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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鳳朝陽刀

    　　　　　　　　　　　　　    【第九十八章】

        氣海穴在人體的肚臍之下、關元穴之上，乃一個人全身的主宰。如被點中，重則當
    場暴斃，稍輕一些也只能活過一月。鬼刀司徒聖所以出手這般狠毒，主要是惱恨東方綺
    珠當眾剝去了峨嵋派的一層人皮。

    　　青城鐵豹東方森一見大驚，剛想拚命撲出搶救，裝扮成紫面虯髯親隨的武鳳樓脫手
    先打出三枚青銅錢，直取鬼刀司徒聖的天府、曲池、大陵三穴，阻得鬼刀司徒聖身形微
    微一滯，向側後退去。

    　　借此機會，東主綺珠的苗條嬌軀也一下子橫移八尺，閃避到了一側。

    　　司徒聖當年名列神劍、鬼刀、生死牌之一，如今下手處置一個後生晚輩，並且還是
    一個年輕少女，竟然沒有得手，只羞得老臉一紅，怒聲喝道：「小輩何人？膽敢出手觸
    怒二太上，我看你這是成心找死！」

    　　紫面虯髯的武鳳樓決心想在大庭廣眾之下盡情地羞污一下心黑手毒的司徒聖，故意
    不去答理氣勢洶洶的鬼刀司徒聖，反而躬身向東方綺珠問道：「奴才請問公主，這個突
    然下手偷襲公主的老東西，可是姓二名叫太上嗎？」

    　　一向心地慈善、溫良恭儉讓的武鳳樓，這一次也是恨極了鬼刀司徒聖的歹毒為人，
    才說出兩句這麼逗人發笑的絕妙好辭來。要不是身在腥風血雨籠罩中，東方綺珠準能笑
    倒在武鳳樓的懷內。她強忍住笑說道：「鮑東方，你也太忠厚老實了，世上哪有姓二名
    叫太上的。他就是峨嵋派的第二太上掌門！」武鳳樓故意搖頭歎息說：「堂堂太上掌門
    尚且如此下流卑劣，公主當初怎會屈身在這種門戶之下？」

    　　別看武鳳樓和東方綺珠只這麼兩句簡單的問答，真比掘開他們司徒家十八代祖宗墳
    墓還要惱火。鬼刀司徒聖畢竟自覺身份過高，實在拉不下臉來親自動手，點名派將地喊
    道：「朗兒，替爺爺好好地教訓教訓他！」

    　　這真是哪壺水不開專提哪一壺。吃過紫面虯髯人大虧的二少主司徒朗，哪敢一個人
    上去送死！偏偏二爺爺的話，他又不敢不聽。萬般無奈之下，只好向大哥司徒明說：「
    這紫面傢伙棘手得很，咱哥倆一齊上去收拾他！」

    　　司徒朗的這一番話，讓耳音特佳的八變神偷任平吾聽了個真真切切，噗哧一笑嚷道
    ：「司徒二哥，可歎你們這三個老傢伙空白英雄了一輩子，怎麼調教出來的孫子輩都只
    會尿床拉稀？教訓青城山一個親隨下人，還得弟兄倆一齊上！」

    　　讓八變神偷這麼盡情一諷刺，逼得鬼刀司徒聖鬚眉直豎，厲聲喝道：「朗兒，滾過
    去，爺爺准許你動用我私下傳你的鬼手十八刀。」

    　　在司徒聖看來，司徒朗的功夫就是比紫面虯髯人差點，只要使用他所傳的鬼手十八
    刀，準能劈死這敢捋虎鬚的紫面虯髯人。

    　　在一旁還有一個成心想讓司徒聖老賊丟人現眼的女魔王接口了，她客客氣氣地拱手
    勸道：「請二伯父恕小侄多嘴。二賢侄確實不是這位紫面虯髯朋友的對手，你老人家也
    別硬趕著鴨子上架了。」

    　　局面糟到這種地步，峨嵋掌教司徒平不能再想保存自己的內力，等候來揀江劍臣的
    大便宜了，只得出頭惹火燒身，沉聲向司徒聖說道：「請二叔退回原座！」

    　　等司徒聖退回原座後，他才冷冷地向武鳳樓叱道：「報出你的姓名和師門來歷，退
    回到東方綺珠的身後，否則我會讓你立即血濺五步。聽清了沒有？」

    　　生平最肯沽名釣譽、專好以苦行僧面目出現人前的司徒平，除非是忍無可忍，氣極
    敗壞，是不會拿出這種凶相和叱出這番言語的。

    　　哪知他這隻老狐狸今天可選錯對手了，改裝易服，變換容貌，暗地跟來保護東方綺
    珠的武鳳樓，可不怕這位獨霸一方的江湖大豪，峨嵋派一教之主。武鳳樓翻了翻眼皮，
    聳了聳肩膀說：「如果我硬說沒有聽清呢？」

    　　峨嵋掌教司徒平確實想不到這個不起眼的紫面虯髯人，竟敢用這種真能噎死人的言
    語來頂撞他。當著這麼多江湖朋友的面，這不是愣住他這個一教之主的眼窩裡插棒槌嗎
    ？有心下場子去結果紫面虯髯親隨的性命，又有些塌不下自己的教主身份。

    　　這就叫打虎還是親兄弟，上陣還是父子兵了。峨嵋少主一見紫面虯髯人當面羞辱自
    己的父親，又知道父親不好親自出手料理他，便厲吼一聲：「鼠輩找死！」左掌護胸，
    右手一招「探囊取物」，五指凌厲如鉤地抓向了武鳳樓的面門。

    　　武鳳樓上一次在少陵原上雖然擊敗了司徒明，那可是在二百多招之後才勝的；在今
    天這種徹底清算兩派恩怨的重要時刻，哪有這麼長時間供自己廝拼。自己此來的首要差
    事，就是保護東方一家人的安全。由於化裝成紫面虯髯，人，一不能動用五。風朝陽刀
    ，二不能施展本門武功，並且還得在十招之內戰勝司徒平，這可要大費周折了。

    　　武鳳樓想到這裡，決定先躲避對方幾招，然後再相機行事。

    　　峨嵋少主司徒明見紫面虯髯人不敢還手，勇氣倍增，突然把食中兩指一分，一招「
    二龍搶珠」挖向了武鳳樓的雙目。武鳳樓一個跨虎登山，閃向了左側。

    　　峨嵋少主司徒明膽氣更壯，暴喊一聲：「打！」舒指成掌，用「翻天印」手法拍向
    了武鳳樓的右邊太陽穴。

    　　武鳳樓看得明白，最多再有三招，這位峨嵋少主就能棋勝不顧家了。假裝躲閃不及
    向下面一蹲，才險險地躲開了這一招「翻天印」。

    　　果不出武鳳樓所料。司徒明嘶嘶嘶，一連使用了三招更為厲害的「陰風刺骨」、「
    指點鬼關」、「怒穿九幽」玄陰絕戶指法。並在第三指點出去的同時，陡出左掌打算截
    向武鳳樓的後路。

    　　武鳳樓心頭一喜，連連變換三種身法躲閃開這三指，功力剛一提聚，陡然聽到司徒
    平一聲沉喝：「明兒退下，這一陣讓給你葛伯父！」

    　　生薑還是老的辣。武鳳樓故意驕敵之心，誘敵深入，陡下煞手的計策，讓老狐狸司
    徒平一眼識破了，並陰險地用上了走馬換將毒計，想讓陰陽兩極葛伴月去剷除這個膽敢
    輕捋虎鬚的紫面虯髯人。

    　　峨嵋少主司徒明的陰險狡詐，僅僅稍遜於其父，聽出司徒平的喝聲有異，猜知必有
    原因，急忙撤下陣來。

    　　與此同時，領受教主之命出場接鬥武鳳樓的陰陽兩極葛伴月，簡直配合得天衣無縫
    ，又緊鑼密鼓地上場了。

    　　只聽司徒平又親口傳諭道：「請葛總巡務必問出這位紫面虯髯朋友的姓名師承來！
    別讓江湖同道笑話咱們有失待客之禮！」

    　　聽司徒平把自己一改而為朋友，武鳳樓冷冷嘲道：「在下生就一副強脾氣，衝著司
    徒教主剛才的那句話，我等著你把我血濺五步！」

    　　一心想巴結司徒平、賣身投靠峨嵋派的陰陽兩極葛伴月，怕教主無法下台，桀桀一
    笑說：「讓葛某也套用剛才少主施展的指法討教如何？」

    　　同是一招「陰風刺骨」，在陰陽兩極葛伴月的手中使用，可厲害得多了。

    　　一指未到，武鳳樓頓時好像覺出森森寒氣從葛伴月的手指而出，指力劃空之聲都似
    乎可聞。

    　　武鳳樓驀地一驚。直到現在，他才知道葛老妖的一身功力，不比司徒平遜色多少，
    以前大概是怕自己藝高震主，引起主子的警惕，才故意不鋒芒外露。心中一凜，晃肩閃
    開，想把東方綺珠在杭州時傳給自己的青城鞭法化在掌上使用，來對抗這位半男半女的
    陰陽教主。

    　　驀地一縷輕煙飄過了武鳳樓的身側，一招「穿雲拿月」，直扣陰陽兩極葛伴月的脈
    門，硬生生地把赫赫有名的陰陽教一教之主，給逼得後退五尺。

    　　鑽天鷂子第二次出場了。

    　　武鳳樓當然清楚，三師叔是不想讓自己被陰陽兩極葛伴月逼出本門武功來，如因一
    時之憤，暴露出自己這個先天無極派新任掌門人的真正身份，當著這麼多武林高明人物
    面前，這個台還真坍不起。心中一凜，悄悄地退回到東方綺珠的身後。

    　　只聽江劍臣語冷如冰地說：「葛伴月，我要你自己親口對我說，憑你葛老妖的一生
    所作所為，該不該凌遲處死？」

    　　女魔王一聽幾乎笑出聲來。心想：從來沒聽說過有這樣問話讓人回答的。

    　　說實在的，葛伴月自己一生罪孽太大，所以低聲下氣，屈身在峨嵋教下，想背靠司
    徒平這棵大樹來保全自己。在今天這種場合下，他原本不打算出頭逞能的，但教主之命
    焉能不遵。實指望出手連環三指，料理了紫面虯髯人，既盡到了屬下的義務，也重震了
    過去的威風。如意算盤打得雖好，夢想不到卻把嫉惡如仇的鑽天鷂子給引出了。

    　　看出陰陽兩極葛伴月臉色慘變，兩眼亂轉，江劍臣冷然一笑說：「你葛人妖如今碰
    上了我江劍臣，算你今天出門以前沒看皇歷。你要老老實實地聽招呼，還許能死得痛快
    點，只要你膽敢萌生逃跑之念，我准讓你死活都難！現在我要你自己毀去你自己所練的
    玄陰功力！」其實，江劍臣要想毀去陰陽兩極葛伴月的一身功力，或追去這老妖人的一
    條性命，都很容易。他之所以這樣說和這麼威脅，主要還是想逼司徒平早早出場和自己
    決鬥。

    　　事情明擺著，葛伴月所以投靠你這位峨嵋大掌教，還不是為了想借你司徒平的大力
    ，來保全自己的一條性命。我江劍臣當著眾多武林人物的面，決定處死葛伴月，看你這
    個保護人出場不出場。

    　　想不到在這種丟人現眼的情況下，陰險毒辣的司徒平竟然還能巍然高坐，神情自若
    ，跟沒事人似的。

    　　極為關心江劍臣的女魔王吃驚了。

    　　可能江劍臣也意識到了這一點，為了進一步刺激一下司徒平，再一次冷聲喝道：「
    葛伴月，你死在臨頭，既不敢偷偷溜走，又不敢垂死掙扎，夠多難受！我改變一下主意
    ，只廢去你一身武功，放你逃出峨嵋山！」說完，起手一指，向陰陽兩極葛伴月的關元
    穴戳去。

    　　做夢也想不到，陰陽兩極葛伴月不僅不閃不避，反而把身形一矮，將自己的氣海穴
    向江劍臣的指尖迎去。

    　　別看江劍臣恨陰陽兩極入骨，為了掃盡司徒平的顏面，才決心只毀去葛老妖的一身
    玄陰毒功，使他不能再繼續禍害世人。因為明知司徒平絕不會縱容他逃出峨嵋山，所以
    又說出放葛伴月逃命。料不到葛伴月反而自己想死，改用氣海穴來迎自己的指尖。

    　　江劍臣心中一動，突然收回了手指，問出了一個「你」字，意思是：我已饒你不死
    ，你怎麼倒找起死來了。

    　　陰陽兩極淒然一歎，剛想回答鑽天鷂子的問話，突然一條人影比弩箭還疾，正好撲
    落在陰陽兩極的右側，伸左手一攬葛伴月的腰身，陰險笑道：「你葛總巡也是老江湖了
    ，能不知道江湖上哪有百戰不敗之將！既知不敵，請趕快入座。這一陣讓我！」隨著話
    音，右腕一抖，一口二尺八寸長的軟劍直扎鑽天鷂子江劍臣的天突穴。同時，他左臂一
    展，將陰陽兩極推送出一丈開外。

    　　面對殺手金馬這樣黑道中的煞星瘟神，江劍臣也不由得精神一震，一個回身拗步，
    立掌劈向殺手金馬的曲池穴。

    　　殺手金馬一聲怪笑，長臂一屈一伸，劍如飛雲掣電，一招「虎落平陽」，掛著刺耳
    的厲嘯，橫掃鑽天鷂子的腰身。

    　　江劍臣也巴不得殺手金馬一上來就傾出全力，暗暗一哂，冒險使用「乳燕投懷」的
    身法，不閃不退地踏中宮直進，一招「芥裡藏針」，暴點殺手金馬肋下魂門穴。

    　　好個殺手金馬，真有一股子拼勁。明欺江劍臣赤手空拳，身軀微往後坐，手中軟劍
    一顫再出，又變成「王母捲簾」，反撩江劍臣的左胯。

    　　江劍臣一聲冷哼，身軀側轉，一招「李廣射石」，並指如戟，勢如流矢，直指殺手
    金馬的肩後的風門穴。

    　　江劍臣終於在第三招上把劍法詭異、悍不畏死的殺手金馬輕輕地掃了一指。殺手金
    馬臉色慘變，鬢角沁汗，右臂一顫，將二尺八寸長的軟劍抖成三截，拋在地上，偏臉向
    江劍臣說：「來年今日，我必雪此仇！」交代完這兩句場面話，攜起胡拚命的大手，飛
    也似地退走了。

    　　黑煞四瘟神被江劍臣兩戰毀去其中兩個。賈善仁先遞給老伴一個眼色，然後緩緩地
    站到了鑽天鷂子的對面。

    　　江劍臣只掃賈善仁一眼，就搖頭歎氣地連連說道：「可惜！可惜！」

    　　聰明機智如狐的賈善仁，當然不難猜知鑽天鷂子這兩句話的意思，但他還能臉不紅
    心不跳地說：「世界上面善心惡者，又不止老夫一人。江三俠有何可惜之處？」

    　　江劍臣又歎了一口氣說：「你說的誠然不錯。世界上面善心惡之人，也確實大有人
    在。江某可惜的是，真沒見過面貌如足下之慈祥善良，心地像足下之陰狠毒辣者而已！
    」

    　　賈善仁還是臉不紅心不跳地笑道：「以江三俠這樣的人中龍風，豁達君子，自應不
    拘小節，難道也會以十步笑百步乎？」

    　　江劍臣心中氣極，哪有工夫再和他論理，單刀直入地問道：「足下的功力，比你三
    、四倆師弟如何？」

    　　賈善仁很謙虛地說：「略高半籌！」

    　　江劍臣問：「自信能勝我嗎？」

    　　賈善仁答：「不能！」

    　　江劍臣問：「想不想試驗一下？」

    　　賈善仁答：「不想！」

    　　江劍臣問：「既然如此，為何不走？」

    　　賈善仁答：「我不能走！」

    　　江劍臣又逼問一句道：「足下說話為何自相矛盾至此」

    　　賈善仁微然一笑說：「事情往往就是這樣邪門，因為我賈善仁欠了司徒教主一份大
    人情，心中雖不想冒險一試，可事情逼到這，我還非得賣命一試不可！」

    　　江劍臣張目喝道：「不怕我殺了你？」

    　　賈善仁很有把握地說：「江三俠你殺不了我！」

    　　江劍臣一怔問道：「為什麼？」賈善仁嘻嘻一笑說：「在我出現敗像時，我妻子會
    出手幫我。合我們夫妻二人之力，江三俠就殺不死我了！」

    　　江劍臣氣得沉聲斥道：「如果合你們二人之力，仍不是江某的對手，你又奈何？」

    　　賈善仁神情自若地答道：「饒是如此，你江三俠還是殺不了我。因為我賈善仁只要
    看出情況不妙，我會立即跪地求饒；我也知道憑你鑽天鷂子江劍臣的名望和身份，是不
    會殺死一個跪地求饒之人的。」

    　　聽了賈善仁的這一番話，鑽天鷂子不僅不再氣憤，反而暗暗心驚了。故意又問一句
    ：「你一個花甲老朽，死了又何足惜！為什麼還要丟人現眼，跪地求饒，太恬不知恥了
    ！」

    　　賈善仁很認真地回答說：「虧你江三俠還是身經百戰的武林俠士，連斂牙縮爪、伺
    機報復的淺顯道理都不懂！這就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當年劉備劉玄德如此，越
    王勾踐也是如此，就連古聖賢周文王又何嘗不是如此！你江三俠嘴上不說，內心裡也不
    能不承認我賈善仁的招兒絕。更絕的是，別人死要假臉不好意思做，而我賈善仁就能做
    ，還不帶臉紅的！」

    　　江劍臣正在暗自驚訝江湖上竟有賈善仁這號死不要臉皮的無恥小人時，黑心姥姥的
    身形宛如一支脫弦的厲弩，連人加鐵拐一齊撲向了江劍臣的身後，出手的招數還是厲害
    無比的「怒碎天門」，三十六斤重的鑌鐵拐狠砸江劍臣的腦後玉枕穴。

    　　於此同時，賈善仁的那條七尺二寸長蛟筋虯龍軟棒一招「怪蟒翻身」，猛捲江劍臣
    的下盤「足三里」，左手還打出了七支百腳金蜈燕尾針。

    　　在場眾人一看這種情形，無不認為當代奇英江劍臣肯定非毀在這兩個心如蛇蠍的黑
    煞瘟神手中不可。

    　　因為光一個黑心姥姥郝連秀就身具四十年的精湛內力，何況她在自己那根鑌鐵枴杖
    上，整整地沉浸了近三十年的純功夫，天罡三十六拐法，威猛絕倫，迅如風雷。就拿今
    天她的這一招「怒碎天門」來說吧，鐵拐未到，凌厲的勁氣已颯然到了江劍臣的後腦海
    。

    　　賈善仁的出手稍緩，這是老魔頭最為陰險之處。他是故意讓妻子先發動，鑌鐵拐已
    經出手，他才用自己的蛟筋虯龍軟棒捲向鑽天鷂子江劍臣的三里穴。

    　　賈善仁不傻，他根本沒把擊斃江劍臣的希望寄托在自己的虯龍軟棒和妻子的鑌鐵枴
    杖上，真正能追去鑽天鷂子江劍臣性命的，是他左手用陰掌發出的七支百腳金蜈燕尾針
    。

    　　這種百腳金蜈燕尾針特別惡毒，也特別難得，它是用一隻號稱天下第一毒的百腳金
    頭蜈蚣身上的毒液淬成的。

    　　賈善仁為找這一隻百腳金頭蜈蚣，深入雲貴邊荒，整整花費了十年的時間，才找到
    此物，一共淬制了一十八根百腳金蜈燕尾針。見血封喉，半個時辰準死，還沒有解藥。
    —他把此針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要寶貴。他縱橫江湖大半生，一共才使用過兩次，每次
    最多不超過二針。今天為了想一舉毀掉江劍臣，他竟然一狠心發出了七支，十拿九穩能
    把鑽天鷂子江劍臣放平在地上。

    　　可惜賈善仁還是低估了江劍臣的功力。早在賈善仁特意不顧廉恥和江劍臣互相問答
    時，鑽天鷂子就暗暗地留上了神，表面上長衫飄飄、疏於防範，其實所有功力早就佈滿
    了全身。所以猝然遭到賈善仁和黑心姥姥的暴襲時，江劍臣一聲清嘯，宛如龍吟，一式
    「怒潮飛瀑」彈地斜飛，上躲黑心姥姥的沉重鑌鐵拐，下避賈善仁的蛟筋虯龍軟棒，襲
    向他的那七支百腳金蜈燕尾針，自然也隨著他的飄起而完全打空了。

    　　在場的人除司徒平外，全部叫起好來，峨嵋三尊也不例外。

    　　哪知隨著賈善仁黑心姥姥的夾攻不成，七支百腳金蜈燕尾針打空之一剎間，陡然出
    現了一宗奇事——突然從三皇台左側的九老洞旁，滾過來一個極大的肉團，後面還跟來
    了兩條人影，疾如飛隼地射了過來。

    　　特別是那個又大又圓的大肉團，說他是滾，還不如說他是飛來得貼切，因為這個大
    肉團確實是讓人家使用大力金剛手法給飛擲過來的。

    　　最讓在場眾人驚奇的是，那肉團在擦近打鬥三方的一瞬時，竟抖開自己那兩隻又胖
    又大的破袖子，讓七支百腳金蜈燕尾針完全釘牢在上面。然後才笑嘻嘻地站直了奇胖臃
    腫不堪的身軀。

    　　一眼看清是天山胖公沈公達收去了自己的七支百腳金蜈燕尾針，向來都是慈眉善目
    、滿面笑容的賈善仁頓時臉色鐵青了，窮凶極惡地罵道：「罪該萬死的沈胖子，你竟敢
    收去了我的百腳金蜈燕尾針。賈善仁跟你並骨了！」一抖右手所持的蛟筋虯龍軟棒，就
    要撲上前去拚命。

    　　—天山胖公沈公達先撕下自己釘著百腳金蜈燕尾針的兩隻破袖子，然後用極快的手
    法捲成了兩個布卷，分別持在左右兩手，才指著隨後飛落當場的小神童曹玉和雲海芙蓉
    馬小倩二人說：「我一個人看死賈善仁這老傢伙。你們二人趕快過去兩打一，把賈善仁
    的小少娘給我宰了。出手要狠要毒！這還有個名堂，叫殺惡人即是善念！」

    　　說到這裡，又笑嘻嘻地對賈善仁說道：「你小子自己淬制的百腳金蜈燕尾針的毒性
    有多大，當然比我老人家更清楚。我老人家就用這兩個布卷當兵刃，牢牢地盯著你小子
    ，你小子只要不怕自己的百腳金蜈燕尾針紮著你，只管放馬過來。和我老人家比劃比劃
    ！」

    　　忽聽一個沙啞的聲音說道：「我說沈老三，你說話客氣一點好不好？我在一旁幫著
    賈老善替你數過，滿打滿算幾句話裡面，你沈胖子就摻進了三次你小子和三次我老人家
    ，叫人家賈老善聽著能不憋氣嗎？」

    　　隨著這幾句明似埋怨沈公達、暗是挖苦賈善仁的俏皮話，和天下第一神劍並稱為武
    林兩醉鬼的郝必醉也出現在當場了。

    　　郝必醉的出現使在座的眾人無不心神一凜。因為他們全知道，別看郝必醉成日裡搖
    搖晃晃，醉眼難睜，粘粘乎乎，彌陀佛似的，骨子裡卻最為嫉惡如仇，心黑手狠。不然
    的話，也絕得不了「抬手不空」的外號。

    　　趁黑心姥姥乍見沈公達和郝必醉二人時的一驚，見空就鑽的小神童、手下狠辣的馬
    小倩一齊撲出了。

    　　按理說，憑這一對年輕人的技藝和功力，哪能是黑心姥姥的對手，難道天山胖公能
    成心想讓兩個年輕人前去送命？在場的人心中完全明白，只要抬手不空郝必醉在旁邊一
    站，最起碼能分去黑心姥姥一多半的功力。她只要不想一命嗚呼、橫屍地上，勢必拿出
    一多半的精力來嚴密防範郝必醉。

    　　果然不出眾人所料，隨著曹、馬二小的一撲而上，抬手不空郝必醉就不再和天山沈
    胖公說笑了。只見他笑嘻嘻湊到了黑心姥姥郝連秀的背後，搖頭晃腦地自言自語道：「
    沈公達這胖傢伙運氣倒不錯，剛來到九老洞，就得了七支百腳金蜈燕尾針。我郝必醉倒
    他媽的白忙乎了一陣子，為了不讓沈老胖這傢伙笑話我，我還真得摸摸郝連秀這小娘們
    身上有值錢的東西沒有？」一邊說一邊又向前湊了兩步。

    　　別看只寥寥兩句話，直嚇得黑心姥姥郝連秀臉色巨變，心跳加速。她平日裡再驕狂
    狠毒，再自恃功力過人，也不敢把自己的後背賣給抬手不空，連忙將身軀旋轉，讓自己
    一多半的身軀衝著郝必醉。

    　　郝必醉也真能耍黑心姥姥的狗熊，不論黑心姥姥郝連秀如何躲閃逃避，藝臻絕頂的
    郝必醉始終都能盯上她的背後。

    　　這樣一來可把黑心姥姥整慘了！她不光一刻也不敢停止地來小心抬手不空的偷襲，
    還得以一敵二地和曹玉、馬小倩廝拼。手底下遞出去的拐招，自然功力大減了。

    　　現在的曹玉，可不是三年前那個荒山野村的小神童了，不僅跟師父武。鳳樓學習了
    先天無極派的各項武功心法，還從三師祖江劍臣、三師奶侯國英那裡學來了不少絕招。
    特別是跟隨三太公沈公達的那一段時間，天山胖公可沒少餵他東西。

    　　至於雲海芙蓉馬小倩，那就更加厲害了，不光從小就跟大爺爺神劍醉仙翁馬慕起、
    親爺爺終南樵隱馬慕岱學藝，自己還立下了一條規矩，凡是來找爺爺喝酒的，每人每次
    必須傳她一手絕活。別看她年紀不大，除去臨敵經驗尚差外，功力已擠進武林一流的行
    列。

    　　四五十招一過，小神童曹玉和雲海芙蓉馬小倩爭著掄用狠招和險招，馬小倩一招「
    毒蛇翻滾」，劃傷了郝連秀的左大腿。接著，曹玉一招「二士爭功」，兩支判官筆分別
    掃中了黑心姥姥的右肩和後背。

    　　饒讓她黑心姥姥凶狠殘暴，連傷三處之後身軀也搖晃了兩下。

    　　馬小倩向小神童曹玉斥道：「我先砍傷的一條老狗，你憑什麼跟著搶狗皮？滾一邊
    去！」隨著斥責聲，又揮出「神龍鬧海」、「長蛇繞兔」、「龍蛇飛舞」三劍。

    　　小神童曹玉成心想氣死黑心姥姥，故意噗哧一聲笑道：「我也跟著忙乎半天了，肉
    和骨頭都歸你，我光要一張狗皮還不行嗎？」說完後，也急忙補上「分波穿鯉」、「分
    雲捧月」、「跨鶴穿雲」三筆。

    　　可歎，三十年來一直都讓人談虎變色的黑心姥姥郝連秀，只因為恰巧碰上了要命劑
    星郝必醉，心中一慌，手下一慢，不光一連受傷三處，還讓兩個黃口孺子當成死狗搶分
    ，連氣加急，決心豁出老命一拼，已然晚了一步。

    　　繼小神童曹玉的三招之後，雲海芙蓉馬小倩一招「神龍掉尾」，逼得黑心姥姥郝連
    秀不得不橫拐一擋。馬小倩突然變招為「蒼龍入海」，掛著寒芒的冷焰彎刀閃電似地扎
    向了黑心姥姥的左肋。

    　　好厲害的黑心姥姥，連傷三處之後，又受到郝必醉的無形壓力，右側還有小神童的
    一招「風雷交加」颯然點到，她竟然兩眼一紅，右手一橫鑌鐵拐，向小神童曹玉的判官
    雙筆一迎，左手五指暴攏如鉤，硬拿馬小倩的冷焰彎刀。

    　　儘管黑心姥姥郝連秀看出難逃活命，下定決心死拼，不光已經晚了半步，也低估了
    馬小倩變「龍蛇八劍」為「龍蛇八刀」的神奇威力。

    　　只聽馬小倩一聲嬌叱，忽將揮出一半的那招「蒼龍入海」陡然改成了「龍蛇八刀」
    中的要命一刀「龍頂摘珠」，一道烏芒汪著一層藍電，削向了黑心姥姥郝連秀的脖頸。

    　　黑心姥姥炸開當頂，冒出來絲絲的冷氣，她知道自己死定了，因為右邊有曹玉的一
    對判官筆，左側有馬小倩的冷焰彎刀，前面不足二丈之處，站著的是自己夫妻二人剛剛
    謀殺未成的江劍臣。在這腦袋將被削平的一剎那，只有一個地方能退，那就得退向郝必
    醉的身前。

    　　這些情況在黑心姥姥的腦海中，只一閃念而已。最後她咬牙決定用「金鯉倒穿波」
    的身法，把老命交給郝必醉。

    　　黑心姥姥的這一決定，是很有道理的。在她郝連秀看來，死在郝必醉的掌下，那是
    雖死猶榮；假如死在馬小倩的冷焰刀下，就窩火憋氣多了。

    　　黑心姥姥郝連秀枯瘦細高的身軀向後平躥出去。

    　　哪知出乎她的意料：正在她雙眼一閉等候抬手不空擊碎她的天靈蓋時，傳入黑心姥
    姥耳內的卻是極為清脆的掌聲，緊接著屁股上一陣子劇痛，身子不由自主地向丈夫賈善
    仁身側飄去。

    　　原來一向嫉惡如仇、歷來抬手不空的郝必醉今天竟網開一面，饒了郝連秀的一條性
    命，朝她屁股上拍了一掌，直接把她推給了大瘟神賈善仁。

    　　賈善仁的臉上終於變色了。

    　　抬手不空郝必醉正色說道：「賈老大，按你們這四塊料的所作所為，百死不足以蔽
    其罪。今天我抬手不空所以能放你們四瘟神一馬，因為今天是人家鑽天鷂子江劍臣只率
    領門下的一徒一孫前來挑鬥整個峨嵋派。你們這四個死了狗都不肯吃的臭瘟神來攪他的
    什麼局？咱們撂下遠的先說近的：真想出頭替司徒教主墊個前場，就一個頂一個和江劍
    臣對著來，我郝必醉佩服你們四瘟神有種。用剛才那種不要臉的孬種手段來摻和，我抬
    手不空就宰人！再說遠的，就按你們老三殺手金馬臨走時所講的那句：有帳明年今日接
    著算。同意我郝必醉的話，馬上走人；不同意我的話，鑽天鷂子江劍臣正等著。限你們
    兩口子立即做出決定！」

    　　賈善仁可不是憨蛋，早看出峨嵋派局勢不妙，自己夫妻二人能暫時保全性命，不難
    東山再起，不容臉色陰晴不定的黑心姥姥開口說話，就毅然一跺腳，從牙縫中崩出「明
    年今天見」五個乾巴巴的字，偕同黑心姥姥郝連秀一起走了。

    　　幾句話就逼走了賈善仁和黑心姥姥這一對黑煞瘟神。

    　　江劍臣也覺得肩頭一輕，在峨嵋掌教司徒平的左右，已沒有真正能消耗自己內力的
    人物。峨嵋三尊，自有三師叔沈公達和青城三豹去對付，自己就能集中所有的功力，和
    至今難測高深的司徒平暫分雌雄了。

    　　形勢的急轉直下，峨嵋掌教司徒平只氣得三屍神暴跳，七竅內生煙，做夢也想不到
    能出現目前的這種不利局面：妻子冷酷心私下拉攏的江湖五毒和龍隱二丑，煙消雲散；
    無情劍的貼身心腹峨嵋五龍，蕩然無存，峨嵋三獅慘死在武鳳樓的五鳳朝陽刀下；陰陽
    教主葛伴月讓小神童曹玉和雲海芙蓉馬小倩搗毀了長安老窯；自己倚為最大靠山的八根
    台柱，先是賀蘭雙鷹去向不明，閃電三槍韓師叔一蹶不振，一葦渡江申士業慘敗在鑽天
    鷂子江劍臣之手；連最能助自己一臂之力的黑煞四瘟神，也甩手而去。他想到這裡，心
    頭火起，剛想忽然起立，點手向江劍臣叫陣時，一宗意想不到的、幾乎能讓鑽天鷂子江
    劍臣無地容身的岔事，在這劍拔弩張，風雨欲來的吃緊時刻出現了。

    　　一生光明磊落、號稱為朋友兩肋插刀的黑馬鐵鞭武財神單鳳起忽地站起來，左手一
    按桌子面，一式「雁落乎沙」正好躥落在鑽天鷂子江劍臣的面前。

    　　鑽天鷂子江劍臣年剛而立，從前拜領恩師遺訓，獨自在安徽黃山與乾坤八掌爐中仙
    陶旺為鄰，苦練先天無極派的三種神功，三年前奉掌門師兄蕭劍秋之命去魏閹青陽宮中
    臥底，很少在江湖道上露面。他還真沒見過這位赫赫有名的、威震秦川八百里的黑馬鐵
    鞭武財神單鳳起。見他年邁蒼蒼，怒氣沖沖，鬚眉皆張地衝自己逼來，心中還以為是出
    頭前來替司徒平墊場子的一般武林前輩。

    　　單鳳起恨聲問道：「你就是五嶽三鳥中的江劍臣？」

    　　江劍臣坦然答道：「不錯！」

    　　單鳳起牙關一錯再問道：「聽說貴派現任掌門武鳳樓是你們五嶽三鳥合收的唯一嫡
    傳弟子；確有此事？」

    　　江劍臣雖然一愣，還是答道：「不錯！」

    　　單鳳起桀桀一笑，臉色鐵青地再問道：「如此說來，鐵笛仙曹鵬的孫子曹玉也算你
    的嫡傳徒孫了？」

    　　小神童曹玉聰明敏捷，先見峨嵋派的客位上有鐵筆撐天仇金龍和瘸閻羅單飛師兄弟
    二人在座，又一眼看出問話的這個老人和瘸閻羅單飛的長相有幾分相似，再見他怒氣衝
    天地提到自己，頓時就醒悟出此人必是瘸閻羅單飛的二叔黑馬鐵鞭武財神單鳳起。自己
    在中岳黃蓋峰上只圖口頭上的一時快活，當著不少江湖人物胡嚼亂唚，說自己是黑馬鐵
    鞭武財神單鳳起的小把弟。現在一眼看清人家單鳳起都年近八旬了，這不是胡嚼亂唚罵
    大街嘛！此事真要被他當眾端出來，準會逼得三師祖無地自容，說不定在一怒之下，能
    立即把自己的一身功力給廢了，甚至逐出師門。

    　　想到這裡，一貫舌尖嘴巧、缺德刁鑽的小神童嚇呆了。

    　　對這件事，江劍臣可是絲毫不知。當時在場的知情人，有武鳳樓和馬小倩。如今，
    武鳳樓易容改裝，當上了東方綺珠的侍衛親隨，怎麼能過來向三師叔暗稟此事！馬小倩
    生來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別說她想不起這件事，就是真想起來，說不定還認為很好
    玩呢。

    　　江劍臣平素還最為疼愛曹玉，一聽這黑面銀髮老人提起他，不僅答應了一聲：「不
    錯」，臉上還出現了一絲笑意。三問三答之後，事情砸鍋了。只見黑馬鐵鞭武財神單鳳
    起突然大衫一撩，雙膝一屈，噗咚一聲，直蹶蹶地跪在江劍臣的面前，口稱：「孫兒單
    鳳起，給江三爺爺叩頭！」

    　　突如其來的岔事，震驚得江劍臣心頭一顫。他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年青人，怎敢公然
    接受一個七八十歲年邁老翁的當眾下跪，並還口口聲聲直喊他三爺爺！事前又追問得那
    麼仔細，絕不可能是因誤會而跪錯。最讓江劍臣心頭震顫的是，向自己下跪的老人自報
    姓名是單鳳起。從長相和年紀上看，準是威震秦川一帶的老鏢頭黑馬鐵鞭武財神。

    　　江劍臣當年還聽恩師無極龍多次提起並讚揚過單鳳起的為人。不管從哪個方面說，
    這位老人都理應是自己的長輩，怎麼突然一下子變成了我江劍臣的孫子？就在江劍臣側
    身避過，剛想單膝點地，伸出雙手攙扶單鳳起時，另外一件驚人的岔事又出現了——只
    聽單鳳起扯起又乾又澀的嗓子向司徒賢喊道「司徒賢兄弟，你也是上七十的人了。還懂
    不懂天理人情？三爺爺是咱們一拜同盟小把弟的嫡親三師祖，我這個當老大的都直蹶地
    下跪了，你當老二的硬是敢不跪，難道真想摔香爐子不行？」

    　　到底讓聰明絕頂的江劍臣聽出一點苗頭了，也品出了一些滋味，連忙當場屈下一膝
    ，異常誠懇地向單鳳起說道：「我江劍臣再不才，也是先天無極派現任掌門人的親師叔
    。兩肩再窄，自信還能擔得起一些份量。不管單前輩你為了什麼事，受了什麼委屈，有
    什麼要求，我鑽天鷂子江劍臣完全兜起來。請單前輩還是站起來敘話！」

    　　看起來，單鳳起這個老江湖是成心不給江劍臣留退路，不光硬是賴在地上不起，反
    而拚命大喊大叫司徒賢也來給江劍臣跪下磕頭。

    　　要是黑馬鐵鞭武財神為人卑劣，人緣不好，事情還要好些，偏偏這老兒不光古道熱
    腸，仗義疏財，交友極廣，眼皮子極雜。見他氣成這個樣子，在座眾人無不憤然作色。

    　　就連一貫遊戲三昧，不拘小節的天山胖公沈公達，也不敢貿然插足入內，防止再陷
    進去一個，真的拔不出腿來。

    　　鑽天鷂子可真的有些招架不住了，臉色一凜說道：「單前輩，江某一再聲明，絕不
    讓你老受什麼委屈。你總得把事情透透亮，讓我江劍臣清楚是怎麼一檔子事。你老總是
    這麼直跪著，也太不像話了！」

    　　早從三叔口中問了真相的峨嵋掌教司徒平霍地站起身來，陰陰一笑說道：「江三俠
    ，按理說，像眼前的這件事情，我司徒平本不敢問，也更不該問。可在座的朋友，有些
    不清楚事情的原委，想問無處問，有些還真不敢粘上這宗既燙手又棘手的事，偏偏我司
    徒平又是此處的主人，勢難置之不管……」說到這裡，故意遲疑了下來。

    　　急得嗓子眼冒火的江劍臣，只求有個人能說明此事的根節。至於這個人是誰，他就
    暫時不管了。雙手一拱，沉聲說道：「既然司徒教主能洞悉此事的真相，就請你當眾。
    說明吧！」

    　　峨嵋堂教司徒平掃了一眼和馬小倩並肩而立的小神童說：「事情原委很簡單，就是
    你江三俠的嫡親徒孫曹玉、曾當著天寶宮的住持宏一法師、鐵筆撐天仇老當家的和貴派
    第二代傳人乾坤一鶴蕭天白等人揚言，曾和黑馬鐵鞭武財神單大叔以及在下的三叔司徒
    賢義結金蘭，是拜過把子的盟兄弟。如此一來，就連我司徒平的嫡親三叔父也應該喊你
    江三俠為三爺爺了。這個敗壞倫常道德，視天地君親師為糞土的武林敗類，竟是堂堂五
    嶽三鳥的嫡傳徒孫！你叫人家一生光明磊落、古道熱腸而又交友遍天下的黑馬鐵鞭武財
    神還有臉再活下去嗎？此事如果有一字不實，我司徒平和三叔甘願橫劍自刎當場，以為
    搬弄是非者戒！」

    　　峨嵋掌教司徒平當著眾多武林人物的面，煽風點火地一作證，在座的人幾乎有一大
    半都忿忿不平。

    　　一貫尊師重道、敬老愛幼的江劍臣，明知內裡可能另有隱情，也明知峨嵋掌教司徒
    平不無煽風點火之嫌，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這個比現任掌門還高出一輩的第三代弟
    子，能置之不管嗎？他又哪裡能知道這件事情的驟然出現，也是司徒平夫婦顛覆先天無
    極派陰謀計劃中的一環。

    　　黑馬鐵鞭武財神單鳳起，是他們專門派人去請的。這件事辦得非常機密，前前後後
    只他們夫妻和瘸閻羅單飛三個人知道，甚至連峨嵋三尊中的司徒賢也沒有參預其事。單
    鳳起的真正怒火，也是來到峨嵋山以後，才突然爆發加大的。事情擠到這個份上，鑽天
    鷂子江劍臣不得不揮淚斬馬謖了，冷冷地叫了一聲：「鳴兒！」

    　　缺德十八手應聲來到了師父的跟前，單膝點地先說了—聲：「徒兒在！」然後壓低
    了聲音說：「請恩師趕快靜下心來，謹防司徒平乘機向師父挑鬥，一切有孩兒頂著。」

    　　李鳴的這幾句話要是放在二年以前說，非挨師父一頓狠揍不可。經過和奸閹魏忠賢
    、遼東多爾袞、峨嵋教主夫婦以及請三聖斗三狂一連串的事件以來，江劍臣對自己這個
    寶貝蛋徒弟越來越刮目相看了。如今被李鳴用話一點，頓時醒悟過來，乘機厲聲喝道：
    「本門第五代弟子曹玉膽大妄為，觸犯門規，迅速押回黃葉觀，交給現任掌門人，從嚴
    論處！如敢姑息養奸，因循誤事，一併重懲！」

    　　好像藉著三杯酒能蓋臉似的，和沈公達同樣喜愛小神童的郝必醉，剛從馬小倩口中
    問出了一切詳情後就搶著出頭了。也真難為他，怎麼琢磨出來的。只見他搖搖晃晃地朝
    單鳳起的面前一坐，活脫脫像一尊彌勒佛爺在受單鳳起的燒香跪拜。

    　　場子內頓時爆發出一片笑聲。

    　　單鳳起看清出頭搗亂的是郝必醉，情知跟他攪不出個子丑寅卯來，賭氣之下也不用
    別人再苦勸，自己就爬起來了。

    　　郝必醉哈哈一笑說：「單老財，你老小子暗地裡拿了峨嵋派多少黑杵，跪前跪後像
    個孝子似的。實話告訴你，你讓你那瘸腿侄子給當老猴玩了，不信我當面審給你老小子
    聽聽。」最後一個字沒落音，竟然盤膝坐著就彈地飛起，半空中一個「神龍駕雲」，正
    好飄落在瘸閻羅單飛和仇金龍二人的中間，雙手同時按上了單飛和仇金龍二人肩後的靈
    台穴。

    　　靈台穴乃人身的死穴之一，被抬手不空郝必醉這樣的武林怪傑一沾上，只消一動，
    都必無幸理，稍為用力，準會當場立斃，嚇得單飛和仇金龍二人的臉上登時沁出了冷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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