠離。哪知
    李鳴喊聲既出，雙臂一震，日月五行雙輪竟然脫手而出。

    　　二人相距又近，南宮烈再想逃命，哪裡還能躲閃得了！只聽一聲摻叫，火神爺已跌
    倒在地。李鳴騰空躍起，斜縱一旁，大叫一聲：「各位，還不乘機斬草除根，等待何時
    ！」

    　　鐵槍賽霸王錢剛和小神童曹玉一個一擰手中鐵槍，一個一拌判官雙筆，雙雙攻上。
    千里遠和萬士其見大師兄中了缺德十八手的詭計，身受重創，知再打下去，有武鳳樓在
    場，也討不了好去。

    　　千里遠哈腰抱起南宮烈，萬士其奮勇斷後。師兄弟三人傲然尋仇而來，結果落得個
    淒然慘敗而逃。李鳴等人眼見劍門三雄躥出店外，並不追趕。只聽遠遠傳來麻面鼠千里
    遠的聲音：「李鳴小子，爺爺饒不了你！」聲落人逝，店內漸歸寂靜。

    　　由於剛才的過度緊張，現在大難已過，眾人反而怔了一下來。良久之後，小神童曹
    玉猛然雀躍歡呼道：「好一招神奇的絕技！這一下子，南宮老兒不死，也得躺上一兩個
    月。」

    　　鐵笛仙曹鵬緊緊握住李鳴的雙手說：「老朽深感小兄弟救命之恩。我們祖孫三人願
    投靠麾下，以供驅使。」

    　　錢剛豎起拇指讚道：「李公子真有韌勁兒，十八羅漢手連使五遍，才令南宮老兒疏
    於防範。這兩輪一砸肋間，一砸小腹，他雖有功力，也夠老兒受的。二位公子真是人中
    龍風，武林異人。武公子一招喪敵膽，李公子三計挫火神，真是太高明了！」

    　　眾人正在高興，忽聽一個冰冷冷的聲音說道：「詭計傷人，有什麼可誇之處？李鳴
    ，你自己掌嘴四下，以示警戒。」

    　　眾人一聽，就知是那個武功深不可測的神秘怪客。聽他邊走邊說，話一落音，人也
    走遠，才知道他始終未離此地。憑在場眾人和劍門三雄的功力，一人隱身近側，硬是不
    能發現，這人的功夫也就太嚇人了。

    　　再一看，李鳴已雙膝一屈，跪倒在地，兩手左右開弓，打了自己四個嘴巴，不光沒
    有驚俱怨怒之色，反而顯得興高采烈。小神童曹玉噘著小嘴嘟囔道：「能耐再大，也不
    能不問青紅皂白，就叫人自己打自己的嘴巴。李叔叔，你怎麼能這樣聽話，竟真打起自
    己來了？」

    　　這小鬼頭從心眼裡服氣武鳳樓和李鳴，原來想喊兄台，卻不自覺地改了稱呼。他是
    想討好李鳴，進一步拜武鳳樓為師。

    　　儘管曹玉替李鳴忿忿不平，但李鳴還是笑容滿面，竟然跪在地下忘了起來。武鳳樓
    自和這位寶貝兄弟相遇以來，知他機警過人，智計百出，因而心高氣傲，向不服人。今
    日對神秘怪客竟是服服帖帖，奉若神明，不覺暗暗好笑。

    　　李鳴一看大哥的臉色，已知其意，忙貼過去，附耳低聲，告訴武鳳樓怎麼和神秘怪
    客多次相遇、幾番救護，並傳了自己一式百戰不敗的絕招，跟任何人都能打成平手。如
    今見他肯處罰自己，明擺著有拜師之望，自己怎能不大喜若狂。

    　　武鳳樓一聽，也替他高興。估計此人就是在袁家堡救出自己的三師叔江劍臣，心中
    不免產生一股失之交臂、未能一唔的憾意與懊喪，竟然怔怔地發起呆來。

    　　李鳴見大哥武鳳樓傷癒趕來，就明白相告，要曹鵬祖孫三人暫回山村，如有需要，
    再去人相請。小神童哪裡肯隨祖父回去？扒在李鳴耳邊低語了一陣子，李鳴點頭答應。
    小神童又低言告訴了祖父，曹鵬的眼睛突然一亮。連連說好，遂辭別了武鳳樓、李鳴等
    人，帶徒自去。

    　　李鳴等一行四人結算了店帳，拾掇了騾馱，因為馬只有兩匹，大家就徒步而行。走
    了一天，已快到金陵，忽見一個青年人從林中走出，注視了武鳳樓一眼，低聲念道：「
    無極開山門。」

    　　武鳳樓回答了一句：「三鳥震武林。」

    　　那人立即從懷中掏出一封密信，交給了武鳳樓，拱手一禮，轉身入林隱去。武鳳樓
    拆信一看，臉色頓時陡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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