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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鳳朝陽刀

    　　　　　　　　　　　　　    【第四十一章】

        女魔王侯國英把目光從那座小小的庵堂收回，再次把四周各個角落搜尋了一遍，
    直到確信沒有人潛行追蹤，才心力交瘁地坐在一塊大石上，暗暗想道：從剛才一探皇宮
    、二探老駙馬府所看到和聽到的情況來看，自己已變成一不能見容於皇上，二不能取諒
    於婆母的人了。雖然劍臣現在已真心愛我，可我怎能忍心陷他於不忠不孝呢？

    　　想到這裡，不由得混身戰慄，萬念俱灰，情不自禁地又想起了自己那不滿週歲的兒
    子江楓。難道說，他真的注定了要做一個不能獲得父愛的苦命孩子麼？

    　　可憐她正在柔腸千轉，悲痛欲絕之際，突然一隻溫暖的手兒，又撫在她如墨的秀髮
    上。她從那隻手上，已意識到仍然是想點化她皈依佛門的庵堂老尼，便毫不驚慌地抬起
    頭來。

    　　侯國英正想起身施禮，大士庵的老尼悟因師太已貼著她的身子坐了下來。她的明亮
    而溫柔的目光，落在侯國英的臉上。

    　　侯國英是一個自制力很強的人，多年手握重兵、叱吒風雲，現在雖然失時落魄，但
    那孤高自負、傲氣凌人的態度，依然存在。

    　　當下她稍一思索，緩緩地從大石上站了起來，閃身微微一笑說道：「師太，你再次
    光臨，還有所訓誨嗎？」

    　　悟因師太見侯國英有意避開自己，也隨著站立了起來，面容一肅，徐徐說道：「貧
    尼超然物外，早已四大皆空，本不肯多結孽緣，但對施主卻是個例外，不光願結孽緣，
    也心甘情願自墮輪迴，請施主貪貧尼一片誠意，隨貧尼同歸佛祖吧！」

    　　女魔王侯國英似乎被悟因師太的坦誠態度感動了，先歎了一口無聲氣，然後放緩了
    語氣說：「我已告訴了師太，侯國英與佛無緣，既拋不下我的兒子，更捨不了我的丈夫
    ！」

    　　悟因師太怔了一下，沉聲說道：「施主目前的境遇，貧尼知之甚詳，因為我早已對
    你的情況作了詳細的探查，據貧尼所知，你的兒女雖然可愛，你的丈夫誠然可親，但是
    你還能夠得到他們麼？」

    　　侯國英被悟因師太這種單刀直入的話，刺激得嬌軀抖顫，花容慘變，直想喝斥幾句
    。悟因師太絲毫不理會侯國英神情的變化，仍然沉穩地說道：「你得不到，因為你曾經
    依附奸閹，助紂為虐，當今萬歲決不能對你寬恕，加上你殺孽太多，和你勢不兩立者大
    有人在，不信，眼下就有你的幾個對頭正在各處追蹤於你，他們能讓你有依夫抱子、樂
    享天倫的日子嗎？雖然你已是苦海無邊，但只要隨貧尼入庵，我保你回頭是岸。」

    　　侯國英從來執拗任性，豈能就這麼低頭屈服。她冷然一笑，輕拍玉手，從衣襟下握
    住了閻王扇的把柄，抗聲說道：「侯某眼拙，看不出師太竟是一個強有力的靠山，但侯
    某一向不見棺材不掉淚。我想試一試師太是否真有能力保護於我，請亮出兵器吧！」

    　　悟因師太雙掌台十，朗誦佛號道：「阿彌陀佛！施主到此地步，仍然煞性不退，貧
    尼只好獻醜了。」說到這裡，從袖筒中取出一截墨色玉尺，只約八、九寸長，通體晶瑩
    ，烏光閃閃，令人一望而知不是凡品。

    　　侯國英早從對方眼神中察覺出悟因師太是一個功力極深的人物，但對自己的功力和
    新從丈夫江劍臣那兒學會的「移形換位」步法，卻非常自信，心想即使抵敵不住悟因師
    太，也不會有多麼大的險厄。如今一見悟因師太不用兵刃，只用一段不滿一尺的玉尺，
    她那原有的煞性陡然被激發，心想：你這可是禍由自取，並不是我侯國英取巧欺人，也
    叫你知道知道我侯國英是何許人也。想到這裡，玉腕一翻，那把武林中人見人怕，殺人
    無數的閻王扇，早已夾著一股凌厲的勁風，點向了悟因師太的左邊眉心，聲威端的攝人
    。

    　　悟因師太暗讚一聲「好」，右肩一抖，後發先至，掌中的墨玉尺，「指點江山」直
    奔侯國英的右腕脈門。

    　　侯國英暗暗佩服悟因師太應變神速，這就叫「善攻者，攻敵所必救」。侯國英如果
    不撤招，即使點中了對方，她自己的腕骨，也勢將被墨玉尺點碎不可。她輕笑一聲，再
    次翻過玉腕，閻王扇變成了判官筆，一招「筆走蛇龍」，又點向了悟因師太左邊的環跳
    穴。

    　　悟因師太暗暗可惜侯國英的走入歧途，心想憑此女的聰慧機智，武功人品，實可稱
    是上上之選，也只有她才配作一代武林奇英江劍臣的妻子。但是造化弄人。其結果必然
    是極大的悲劇。心裡想著，手中的墨玉尺也變招為「倦鳥歸巢」仍然點奔女魔王侯國英
    的右手脈門，再次逼她撤招後退。

    　　這一次。在侯國英消瘦的俏臉上，騰起了一片紅雲，因為她自從出離師門，任職錦
    衣衛總督，統率青陽宮的一股綠林巨盜，一向是佔盡了上風，雖然曾在追雲蒼鷹白劍飛
    和醉和尚二人手下失手兩次，但人家一個是威震武林的少林醉聖，另一個是武林中有名
    的五嶽三鳥。

    　　今天卻被一個無名老尼輕而易舉地兩次逼得撤招自保，豈不羞愧煞人。她心中一惱
    ，第三招，把功力提高到九成，嬌喝了一聲「打」，閻王扇一招兩式，先是把扇抖開，
    一式「煽火練丹」封住了悟因師太的眼神，緊接著閻王扇陡然一合，直刺對方的人中大
    穴。

    　　悟因師太微微一歎，先是藏頭縮頸，避開了第一式，腳底下一個「倒轉乾坤」，讓
    侯國英的閻王扇貼著自己耳根險險地刺過，接著躲開了第二式，那手中的墨玉尺，反而
    變為一招「毒蜂螫人」正好點上了侯國英的右手脈門。

    　　女魔王侯國英右腕一麻，心頭巨震，那把閻王扇再也把持不住。掉落在地上。但侯
    國英知道。悟因師太誠心不想傷她，所以才點到為止，否則自己這只右腕準被震得粉碎
    。心中又悲又羞，剛想一頭向剛坐過的那塊大石撞去，卻被悟因師太一晃身軀，阻止住
    了。

    　　悟因師太俯身拾起了掉在地上的那把閻王扇，左手輕拂，和聲說道：「施主三招失
    手，就憤而自裁，那麼在近幾年中，敗在你手下的又何止百人，他們又該如何？你能在
    我手下過了三招，就該很滿足了，當年你大師伯鐵扇仙樊茂，也只比你多支兩招，是五
    招落敗的。」

    　　這句話悟因師太雖然是和聲和氣地說出，但進入女魔王侯國英耳中卻如晴天霹靂，
    直震得她連連後退，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語道：「她……她……竟然是當年五招擊敗我大
    師伯鐵扇仙樊茂的黑衣魔女鄒鳳仙。」

    　　悟因師太也好像被觸動了心頭的隱痛，攜起了侯國英的纖手，淒然說道：「孩子，
    你的處境和我有很多地方相似，所不同者，是我沒有官居高位、遭朝廷仇視而已。當年
    我也愛過一個英俊的男人，生過一個可愛的孩子，其結果是因為自己殺孽過多，到處樹
    敵，遭到黑白兩道數十人的圍攻，丈夫孩子全被殺死，只有我一人隻身倖免。

    　　我也曾下過狠心雪仇，下過死力練功，可是到我把功夫練成了，當年那些仇人卻連
    一個也沒有了，他們有的病死，有的死於別人手下，直到那裡，我才突然醒悟，人生如
    夢，轉眼物易人非。心灰意懶之下，才藏身到這座小小的庵中，面壁悔過，以終天年。
    你呀，苦命的孩子，以我作鑒，同去白衣大士庵中，皈依佛門吧。「女魔王侯國英面色
    慘白，兩眼流淚，悲聲辯白道：「不是國英不願歸佛，無奈我有夫有子，俗緣實難斬斷
    ，懇求師太原諒我吧。」說罷，深深一拜，毅然轉身，就想離去。

    　　悟因師太歎息了一聲，阻住了侯國英，坦誠地說：「你既決心如此，貧尼不好強求
    ，但這把閻王扇，在你手中還發揮不了它的真正威力，我當年也是使用這種兵器，自認
    還有幾個可取之招。施主如不嫌棄，貧尼甘願傳受，不知你肯學否！」

    　　侯國英異常感激，破例雙膝一屈，跪伏在悟因師太身前，恭恭敬敬地大拜四次，算
    是行了拜師之禮。

    　　悟因師太也不客氣，接受了她的大禮跪拜。然後順手扯起了她，拿過她手中的閻王
    扇掂了一掂，慈祥地一笑說：「看你方才毅然轉身，連這把隨你多年的師門寶扇都不想
    要了。可見一個情字，誤人不淺呀！」

    　　一邊說著，一邊將扇抖而復合、合而復抖。忽然師太移動身軀，只見僧衣飄飄，接
    連施展出五招扇法。第一招「墨鳳舒翼」，第二招「綵鳳點頭」。第三招「金鳳剔翎」
    ，第四招「玉鳳展翅」，第五招「丹鳳啄食」。那招法輕靈飄忽，神幻難測，可謂行雲
    流水，一氣呵成。直看得侯國英如醉如癡，目眩神移。

    　　悟因師太連續施展了三遍，又詳細講解了其中的奧妙。直到確信侯國英已能完全默
    記，這才把扇交還給侯國英，深情地注視著這位女魔王好一會，才告辭離去。

    　　女魔王侯國英在這滿道荊棘，生死兩難之際，竟然遇見了這麼一位慈善的隱尼，真
    恨不得願隨她進入白衣庵，執弟子之禮，永待其身側，皈依佛門。怎奈她有滿腔的對江
    劍臣之愛和對愛子之親，這叫她如何能夠割捨。

    　　她以呆滯的目光，送悟因師太進了那座小小的庵堂後，才戀戀不捨地轉過頭來。這
    一回頭，發現身後不遠處，站立著一個中年美婦。她年約四旬，長身玉立，雖已徐娘半
    老。但還風韻猶存，俏麗之中，卻隱隱透出一段煞氣，待仔細一看，不是別人，正是蜀
    中青城山「青城三豹」之首金豹東方木的獨生女兒——玉面無鹽東方碧蓮。

    　　若在平時或換個地方，女魔王侯國英還真不把東方碧蓮放在眼裡，偏偏如今的這個
    所在，正是她和丈夫江劍臣約定今天見面的地點。自己上半夜密探皇宮時，從崇禎皇帝
    和老駙馬冉興、編修學士賈佛西君臣三人的談話之中，聽出小皇帝對江劍臣已有怪罪，
    而臨出宮院時，堵截自己的，就是面前的這個東方碧蓮。

    　　她怕江劍臣在這個時候前來尋找自己，那豈不又給他帶來一場大禍。萬般無奈，只
    得玉齒一錯，狠狠瞪了玉面無鹽東方碧蓮一眼，嬌軀一轉，向身後樹林中撲去。企圖引
    開東方碧蓮，然後再暗暗返回和江劍臣相會，以免再生事端。

    　　哪裡想到，就在侯國英快要接近那片樹林之時，突然聽到幾聲厲斥，緊接著出現在
    她面前的，竟是八個高大魁梧的凶狂大漢，年齡都在四十歲左右，每人都是一式的青色
    疾裝勁服，下面打著綁腿，清一色的踢死牛短靴，八條鑌鐵大棍。

    　　那大棍足有七尺長短，像鴨卵一樣粗細。在黎明前的月光照映下，看到的是八副木
    無表情的面孔，一個個陰森冷漠。看到這裡，女魔王侯國英陡然一驚，想起這八人原來
    是金、銀、鐵三豹的貼身打手。

    　　平素擔任青城山百獸崖的巡山任務，也是武林中無人不知的青城山巡山八勇士，江
    湖人送號「青城八猛」。他們每人都有一身橫練的功夫，刀槍不入，並由三豹親自傳授
    他們八人一套棍法，叫做八方風雨棍陣，配合默契，陣法奇詭。加上他們八人的力大棍
    沉，截止今日，還沒有聽說武林中有誰能破得了。

    　　侯國英記得，去年在鳳陽府時，自己曾指使也是青城派門下的風流劍客晏日華，利
    用這八個猛漢合圍了「五嶽三島」中的老二白劍飛，儘管白劍飛內功高超，劍法妙絕，
    一遭到鐵壁合圍，想要一衝而出，那真是勢若登天。幸虧當時身為郡主的魏銀屏動用了
    兩百名鐵騎，硬給衝散了打鬥場面，否則真不知結局如何。不料這個潑婦今天竟動用了
    「青城八猛」來對付自己，看來一場惡戰已經難免，自己的武功再高，也高不過追雲蒼
    鷹白劍飛呀。

    　　就在女魔王侯國英進退維谷、舉棋不定之際，玉面無鹽東方碧蓮發出一聲冷笑，陰
    森森地說道：「侯國英，你身為朝廷欽犯，要是知道好歹，早該遠走邊荒。隱姓埋名，
    苟且偷生，這樣也許能落個終老泉林，偏偏你又膽大包天，夜闖皇宮，圖謀不軌，實屬
    罪大惡極！姑奶奶蒙萬歲恩寵，受任御前侍衛，職責所在，焉能容你。但念咱們有一線
    香火之情，我勸你立即自裁，我好在皇上駕前，有所交代。」

    　　聽完東方碧蓮這番咄咄逼人的言語，侯國英清瘦的臉上，泛起了冷漠的煞氣，她刷
    地一聲抖開了殺人利器——閻王扇。冷然一笑說：「東方碧蓮，你只做了一個小小的御
    前侍衛，就這麼耀武揚威，若是有朝一日。也當上了錦衣衛總督又怎樣！你不必廢話，
    亮出你的兵器，小爺我先要你屍橫就地，然後再收拾你那八條蠢驢。」

    　　女魔王侯國英之所以這樣，是想激怒玉面無鹽東方碧蓮，先用話套住她，和她一對
    一地單打獨鬥，然後再尋機會奪路逃走，否則只要讓玉面無鹽一揮手，「青城八猛」就
    會一擁而出，要想奪路就辦不到了。

    　　果然沒出所料，那東方碧蓮確實受不得一激。她沒容侯國英的話落音，先轉身揮退
    了青城八猛，然後探手腰間，一扯一揮，甩出了一條七尺二寸長的金絲軟鞭，通體純黃
    ，金光閃閃，系用真金之絲編結而成，此鞭可軟可硬。刀劍難傷。

    　　侯國英知對方人多，形成了以九對一之勢，利在速戰，勢難遲延。一見東方碧蓮亮
    出了軟鞭，就採取了先下手為強的辦法，一抖玉腕，那殺人利器——閻王扇首先指向了
    玉面無鹽的咽喉要害。

    　　東方碧蓮欺敵太甚，不光不躲不閃，反而一抖金絲軟鞭，貫上了內力，以鞭代槍，
    也扎向了女魔王侯國英的咽喉。這就叫一寸長一寸強，在兵器上，玉面無鹽佔了大便宜
    ，她一開始就來硬的了。

    　　侯國英玉面一沉，櫻唇輕綻，吐出了「無恥」兩字，接著玉腕再抖，身隨扇走，滑
    到了東方碧蓮的左側，反手揮扇，變成了「敲山震虎」，閻王扇砸奔東方碧蓮的左邊太
    陽穴。

    　　就在這時，青城八猛中的大猛突然叫道：「姑娘暫退，讓我們兄弟八人來收拾她。
    」

    　　東方碧蓮也覺得憑自己一人之力捉拿女魔王並不容易，一見八猛爭功心切，正中心
    懷。她怕自己一停手攻擊，侯國英會乘機逃逸。便喊了一聲「上」，手中的金絲軟鞭連
    連使用了「纏頭裹腦」、「玉帶圍腰」、「撥草尋蛇」等招數，纏住了侯國英，好讓「
    青城八猛」有時間搶佔方位，對女魔王侯國英形成一個包圍圈子。

    　　東方碧蓮這一手果然毒辣，由領頭的大猛率領，幾條大漢單手提棍，迅速搶佔了四
    方八位，然後八人的身形陡然反轉，手中鐵棍一齊指向天空，變成了「舉火燒天」式，
    正好把侯國英圍在中間。而玉面無鹽東方碧蓮卻乘此機會凌空飛騰，置身圈外，雙手合
    鞭，監視著侯國英的動靜。

    　　好個侯國英，真不愧一代女中魔王，只見她信手一抖，亮開了閻王扇。用手輕輕地
    扇動，護住了面門前胸，腳上暗踩子午樁，默運功力，以靜制動，在那裡穩如處子地注
    視著「青城八猛」。

    　　「棍出山搖動！」大猛狂喝一聲，和二猛的鐵棍同時揮動，分砸女魔王侯國英的兩
    邊太陽穴。女魔王侯國英左足輕點。斜身閃出，躲開了砸向太陽穴的兩棍。三猛又接著
    暴喊了一聲：「出手鬼神驚！」配合著四猛，一條棍「泰山壓頂」，一條棍「力掃千軍
    」，分上中兩路擊向了侯國英。

    　　侯國英一塌身形，用上了「龍女盤膝」，讓開了上中兩棍。剛想揮扇擊敵，五猛狂
    呼了一聲：「八方起風雲！」偕同六猛，兩條鑌鐵大棍勢如蛟龍捲向了侯國英的下盤。

    　　女魔王侯國英猛然雙足頓顫，一個「乳燕穿簾」，窈窕的嬌軀，輕如飛鳥般在兩條
    大棍的夾縫中一閃穿出，落向了一邊。

    　　沒等女魔王侯國英穩住身形，七猛卻惡狠狠地吼出了最後一句：「送你入幽冥！」
    隨著吼聲，七、八兩猛的兩條鐵棍，宛如兩條惡蟒，夾著嘶嘶的劈空之聲，一立一橫，
    呈十字形，狠狠砸來。

    　　侯國英心頭一驚。直到這時她才深深領教了這八個人棍法的厲害，他們都像受過極
    嚴格的訓練，每次出手都是兩棍襲擊、兩棍阻截，另外四棍以逸待勞，相機而動。這不
    光形成了鐵壁合圍，而且嚴謹得密不透風。

    　　最可怕的是八個人都力大棍猛，雖然始終單手甩棍，都絲毫不顯得吃力，耐力之強
    ，武林中實在罕見。別說自己要搶佔上風，就是退而自護也是很難做到。驚恨交加之下
    ，才突然想起了丈夫江劍臣臨分手時，去而復回，為了不讓自己再傷害仇人之手而傳授
    給自己的一套保命步法——移形換位，現在情勢危急，為了顧命，只好施展出來一試了
    。

    　　這套步法，是先天無極派的獨得之秘，步法飄忽，令對方捉摸不定，端的神妙無比
    。如今女魔王侯國英勢敗無援，倚仗著江劍臣傳授的這套步法，才得以和「青城八猛」
    打成平局。雙方都繃上了狠勁，打鬥場中，霎時間捲起了九條黃色塵柱。

    　　東方碧蓮為在小皇上面前邀功，瞞著父叔們，擅自動用了青城派的主力，原指望能
    拿獲欽犯正點侯國英好在人前顯耀，哪知如今卻勞而無功。她兩隻原本極為清秀的妙目
    ，這時卻變得赤紅可怕。氣惱交加，就更使她的頭腦不能冷靜，一狠心竟然用青城派獨
    自規定的口哨，一再追逼青城八猛結束侯國英的性命。她深怕她漏網逃竄。

    　　這一下，打鬥場中更加激烈，八猛的八條大棍運轉起來，不僅勢如蛟龍，猛似飛虎
    ，每一棍都貫足了功力，團團黑影，冷風颯颯，就連打法也更加陰險毒辣起來。

    　　就在這時，突然傳來一聲清越的嗓音，只聽有人沉聲喝道：「立即住手，聽我一言
    。」

    　　女魔王侯國英採取的是守勢，光用移形換位的步法來閃躲對方的猛攻，加上她功臻
    上乘，性情也沉穩冷靜，自然氣定神閒，所以一聽喝聲，就知這是先天無極派掌門弟子
    武鳳樓的口音，心中不由得悔恨驚喜，悔恨自己曾聽從奸閹魏忠賢的指派，多方迫害武
    鳳樓，致令他父死母喪，成了孤兒，現在他反而出面解圍。

    　　他肯定是受了三師叔江劍臣的指派，前來解救自己的。得到江劍臣如此眷愛，頓使
    女魔王芳心中充滿了暖意。她神情一震，腳上的步法也更為自如了。

    　　玉面無鹽東方碧蓮一見出面解救侯國英的是武鳳樓和李鳴二人，真可謂仇人見面，
    分外眼紅。在江南袁家堡，武鳳樓一再拒婚，使整個青城派都為此蒙羞。她和侄女東方
    綺珠曾一再發誓要殺死武鳳樓，只是始終未曾得手。如今她是御前侍衛，父親和二位叔
    父都受到了當今聖上的皇封供奉，最令她驕傲的是侄女東方綺珠被劉娘娘收為義女，和
    崇禎皇帝變成了干兄妹。

    　　現在，她哪裡肯放過武鳳樓，遂冷聲斥道：「武鳳樓，你們武家，世受皇封，你父
    親武老大人，又是當今皇上之師，天恩浩蕩，粉身難報。你如今竟敢出手解救懸賞緝捕
    的御批欽犯，不怕禍滅九族嗎？識相的，束手受綁，叫請萬歲開恩饒恕，否則我要立即
    為國除奸了。」

    　　武鳳樓雖被東方碧蓮罵得狗血噴頭，但還是平心靜氣，不火不躁。他緩緩說道：「
    東方前輩息怒，鳳樓幼小秉承家訓，長大受教師門，焉敢做出大逆不道之事。就連此次
    前來，也是奉旨出城。」

    　　說到這裡，他神情一肅，狂提丹田之氣，沉聲喝道：「聖上有命，欽犯侯國英接旨
    ！御前侍衛東方碧蓮速率青城八猛回宮，不得遲延！」說完真的從懷中取出了聖旨。

    　　即使玉面無鹽東方碧蓮再狂妄潑辣，也不敢抗旨不遵，她狠狠瞪了武鳳樓和李鳴一
    眼，把蓮足一頓，玉手一揮，示意八猛住手，然後率領他們一陣風似地扭頭逝去。

    　　侯國英眼圈一紅，渾身抖顫，剛想詢問江劍臣的下落，卻見武鳳樓把聖旨高高舉了
    起來，他提高嗓音喝道：「欽犯侯國英接旨！」

    　　因武鳳樓深知侯國英性野難馴，怕她惱恨交加再作出反叛朝廷的事來，所以才把話
    一字一頓地噴出，煞是嚇人。

    　　侯國英一驚之下，才猛然想起自己已是欽命緝捕的主犯，如若反抗，即使自己暫時
    能逍遙法外，可江劍臣卻勢必要遭大殃，說不定會有殺身之禍。想到此，她如隱冰窟，
    全身寒慄，身不由己地撲倒地武鳳樓面前，雙膝一屈，跪了下來。缺德十八手李鳴一聲
    不響地也隨著侯國英跪了下來。

    　　一個人在失意之時，能得到他人的溫暖，哪怕只是一絲絲，一點點，也會感到無比
    珍貴。如今侯國英見李鳴在自己的背後跪下，足見他仍把自己當作他的師娘，心中一熱
    。鼻頭一酸，這個被稱為女魔王的悍婦，眼中竟流出了成串的淚水。

    　　只聽武鳳樓用清朗的聲音宣讀崇禎皇帝的御旨道：「欽犯侯國英，追隨奸閹魏忠賢
    多年，殘殺無辜，陷害忠良。最為大逆不道的是，曾在鳳陽府乘朕祭陵之際，率眾刺殺
    朕躬，綜合罪惡，足夠凌遲……」

    　　武鳳樓讀到這裡，儘管侯國英一向沉穩膽大，喜怒驚恐從不形於色，這時卻也驚得
    渾身戰慄，冷汗直流。

    　　武鳳樓頓了一頓！繼續讀道：「姑念彼能自知罪大，率兵逃遁，使魏逆兵權盡失，
    全黨被縛，不無一線可取，朕才本仁慈之心，赦汝一死，勒令爾削髮出家，永不在人前
    出現，旨到之時，即須凜遵，欽此。」

    　　侯國英聽罷，知道自己這一生是完了，既不能對愛侶江劍臣再曲盡妻子之責，也不
    能對愛子江楓去作慈母的撫愛。要不是怕江劍臣再受牽連，她真會立即趕回石城島，率
    五萬部下反抗朝廷。悲怒至極，使她一下子昏厥了過去……待到她悠悠醒轉之後，才發
    現自己已被人扶起，正依石而坐。武鳳樓和李鳴二人肅立在面前，不過神情都有些淒然
    。

    　　女魔王侯國英穩定了一下情緒，剛想開口說話，武鳳樓卻搶先說道：「樓兒奉旨而
    來，今日既是欽差之身，只得懇請嬸娘原諒孩兒不能屈膝行禮，也請嬸娘體諒孩兒用盡
    了所有心機，只是事關重大，確實無力回天，只求嬸娘保重自己，然後再作徐圖，賈叔
    父和老駙馬千歲會相機去求皇上赦免的。」

    　　侯國英淒然長歎！說：「能獲皇上赦免死罪，已賴大家鼎力，焉敢再有奢望。只是
    我掛念你三叔父的安危，實難釋懷，只要你能把你三師叔的情況告訴我，我就心滿意足
    了。」說罷眼睛一閉，眼角中又滾出了兩串淚珠。

    　　武鳳樓遲疑了一下，到底還是缺德十八手李鳴機智膽大，他毫不思索地對侯國英說
    道：「稟師娘，孩兒不敢欺騙尊長，我師父已遭軟禁，如其不然，他焉能不來找你。」

    　　女魔王侯國英是何等人物，況她久居高位，後練官場，判斷事情，瞭如指掌。雖然
    李鳴只是說江劍臣身受軟禁，但她料想事情絕不會這麼輕鬆。

    　　沉思片刻，她腦海中忽萌發了一個主意，卻假意說道：「劍臣只是身受軟禁，我也
    就放心了。聖旨難違，我決心落發就是。」說到這裡，用手指著東邊的白衣大士庵，又
    道：「就在那座廟堂之中。請賈學士、老駙馬千歲及蕭、白兩位師哥放心，國英待罪之
    身，為了劍臣和楓兒，絕不敢再作蠢動，你們回去吧！」

    　　武鳳樓和李鳴毫無辦法可想，知道不管用什麼言語，也不能安慰侯國英了，只好告
    辭，雙雙趕回京城。

    　　走在半路，武鳳樓突然向李鳴問道：「鳴弟，你認為三嬸娘所說的話，是真話麼？
    」

    　　缺德十八手李鳴脫口答道：「不會是真話。」

    　　武鳳樓又問道：「依你之見，她能幹出什麼事來？這可是上干天條的大罪呀！真得
    想出辦法阻止才是。」

    　　李鳴說：「古人云，揚湯止沸，不如釜底抽薪。你可立即進宮見皇上交旨，藉故逗
    留，宿在宮中，暗中查探青城派的動靜，只要青城派不再追迫師娘，諒師娘最多只能暗
    暗進城，去同師父一見。我可在暗中幫助，讓二位老人家見上一面，這樣好先穩住師娘
    ，不致馬上出大的變故，慢慢再另打主意。」

    　　武鳳樓點頭同意。二人返城後，李鳴先回老駙馬府，武鳳樓就直接到了文淵閣去找
    編修學士賈佛西。見面後，武鳳樓把剛才的詳情訴說了一遍，也說出了李鳴的想法。賈
    學士一手扶案，一手輕揉太陽穴，沉思了起來……良久之後，才忽然站起說：「我這就
    隨你去見皇上，跟我來。」

    　　武鳳樓和崇禎既勤於政事，又喜攻研史書，故十分賞識賈佛西的博學多才，經常要
    賈佛西為他講解六經古黃要籍，曾特為此降旨，准許賈佛西自由出入宮門。

    　　聖眷優隆，不同別臣。所以後來李闖王攻進北京，崇禎吊死煤山後，賈佛西忍辱偷
    生，不效愚忠殉節，卻一條漁鼓、兩塊木板，南七北六十三省到處賣唱，決心聯絡明朝
    志干反抗滿清，企圖恢復大明天下，可惜明朝大勢已去，終未成事，只是他所演唱的鼓
    詞，卻廣為流傳在民間，這便是以前的手抄本《賈佛西鼓詞》，此是後話。

    　　書接上文，武鳳樓一聽賈學士肯領自己進宮，不由心中一喜，當下就隨在賈佛西身
    後，向宮內走去。

    　　因有賈佛西在前，各處門禁通行無阻，比老駙馬冉興還要順利地來到了乾清宮外。

    　　秉筆太監王承恩迎出了乾清宮，大聲傳皇上口諭，宣二人進宮。

    　　賈佛西在前，武鳳樓在後，俯首進入宮內。二人伏地同聲叩首：「恭請聖安。」

    　　崇禎帝一笑而起，離開寶座，親手扶起了二人說：「你二位皆我昔日故交，沒有你
    們，朕焉有今日！今後不必拘禮。」

    　　賈佛西和武鳳樓心中都十分感動。

    　　武鳳樓剛想奏明侯國英之事，太監曹化淳突然進殿跪在帝前，悄聲奏道：「已故進
    士及弟、司馬文龍之妻楊碧雲已奉旨來到。」

    　　武鳳樓心頭一震，不知崇禎帝為何竟宣老夫人人宮。他瞟了賈佛西一眼，見賈佛西
    臉色平靜，毫無驚奇之色，知道他必深知詳情，但不好馬上詢問。

    　　這時，一個宮女在前，引著老夫人楊碧雲進了正大光明殿，款步走到了皇帝面前，
    楊碧雲跪了下去。

    　　崇禎帝欠身移步，親手將她扶起，吩咐近旁落座。

    　　楊氏夫人謝恩坐下，開口奏道：「臣妾家門不幸，逆子江劍臣竟和欽犯侯國英暗結
    連理，臣妾難逃管教不嚴之責，現已把逆子帶來見駕，望我皇治以應得之罪。」說罷又
    跪在地上。

    　　崇禎面容一肅。嚇得賈佛西、武鳳樓二人急忙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垂手而立。

    　　稍頃崇禎的臉色才漸趨平靜，但仍以嚴厲的語氣說道：「侯逆雖系女流，但生性毒
    辣，殘忍無比，女魔王三字，足可為證。如今雖已末路窮途，但本性未必能改。江劍臣
    有大功於朕，今後依賴之處尚多，焉能容他和逆女成婚。過去之事。朕可以不究，但日
    後必須一刀兩斷。好在江劍臣為人聰明，奉母至孝，想不會再自誤誤人，快快召來見我
    。」

    　　武鳳樓聽皇上言詞雖重，但尚無惡意，心頭略安。剛想替三師叔開脫幾句，忽見秉
    筆太監王承恩已領著江劍臣進入了乾清宮內。

    　　這時的江劍臣，已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風采，只見面色蒼白，兩眼深陷，其悲憤之情
    和無可奈何之狀，使武鳳樓為之暗暗心酸，他真怕三師叔講出令皇上不快的話來。

    　　江劍臣平靜地跪在崇禎帝面前，似毫無開口求赦之意。

    　　崇禎帝雖年未滿二十，但性剛自負，常以中興之主自居。特別在廢除了奸閹魏忠賢
    ，又拘捕了其所有餘黨之後，正處在躊躇滿志、天威大振之際，哪容得江劍臣這等不敬
    之態。但他還是不火不躁地問道：「江劍臣，朕先命你去殺侯國英，帶罪立功，你卻辜
    負朕意，不光不殺，反而多方維護。朕念你立有大功，破例赦免。不料如今你和侯逆仍
    藕斷絲連，豈不負朕更多？據東方侍衛稟報，侯逆野心不死，竟敢夜入宮內，分明再圖
    不軌。殺之本不足惜！但朕聽從了皇姑丈和賈學士的奏請，只勒令她削髮為尼，永遁空
    門，饒了她一條性命。朕要問你，為此寬赦，尚能令你滿意麼？」

    　　崇禎帝這番話出口，可嚇壞了賈佛西、武鳳樓二人，楊氏夫人更是猛然一驚，三個
    人都怕江劍臣心中不憤，錯說了話，倘惹龍顏一怒，禍不堪想。惶然之下，都一齊把目
    光投向了跪在地上的江劍臣。

    　　不料，匍伏在地的江劍臣，一動未動，仍是一聲不響地跪著，好像根本沒有聽見皇
    上的問話。

    　　在旁的三個人嚇得面如土色，再把眼光投向了崇禎皇帝，預料他必會大發龍威，說
    不定會把江劍臣立投天牢。

    　　哪知崇禎帝不僅沒有生氣，反而更加和緩了面色，就連聲音也變得柔和了許多，再
    次問江劍臣道：「你不說話，可能是不敢說，朕赦你無罪，即使你亂說朕也不怪，這總
    可以了吧！」說完還笑了一笑。

    　　武鳳樓等三人如釋重負，猜想這一次江劍臣總該說話了。

    　　可是跪在地上的江劍臣，仍然一動不動，還是沒有回話的意思。

    　　嚇得楊氏夫人雙膝跪倒，一來替兒子求饒，二來想喝令江劍臣立即回奏。

    　　這時，崇禎帝先示意賈佛西，讓他扶起了楊氏夫人，自己卻緩步走到江劍臣的跪處
    ，一彎腰，竟然親手把江劍臣扶了起來。崇禎端詳了江劍臣一眼，長長歎了一口氣說：
    「三軍可奪帥，匹夫不可奪志，朕今信矣！你不改初衷，朕不強逼，不過朕登基週年大
    典已將臨近，除魏閹一黨，就在目前。為保朕的安全，我要你和鳳樓二人時刻不離朕側
    ，大典過後，朕將重賞！叫王公公安排你們個住處吧。」

    　　情勢這一轉變，不光出老夫人和武鳳樓二人的意料，就連江劍臣自己也覺得太突然
    。只有文淵閣編修學士賈佛西暗暗點頭，佩服年輕皇帝的天性英縱，睿智大度。

    　　局面出現了如此的轉機，所有在場的人都不想再作停留，首先賈佛西和楊氏夫人一
    齊跪倒叩頭，辭了聖駕，先行出宮。秉筆太監王承恩把武鳳樓、江劍臣叔侄二人帶到崇
    禎曾作為書房的偏殿，安排二人住下。王承恩走後，武鳳樓悄悄地貼近到江劍臣身旁，
    低聲道：「三叔，皇上此舉，究系何意？」

    　　江劍臣眉頭一皺，沉思有頃，才低聲答道：「這可能是懷柔手段，也可能是為了隔
    絕我和你三嬸娘的來往。」說到這裡，他眉頭已打成了結子，接著歎了一口氣又說：「
    不知你三嬸娘已成了什麼樣子，我害苦她了！」說完，淒然地閉上了眼睛。

    　　白天江劍臣值日，夜晚武鳳樓值夜。奇怪的是，青城派的金、銀、鐵「三豹」和玉
    面無鹽東方碧蓮，一個也不在駕前。武鳳樓心中納悶，但又猜不出是什麼原因。

    　　這天初更時分，老駙馬冉興突然帶了一個中年太監打扮的人，來到了乾清宮門外。
    老駙馬冉興是當今的姑丈，又輔佐皇上有功，他的行動自然不會有人注意，更不會有人
    阻攔。但當二人走近，武鳳樓仔細一看，不禁嚇得倒抽一口冷氣：這個中年太監打扮的
    人，竟是缺德十八手李鳴！武鳳樓壓低聲音向他斥責道：「皇上聰慧異常，你怎麼敢如
    此行事，速速退至宮外，免得再出禍端。」

    　　缺德十八手李鳴神情嚴肅地說道：「事出意外，我不得不冒險前來，皇上肯定是聽
    從了東方綺珠等人的獻策，變相把師父和你軟禁宮中，青城派人等肯定要四處張揚，說
    我師父被皇上囚禁宮中，逼他和師娘一刀兩斷。師父寧死不從，師娘聞訊，必然趁夜晚
    冒死進宮，只要師娘一現身，豈能逃脫青城派之手！加上這私進皇宮之罪，自應殺之無
    赦，任何人出頭，也保全不了。我的行動，最惹人注意，只有拿老駙馬作擋箭牌，冒險
    來此，請示師父定奪。」

    　　武鳳樓聽罷，不由得驚出了一身冷汗。情急之下，反倒沒有了主意，只是呆呆地望
    著偏殿方向出神。

    　　缺德十八手李鳴又悄聲說道：「我師父已漸漸不為皇上所容，我又無力勸阻，要勸
    師娘，非大哥不可。宮內防衛由我代理，你可用老駙馬作盾牌，迅速離開宮內。馬上趕
    到白衣庵去說服師娘，求她老人家暫時躲避。火速！火速！千萬阻止她入宮來見師父。
    」

    　　武鳳樓知李鳴長於智計，一向料事如神，如今見他急成這樣，知道事已燃眉，忙撇
    下李鳴，走進乾清宮。只見老駙馬冉興正陪崇禎帝閒談，崇禎帝談得非常高興。

    　　武鳳樓剛剛入殿，老駙馬冉興就向他招手叫道：「今天蒙萬歲開恩。贈我一幅賈學
    士的字，你可快去召諭賈學士，就說皇上叫他草書一幅岳武穆的滿江紅詞。記住，千萬
    別說是賞給我的，省得這個酸秀才草率應付，對我藏奸。」

    　　武鳳樓知道這都是李鳴事先安排好的，為自己開了一條順利出宮的通道，也好贏得
    時間去找侯國英，便趕緊答應一聲，然後退出，急匆匆趕到了文淵閣，叫賈佛西慢慢寫
    來，自己待一會來取。他急於迅速趕奔白衣庵去通知侯國英，勸止她入宮闖禍。

    　　武鳳樓出了文淵閣，剛剛走下門外台階，突然隱隱約約發現一條人影，正好輕輕落
    在夾道之中，一閃之後，又飄然再現，向大內方向逝去。

    　　武鳳樓一看身法，知道糟了。從身法上可以看出，那人正是侯國英！武鳳樓驚呆了
    ！他做夢也想不到初更剛過，天這麼早，侯國英就敢直趨大內！阻止已來不及了。

    　　武鳳樓哪裡知道侯國英今天所經歷的一切。

    　　她選擇這個時候潛入宮內，她自認很有道理。原來昨天黎明時分，武鳳樓帶李鳴一
    走，侯國英柔腸寸斷，淒苦欲絕。可憐她遍顧四野，禁不住哀歎：「茫茫大地，何處是
    歸宿！」她想，要平安無事，偷生人間，還真不難，只要走入白衣庵，削去了萬根煩惱
    絲，伴青燈古佛，就可了此一生。

    　　但她癡情苦戀著江劍臣，能輕易割捨嗎？再說還有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江楓，加上
    她又是一個不見輸贏不肯輕易下賭場的人物，當時在武鳳樓和李鳴的苦口解勸下，她雖
    然勉強默認了，可是等二人一走，她又狠不下心來了。她還是堅信江劍臣會來此地找她
    。所以，她遲疑地向白衣庵走出幾步，就又回到原來那塊大石頭上坐了下來。

    　　她哪裡知道，企圖勾去她生辰八字的大有人在。這也怪她平素心狠手黑，做事狂傲
    ，不給任何人留下絲一毫餘地。

    　　就拿剛才她和玉面無鹽東方碧蓮的一場廝拼來說，雖未明顯地分出高低，但明眼人
    心中雪亮，二人論武功內力，侯國英都在勝對方一籌。當聽到被侯國英罵了一聲「無恥
    」，東方碧蓮幾時受過這等挫傷，這才喝令「青城八猛」結陣圈圍女魔王，結果又被侯
    國英以「移形換位」步法，游鬥了一個多時辰，這更使青城派丟盡了顏面。

    　　玉面無鹽一狠心，正想指令「青城八猛」用捨身喂虎等毒辣打法，拼著損失主力也
    要置女魔王侯國英於死地之際，偏偏武鳳樓和缺德十八手李鳴同時趕到，而且還捧有勒
    令侯國英出家的聖旨，玉面無鹽簡直被氣昏了，但又不敢抗旨不遵，這才揮手止住了八
    猛的攻勢，率領他們恨恨而退。

    　　可她到底還是極為自負而又好強的人，剛剛抄小路撤退不遠，突然回頭發現武鳳樓
    、李鳴二人正沿大路往京城方向而去，她眼珠一轉，歹念頓生，吩咐八猛先行回城，說
    自己還有一些事情要辦。

    　　「青城八猛」是青城三豹親自嚴選調教出來的精華主力。也被三豹看作自家的子侄
    之輩，對東方碧蓮的脾氣豈能不知。一聽吩咐，就知這位守寡的大小姐，還是想和女魔
    王爭個高低。雖然放心不下，可又不敢違抗，八個人互相一對眼神，決定速速回去稟報
    三位老人，請示定奪，當下才各肩扛鐵棍，匆匆趕回了京城。

    　　玉面無鹽本身是女人，對女人的性情焉能揣摩不透。她知女魔王絕對捨不了武林第
    一奇英江劍臣，必然還會死守那個地方，等著和江劍臣會面。她這才悄無聲息地又趕了
    回去。

    　　兩人再次單獨相見。東方碧蓮一來是存心報復，二來是想爭功得寵，女魔王當然恨
    她三次追逼，所以一照面，連話都沒有說，就拼上了生死。兩個人都是女中煞星，一樣
    的心狠手黑，這一拚搏，可真叫人驚心動魂。

    　　玉面無鹽下決心置女魔王於死地，好挽回自己和青城派的聲譽，所以當她再次甩出
    那條用金絲製成的地煞伏獸鞭時，俏麗的臉龐上早泛起了一片殺氣，抖手出鞭時，也貫
    上了內家功力。只見金絲軟鞭上下飛舞，左右盤旋，鞭鞭凌厲。招數詭異，簡直像一條
    兇惡的蛟龍狂性大發。

    　　女魔王發怒了。她被玉面無鹽激怒，也玉面緋紅，秀目圓睜。讓手中那把殺人利器
    ——閻王扇發揮出了極大威力，點、砸、扎、甩、掃，一招一式全用上了真力。並且在
    閻王扇開合之間，不斷地打出了扇內的暗器閻王釘。

    　　兩個人一樣的性情冷酷，一樣的又野又橫。看來雙方若沒有一個屍橫當地，是絕對
    不會罷手的。一百多招過去後，女魔王侯國英的兩道蛾眉一豎，煞心如熾，掌中的閻王
    扇突然改變了招式。她怕丈夫江劍臣此時趕來相會，一狠心把剛剛學會的五招扇法全用
    上了。

    　　東方碧蓮看出侯國英改變了招數，但又看不出路數。只見侯國英左臂一展，右手的
    閻王扇一招「墨鳳舒翼」劃向了玉面無鹽的左邊肩井穴，招數飄忽，一閃即至。玉面無
    鹽心神一凜，一個跨虎登山，慌忙躲閃，哪知女魔王侯國英已使出第二招「綵鳳點頭」
    ，閻王扇已迅如奔雷似地叩向了東方碧蓮的當頂。

    　　玉面無鹽心神更是一震，忙不迭地大甩頭，藉機勉強躲開了這第二招。

    　　不料就在這時，女魔王侯國英一聲清嘯，手中的閻王扇反手一劃，變招為「金鳳剔
    翎」，寒芒一溜，乍閃即至，嚇得玉面無鹽東方碧蓮一縮粉頸。她雖然躲開了要害，保
    存了性命，但那把閻王扇的兩根大骨，卻完全是紅毛鐵所鑄，金玉尚且能斷，何況頭髮
    ，所以她的一頭秀髮，竟被閻王扇削去了一大半，等東方碧蓮跳出圈外，已宛似一個蓬
    頭女鬼。

    　　東方碧蓮又羞又恨，急怒攻心，哇的一聲，竟噴出了一口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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