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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鳳朝陽刀

    　　　　　　　　　　　　　    【第一百三十四章】

        對於陰冷月，武鳳樓感激之心容或有之，愛憐之情可就要比多玉嬌少得多了。雖然
    如此，武鳳樓畢竟是一個心慈面軟的熱血男兒，乍然看到獨自月下悄立的陰冷月，也不
    禁對她的楚楚可憐，茫然一歎。

    　　陰冷月冷然說：「恭喜武掌門，好厲害的一招趕鳥出巢，不僅有奪回五鳳朝陽刀的
    希望，說不定還能剷除馬長嘶這個大對頭。只是苦了一個小可憐！」

    　　由於武鳳樓關心小菊子太甚，雖然明知烏指玉女陰冷月所說的小可憐，指的就是小
    菊子，還是情不自禁問出一聲：「誰？」

    　　陰冷月：「小菊子！」

    　　武鳳樓原本就在懸心嘀咕，經烏指玉女陰冷月再這麼一說，不禁臉色大變，轉身就
    想撲奔隆恩門，前去營救小菊子。

    　　烏指玉女晃身阻住武鳳樓的去路說：「此時此刻，貿然前去營救她，你那小妹妹的
    一片苦心，豈不白費了。」

    　　武鳳樓毅然閃向了左側，脫口說出：「我哪能忍心讓她替我下地獄！」

    　　陰冷月再次阻住武鳳樓的去路幽幽說：「一將成名萬骨枯，何況喪送的不過是個惹
    人愛憐的小女孩。」

    　　武鳳樓關心小菊子心急，惱恨烏指玉女兩次諷刺和陰撓自己，沒工夫再閃晃奪路。
    急將丹田氣一提，功力集於兩臂，出手就是一招雙撞掌，左掌撞向她的軟肋，右掌推向
    她的酥胸。

    　　武鳳樓這一情急出手，烏指玉女陰冷月不僅不氣，反倒面容一淒，紋風不動，不閃
    不避，甘願挨受武鳳樓撞來的雙掌。

    　　幸虧武鳳樓功臻絕頂，招式收發由心，冷古丁一個懸崖勒馬，收回了雙掌，忿然斥
    道：「武某自信對得起你陰谷主，你何苦阻撓我前去營救小菊子，真想害我抱恨終身嗎
    ？」

    　　映著淡淡月光，陰冷月的面頰上早現出瑩晶的淚水，無比淒苦地哭道：「陰冷月癡
    心愛君，為此一念之私，不光葬送了親丁七口，也讓君看出我的貪婪野心。時至今日，
    追悔莫及。菊子年紀雖小，卻貌艷如花，多爾袞又好色如命。魔爪必會伸向小菊子。以
    君一個之力，勢難抵敵多爾袞的虎狼之眾。所幸此獠垂涎我的姿色已久，為今之計，除
    去用我換回小菊子，別無他法。」

    　　聽完烏指玉女這番如泣如訴、哀哀欲絕的傷心話，武鳳樓不光證實了小菊子暗地告
    訴自己的那番話，也深知陰冷月所以癡心苦追自己，其居心是想讓自己死心塌地拜倒在
    她的石榴裙下，終身作她的不二之臣。然後借用先天無極派之力，使幽魂谷能凌駕於中
    原各門各派之上，實現她師父葉夢枕、姑母陰海棠二人畢生沒有實現的武林霸主事業。

    　　不料全家七口，反因此葬送在多爾袞和馬長嘶二人之手。

    　　又看出我對多玉嬌公主之心堅如磐石，絕不會愛她。這才傷心人別有懷抱，決心把
    自己的肉體，主動獻給多爾袞。一來能換出身陷虎口的小菊子，讓我和小菊子終身感激
    她，二來藉機刺殺多爾袞，為父、兄、妹妹等人報仇。其志誠然可嘉，其心也誠然可憫
    。但她還是太小看多爾袞了。我敢斷言，她這一去，不光不能救出惹人喜愛的小菊子，
    反會葬送了她自己的一身清白。按說，以她從前的聰明機智，絕不會慮不及此。看起來
    真是事不關已，關已則亂。

    　　正在兩個人默默相對，互相阻止之際，忽有一個細瘦苗條的身影，迅疾如飛鳥，敏
    捷像猿猴，沿著西面矩形繚牆的根底，像條蛇兒一樣，輕巧點縱地飛撲而來。

    　　武鳳樓心頭一顫，脫口一聲：「小菊子！」

    　　小菊子早像一隻輕靈的乳燕，一頭撲進了武鳳樓的懷內，嬌笑著說：「我要不是怕
    連累大哥哥，只關心我的安危不肯離開此地的話，我小菊子非得鬥鬥多爾袞這頭色狼不
    可。」

    　　武鳳樓抬手輕輕撫摸著小菊子頭上的墨發，極為稀奇地問：「你是用什麼手段逃脫
    多爾袞魔爪的？」

    　　小菊子調皮地反問：「依大哥哥看來，我能施展出什麼手段？」

    　　陰冷月還在茫茫然不知所謂時，武鳳樓早已笑得直不起腰來。

    　　陰冷月仍陷在茫然不解之中。

    　　小菊子這才張牙舞爪地跺腳說：「要說多爾袞這惡賊，是條地地道道的色中餓狼，
    確實一點也不冤枉他。就連見了我這一把大的小女孩，他都欲心大熾，再也不肯放過我
    。

    　　要說我也真能沉住氣，直到讓他把我拉向懷內時，我才亮出我那神妙無比的仙女投
    懷定身法，若不是怕事情鬧大，我直想一劍扎死他。只好叫他一覺睡到大天亮，保險還
    不能被人提前發現。因為天亮以前，誰也不敢驚動他。你想，他的那批手下爪牙，都知
    道九千歲摟著小菊子睡大覺，誰驚動他，誰除非不想要腦袋了。「聽罷了原委，烏指玉
    女搖頭道：「看起來，只有你才配稱心辣手狠的女閻王，姐姐比你遜色太多了。」

    　　小菊子秀眉緊皺發愁道：「怕只怕我的身材，這一輩子也都長不大？」

    　　武鳳樓不解其意地問：「為什麼？」

    　　小菊子像煞有介事地正色說：「俗語不是說，光長心眼不長個嗎？」

    　　說得武、陰二人全笑了。

    　　為了減少人們的注意，烏指玉女陰冷月不得不暫時回轉幽魂谷。

    　　小菊子帶領武鳳樓，抄偏僻小路奔鳳凰山。

    　　鳳凰山，屬千朵蓮花山山脈，在鳳城縣的東南隅，山勢周環綿亙，宛如人臂環抱，
    景物以巒石見勝，遠遠望去，異石突兀，拔地而起，入山則峰迴路轉，清幽佳絕。

    　　老棋迷蔣士相出身關內世家，自幼熟讀詩書，長大嗜棋如癡。愛箭眼峰的水流淙淙
    ，聲如鳴琴，樹大成林，亭亭如蓋，高處遍地玉蘭，花開磬香襲人。所以，才在山頂築
    室而居。

    　　要按武鳳樓和小菊子二人的輕功絕技，本不難追上甚至中途就可堵截住洞徹玄機算
    破天。偏偏小菊子一力主張專挑偏避的小路走，哪裡追上哪裡堵。武鳳樓一想也是，這
    樣既縮短了路程，又能避開多爾袞手下爪牙的耳目。

    　　哪知，一路緊迫慢趕，不光沿途沒有發現洞徹玄機算破天的蹤跡，甚至一直追到鳳
    凰山腳下，也沒追到馬長嘶，顯見是追過頭。

    　　為怕小菊子遭受師門重責，武鳳樓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苦勸道：「小妹妹，說什麼你
    暫時也不適合再露面！」

    　　小菊子心中也有些害怕，但她終因幫大哥哥心切，還是外強中乾地硬充好漢說：「
    怕什麼，反正師父、師伯也不能吃了我。」武鳳樓先將小菊子扯到林密草深處，然後歎
    口氣說：「小妹妹，都是大哥哥連累了你，使你私自離開師門的罪責上，又加上對抗馬
    長嘶、刺傷皇家掌教大喇嘛的兩條罪名。

    　　最能讓你遭受師門重責的是，深夜侵入努爾哈赤陵墓，冒犯九千歲多爾袞。這些不
    能饒恕的罪責，加在你一個未出師門的女弟子身上，輕則廢去武功，逐出師門，重則殘
    去手足，追魂奪命。換上我是你師父，恐怕也會這樣做，這簡直是大逆不道呀！「聽了
    這幾句話，一向膽大包天、不知恐懼是何物的小菊子，也不禁緩緩地垂下了螓首。

    　　默默相對了老半晌，小菊子突把披散下來的墨發，猛地向腦後一甩，像是下了拚死
    的決心向武鳳樓說：「大哥哥，廢除武功，逐出師門，甚或殘去手足，追魂奪命，雖然
    可怕，但撲殺不成馬長嘶，奪不回五鳳朝陽刀，豈不更加令人可怕！事到如今，說什麼
    也不能功虧一簣。可惜你那獨步武林的三師叔江劍臣，至今也沒見隨後趕來。真要有他
    老人家在此，準能制服我的棋迷師伯。只要有我師伯一句話，我師父、師叔準能饒了我
    。」

    　　武鳳樓靈機一動，決心狐身攀上箭眼峰，親自拜會一代棋聖蔣士相，詳細說明一切
    經過，懇求老棋迷作主，開恩饒恕小菊子。

    　　比鬼狐還要精靈的小菊子，當然一眼就看穿了大哥哥的心意，立既搶先一步向武鳳
    樓說道：「大哥哥，有道是怕死不得將軍做，又說發昏當不了死。事已如此，怕也沒用
    ，我掌門師伯人雖怪僻任性，可不是不講情理，又死要面子。大哥哥倒不如公開前去拜
    望他，明言曉以利害。能勸得他老人家饒了我更好，否則也得請他准許大哥哥撲殺馬長
    嘶，奪回五鳳朝陽刀。至不濟，也得勸阻他老人家，不要受聘於九千歲多爾袞。」

    　　武鳳樓畢竟是個誠實而又素無心機的人，如今一聽小菊子情願一人留下，讓自己前
    去箭眼峰勸說老棋迷蔣士相，又見小菊子滿面惶恐，像似怕得要命，哪還疑心於她？只
    暖言安慰小菊子一番，就獨自向峰頂攀去。

    　　小菊子自有小菊子的打算，她何嘗不清楚，自己膽大妄為，給師門闖下了大禍，光
    幫助武鳳樓，對抗九千歲多爾袞這一條罪名，就足夠廢除全身武功，逐出師門的。何況
    還有暴然襲擊皇家大喇嘛，使其身負七處重傷。而這位大喇嘛鐵骨朵，又是滿清開國皇
    帝努爾哈赤的替身，傷他如同傷殘努爾哈赤！更要命的，是自己為了幫助心愛的大哥哥
    ，不惜捨身喂虎，以色相誘惑多爾袞，並暗地點了他的穴道，使這位赫赫不可一世的遼
    東梟雄丟盡了臉面。想到這裡，小菊子自言自語道：「這些絕對不可饒恕的罪名，我小
    菊子真算是背都背不動。如今騙走了大哥哥，倒不如暗暗埋伏在通往箭眼峰的要道隱秘
    處，等候馬長嘶的到來。只要這老小子一步踏進了我的埋伏圈，憑我掌中這口短劍和袖
    中腳上的三種暗器，再加上我對山勢的熟悉，就讓他馬長嘶真能洞徹玄機算破天，也算
    不準今天該死在我小菊子的手底下。

    　　我只要能順利地宰了馬長嘶，奪回大哥哥的五鳳朝陽刀，就讓師父再加給我幾條罪
    責，我小菊子也鐵心認領了。「說來也湊巧，小菊子的這一番自言自語，草叢中竟自有
    人偷聽。至於她這幾句話讓誰給暗中聽去，筆者在此還得故弄玄虛，讓讀者諸君暫時鑽
    一下悶葫蘆。

    　　小菊子真稱得上是想了就干，敢做敢當。等大哥哥走遠後，也隨後向山上攀去。由
    於她自幼生長在鳳凰山中，對山中的一峰一石、一泉一洞、一樹一木，無不瞭如指掌。
    知道要真想設伏堵截狡滑如狐的馬長嘶，還非得在箭眼峰附近不可。一來那裡才真正是
    馬長嘶的必經之路，二來那裡巨石對峙，形成很多的圓形空隙，如箭穿孔，所以此峰才
    叫箭眼峰。在那裡設伏暗襲馬長嘶，可說是萬無一失，手到擎來。雖然離掌門大師伯住
    的石室很近，為了大哥哥，這個險她是非冒不可。當年武鄉侯諸葛亮不是有一句「謀事
    在人，成事在天」

    　　嗎，偏偏讓倒霉的小菊子撞上了。

    　　原來按小菊子對馬長嘶所走路程的精密計算，大約應該在酉時左右。到那時夜幕已
    張，自己隱在暗地，馬長嘶人在明處，只要貼近到兩丈以內，憑自己左手一掌珍珠淚，
    右手一把鎖心釘，再加上嵌在兩隻小蠻靴上的三十六粒金繩珠，就讓馬長嘶的武功再高
    ，為人再狡滑如狐，要想逃出自己的暗中的猝然偷襲，勢比登天還難。只要將五鳳朝陽
    刀奪回交給大哥哥，也就死而無憾了。

    　　以小菊子籌劃的詳盡，下手的狠毒，和拼將一死酬謝大哥哥武鳳樓的決心，洞徹玄
    機算破天馬長嘶本應絕對逃不出她的手下。

    　　可不家馬長嘶到底不愧為洞徹玄機算破天，這隻老狐狸早就算定中途必會有人堵截
    和襲擊。再者，他既知在五鳳朝陽刀上撒放兩種毒物，企圖毒死武鳳樓和江劍臣的秘密
    ，業已被烏指玉女陰冷月洩露出去，哪肯白白浪費自己千辛萬苦尋覓來的稀世奇毒！倒
    不如親自使用五鳳朝陽刀，和鑽天鷂子江劍臣、武鳳樓一決雌雄。還有，以他的狡滑和
    好詐，絕不肯黑夜上山，結對手以暗地偷襲的方便。所以這隻老狐狸不光趕在天黑以前
    就登上鳳凰山，為了讓別人替他當箭靶子，那口武林至寶五鳳朝陽刀，他也讓酒糟屠夫
    麻木替他背著。

    　　不管什麼樣的人，都有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的時候。小菊子既然發現兩種情況都對
    自己不利，本應放棄暗襲馬長嘶的打算。她偏偏認為，自己領受師門處罰在即，錯過今
    天這種機會，永遠不會再有向大哥哥盡心盡力的時機。他們二人的腳下又不慢，機會稍
    縱即逝，不容她有絲毫遲疑。

    　　好個悍不畏死的小菊子，嬌軀一彈而出，腳未落地，陡地把右手一甩，七隻鎖心釘
    以倒掛北斗七星的陰狠打法，暴然襲向洞徹玄機算破天，並趁回手之機抽出肩後的蕉葉
    劍。

    　　也真難為她小小年紀，能在左腳尖沾地再起時，把右手之中的利劍，用棋聖傳她的
    一招一讚三歎，襲向身背五鳳朝陽刀的酒糟屠夫。

    　　同時，為了阻止馬長嘶撲身過來，阻止自己奪刀，並還咬牙撒出左掌暗扣的二十四
    粒珍珠淚。

    　　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女孩，竟能在一剎那間，完成躥出、發釘、抽劍、再起、出劍、
    撒珠等一連串動作，不光藝如神授，也充分看出小菊子的拚死決心。也是該著酒糟屠夫
    倒。血霉，碰上這位不顧自己性命的小煞星，施展的又是傳自老棋迷的極快劍法一讚三
    歎。所謂一讚，就是劍甫遞出，虛領一下對方的眼神；三歎，是遍指對方上盤的眉尖、
    中盤的靈腑、下盤的竅陰三大要穴。暗藏著四虛四實之妙。

    　　饒讓麻木也是江湖黑道之雄，在小菊子的一招四式疾襲下，拚命只避開三式，終讓
    小菊的短劍扎穿了大腿根部，跌坐地上。

    　　馬長嘶沒想到，一個尚未出師的小菊子，愣敢同時襲擊自己和麻木二人。

    　　糟就糟在，自己一連兩次受暗器所阻，才造成以麻木那樣的江湖狠角，竟讓小菊子
    扎穿了大腿根部。氣極發瘋之下，脫口向麻木暴喊一聲：「併肩子挺著點，我要活活撕
    碎這死丫頭！」用手中的鑌鐵馬桿一拄地，身軀騰空躥起，身在半空就出手一招烏雲壓
    頂，鑌鐵馬桿顫如靈蛇地戳向小菊子腦後的玉枕、肩後的靈台兩大死穴。

    　　這兩處不管哪一處讓他點實了，小菊子當場就得被勾銷生辰八字。

    　　小菊子也真夠狠辣的，明明聽到腦後的風聲勁疾，又深知馬長嘶出手凌厲狠毒，只
    因深恐酒糟屠夫麻木逃出手去，致使自己奪取五鳳朝陽刀的希望變成功虧一簣，她硬敢
    置諸身後的勁敵於不顧，陡地施展出狸貓三撲鼠的身法，既閃避開腦後馬長嘶的致命一
    擊，也一下子欺身到酒糟屠夫的背後。

    　　馬長嘶落地再想揮出馬桿時，驀地一條淡淡的人影，映著落日的餘輝，神奇無比地
    楔入捨命拚鬥的兩方三人中間，正好變成為後阻馬長嘶，前護小菊子，右手大拇指和食
    指中間捏有一枚青銅錢，含笑盯著受傷欲逃的麻木。

    　　福至心靈的小菊子，僅從來人神幻一般的踏實若虛身法，就肯定來人是素有當代武
    林第一人之稱的鑽天鷂子江劍臣。

    　　夜晚荒山，強敵對峙。江劍臣的突然出現，喜得從不知眼淚是何物的小菊子，熱淚
    盈眶哭泣道：「江三叔，快來幫助小菊子，奪回大哥哥的五鳳朝陽刀。」

    　　馬長嘶和酒糟屠夫麻夫，二人這才真正看清了鑽天鷂子江劍臣的長相。只見他發黑
    如墨，面白如玉，劍眉星目，骨骼清奇，身穿一襲青衫，臨風卓然傲立，飄飄然真有超
    俗出塵之概，說來也邪門，江劍臣的驀然出現，既沒有劍拔弩張，並還是赤手空拳，僅
    僅在右手拇食兩指之間夾著一枚銅錢，既震得洞徹玄機算破天連後退三步，迅疾將功力
    佈滿全身，用作應急和逃竄的準備。也嚇得麻木呆若木雞，不光不敢作困獸之爭，甚至
    連亡命逃竄都不敢。

    　　麻木清楚，以江劍臣目前的功力，別說捏有一枚青銅錢，就連摘葉都可以傷人。再
    說就讓他敢逃，也絕對逃不脫以五嶽三鳥名號揚威武林的江劍臣手下，乾脆任憑江劍臣
    宰割算了。哪知，麻木這一豁出死命不逃不避，反倒保全了他的一條蟻命。

    　　只聽鑽天鷂子江劍臣冷然說：「姓麻的，衝著你那屠夫兩字的稱號，我就該追去爾
    的一條狗命，再加上助紂為虐，夥同洞徹玄機算破天，陰謀奪取五鳳朝陽寶刀，更應碎
    屍萬斷……」

    　　麻木只嚇得面色灰敗，滿身癱軟，剛想獻出五鳳朝陽刀，哀求免死，江劍臣已改口
    說：「姑念你尚知凜懼，我也體上天好生之德，勒令汝立既獻出五鳳朝陽刀，當場自斷
    右手拇指，下山逃命去吧！」

    　　麻木還真聽話，先戰戰兢兢地摘下肩後的五鳳朝陽刀，雙手捧獻給小菊子，又用自
    己的牛耳尖刀切去右手的拇指，左手緊握傷口，連看都不看馬長嘶一眼，就一瘸一拐地
    下山了。

    　　既奪回大哥哥的五鳳朝陽刀，又得見當代武林第一人江劍臣，滿懷喜悅的小菊子連
    身犯師門幾條大罪都忘了，嬌聲說道：「江三叔，你老人家能饒天下所有人，也千萬不
    能饒恕馬長嘶。這老小子可是頭上長瘡，腳底流膿，從頭壞到腳後跟了！」

    　　江劍臣笑道：「憑你剛才右手七隻鎖心釘，左掌一把珍珠淚，還有那招頗具功力的
    一讚三歎劍招，我要你自己出手宰了他。別忘了，從來都是有事弟子服其勞呀！」

    　　喜得小菊子跳起老高說：「小菊子聽三叔的，三叔說行我准行。請三叔老人家向後
    升，我這就親手宰了馬長嘶給三叔看看！」

    　　聽得江劍臣朗朗大笑說：「小菊子，你到底想求我替你幹什麼？一句話就喊出四聲
    三叔來，你這丫頭倒挺會巴結人！」

    　　小菊子一面橫劍向馬長嘶身前逼進，一面嬌聲笑道：「三叔父，你也真會擠兌人，
    明知小菊子是想讓你老人家替我壓住陣腳，我好有把握宰了姓馬的，還非得逼著小菊子
    親口說出來，那叫人家馬長嘶多麼害怕呀！」

    　　馬長嘶自從看出荒山現身的是鑽天鷂子江劍臣，就知道自己的老命保不住。後來聽
    江劍臣讓小菊子出手殺自己，心下一狠暗想：要是你姓江的親自出手，我馬長嘶絕逃不
    出你那九九歸一或一刀三斬的快刀下，但你偏偏讓小菊子來殺我。別說小菊子真不是我
    馬長嘶的對手，衝著一切事情都毀在小菊子一人之手這一點，我臨死也得拉她來墊背。
    憑我手中一條鑌鐵馬桿和馬桿中的陰毒暗器，說什麼也得先殺小菊子解狠，然後自己結
    束自己性命，省得落在江劍臣的手中受洋罪。

    　　馬長嘶主意打得雖好，鬼怪靈精的小菊子偏偏能利用和江三叔說笑話的機會，指明
    求江劍巨給她壓陣。

    　　江劍臣不光一笑而出，還有意捻了捻兩指之間的那枚青銅錢，又示威性地掃了馬長
    嘶的血海、氣囊兩穴一眼。看那意思，只要馬長嘶一下煞手，他那裡準會一錢擊中馬長
    嘶的血海或氣囊穴。

    　　馬長嘶到底不愧為是名重一時的顯赫人物，既看出逃又逃不脫、拼也拼不成，萬般
    無奈，只好一咬鋼牙，頓萌死念，反手一馬桿，擊碎了自己天靈蓋，當既橫屍地上了。

    　　一見馬長嘶反手自裁，橫屍地上，不僅江劍臣暗暗點頭，就連一貫調皮頑劣的小菊
    子，也不由得玉面一肅。親手掘好一個大土坑，把馬長嘶的屍身在土坑裡放置好，就想
    用土掩埋。

    　　陡地傳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說：「你鑽天鷂子的名頭確實叫得很響亮，但那是在關
    內的江湖道上；在關外可沒人買你這本帳，特別是在這座鳳凰山。」

    　　小菊子用驚恐失措的顫抖聲音，喊出一句：「三師叔！」

    　　鑽天鷂子江劍臣，才看清藍衣惡煞焦占堂的兇惡長相，只見他油灰灰的一張長馬臉
    ，長滿了嚇死人的一臉黑疙瘩，生就半截眉毛，三角眼，再配上一個大鷹鉤鼻子，怎麼
    看怎麼不順眼。但卻有一副極好的身材骨架，稱得上寬寬的肩膀，細細的腰身，扇子面
    似的胸脯，就連身高也足有八尺以上。

    　　沒容江劍臣答話，藍衣惡煞焦占堂又張牙舞爪地說：「衝著你姓江的，先殘劍筆雙
    絕，後傷僧、道、俗三奇。就是丟下這些不算，還有你徒侄武鳳樓最近又殺死我二師姐
    娘家親丁七口。遼東道上的朋友，無不恨你們叔侄入骨。我只說踏破鐵鞋無覓處，又誰
    知得來全不費工夫。如今，我敢斷言，遼東這座鳳凰山，準是你鑽天鷂子的埋骨之所。
    」

    　　失力兩次，歷經滄桑的江劍臣，真和五年之前大不一樣了。靜靜地聽完藍衣惡煞焦
    占堂的一番凶言狠語，不光毫未動怒，反倒輕聲一笑說：「誠如焦三當家的所言，劍筆
    雙絕兄弟確實被江某人每人截去一隻手腕，僧、道、俗三奇也是讓我江某人各人劃了一
    刀。遼東道上想置江某人於死地者，也的確大有人在。就連你焦占堂也不是不想把我江
    劍臣埋在鳳凰山。只可惜……」

    　　藍衣惡煞焦占堂，把兩隻三角眼暴然怒睜追問道：「只可惜什麼？」

    　　江劍臣說：「可惜你藍衣惡煞焦占堂，只長了兩條膀臂兩隻手！」

    　　左側一塊大石筍後面有人接口說：「假如再添上兩條膀臂兩隻手呢？」

    　　江劍臣哈哈大笑說：「久聞翠衣勾魂柳恕芝之名，至今尚未親睹芳容。請柳四當家
    的別再讓我光聽樓梯響，不見人下來地望穿秋水了。」

    　　隱身在石筍之後的翠衣勾魂嬌笑道：「不瞞你說，我翠衣勾魂所以遲遲不敢出去見
    你江三爺，是怕被你那張美如少女的小白臉，勾去我柳恕芝的七魂和三魄。」

    　　以江劍臣的江湖經驗之豐，和武林知識廣，當然清楚，柳恕芝所以被人呼為翠衣勾
    魂，不僅僅是她妖艷淫蕩，風騷迷人，而是她練有一手極為厲害的燕尾勾魂針。雖然比
    不上黑道四瘟神之首賈善仁的百腳金蜈燕尾針惡毒，卻在數量上要比金蜈燕尾針多出十
    幾倍。特別是隱身暗處發放，確實令人防不勝防。為此，一貫不苟言笑的江劍臣，才故
    意戲以游詞，就是想逼她現形。沒想到這個妖艷淫浪、奸詐狡滑的風騷女人，硬是不吃
    江劍臣的這一套。

    　　雙方正在劍拔弩張之際，突然從箭眼峰方向，又射過來兩條人影。

    　　小菊子眼尖，早看出是武鳳樓和大師伯老棋迷蔣士相二人。

    　　書中暗表，當時武鳳樓不放心小菊子，為了事關奪回自己的五鳳朝陽刀，不得不咬
    牙狠心暫時撇下小菊子，獨自一人向箭眼峰攀去。仗著他輕功超絕，又經小菊子詳細指
    點了路徑，很快就登上了峰頂。

    　　武鳳樓極目一掃，這莆跟峰誠如小菊子所言，到處都是巨石對峙，形成的圓形空隙
    ，像極了利箭穿成的小孔。按址雄到老棋迷所住的石室門外，執晚輩之禮恭聲說：「先
    天無極派門下武鳳樓，因有要事，冒昧求見蔣老前輩，請前輩准許叩見！」，在這種地
    方，就得算人家老棋迷懂得武林道義了。因為別看武鳳樓的年紀輕，出道晚，但他畢竟
    已是堂堂的一派掌門，並且聲威赫赫，遠震關內外，所以不等武鳳樓把話說完，就親自
    迎了出來。

    　　蔣士相老眼不花，雖只一眼之下，還真對武鳳樓的貌相英俊、骨骼清秀、卓然挺立
    、彬彬有禮，產生了好感。

    　　讓進石室，聽完武鳳樓的詳細敘述，老棋迷還是勃然動怒了；後經武鳳樓苦口解釋
    ，並以落葉歸根為理由，力勸他回轉關內，以便歸正首丘。

    　　饒讓武鳳樓費盡了唇舌，老棋迷終以同門為重下不了移居關內的決心。勸到最後，
    總算露出對小菊子不予深究的口風，但也決不能不處以門規。

    　　武鳳樓還想再勸，老棋迷卻被師弟焦石堂大聲喝斥給驚動了，立即強邀武鳳樓一同
    前來探查，一眼瞥見土坑中馬長嘶的屍體，老棋迷的神色大變了。

    　　和老棋迷同時發現馬長嘶的屍體的武鳳樓，看見三師叔在場，雖明知馬長嘶的慘死
    準會迫使老棋迷因懼多爾袞之威，而改變原來的主意，甚至倒一怒從嚴懲治小菊子，也
    因有了江劍臣這根主心骨，而不再畏首畏尾了。

    　　看起來老棋迷這位掌門師兄，在藍衣惡煞焦占堂和翠衣勾魂柳恕芝二人的心目中，
    還是很有份量的。別的不說，隨著掌門師兄的來到，翠衣勾魂柳恕芝也鬼魅似地現身出
    來了。在她的身後，還跟有一個滿頭紅髮的中年人。

    　　事情也真奇怪，始終言語溫和、不驕不躁的鑽天鷂子江劍臣，反被現場中四對二的
    局面給激怒了。為了徹底解脫小菊子，不讓這個討人喜歡的小女孩在師伯、師叔面前心
    驚膽戰，江劍臣乾脆出手點了她的穴道，並把五鳳朝陽刀交給武鳳樓，讓他持刀專門護
    衛小菊子。憑自己一人一刀，決心力鬥四強敵。

    　　武鳳樓的心中再為焦急，一來不敢違抗三師叔的命令，二來點了穴道的小菊子也確
    實需要人護衛，索性哈腰抱起小菊子，以備必要的時刻，亮出五鳳朝陽刀，助三師叔半
    臂之力。

    　　惡戰即將開始，藍衣惡煞焦占堂公然無恥地向師姐翠衣勾魂奸笑說：「師妹，人貴
    有自知之明。咱們也不必打腫臉去充胖子。合你我和火靈官南宮兄三人之力，豁出去多
    淌兩身汗，至不濟也能耗去江劍臣的一大半功力。然後再請咱們掌門師兄一對一地跟他
    拚死活，我就不相信，久戰疲勞的鑽天鷂子，能逃出大師兄的殘棋十五掌。」

    　　武鳳樓既氣得渾身抖顫，又急得眼冒金星，真想不聽三師叔的安排，解開小菊子的
    穴道，亮出五鳳朝陽刀，先屠了焦占堂。

    　　江劍臣平心靜氣地說：「焦占堂，你籌劃得不算不周詳，辦法也真夠得上狠毒。可
    惜你忘了一件事。」

    　　焦占堂張目問：「什麼事？」

    　　江劍臣笑道：「當年追魂劍沙萬里死在江某刀下的那件事。」一句話，不光把焦占
    堂的臉嚇白了，也把武鳳樓的心穩定了。

    　　原來，當年在追捕魏忠賢最後一批餘孽七凶時，七凶之首客文芳，曾拿出一大批金
    銀珠寶，買動了三抓追魂邵一目、追魂劍沙萬里、一劍殘邊天福、一筆勾邊天壽等四個
    凶神惡煞，鐵壁合圍江劍臣。哪知，十招未過，就逼成了一盤散沙，各保自身，終於讓
    江劍臣一刀屠宰了罪大惡極的追魂劍，驚得其他三人抱頭鼠竄而去。

    　　不料，就在焦占堂心頭大震，火靈官臉色巨變的同時，風騷迷人的翠衣勾魂反倒能
    格格嬌笑地問江劍臣道：「請問江三爺，當年追魂劍沙萬里，是不是死在人人自危、兵
    無鬥志、互不相顧上？」

    　　江劍臣說：「是！」

    　　翠衣勾魂又問：「請三爺說句公道話，今晚我方在場的四個人，在功力上是否比沙
    萬里、邵一目、筆劍雙絕四個人差？」

    　　江劍臣何嘗聽不懂翠衣勾魂的意思，但他還是傲然一笑說：「姑不論老棋迷落不落
    得下老臉來四打一，就算添上蔣士相，在人數上是和追魂劍那一次相等。但在江某那招
    九九歸一快刀下，你翠衣勾魂和藍衣惡煞二人中，準會有一個人躺下起不來，恐怕連你
    都相信我不是說大話。」

    　　翠衣勾魂伸出一雙纖掌，連連拍了兩下，頓時從另一塊大石後面，又轉出兩個面貌
    猙獰的褐衣中年人。

    　　翠衣勾魂用手指著火靈官南宮赤和那兩個褐衣中年人說：「為了一舉就能殺死你江
    劍臣，搬掉壓在我柳恕芝身上的最大石塊，我不惜委屈自己，陪著他們三人在一張寬床
    上，整整睡了八九年。並還親口許下，最後誰能親手料理了你，誰就是我翠衣勾魂的正
    牌男人。你不能說我不捨得下血本吧？」

    　　聽到此，江劍臣不由得心中一動。驀地回憶起黑衣麗人吳素秋，在殘人堡中跟他說
    過的那番話，她義父金頭蜈蚣仇萬家，九年前被仇人殺死在鳳凰山中。當時自己激於義
    憤，還曾親口許下，一月之內准出關去追查兇手是誰，並親自手刃仇人，替有大恩於自
    己的仇大叔報仇雪恨。後來因胡眉牽扯上殺死田貴妃娘家侄兒的嫌疑，將探查兇手的時
    間耽擱了，就連自己這次出關，也大半為了此事。今晚，從翠衣勾魂的話音中不難悟出
    ，必和仇大叔之死有關。我倒要弄它個水落石出。默想至此，立既以單刀直入的詐語恨
    然說：「江某承蒙你看得起，為了提防我來給仇大叔報仇，竟將自己的肉體同時施捨給
    三個大男人。但你也難逃一刀作鬼之慘。」

    　　翠衣勾魂愕然一證說：「你說得碴兒滿不對。仇老鬼臨嚥氣前告訴我，你江劍臣是
    他金頭蜈蚣的乘龍佳婿，準會替岳父來報仇，才嚇得我和三個面首同時睡在一張大床上
    。

    　　我要早知你不是仇老鬼的閨女婿，憑我的姿色和手段，早就把你這美男子摟在懷內
    了。「江劍臣何曾聽過這等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氣得玉臉噴血，劍眉倒豎，探手抽出
    衣底那口一尺二寸長的短刀冷然說：「別說現在已經證實了，你就是殺死仇大叔的主要
    兇手，就衝你剛才那番死不要臉的骯髒話，我鑽天鷂子也得為世人除害碎了你！」

    　　就在鑽天鷂子江劍臣持刀舉步，剛想逼近翠衣勾魂動手時，一個身穿黑色衣衫的俏
    麗女子，面寒如冰，眼噙淚珠，飄然出現在江劍臣的身側，五腕一翻，握住江劍臣持刀
    的手腕切齒道：「劍臣，為讓你岳父能含笑於九泉，我要先零宰碎割了這個臭女人。然
    後再挖出她的心肝來，祭我亡父的在天之靈！」場中的情形，由於黑衣麗人吳素秋的突
    然出現而形勢大變了。

    　　殺星照命的翠衣勾魂愕然一怔說：「怎麼轉眼之間，江劍臣又變成仇老鬼的女婿了
    ？你這女人好福氣，得配江劍臣這樣的好男人，能告訴我你的姓名嗎？」

    　　吳素秋雖恨不得馬上就將柳恕芝碎屍萬段，報雪義父慘遭殺害的仇恨，還是冷冷地
    吐出「姑奶奶女幽靈」六個字來。

    　　在場的雖都是黑道中殺人不眨眼的凶神惡煞，一旦聽黑衣麗人吳素秋報出來的綽號
    是女幽靈，無不大驚失色，連連後退。

    　　論功力，別看鑽天鷂子自比黑衣麗人吳素秋要高強得多，可江劍臣是藝出先天無極
    派，其師無極龍又課徒極嚴。

    　　除非罪大惡極如翠衣勾魂者，輕易不敢大開殺戒，更不敢殺死低頭服輸、束手被擒
    的人。

    　　被江湖人呼為女幽靈的吳素秋，可就大不相同了，她師出黑道四瘟神之首賈善仁的
    門下，若不是一貫心黑手毒，嗜血好殺，又怎能獲得女幽靈這嚇死人的綽號！何況她又
    是金頭蜈蚣仇萬家的唯一親人，自會恨對方這些人入骨。再加上賈善仁死後，那筒見血
    封喉、連解藥都沒有的百腳金蜈燕尾針，落入她吳素秋的手內。所以除去殺人正凶翠衣
    勾魂柳恕芝之外，就連藍衣惡煞焦占堂，和跟翠衣勾魂黑天白日膩在一起，形如夫妻的
    火靈官南宮赤、神行無影步青田、無翅飛蝗高若飛三人，無一不打起了各顧各的念頭來
    。

    　　綽號人稱老棋迷的蔣士相，越眾趨前證實說：「我自信向未用過謊言欺人，金頭蜈
    蚣仇萬家確實死在我師妹柳恕芝之手。但其根本原因，還應歸咎在北荒一毒葉夢枕的身
    上。據說仇萬家北上，就是為了尋找北荒一毒葉夢枕，了結當年的一段恩仇。內中的真
    正詳情，就不是我蔣士相所應知道的了。」

    　　由於開口說話的，是素有一代棋聖之稱的蔣士相，江劍臣深怕怒火燃燒的吳素秋，
    說出站不住腳的無理話來，連忙橫身在黑衣麗人吳素秋的身前，用質詢的口氣問：「尊
    駕說出這番話的真實用意是……」

    　　老棋迷接口說：「我是說殺害仇萬家的主凶，應該是北荒一毒葉夢枕，而不應該把
    罪責全追究在我柳師妹一人的身上。」殺心早就熾烈的女幽靈，哪裡肯吃這一套！怒斥
    一聲道：「有道是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姑奶奶報的就是殺害義父之仇，稀罕你這老廢
    物多嘴！」

    　　直到這時，蔣士相才真正看清吳素秋的年紀和長相。

    　　只見她年近三旬，面色瑩晶如玉，皮膚細嫩似雪，長眉鳳眼，瑤鼻瓊口，稱著那身
    可體的黑色衣服，不光能顯示出美人如玉，也真的有些陰森飄忽像個女幽靈。

    　　此時的吳素秋，早決心先行屠宰翠衣勾魂柳恕芝，然後再去尋找北荒一毒。又倚仗
    江劍臣在側，哪裡還怕什麼北荒一毒。右手扯出義父的獨門兵刃蜈蚣抓，左手緊握那只
    令人望而生畏的百腳金蜈燕尾針筒，就想強行逼退老棋迷，去殺柳恕芝。忽聽身後傳來
    一種極為難艱的喘氣聲，緊接著一個胖得出格出奇的肥胖老人，圓球似地出現在敵對雙
    方的左側。

    　　別看江劍臣在武林中的身份那麼崇高，那麼受人尊敬，並被譽為當代武林第一人，
    一眼看見肥胖老人，早慌忙率領徒侄武鳳樓趨前跪拜了。

    　　女幽靈吳素秋也是第一次有幸得會天山胖公沈公達。

    　　若不因為他是江劍臣的小師叔，吳素秋幾乎能笑出聲來。

    　　別看她今年已快三十歲，從來還真沒見過像沈三公這麼肥胖不堪的人。一時之間，
    連禮都忘行了。

    　　按理說，天山三公沈公達的身材不算矮，最少也在中等身材之上，由於他胖得太厲
    害，才顯得又矮又圓。頭髮早脫落得一根不剩，簡直像個大肉球。一張又圓又胖的大臉
    ，站穩腳步不動，肌肉都在微微地顫抖。一件長止過膝的藍衣大衫，沾滿了油漬和污垢
    。別看時值深山夜半，別人身穿裌衣尚感到絲絲冷意，而他卻一臉油汗，身上熱氣蒸騰
    。

    　　倒是天山胖公知吳素秋是讓自己這身胖肉給弄呆了，才忘了行禮。不光不怪她對自
    己不尊，還特意給她墊了個台階笑罵道：「好你個不識好歹的笨丫頭，我好容易給你湊
    了一份見面禮，你丫頭硬不過來磕頭拿！」

    　　女幽靈心頭一震，情知沈三公雖一貫嘻嘻哈哈，素性詼諧，但他天生嫉惡如仇。今
    天所以對自己這個殺孽過多的人親熱，少半是瞧在自己死去義父的老臉上，多半是衝著
    徒侄江劍臣。鼻子一酸，眼圈一紅，撲跪在天山三公的膝前哭道：「侄女不幸，自幼父
    母雙亡，義父又遭仇人殘害，請三師叔替孩兒作主！」吳素秋也真會打蛇隨棍上，竟也
    按著江劍臣的輩分，磕頭稱呼起來。在這裡，就能看出江劍臣和沈公達爺倆個在武林之
    中的威望和份量了。換了別人，就讓翠衣勾魂這般人，論真功夫拼不過江劍臣、沈公達
    ，抽冷子逃竄總可以吧？平常人們還說，好狗攆不上賴狗呢！偏偏邪門得很，這些人愣
    是不敢偷偷溜走。究其原因；他們清楚地知道，以他們的輕功提縱術，別說逃不出功臻
    巧鑽十三天的江劍臣手下，就連胖得吁吁喘氣的天山胖公，也不會讓他們逃出鳳凰山。
    到那時，可就更慘了。

    　　沈公達伸手扶起吳素秋，遞給她兩個又舊又髒的破布卷——不用說，那就是沈公達
    嘴中所說的，好不容易湊成的那份見面禮。

    　　換了別人，當面雖不敢扔掉，過後也非得拋棄不可。但黑衣麗人吳素秋卻深信這份
    禮物絕對不會尋常，故意當眾取開一看，不禁驚得「啊」了一聲，幾乎失手將兩個破布
    卷拋落在地上。

    　　原來這兩個破布卷內所包的禮物，就是沈公達在峨眉決戰時，用兩截破衣袖捲走了
    黑道大瘟神賈善仁的七支百腳金蜈燕尾針，如今物歸舊主了。

    　　賈善仁為了尋找號稱天下第一毒物的百腳金蜈，深入雲貴邊荒，費時整整十年，才
    找到一隻百腳金吳蜈蚣，取其毒液，一共淬制了一十八根百腳金蜈燕尾針。端的能見血
    封喉，半個時辰準死，並還沒有解藥。他把此針看得比他自己的性命還貴重，縱橫江湖
    大半生，截止到峨眉惡鬥江劍臣之前，一共使用了兩次，每次出手，最多不超過兩針，
    並還千方百計要把打出去的百腳金蜈燕尾針尋回。在峨眉山，為了想一舉毀掉江劍臣，
    才狠心發出七支，卻被隱身暗處的天山胖公用破袖子全給捲走了。如今又送還給了女幽
    靈，怎能不讓吳素秋感激得流出來淚水！沈三公先把胖手一揮，向所有在場的人說：「
    俗話說得好，老百姓有冤屈，擊鼓上堂打官司。江湖人有仇恨，各憑技藝分生死。別看
    素秋這丫頭見面就給我沈胖子磕頭禮拜，沈胖子我也給了她一份見面禮，但那絕不影響
    我沈胖子主持公道！」

    　　這句話由沈公達說出，吸引場中的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他。

    　　只聽他接著又說：「自古以來，都是殺人的償命，欠債的還錢。是柳恕芝自已起的
    殺心也罷，受北荒一毒的指使也好，總而言之，人家金頭蜈蚣仇萬家確實是死在她的燕
    尾勾魂針下。這就憑爺是誰，也阻擋不住身為仇萬家義女的吳素秋找她報仇，就連她的
    掌門師兄出頭阻攔也不行。話又說回來了，如果蔣棋仙認為以自己的聲威和掌門師兄的
    身份，不能容忍別人當著他的面殺死他的師妹，那就得問問他自己，能不能過得去江劍
    臣那一關。江劍臣十二歲時，不光蒙受仇萬家類似救命一樣的大恩，也執子婿之禮給仇
    萬家拜過壽。這檔子事，他江劍臣自應非管不可。至於柳恕芝的三個姘夫和一個師弟，
    向燈或是向火，那都悉聽尊便。我沈胖子一准跳出三界外，絕對不在五行中！」

    　　沈三公一口氣說完後，果真自尋一快大青石，盤坐閉目，真的既不向燈，又不向火
    。

    　　武鳳樓心中暗笑，三師祖盤膝打坐的地方，離小菊子的臥處，正好是出手可及的部
    位，等於保護小菊子的安全，好讓自己在必要時，可以放心大膽出手協助三師叔和黑衣
    麗人吳姑姑。

    　　柳恕芝聽沈三公明言向自己索仇的不是江劍臣，而是吳素秋，又垂涎賈善仁的那筒
    百腳金蜈燕尾針。貪婪之心不禁暴起，絲毫不計利害地起手一招橫切雲嶺，掃向峙立對
    面的吳素秋。

    　　吳素秋再是報仇心切，但對年過四旬有半、成名已近二十年的翠衣勾魂，也不能不
    存戒心。手中的蜈蚣抓一展，將翠衣勾魂的利劍盪開尺餘，居然看緊門戶，毫無搶攻的
    打算。

    　　按說她的這種以逸待勞，本應該引起翠衣勾魂的警惕，偏偏柳恕芝一來倚仗自己最
    少也比女幽靈多練了十五年的內力，臨敵經驗也比吳素秋豐富得多，雖然對方擁有見血
    封喉的百腳金蜈燕尾針，但自己不光是用針的內行，同樣還有多出吳素秋好幾倍的燕尾
    勾魂針，反正江劍臣有掌門師兄老棋迷去招呼，心中一發狠，求勝之心立切，繼橫斷雲
    嶺一劍後，手腕連翻，一連使出切斷巫山、魂斷烏江、三佐斷臂，只見一片劍花，錯落
    有致地攻向了女幽靈吳素秋。

    　　吳素秋見對方上來就拚命搶攻，越發得看關定式，閃轉騰挪，不光一味地閃躲，連
    手中的蜈蚣抓也停止了揮動。

    　　翠衣勾魂雖明知吳素秋是想消耗自己的內力，然後伺機暴然攻襲，總認為自己的內
    力深厚，本門的凌空斷腸十三劍詭異，手底再緊抽劍斷水、怒斷蛟索、壯士斷腕、斷頭
    削足、痛斷肝腸一氣呵成，形成一片劍幕，迅疾辛辣地罩向吳素秋。

    　　女幽靈吳素秋一面默記翠衣勾魂柳恕芝的出劍招數，一面施展開美妙輕靈地分光掠
    影身法，一聲不響地閃避著急襲而來的五劍。

    　　一見自己三次攻出的九劍，都被女幽靈閃開，一套凌空斷腸十三劍，滿打滿算只剩
    下斷纜崩舟、斷手殘腕碎金斷玉、腰斷三截四劍，翠衣勾魂方始悟出不妙，心中頓覺一
    顫。

    　　吳素秋等的就是這個時候，蜈蚣抓陡地一招金雞奪粟，正好搭住翠衣勾魂的左肩，
    不等柳恕芝死命揮出那招碎金斷玉，女幽靈早一擰腰，纖手向後一扯。

    　　隨著翠衣勾魂的一聲淒厲慘叫，肩頭的皮肉被扯下一大片來，殷紅的鮮血，頓時染
    紅了她的半邊身子。

    　　一招得手之後，吳素秋索性收起手中的百腳金蜈燕尾針，改扣六支火雲釘，趁一連
    揮出寒雞舒爪、龍爪現形、網中抓雀三抓，逼得柳恕芝連連後退。

    　　黑衣麗人的抓法猛變，突然用上了凌厲無比的餓鷹抓食。

    　　翠衣勾魂閃避開連環三抓後，勢不能往後再退，被迫不得不咬牙施展出斷腸十三劍
    中最厲害的腰斷三截一劍，拼著同歸於盡。

    　　吳素秋的這幾招，形似拚命進擊，作孤注一擲，其實乃是可虛可實。翠衣勾魂的一
    招腰斷三截未揮出，吳素秋早纖中一頓，身化潛蛟出洞，和柳恕芝擦肩而過，射向柳恕
    芝的身後，左手一抖，用倒撒北斗七星的打法，把紅光閃閃的七支火雲釘一甩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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