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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鳳朝陽刀

    　　　　　　　　　　　　　    【第七十五章】

        為了壯士、匹夫這兩個名稱，武鳳樓和萬歲的君臣之禮，及與賈佛西的叔侄之義，
    都幾乎行將破裂，適巧一個人進入了武英殿，給他們解和了。

    　　進入武英殿的正是劉太后的乾女兒東方綺珠。燈光輝煌之下，只見她一臉憔悴，滿
    腹幽怨。那俏麗的面容，比上次在霸王城又瘦削了不少。武鳳樓心裡一顫，從座位上站
    了起來。

    　　東方綺珠在崇禎帝面前行過了禮，聲音細如蚊蠅地說：「母后從王公公口中，得知
    ……得知…」她連說了兩個得知，實在不知道該怎樣稱呼武鳳樓為好，只好用手指了武
    鳳樓一下，才繼續說下去：「得知他已回來，特讓我來宣他前去慈寧宮。」

    　　崇禎帝是力主武鳳樓和東方綺珠結婚的。見御妹能塌下面子，親自來駕前將武鳳樓
    喊走，當然樂意成全。於是，袍袖一抖，吩咐武鳳樓速去慈寧宮看望劉太后。他自己則
    又讓賈學士給講解墨子去了。

    　　武鳳樓陪同東方綺珠走下了武英殿的台階，沿著西面的甬道向慈寧宮緩緩走去，老
    半天的時間，兩個人都沒有說出一句話。眼看快到慈寧宮了，突然從暗處閃出一個年輕
    俊美的宮裝妃子，撲到東方綺珠身側格格一笑說：「幹麼老繃著面孔，不理人家，要知
    道為了請人家回京，我也替你出了不少力。」話完之後，一雙靈活的大眼睛上下不住地
    打量著武鳳樓。

    　　東方綺珠怕武鳳樓失禮，儘管曉得這年輕妃子不拘禮節，也規規矩矩地介紹道：「
    武皇兄多日沒回宮廷，這是萬歲新選的田貴妃娘娘。快上前拜過。」

    　　武鳳樓以臣下拜見貴妃之禮，給田娘娘磕過了頭，侍立在一側。

    　　原來這田妃祖籍江南蘇州，其父田宏遇，也是科舉出身。田妃今年才一十五歲，面
    貌極為秀美，心思也異常靈巧，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精通。尤為難得的是
    小小年紀不僅善窺人意，還騎得劣馬，拉得硬弓，是一個文武雙全的女孩子。崇禎帝極
    為寵愛，就連正宮周後、慈寧宮劉太后，也都很喜歡她。所以她才能逍遙自在，到處閒
    逛。宮女和她也很合得來。東方綺珠才回宮沒有幾天，田妃就天天磨著要拜她為師，學
    習武藝。東方綺珠被纏不過，只好哄騙她，說自己的武功不算太高，要想學到真功力，
    還是等武鳳樓回宮，他的先天無極真功才是武林之中的一絕。這不，剛得了信息，就追
    來了，張羅拜師學藝。

    　　停了老半天，才聽田妃讚道：「怪不得萬歲爺經常誇獎武皇兄是天生奇材，人中龍
    鳳。今日一見，勝似傳聞。東方御妹真是天大的福氣！」

    　　武鳳樓心想：你這才是哪壺水不開專提哪一壺，又得惹起東方綺珠的一陣傷心。他
    偷偷瞟了東方綺珠一眼，只見東方綺珠不光沒有淒苦之色，反而在兩片香腮之上微微綻
    出了一絲兒笑意。武鳳樓有些莫名其妙了。

    　　田妃娘娘一直陪著二人進入慈寧宮，參拜過劉太后之後，還恭問了幾句病情，便去
    找那些宮女嘻嘻哈哈去了。

    　　劉太后賜座之後，武鳳樓才看出太后確實面有病容，精神也萎靡了許多，斜倚在龍
    床之上，有一個小宮女正一匙一匙地餵她參湯。劉太后手腕上的一串念珠，引起了武鳳
    樓的注意，他疑視了好長時間。這一百單八顆念珠太奇特了，它是用上好的楠木精心雕
    刻而成。每一顆念珠之上，都刻有一尊佛像，坐臥站走，形狀不一，佛像逼真而生動。
    念珠呈深紫色澤，說明它已年代久遠，絕不是三百年五百年之物。這怎能不引起武鳳樓
    的極大好奇。

    　　劉太后的病體雖然懨懨不適，但不是什麼大的病症，東方綺珠回宮後，她一高興就
    減輕了不少。今天武鳳樓循規蹈矩，問疾叩拜，比以前馴服得多。她認為天威凜凜，武
    鳳樓怎敢永遠抗旨下去，暗暗替乾女兒東方綺珠高興，不由得參湯也多喝了幾口。她發
    現武鳳樓老是盯著自己手腕上的念珠，心裡一高興，脫下了手腕上的念珠說：「哀家娘
    門福祚淺薄，人丁稀少，只有瑞兒一線單傳，還極不成才。今上登基之後，哀家已無任
    何牽掛，暮鼓晨鐘，念誦經文，祝願國泰民安，天下大平。這次瑞兒倒頗有孝心，獻給
    我這串念珠，還有烏金佛像一尊，更篤定了我的成佛成祖之心。」說完後還高興地笑了
    笑。

    　　聽說這串奇特的念珠是草包武清侯劉國瑞所獻，同時還獻有一尊烏金佛像，更令武
    鳳樓心中起疑，當下既不詢問，也不說破，陪著太后說起其它閒話。

    　　直到看出劉太后有了倦意，武鳳樓才和東方綺珠對了對眼神，請太后安歇，退出了
    寢宮。二人一直來到東方綺珠的臥室，也就是二人拜堂成親的地方。這一路上，武鳳樓
    都是緊緊地貼著東方綺珠，沒有單獨走開的意思。東方綺珠憔悴的臉龐上，飛起了一陣
    紅暈。

    　　武鳳樓附在她的耳邊說：「對太后手上的念珠，你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嗎？還有那一
    尊咱們沒看到的烏金佛像。劉國瑞一個花花公子，紈挎子弟，上哪去弄這種佛門異寶！
    我先去臥室等候，你找個因由要來，咱們琢磨琢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情。」

    　　東方綺珠不忍拂武鳳樓之意，讓宮女先將武鳳樓請入臥室，自己就轉身走了。

    　　不料回來時卻是兩手空空，一件也沒有拿回來。

    　　武鳳樓正想詢問，東方綺珠早將聲音壓得很低說：「東西不需要拿回來，免得引起
    太后的疑心。經過我仔細辨認，已確定這兩件東西，都是峨嵋派的鎮山寶物。那串念珠
    不光是歷代掌門人在慶典上的必戴之物，而且那一百單八顆佛像還是一套完整的劍術，
    也只有峨嵋掌教一人才允許學習那套劍術。不知它怎麼到了我那草包表哥之手，這倒不
    可等閒視之了。」

    　　東主綺珠的話未落音，臥室的房門開處，玉面無鹽東方碧蓮一臉驚恐的神情，滿身
    征塵的倦容，從外面閃了進來。

    　　令人一望而知，是發生了極大的事情。

    　　玉面無鹽一看武鳳樓也在這裡，和自己侄女東方綺珠狀極親密，臉上浮出了一絲喜
    色，但剎那間就消失了。

    　　喝完了東方綺珠親自給姑母端上的茶水，玉面無鹽頹然向東方綺珠說道：「青城山
    遭受暗算，三位老爺子中毒癱瘓，命令你立即回山去接任掌門人，主持青城山百獸崖的
    一切事務，以應付外敵入侵。」

    　　一聲晴天霹靂，幾乎震得東方綺珠昏了過去。武鳳樓猿臂一伸，就將她的苗條嬌軀
    攬進了懷內。東方綺珠身軀抖顫，花容失色，六神無主地流出了兩串清淚，情不自禁泣
    伏在武鳳樓的肩頭。

    　　這場突然降臨的變故太大了，以青城三豹的深湛內力和江湖經驗，竟一下子讓敵人
    給投毒致癱了，顯見敵人的來頭不小，用心險毒。敢冒武林之中的大忌，說明他侵佔青
    城山百獸崖的決心。

    　　目前的青城山，除去忠心耿耿的巡山八猛之外，內部空虛，連一個主事的人都沒有
    ，叫東方綺珠這年輕又沒經過大風大浪的女孩掌門，怎能不急得她心亂如麻，倉皇無主
    。

    　　停了片刻，她忽然轉過身來，向姑母說道：「青城山和峨嵋鄰近，你老人家可曾派
    人去飛報我的師父，請他老人家派人相助？」危難之際，東方綺珠想起了自己的授業恩
    師峨嵋掌教司徒平。

    　　玉面無鹽一聽侄女提到峨嵋派，銀牙怒錯，杏銀暴睜，頓足說道：「青城山出事之
    前，只有峨嵋山福壽堂的管事金鑫去了一趟，別無其他人拜山。我和八猛估計，此次投
    毒必然是峨嵋派所為無疑，只是尚沒有拿到把柄而已。」

    　　東方綺珠一聽下毒的可能是自己的師門峨嵋派，連氣加急，又昏死了過去。

    　　武鳳樓只好用先天無極功力搶救了，先將東方綺珠抱放在臥榻之上，救人情急，也
    顧不得避什麼嫌疑，再說，二人已經拜過了花燭，還一同入過洞房，更不必講什麼男女
    之嫌了。一陣子推拿之後，東方綺珠才緩緩地醒來，看見武鳳樓一頭大汗，正為自己推
    拿並輸送真氣，心中是既悲且喜，一頭又撲入了武鳳樓的懷內，放聲大哭了起來。哭得
    武鳳樓也流出了不少眼淚。

    　　玉面無鹽東方碧蓮素不講理，如今又在急怒交加、倉皇無計之時，更沒有好話說給
    武鳳樓聽。只見她銀牙一錯，恨聲說道：「我們青城山不涉足江湖已近十年，要不是你
    那該殺千刀的大師伯致書青城山求婚，何來如此滔天大禍！如今我們山究水盡，家破人
    亡。不如先宰了你，然後大家一齊死了省心。」邊說邊掩面痛哭起來。

    　　這就是女人的本領，一哭，二死，三上吊。武鳳樓輕輕為東方綺珠捋著凌亂的鬢髮
    ，憤然說道：「路見不平，還拔刀相助，何況青城、無極兩派幾代人的交誼！以上我之
    所以辜負綺珠妹妹，委實是萬不得已。如今三位祖父中毒，青城山馬上就有被峨嵋兼併
    的危機，鳳樓豈能坐視不管。請姑媽和綺珠馬上趕回青城山，接位主事。容我再約一些
    人手，立即隨後前去馳援，並想法營救三位老爺子脫險。」

    　　聽武鳳樓不光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在自己的身上，還許著代約幫手，前去馳援，特別
    是武鳳樓終於喊了一聲姑媽，對東方綺珠的稱呼已改成了綺珠妹妹，五面無鹽想起自己
    以往對武鳳樓的那些無禮行為，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事情既已規定妥當，趁天色尚早，東方綺珠去劉太后跟前編造了一套謊言，說和武
    鳳樓去泰山重新還願，取得了劉太后的允准後，和姑媽東方碧蓮、武鳳樓出了城，與武
    鳳樓灑淚而別。

    　　目送東方綺珠姑侄遠去，武鳳樓還是呆呆地木立在那裡。峨嵋派狼子野心，已把手
    伸向了江湖各地，這說明司徒平已具備了壓倒先天無極派的實力。自己新近剛剛接任掌
    門，全派上下不足二十人，如何和聲勢浩大的峨嵋派抗衡，他陷入了苦悶之中。

    　　正在這時，突然三條黑影一瀉而至。潔白的月光照射下，三位相貌端正，威武雄猛
    ，神情剛毅的青衣大俠，沉穩地出現在武鳳樓的面前。

    　　目光銳利的武鳳樓早從長相、衣著、神情上認出了是遼東的邊氏三雄：邊城龍、邊
    城虎、邊城豹兄弟三人。古道愁腸，故友重逢，武鳳樓心中一陣子高興，連忙口稱：「
    三位邊兄廠深深地行了一禮。

    　　老大邊城龍一把抓住武鳳樓的臂膀，動情地說：「賢弟榮任先天無極派掌門，愚兄
    弟三人本應前去祝賀，因兩國敵對，不敢前去嵩山，實乃一生之中最大的憾事。請賢弟
    原諒。」

    　　武鳳樓知道邊氏三雄的突然來到必非無因，見他不說，也不好馬上追問，只好也客
    氣地說：「小弟年幼，才疏學淺，接任掌門實非所宜。鳳樓與三位兄長肝膽相照，何必
    這等見外。」

    　　見武鳳樓態度誠懇，語出至誠，邊城龍決心以真情相告。他四下環顧，確信附近不
    會有人隱藏，才歎了一口氣說：「愚兄弟雖是漢人，卻世居在長白山下，屬大清國版圖
    ，當年關外會獵，九皇子多爾袞就疑心重重。如今多次受挫於貴派，殺心大熾，以重金
    相賞，以勢力相逼，派出三批人員悄悄進關，均為賢弟和李鳴二人。這三批人中有愚兄
    弟和我們的兩位叔父，還有黑風峽的三抓追魂邵一目和陸地神魔辛獨，最厲害的一批是
    長白一尊朱彤陽親自率領二弟朱彤弓和手下總管一杵震八荒朱佩。君在明處，彼隱暗中
    ，明槍容易躲，暗箭實難防。為了朋友之義，我們兄弟三人已將家中人口悄悄地匿藏在
    青龍橋一帶，決心脫離遼東，入關定居。只是我們的兩位叔父切齒痛恨江三爺的斷腕之
    仇，不管我們兄弟三人如何苦勸，都無濟於事，非趁機報仇不可。

    　　我三人為此特來洩露一切機密。「武鳳樓知邊氏三雄皆熱血男兒，交友至誠，為了
    自己不惜遷出故土，不怕獲罪多爾袞。此次來找自己洩密，還不知在老駙馬府附近下了
    多大的功夫，才查探出自己的蹤跡。

    　　武鳳樓真被他們三人的交友熱忱感動了。

    　　邊城龍又說：「我們的二位叔父受他人愚弄挑撥，兩次敗在令師叔江三俠的刀下，
    如今還是不自量力，第三次出頭尋仇。懇請賢弟轉告令師叔江三俠，念其已各斷去右腕
    ，請饒恕他們二人的狂妄之罪，我們兄弟三人在此替二老謝罪了。」三個人就要行禮。

    　　武鳳樓一把扯住了他們，沉吟了一會說道：「小弟有刻不容緩的要事在身，勢難陪
    三位兄長盤桓。我想請求三位兄長將寶眷馬上送往石城島，三位兄長也可以在那裡暫時
    存身。冒昧出口，請兄長們三思！」

    　　邊氏三雄聽武鳳樓讓他們去石城島投奔女魔王侯國英，心中一喜，剛想謝過武鳳樓
    的引薦時，突然一個乾啞苦澀的嗓音罵道：「認仇作父、叛國投敵，你們三個不孝的東
    西把邊氏祖先的臉面都給丟淨了。」話到人到，正是邊氏三雄的二叔一劍殘邊天福，後
    面跟隨的是他三叔一筆勾邊天壽，一劍一筆同時出現了。

    　　武鳳樓悚然一驚，心想：這兩個老魔頭嗅得真準，來得也真快。

    　　一劍殘邊天福又罵邊氏三雄道：「你們三個不孝的孽障，置殺父之仇不報，叔父殘
    腕之恨不雪，想暗地入關給武小兒送信，豈能瞞得過我們的眼去，尾隨到此，果然找到
    了武鳳樓小兒。沖在你們的這一點上，我還承認你們三人是邊姓的子孫？」隨著話音已
    拔出了他的那把三尺六寸的重劍。

    　　與此同時，一筆勾邊天壽也抽出了自己那三十六斤重的特大號鐵筆。兄弟二人和武
    鳳樓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勢，看樣子要以二對一。

    　　這兩個姓邊的老魔要不是手狠招辣，也絕得不了這兩個嚇死人的綽號。橫行在江湖
    之上時，一劍殘邊天福的劍術確實是一招就可以殘人。他的三弟一筆勾邊天壽更凶、更
    狠、更毒辣，那支比別人鐵槍還重的大鐵筆，向來都是一筆就勾去了對手的性命。自被
    獨步武林的鑽天鷂子江劍臣一招殘去了二人的右腕，他們兩年多來閉門不出，苦心潛性
    ，改用了左手揮劍、筆，一切招式都變成顛倒使用，比以前更為陰險毒狠了。

    　　看到二人蓄勢待發的架勢，武鳳樓知道光憑口舌是難見功效了。為了邊氏三雄的緣
    故，自己又不能真和他們一死相拼。靈機一動，他決心發揮自己五鳳朝陽刀的威力，硬
    逼這兩個老傢伙知難而退。主意打定，塌肩沉肘，抽五鳳朝陽刀出鞘了。

    　　老二一劍殘邊天福暴喊一聲「上」，兄弟二人的四隻腳下，好像安上了彈簧，一射
    即出。施展的還是一劍殘身、一筆勾魂的毒狠招數，雙雙撲向了武鳳樓。

    　　成心想折辱這兩個凶狠老魔的武鳳樓，輕身提氣，一連兩次移形換位，輕靈地闖出
    了一劍一筆織成的光幕，還是刀尖指地，橫眉冷對邊天福、邊天壽二人。

    　　邊氏兩個老魔一劍不能殘身，一筆不能勾魂，這是第三次了（以上兩次是對付鑽天
    鷂子江劍臣）。老臉一紅，互相一碰眼神，連喊都沒喊，又一次彈地而起，比上一次更
    為猛烈地撲向了武鳳樓。

    　　有了第一次閃避的經驗，武鳳樓的心中更有底了。又是一連兩次移形換位，輕巧地
    脫圍而出。

    　　兩撲不得，一劍殘邊天福、一筆勾邊天壽二人的臉色已變成了深紫，一齊冷哼了一
    聲，提聚全身所有的功力，長劍撒出滿天星，鐵筆蕩起卷風雷，第三次撲出了。

    　　一見時機已到，武鳳樓不閃不避了。只聽他一聲輕嘯，聲震四野，手中的五鳳朝陽
    刀紅紫光華大熾，「當、當」兩聲巨響，磕退了一劍一筆，豪氣飛揚地掂了掂手中的五
    鳳朝陽刀，冷冷地向二邊說道：「二十年以來，你們兄弟都吹噓是一劍殘人、一筆勾魂
    。敗在我三師叔刀下，還可以說他老人家是當代武林第一人，其情尚有可原。武某年輕
    藝淺，一連三次撲擊，又無奈我何，足以證實二位是吹破牛皮了。再試一下如何？」

    　　可能兩個老魔是豁出去了，邊天壽看了一眼乃兄，也不怕三個侄子在一旁恥笑，低
    喝了一聲「上」，第四次又攻出了一劍一筆。

    　　武鳳樓知道該是給他們些顏色看的時候了，手中的五鳳朝陽刀電閃迎出，只聽一片
    金鐵交鳴之聲大作，三個人驟然分開：武鳳樓還是刀尖指地，傲然自若；邊氏兩個老魔
    ，卻像是鬥敗了的公雞，驀地低頭垂翅，一劍一筆被斷去了半寸長的尖子。邊天福臉色
    慘變，羞愧難當，手臂一抬想橫劍自刎。

    　　武鳳樓一晃身形，用「分雲捉光手」奪下了一劍殘邊天福的長劍，耐心地勸道：「
    兩位老人家乃三位邊兄的叔父，理應是武某的長輩。以上所結的梁子，也不是不能解開
    ，又何必非要灑血相報不可呢！鳳樓知兩位前輩對我的三嬸娘很為尊敬，就請她老人家
    來為我們化解這段冤仇可好？」

    　　一聽武鳳樓抬出了石城島主女魔王侯國英，邊天福、邊天壽二人無話可說了。武鳳
    樓先將奪過來的長劍交還到邊天福手內，又恭恭敬敬地和二人見了一禮。一場腥風血雨
    的惡鬥，馬上煙消雲散了。

    　　一劍殘邊天福愧然說道：「我等兄弟二人自兩次敗在江三爺刀下，便決心找回場面
    ，苦熬苦練兩年整，練成了左手筆、劍，沒曾想仍然於事無補，照舊敗在先天無極派的
    手下。

    　　從今以後，南人不復返矣。「見邊天福說得這麼誠懇，心地善良的武鳳樓馬上接口
    說：「二位前輩不要自謙，你們敗在我三師叔手下，那是以硬對硬的真殺實砍，真才實
    學。今天和我比劃，我是借助於五鳳朝陽寶刀的威力，要用平常的兵刃，非毀在二位的
    手下不可。」

    　　聽武鳳樓也說得這樣坦率，邊天福、邊天壽二人心中最後的一點芥蒂，也完全消失
    了。為了感謝武鳳樓以誠相待，邊天壽主動地說：「我們老哥倆一向和長白一尊朱彤陽
    交誼頗厚，知他所以答應多爾袞出頭找你，主要是你單刀下遼東時空手闖四廳，摘了他
    的招牌，才一心要會會你武鳳樓。他曾和我們約好，在京西香山半山亭會面。計算一下
    時間，也該是他們一行人來到的時候了。我們先去穩住他，請武掌門按武林的禮節，明
    天二更時分在半山亭畔相見，一決雌雄，既使朱彤陽在多爾袞親王面前有所交代，也了
    卻武掌門的一樁心事。你看可好？」武鳳樓毫不遲疑地答應了。因為天色將近大明，只
    好說了一聲「武某少陪」，就拱手告別了邊氏爺兒五人。回到了老驗馬府中時，才知道
    河南風雷堡的雷家父女，已讓駝背神龍、乾坤八掌二人接來。老駙馬冉興正忙著親自替
    李鳴操辦喜事，讓缺德十八手和紅薔薇雷紅英二人同拜花燭。

    　　在送往洞房的路上，缺德十八手李鳴不管丫環婢女和喜婆在旁，笑嘻嘻地扯下了雷
    紅英蒙在頭上的大紅布，吊兒郎當地說：「到此為止，該我李鳴干的我可都干了，請你
    回新房等我，我會找你親熱去的，可現在我得少陪了。」說完還摸了一下雷紅英的香腮
    。

    　　這就叫知夫莫若妻。自從答應嫁給缺德十八手李鳴起，紅薔薇雷紅英就鐵下了空房
    獨守的決心，但連洞房也不陪著她同進，卻真出乎她的意料。她一把扯住了缺德十八手
    說：「不陪我進入洞房那可不行，你就是有天塌的大事，我也不放你走！」

    　　缺德十八手李鳴趁雷紅英一扯他的衣袖之機，故意將身子向前一搶，眶得雷紅英伸
    出雙手想去扶他，李鳴一下子將她摟進了懷內，又是聞又是親。

    　　光天化日之下，又有丫環使女在旁，羞得雷紅英一把將李鳴推出老遠，跺著腳地罵
    地缺德，又埋怨他不怕旁邊的婢女喜婆們笑話。

    　　李鳴見妻子中計，一伸舌頭，嘻嘻哈哈地走了，還說了一聲：「多謝！」

    　　雷紅英這才明白是自己的缺德丈夫向自己玩的缺德高招，只好在心中又連罵了兩聲
    缺德，才一個人向洞房走去。

    　　缺德十八手快步來到自己原先住的地方，脫去了大紅吉服，換上了從前的服裝，也
    沒來得及去向大哥武鳳樓、義父戰天雷打招呼，就匆匆忙忙地來到了刑部牢房，派人叫
    來了金毛吼毛金常，讓他陪著自己到囚禁秦傑和劉二孬的地方看望去。

    　　李鳴剛剛停步在秦、劉二人蹲監的牢房門外時，幾乎笑出聲來。

    　　原來他們二人所在的這處牢房，是兩間異常高大寬敞的房屋，上有天窗，光線充足
    ，空氣流暢，兩張單人床上的被褥都是嶄新的，哪像是犯人蹲監的牢房，幾乎和中等人
    家的客廳臥房差不多。

    　　桌子上放著一罈子燒酒、兩隻燒雞、半片肥鵝、四隻豬蹄膀、一碗雞雜碎，外帶一
    大盤炸得噴香焦脆的花生米。野雞溜子劉二孬這老小子已喝得嘴歪眼斜，涎水直滴。秦
    傑這小傢伙喝得醉眼難睜，幾乎不省人事，還在有一口沒一口地向嘴中倒著燒酒。

    　　李鳴看罷，心中暗想：你們這兩個小於哪裡是來蹲監坐牢，分明是找養老的兒子來
    了。難為金毛吼毛金常侍侯你們這一對寶貨。

    　　別看野雞溜子和秦傑都像是醉得昏天地黑、一塌糊塗，當一眼看見了缺德十八手時
    ，馬上就都清醒了過來。

    　　毛金常陪李鳴進入房內，秦傑晃晃悠悠地給師父行過大禮，就指著桌子上的酒菜說
    ：「徒兒回稟師父，這桌酒菜不是金毛吼給買的，師父也不必承他的情。是一個名叫劉
    大中的人送來的，還說天黑了，一定來接我和劉二孬出去享福。」說完還噴出了一口酒
    氣。

    　　缺德十八手李鳴知道武清侯府的人已經來過了，但不知為什麼來得這樣急，一定要
    在今晚就把人接走。為了弄清原因，他打算讓他們二人趁機鑽進去，以便查探詳情。當
    即附在秦傑的耳邊匆匆地交代了幾句，就馬上離開了那間牢房。

    　　回到老駙馬府以後，將以上的情況一一告訴給大哥武鳳樓。

    　　武鳳樓也想不出武清侯府這麼費盡心血地綁架劉二孬去幹啥，只好等秦傑送出消息
    以後再說。他順便將自己如何送走東方綺珠，如何得見邊氏三雄，以及恩威並用地收服
    了一劍殘和一筆勾二人等等向李鳴說了一遍。

    　　聽說今晚大哥要赴長白一尊的約會，缺德十八手知道自己今晚的良宵一刻是泡湯了
    ，拉著大哥去陪義父六陽毒煞、岳父獅王雷震說了一會閒話，又回到洞房跟新婚妻子雷
    紅英打了個招呼，就陪同大哥武鳳樓提前向香山永安寺進發了。永安寺是歷經宋、金、
    元三個朝代的古寺，位於香山的半山亭附近。當初為了替江劍臣之父司馬文龍報仇，追
    殺三邊總督楊鶴，鑽天鷂子江劍臣和女屠戶李文蓮都曾經來過這裡。就在他們兄弟二人
    剛剛躍登半山亭頂之際，亭子的西面驀地出現了一條瘦長的人影。

    　　傲立半山亭頂的武鳳樓居高臨下，看出是長白幫的第三號人物、總管一切事務的智
    囊謀士一杵震八荒朱佩。知他是奉了主人長白一尊朱彤陽之命，前來通知自己會面的，
    當即一躍縱落，拱手說道：「遼東一別，已兩易寒暑。朱總管一向可好？」

    　　一杵震八荒朱佩為人精細，見出面的只有武鳳樓和缺德十八手李嗚二人，詭秘地一
    笑說：「我們當家的素講排場，雖在異地他鄉，也毫不體念下情，時間又在晚上，讓我
    這個當總管的更是無所措手足，請武侍衛告訴我個確實人數，省得朱佩惹老當家的生氣
    。」說完後，不光兩隻眼睛突突亂轉，還向武鳳樓、李鳴二人打了一躬。不容武鳳樓答
    話，缺德十八手李鳴已呵呵一笑說：「你朱總管隔著門縫子看人，也太把人給看扁了。
    大丈夫涉世處事，理應光明正大，藏頭露尾的宵小行為，先天無極派可從來不幹。今夜
    來訪者，就我們兄弟兩個。但話我可得說在前頭：什麼時候什麼事情可都有向燈的向火
    的，真要有和我們兄弟親的厚的聞訊趕來瞧個熱鬧，那可就怪不得我人見愁了。」

    　　武鳳樓暗笑師弟李鳴說什麼都一套一套的，淨耍嘴皮子。殊不知李鳴是怕義父六陽
    毒煞戰天雷和少林醉聖這兩個無事忙聞訊趕來，所以才用話封死。

    　　一杵震八荒朱佩見武鳳樓也並無異詞，知來的果然只有他們兄弟二人。他衣袖一抖
    ，一支雙頭響箭騰空而起，在半空中劃了一道弧形，向山頂荒草之中落去。這可能是事
    先約好的暗號，通知瓢把子長白一尊朱彤陽只來了二人。

    　　武鳳樓體貼對方來到異國他鄉，不得不多加一份小心，倒沒說什麼。一向嘴頭上不
    肯饒人的缺德十八手，卻忍不住故意向大哥武鳳樓問道：「前年大哥單人獨自下遼東，
    倒少了這一筆花銷。」

    　　一杵震八荒朱佩知李鳴是恥笑他膽小，老臉一紅，拱手道了一聲「請」，身軀已點
    地縱起，向香山最高處（當地人稱鬼見愁的香爐頂）馳去。

    　　知一杵震八荒朱佩是想較量一番腳底下的功夫，缺德十八手李鳴的壞點子又冒了出
    來。他一面大喊「朱總管，坡陡苔滑小心摔死」，一面在朱佩身後輕點巧縱，狠命地死
    追。

    　　氣得一杵震八荒朱佩賭氣停下來不跑時，缺德十八手李鳴反而忽地一下子躥到前頭
    去了。武鳳樓心想：只要你朱佩膽敢招惹我這缺德師弟，不氣死你才怪呢。

    　　離鬼見愁還有一箭之地時，朱佩請二人停下，聲稱自己先上去通報二位主人朱彤陽
    、朱彤弓，讓他們出來迎接。

    　　缺德十八手李鳴撲哧一笑說：「我的朱大總管，黑燈瞎火的還講那個排場幹啥！我
    怕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說實在的，一杵震八荒朱佩真想先走一步，以居高臨下之勢，給李鳴點苦頭吃，卻
    讓缺德十八手給一言揭穿了。

    　　經過二人腳下不停地這麼一擾和，已然登上了香爐頂。

    　　只見一高一矮、一瘦一胖兩個老者，並立在崖壁如削、一峰孤懸的鬼見愁上，自然
    是雄霸關外虎視遼東的長白一尊朱彤陽和二弟珍珠滾五盤朱彤弓了。

    　　此時，明月普照，空山寂寂。武鳳樓仔細地打量了這位聲威震遼東的老人一眼。只
    見朱彤陽年雖古稀，卻絲毫沒有衰老之容，光頭未戴頭巾，只把白如銀絲的頭髮束於頭
    頂，形如道家的裝束，身穿絳紫色長袍，腳登一雙福壽履，面如古月，疏眉朗目，直鼻
    闊口，掩口雪白鬍鬚，兩手十指既細且長，極像飽學的老儒，一點也看不出是一個威震
    江湖的一方大豪、遼東一帶江湖人物的領袖。

    　　看罷長白一尊朱彤陽的長相，武鳳樓頓生好感，搶前一步，躬身致意道：「尊者遠
    道而來，鳳樓未曾接迎，有失尊老敬賢之禮，今日在此補過。」又深深地打了一躬。

    　　注目盯視武鳳樓良久，長白一尊朱彤陽喟然歎道：「當年承蒙足下惠然往顧，老朽
    竟交臂失之，未能一睹丰采，常引為憾事。今日一見，真人中龍風也。這一趟關內，老
    朽是徒勞往返了。」

    　　一聽老主人朱彤陽對武鳳樓有憐才相惜之意，口風中也透露出不願為敵的念頭，一
    杵震八荒朱佩急於，趨前一步悄聲向長白一尊朱彤陽說道：「主人此次入關，可是九皇
    子多爾袞花費好大周折，重禮聘請出山的。來時無人不知，已轟動了遼東。若是見面之
    下，受武小兒虛言周旋，貿然甩手回去，不光在九千歲多爾袞駕前無法交差，就是關外
    人知曉，也人言可畏呀。請主人三思。」

    　　他的二弟珍珠滾玉盤朱彤弓也跟著說道：「武鳳樓化裝改容，鑽進咱們的長白賭場
    ，空手闖四廳，強索三分之一的紅利，小弟被迫應允。報告兄長，還大開山門，公佈了
    此事，並訂下相會的時間。不料這小子是拿咱們當猴耍，冊封詔書一拿到手，就把咱們
    長白賭場當成了老娘們的鼻涕——給甩啦。是可忍孰不可忍，非要向他討還公道不可。
    」

    　　長白一尊面容一肅說：「你們二人將事情看得太容易了！我從邊天福邊天壽今天早
    上那垂頭喪氣的樣子上判斷，他們必是栽在了武鳳樓的手下，能讓一劍殘人，一筆勾魂
    一栽到底的人物，在當代武林中是寥寥無幾的。年輕毛嫩的武鳳樓尚且這麼厲害，那五
    嶽三鳥和天山三公豈不是更為莫測高深了！事要三思，免得後悔。」

    　　一見瓢把子的氣洩得這麼厲害，一杵震八荒朱佩面紅耳赤了。當日他在長白賭場和
    武鳳樓第一次會面時，只是吃了一些暗虧。一向自信杵法精絕的朱佩，並不真心甘拜下
    風，現在怕老主人鬆口，透出和解二字，自己的那個軟跟頭就永遠栽定了。他眼珠一轉
    ，向長白一尊求道：「主人數千里遠來，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退走，豈不白白來了一趟！
    屬下出去和武鳳樓交交手，也好讓主人看看先天無極派的真正路數，豈不好些？」

    　　長白一尊朱彤陽還在遲疑，和朱佩同一心思的珍珠滾玉盤朱彤弓，也怕大哥虎頭蛇
    尾白來一趟，搶在大哥朱彤陽之前說道：「交手之時，不可大意，千萬別喪失了咱長白
    山的赫赫威名。」

    　　一杵震八荒趁機摘杵躍出了。

    　　朱佩和朱彤弓的這些舉動，哪有不落入武鳳樓眼中的道理，為了取得長白一尊的好
    感，武鳳樓坦誠地說：「武某幼讀詩書，深解投桃報李之義。為了顯示武某沒有結怨長
    白山的誠心，我甘願空手接朱總管的杵招。」看關定式，注視著一杵震八荒朱佩的動靜
    。

    　　武鳳樓先從氣度上高出了長白山一大截。朱佩沒出場就先亮出了紫金降魔杵，勢不
    能再行收回。氣得長白一尊朱彤陽狠狠瞪了二弟朱彤弓一眼，怪他多嘴誤事。

    　　一杵震八荒勢成騎虎，只好脫口說了一聲：「朱佩有譖！」揮開了紫金降魔杵，一
    上來就用上了自己獨得之秘的追風三十六杵。

    　　眨眼之間，上十二杵已經使完。果然不愧有一杵震八荒之名，招式奇絕，臂力深厚
    ，運用自如。施展到中間十二杵時，帶起的勁風已吹得武鳳樓的衣服獵獵作響，籠罩的
    面積也超過了八尺。

    　　看得長白一尊朱彤陽暗暗點頭，既為自己的部下杵法精絕而高興，也為武鳳樓輕功
    高超而歎息。

    　　最後十二招追風杵法開始了。這是一杵震八荒畢半生功力，賴以成名的精華所在，
    確實不同凡響，一經展開，綿綿不絕，如瀑布急瀉，似驟雨狂風，紫金降魔杵織成的一
    片杵影，幾乎淹沒了武鳳樓的整個身形。是決定誰輸誰贏的時候了。

    　　哪知，閃避到這時的武鳳樓突然身法更為輕靈起來，起如飄風，落如飛絮，展開了
    一氣凌波渾元步法，人隨著一杵震八荒朱佩的紫金降魔杵起伏。儘管朱佩將本身功力提
    到了極限，還是半招也不能得手。

    　　眼睜睜追風三十六杵已攻出三十四杵，只剩最後兩杵了，長白一尊朱彤陽護短心切
    ，怕朱佩無法下台，冷喝了一聲：「住手，退下！」給朱佩保全了一絲臉面。

    　　一心想挑起大哥和武鳳樓一較高低的朱彤弓，乘朱佩退下之機，一躍而出。他雙手
    一拱向武鳳樓說道：「遼東的辛大俠、今日的武侍衛，你冤得我朱二好苦，也耍得我朱
    二夠嗆。可笑我在遼東還一心抬舉你，想請你當長白幫的三當家，誰知武侍衛是拿我們
    長白幫當耙子，來樹萬揚威的。

    　　我朱老二此來，不為別的，只想請武侍衛說出個子丑寅卯來，能讓朱二順過這口氣
    ，不致於噎死；否則我要你武鳳樓還長白山一個公道！「按道理來說，珍珠滾玉盤朱彤
    弓的這一番責問，是確實有道理。當初一日，武鳳樓單刀下遼東，盜取冊封詔書，是打
    過長白幫朱彤弓的主意，想借他的聲望，混入大清國的上層，探聽冊封詔書的下落。不
    料奇女多玉嬌硬把他給綁架去了，又幫助他騙取了詔書，想想真有些對長白幫不住。如
    今被珍珠滾玉盤朱彤弓這麼一問，還真有點兒理窮詞短。

    　　該是缺德十八手顯露嘴皮子的時候了。他聽罷搶出兩步，遮在大哥武鳳樓身前，嘻
    嘻一笑說：「朱二爺的話，我缺德十八手不敢苟同。遼東乃我天朝皇明的屬地，萬曆皇
    帝又曾冊封過努爾哈赤為遼東總鎮。如今皇太極不甘臣服，時存叛亂之心，野心勃勃，
    陳兵長城腳下。我大哥奉當今聖命，下遼東去取冊封詔書，以張皇太極之罪。你們所開
    的長白賭場，是多爾袞出資籌辦，這是我掌門大哥素性寬厚、富有仁義之心，要是換了
    我缺德十八手前去，非一把火燒了它不可。」

    　　珍珠滾玉盤朱彤弓讓缺德十八手李鳴這一套強詞奪理的語言一擾和，氣得臉色赤紅
    ，含忿斥道：「誰不知你小子是有名的缺德鬼，又壞又損又缺德，那一次真要是換了你
    去，恐怕世上早就沒有缺德十八手這個名號了。」

    　　缺德十八手李鳴又逮住理兒了，不等珍珠滾玉盤的話落音，就尖刻地嘲諷道：「朱
    彤弓，在下我一口一聲朱二爺，你老傢伙一嘴一個壞小子，這就叫君子不重混蛋也。你
    老混蛋想和我人見愁動嘴皮子，那還差得太遠。不信？我一張嘴準能罵得你們一大家子
    都閉口無言，別讓我李鳴用唾沫淹死了你老傢伙！」這缺德小子把長白一尊朱彤陽也牽
    連進去，還把孔聖人的那句君子不重則不威，改成為君子不重混蛋也。

    　　長白一尊朱彤陽知二弟朱彤弓鬥嘴皮子絕不是李鳴的對手，又氣二弟沒有眼色，自
    取其辱，連忙放下臉責道：「有理說理，有過節講過節，不要再胡扯八道！」

    　　說實在的，明白人一聽便知朱彤陽最後的那句「胡扯八道」是訓斥李鳴的。臉皮極
    厚的缺德十八手逮住理了，兩手一拍大腿，先暗扣兩支喪門釘在掌心內，向朱彤陽正兒
    巴經地說：「還是朱大當家的明白事體，也聽出朱彤弓這老小子在胡扯八道。謝謝你替
    我李鳴主持了公道。」

    　　缺德十八手李鳴這麼一胡擾，差點把珍珠滾玉盤朱彤弓給氣昏了過去。朱彤弓身為
    關外長白幫的二當家，其兄長白一尊多年以來又不問外事，一切幫務都是他一個人說了
    算數，養成了惟我獨尊的脾氣。當初見到武鳳樓是出於愛才之念，才隱忍不發，眼下被
    李缺德罵了個七開六透，怎不把他氣得發昏第十三章。暴喝一聲：「缺德鬼找死！」又
    矮又胖的肉墩兒，靈便得像是安上了彈簧，頓時騰地飛起，撲向了缺德十八手，一隻胖
    手掌拍向李鳴的當頂，另一隻胖手掌推向了人見愁的心窩。

    　　缺德十八手哈哈一笑，衝口說出：「姜太公釣魚，果然有魚上鉤。」隨著話音，左
    右兩隻手中突然亮出了兩隻精光四射的喪門釘來，作勢向朱彤弓的雙手掌心勞宮穴刺去
    。李缺德鬼又把他的拿手把戲亮出來了。

    　　珍珠滾玉盤朱彤弓一聽李缺德大笑，心中情知不妙，注目一看，發現李鳴手內暗扣
    著喪門釘，知道自己果然成了自願上鉤的魚兒，如果真被缺德十八手給扎透了掌心的勞
    宮穴，則數十年的辛勤苦練，必將毀於一旦。萬般無奈，猛地將前撲的式子收住，拚命
    硬來了一個後提，自己摔自己地跌坐在山地之上；也是該著他朱彤弓倒血霉，跌坐的地
    方，正好有一小塊尖石子，被他肥重的大屁股壓進了肉內，疼得他一咧嘴，伸手取出，
    臀部上早沁出了一大片血跡。

    　　缺德十八手晃了晃手中的喪門釘向朱彤陽說：「在下請朱老當家的說句公道話，我
    缺德十八手要是把線再放長點，能釣住朱二當家的這條大魚不？我李鳴和你們長白幫一
    沒殺父之仇，二無奪妻之恨，犯得上灑血相拼嗎？我心甘情願退出圈外，有事你們去找
    我掌門大哥去說好了。」這缺德鬼將人家朱彤弓戲耍了個夠，見好就收，跳出了三界之
    外。

    　　氣得長白一尊朱彤陽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人家李鳴說的還真是事實，他要真
    心想算計朱彤弓，二弟的兩掌勞宮穴非被他穿透不可，破了他全身的功力，還落了個先
    下手傷人。自己身為長白幫的一幫之主，可不能一點道理不侵入京城的跡象。這是一點
    都不能大意的。他讓李鳴趁新婚期間，在北京紮下去一個月，刨清這些根子，注意無情
    劍冷酷心的行蹤。自己下午就動身趕赴青城山百獸崖，去為東方綺珠分擔重擔。

    　　缺德十八手李鳴點頭答應了。

    　　哪知，小缺德秦傑卻「撲通」一聲跪在了武鳳樓面前說：「傑兒有幸，碰上這個歷
    練的好機會，只要師伯師父不把我的兩條腿揍斷，我拼著犯門規，受處罰，也非得偷跑
    跟去不可！」說完連連磕頭請求。

    　　氣得缺德十八手踢了小傢伙一腳說：「敢情你小子比師父的頭皮還難剃呀！」

    　　見此光景，武鳳樓被引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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