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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鳳朝陽刀

    　　　　　　　　　　　　　    【第一百零八章】

        時間拿捏得真準，天到正午時，神行書生白天野、殘缺玉女段常美夫妻二人，邀同
    他們的兩個好友——也是神行書生之兄萬里孤鴻白心野當年的兩個助手九鼻獵犬權守業、
    碧眼金雞姬思臣，同時出現在三湘七澤的總舵門前。

    　　三湘七澤總瓢把子屠鐵甲做夢都想不到，一個孤掌難鳴的小神童曹玉，三天二夜之
    間竟能糾集來這麼一大批狠角硬手。但他屠鐵甲哪能想到，小神童所以能有這麼大的赫
    赫陣容，。究其實都是從血玫瑰這個女孩子身上引來的。

    　　鐵膽震九洲屠鐵甲一面調集所有的得力部下，暗作廝拼的準備，一面親自率領二弟
    屠金剛、兒子屠四如、鐵腳無鹽、蛇蜂二妖女和衡陽四老怪等一齊迎出到總舵門外。

    　　一見神行書生白天野，連忙雙手高拱，異常熱情地招呼道：「白兄賢伉儷乃神仙中
    人，想不到突然降臨到塵世凡間。快快請到大廳，好讓小弟的一班手下來贍仰二位的風
    采。」

    　　殘缺玉女自知醜陋，最怕人看她。一聽心中就火了，醜臉一寒，冷冷地說：「屠鐵
    甲，你可知道我們為什麼前來找你嗎？」老奸巨滑的屠鐵甲自然知道他們是來為司谷寒
    報仇的，但他偏故意套近乎說：「小弟有幸，當年曾蒙賢伉儷折節下交，今日鶴駕光臨
    敝舵，自然是一敘當年的舊誼了。」

    　　殘缺玉女語音更冷地斥道：「你屠鐵甲也不要硬往自己臉上貼金子。咱們往日既沒
    有什麼交情，今天更不會敘什麼友誼……」

    　　一聽殘缺玉女的話這麼難聽，三湘七澤的副總舵主屠金剛不答應了。磔磔一笑說：
    「憑你們夫妻二人的胃口，還吞不下整個的三湘七澤。我大哥對你們客氣，那是作主人
    應有的禮數，別認為誰怕了誰似的。」

    　　殘缺玉女不怒反笑道：「還是屠二當家的痛快，不像屠老大那樣蠍蠍螫螫的。大廳
    我們是不敢去，怕重蹈鬼王司谷寒的覆轍。久仰貴舵有一片非常好的練武場，我們還是
    明人去明處的好。」

    　　雙方把話擠兌到這種地步，鐵膽震九洲屠鐵甲也知道事情絕不會善了。同時也覺察
    到自己的人手已調集得差不多了，反正遲早總得一拼，立即雙手再次高拱，語音朗朗地
    道了一聲「請」，就率先向東邊一個大月亮門走去。

    　　穿過月亮門，才發現裡面的地勢平坦，面積寬廣，足足長有六十丈，寬有四十丈，
    細沙子鋪平的地面，四周栽的都是清一色的馬尾松，樹幹不高，樹帽子修剪得極為整齊
    。

    　　鐵膽震九洲一揮手，馬上就擺好的桌椅，沏上了茶水。

    　　一見茶水，賀蘭雙鷹就火了。忽地一齊閃了出來，甩手奪魂石思英厲聲說道：「實
    話不瞞在座的列位！我們兄弟不僅和惡鬼谷絲毫沒有瓜葛，甚至連已故的鬼王司谷寒都
    無一面之緣。相反地倒和三湘七澤的少當家屠四如有極為深厚的淵源。我二人的嫡親娘
    舅千里空，就是屠四如的授業恩師。按理說，我們的關係不算不親密。就因為我們看不
    慣他們的歹毒行為，才到惡鬼谷去找屠四如討還鬼王司谷寒的遺體。事前我還一再聲明
    ，既不向燈，也不向火，只要求他們做到人死不結冤。不料，竟被喪心病狂的屠四如在
    茶中下毒，幾乎把我們兄弟二人毒死。現在丟下遠的說近的，你們三湘七澤和惡鬼谷之
    間的仇恨，還是與我們哥倆無關，我們來此的用意，是替舅父千里空清理門戶。」

    　　聽完石思英的這一番話，敵我雙方都不由得暗讚「有道理」。只有小神童心中明白
    ，石思英所說的這一番話，最少得跟小搗蛋學習三遍。

    　　前來登門問罪的主事人之一——鬼王的遺孀陰寒月站起來發話了，她手指屠鐵甲說
    道：「我們夫妻當年殺孽雖重，自問尚沒有枉殺無辜。特別是近十年來，完全仰仗惡鬼
    谷的大宗茶竹收入，維持全谷上下數百人的生計，並還不時地救濟貧苦。以鬼王的如此
    行為，竟慘遭你屠鐵甲的陰謀暗算。我要親自宰了你這賊子，以祭我亡夫之靈。」

    　　說完就要動手。

    　　專門好占口頭上便宜的小秦傑，從座位上站起來阻止說：「一上來就要你老人家出
    手去拚命，那還要我們這些人幹什麼！再者說，開鑼三場無好戲，你老也總得讓人家三
    湘七澤的英雄們先替自己的瓢把子出把力。」說到這裡，衝著洞庭三鞭招呼道：「剛才
    在大街上，賢昆仲就有一現身手之意，讓在下兩句話給耽擱啦。現在請三位見頭陣如何
    ？」

    　　仇氏三兄弟，都在自己的蛇骨鞭上浸沉了二十年的苦功夫，才博得了洞庭三鞭的綽
    號。一聽小搗蛋油嘴滑舌，本就發火；如今見這個膽比天大的搗蛋小子愣敢招呼他們哥
    兒仨一齊上，一時哪知是計！既想爭個光彩，又想殺秦傑出氣。哥兒仨一碰眼神，同時
    各甩出一條怪蟒似的蛇骨鞭，企圖合三人之力，一舉宰了秦傑這討厭鬼。

    　　可惜他們上當了，只見小搗蛋秦傑向後一撤，大聲向賀蘭雙鷹喊道：「兩位老前輩
    不是早就窩著一肚子火嗎？頭一場我讓你們老哥倆先出口氣。只是他們三個你們倆，稍
    微有些吃虧。」

    　　石思英恐怕洞庭三鞭變卦撤退，嘴說「吃虧我們也認了」，左手的鷹爪鋼抓「歸鳥
    尋枝」，抓向老大仇天雷的右肩井，右手的鷹爪鋼抓「單翅翻天」，反手掏向仇天震的
    左肋。

    　　繼石思英出手之後，石思郎一聲怪笑，兩隻鷹爪鋼抓陡地化為「餓鷹抱兔」。一下
    子深深地嵌進了老二仇天化的左右肩井。只疼得仇天化一聲慘嚎，就被石思郎從齊肩部
    位給扯了下來，登時昏死在地上。

    　　秦傑一聲：「這才叫兩對二，公平合理。」

    　　石思郎真不愧綽號人稱要命一擲。重殘仇天化之後，就勢一式「孤鷹衝霄」騰空而
    起，右手鷹爪鋼抓又一招「神鷹探爪」，一下抓碎了仇天震的頭蓋骨，屍體頓時倒地。

    　　一個照面不到，仇氏三兄弟已去其二。老大仇天雷的功力較比兩個弟弟高些，嘴中
    暴喊一聲「打」，蛇骨鞭變為「毒蛇纏腿」，狠命地掃向甩手奪魂石思英的下盤。

    　　甩手奪魂哈哈一笑，一抬右腳硬給踩住了，探臂一抓甩去。

    　　驚得仇天雷撒手丟鞭，就地一溜翻滾，才僥倖落了全身而退。

    　　富有臨敵經驗的曹玉知石氏兄弟餘毒雖退，功力尚未全部恢復，一舉撲殺了洞庭三
    鞭中的兩人，足可惡氣暫消。見狀連忙喊了一聲：「請兩位老前輩暫退，曹玉有話要…
    …」

    　　最後一個「說」字還未出口，蛇美人銀姑早一顯嬌軀，搶逼到石思郎的近前，手中
    的短劍一顫，上刺石思郎的眉尖穴。

    　　石思郎一心報仇情切，哪會再想其他！左手的鷹爪鋼抓盪開了短劍，右手的鷹爪鋼
    抓直扣蛇美人的香肩。打算一抓得手，就將她扯近身前，再用左手鋼抓抓塌她的當頂，
    殺之解恨。

    　　哪知，就在石思郎用左手抓一蕩蛇美人的短劍時，這個貌艷如花、心如毒蛇的美人
    蛇借手中劍被震之力，一下子撲進要命一擲的懷中，反倒使石思郎的兩隻鋼抓把招數用
    老，還手不及，被蛇美人用袖中所藏的柳葉短刀一下子剖開了整個小腹，並被她切斷了
    血脈。她自己卻嬌軀——矮，像一條泥鰍似地溜走了。

    　　好狡猾的毒計，好凶狠的手段，好滑溜的身法。就連相離不到兩丈遠的石思英也搶
    救不迭，眼睜睜地瞧著二弟慘然死去。

    　　石思英的眼睛血紅了，厲喝一聲：「賤婢休走！我要撕碎了你，以雪二弟之恨！」

    　　蛇美人一刀殺人之後，慌忙退回到屠四如的身側，媚眼一瞟，蕩然笑道：「你石思
    英也太不識時務了。令弟連殺兩人，只搭上一條性命，豈不有本有利？再賠上你的老命
    一條，你們可就沒有一點賺頭了！」

    　　一句話激得石思英一聲怒吼，彈地揮抓，宛如怒鷹盤空，凶狠凌厲地向蛇美人撲去
    。為了替二弟報仇，他豁出去了。

    　　小神童再想喝止已來不及。在雙方公開較量之下，勢不能跟蹤縱出助之，心中只有
    暗暗叫苦。

    　　另一個毒如蛇蠍的蜂美人，晃身遮護在大師姐身前，一雙玉手分搭香肩之上，極為
    不屑地諷刺說：「一向聲威赫赫的賀蘭雙鷹竟這麼贏不大、輸不起，也太小家子氣了。
    我替大師姐接你三抓。」

    　　小神童知道，蜂美人沒有必勝的把握，絕不會親眼目睹賀蘭雙鷹的武功之後還敢出
    頭來擋橫。曹玉的心揪得更緊了。

    　　見空就鑽的小秦傑，怪聲怪氣地向石思英說道：「石大爺，那位小美人要是真沒一
    副彎肚子，絕不敢口吐狂言，硬接你老三抓。乾脆你老就正兒巴經地抓她三抓。」

    　　蜂美人一聽，傻眼了。她原來不過隨口說說而己，哪敢一招不還地白讓三抓！石思
    英可是出了名的甩手就可奪魂。有心不依，又讓缺透德的小搗蛋給吆喝出來，變卦就意
    味著認輸。

    　　被小搗蛋一言提醒了的石思英不禁殺心大熾。要論真實功力，賀蘭雙鷹哪會把蛇蜂
    二妖女瞧在眼裡！右手抓一抖，用的雖是普通的一招「錦豹探爪」，但劃空銳嘯，聲威
    懾人。蜂美人香姑自知招架住，柳腰一擰，打算晃身躲向左側。

    　　早就打好主意的石思英，左手抓還是普通一招「渾水摸魚」，抓向蜂美人的左側，
    硬逼她晃身再躲一下剩只有一抓了。

    　　蜂美人自悔失算了。開始她見大師姐非常容易地就殺死了要命一擲石思郎，錯認為
    賀蘭雙鷹中毒之後功力恢復不多，她們姐妹此次來到中原就是為了樹名立萬，擴張勢力
    ，難得有今天這麼一個揚名的好機會。因為能得到殺死賀蘭雙鷹這樣威名遠震人物的機
    會，畢竟很少。所以才晃身搶在大師姐身前，怕她得了全功。現在一見石思英神威凜凜
    ，凶如惡煞，才知盛名之下無虛士，後悔自己一時大意，上了哄死人不管抵嘗的小秦傑
    的大當，百忙之中，再想使用毒藥暗器哪裡還來得及！慌神之下，急忙用「拂牆花柳」
    向右側一閃，並想乘機去掏暗器。

    　　可惜她這個專以美麗的玉體、勾魂的媚態來顛倒眾生的絕代淫娃，永遠都沒有取用
    暗器的時機了——因為在她剛向右一晃，甩手奪魂石思英的第三抓早閃電般出手了。

    　　隨著石思英的一聲厲吼，夾雜著蜂美人的一聲慘叫，甩手奪魂的第三抓「凶鷹啄食
    」不僅奇準無比地嵌進蜂美人的如花粉面，並將右手抓脫手擲向毫無提防的蛇美人。

    　　由於石思英恨她入骨，鋼抓脫手擲出前就貫上了內家真力，竟然把蛇美人的酥胸連
    抓加砸地塌陷了下去，當時就斷了氣。

    　　從賀蘭雙鷹尋仇到此，屠四如這個號稱殺人如草、好賭如狂、好酒如渴、好色如命
    的狂徒，始終不打算提前出手。原因之一，是他對賀蘭雙鷹的軟、硬、輕精湛功力深懷
    顧忌；第二，又剛獲知師父殺人如麻千里空尚在人世，而石氏兄弟恰恰又是師父千里空
    的親外甥。及至見要命一擲石思郎一時大意，慘死在蛇美人的刀下，心中還著實地吃一
    驚。情知大錯鑄成，禍必將至。後來見自己剛剛勾搭上手、又最能讓自己銷魂動魄的蛇
    蜂二妖女一殘一死時，他那殺人如草的本性終於被激發了。牙關狠錯，歹計頓生，口中
    佯喊：「大師哥息怒！」騙得石思英將臉一轉，屠四如雙手猛然一揚，左手七枚毒蒺黎
    撒向了他的面門，右手甩出自己那口一尺八寸長的短刀。

    　　可歎橫行西北數十年、聲威赫赫的賀蘭雙鷹，今日竟然埋骨在小小的三湘七澤。特
    別是雙鷹之中的老大，還慘死在親娘舅嫡傳的弟子之手，不亦悲乎。

    　　一見雙鷹完全死在當場，頭一個就是曹玉亮出了冷焰斷魂刀。小秦傑也第一次摘下
    乾坤八掌爐中仙陶旺新近給他打造的一對日月五行輪，爭著要出去替賀蘭雙鷹報仇。

    　　神行書生白天野出面阻止了，他正色向屠鐵甲說：「冤仇已經結下，自是非拼不可
    。如果混戰拚殺，只有把送殯的埋在墓地。貴方人多，請選出幾位來，和我們一較高低
    ，也算是勝者王侯敗者賊如何？」

    　　屠鐵甲不是傻瓜，混戰對他明顯有利。真要一個對一個，三湘七澤的人反而會相形
    見絀。眼珠一轉，陰險地微笑說：「鐵甲雖不成材，但頗知交友之道。如今我殺星臨頭
    ，和我屠某人真有過命交情的好朋友，鋼刀壓著脖子也不會當孬種。白大俠的吩咐，屠
    某恐怕很難從命。」

    　　當年追隨白天野大哥白心野闖蕩江湖的兩名得力助手，被黑道人物合稱為雞鳴狗盜
    雙奇的九鼻獵犬權守業一笑而出，指著屠鐵甲說：「你號稱鐵膽震九洲，又總攬三湘七
    澤的廣大水面。按理說，也該像個人物了。想不到竟是稀屎一堆。遠的不說，單憑賀蘭
    雙鷹和你兒子的那種深厚淵源，不幸慘死在你們的鱉窩裡，竟連兩口棺材都不捨得向外
    拿，還大談什麼交友之道！這一陣算我的，你可要睜大眼睛，挑選一個能准勾銷我生辰
    八字的人物，別再偷雞不成蝕把米。」

    　　九鼻獵犬權守業的這一番話真太難聽了，一棍定三湘屠金剛陰冷地一笑，鐵棍一拄
    地，身軀騰空而起，半空中一招「棒搗龍宮」，直戳權守業的當頂百會穴。身法飄忽，
    出棍凌厲，認穴奇準，真不愧名震三湘七澤之間。

    　　權守業輕聲一笑，身化「勁風掃雪」貼地一個翻滾，既避開一棍定三湘的凌厲下襲
    ，也藉機抽出自己那條三尺八寸長的軟棒，反手一招「棒打豺狼」，掛著風聲掃向了屠
    金剛的下盤。

    　　屠金剛再一次豎棍拄地，把身形蕩起，既格開了權守業掃來的那一棒，還將兩隻腳
    迭次踢向了權守業的面門和胸部。

    　　權守業誇讚了一聲：「好身法！」身形暴然一縮，既避開屠金剛踢向自己的凶狠兩
    腳，手中的軟棒又一次顫如靈蛇，第二招「黑狗鑽襠」，直戳一棍定三湘的下陰要害。

    　　屠金剛心神猛震，臉色大變，知道這一招只要讓九鼻獵犬著實了。勢非當場倒斃不
    可。腕部一用力，硬把自己的身形凌空拔起，反臂甩棍，身隨棍走，身法變為「將軍下
    馬」，手中棍攔腰掃向了權守業。

    　　權守業和盟兄姬思臣以雞鳴狗盜為號，追隨萬里孤鴻白心野垂二十年之久，經歷過
    數不清的兇殺惡戰，自然深知棍錘之將不可力敵的道理，何況屠金剛之棍還被人號稱為
    一棍定三湘呢！索性再次就地一溜翻滾，貼近到一棍定三湘的身後，手中三尺八寸長的
    軟棒正好點在屠金剛背後的精促穴上。

    　　精促穴在人體的背後由下往上數第二與第三的兩條骨縫之間，一經點中，混身癱瘓
    。屠金剛的這一生，算是被九鼻獵犬給斷送了。

    　　有道是：打虎還是親兄弟，上陣還是父子兵。眼見二弟屠金剛被權守業廢於棒下，
    鐵膽震九洲一聲怒吼：「好惡狠的手法，屠大太爺絕饒不了你這個惡賊！」

    　　權守業噗哧一笑，反唇相譏道：「比你暗害鬼王司谷寒的手段如何？」說到這裡，
    轉臉向盟兄姬思臣喊道：「小弟累了，請大哥替我一下！」

    　　任滿堂很有感觸地讚歎道：「見好就收，得勝即退，這才是保全威名的第一要訣。
    」

    　　曹玉和秦傑知老神丐的這兩句話是衝著他們哥倆說的，全都向他感激地一笑。

    　　再看場子上，鐵腳無鹽楊大腳早和碧眼金雞對面而立了。碧眼金雞姬思臣向楊大腳
    勸道：「你我都是局外人，雖然為朋友兩肋插刀，也犯不上為了他人而拼掉自己的性命
    。再說，我和惡鬼谷往日無親，你楊大姐和屠鐵甲也今日無故，不過是勢逼處此而已。
    我想和楊大姐商議一件事，不知可否？」

    　　楊大腳正恨姬思臣亂嚼舌頭，氣哼哼地說：「有話，講，有屁，放！」

    　　碧眼金雞說：「咱們只手下見高低，不真正分生死怎樣？」楊大腳一臉不屑的顏色
    說：「告訴你實話吧，你就是說下大天來，老娘也絕不……」

    　　不等鐵腳無鹽把最後手軟兩個字說出來，碧眼金雞姬思臣的一對鑌鐵雞爪鐮早化成
    兩道烏色光芒，罩向楊大腳的全身上下，使她空有一雙鐵腳板，也拉不開架勢了。·小
    搗蛋高興得往上一蹦，哈哈大笑說：「這就叫戲法人人都會變，各自的巧妙卻不同。楊
    大腳這臭娘們中了姬大爺的唾沫計了。」

    　　瀟湘神丐一瞪眼道：「就你小子會搗蛋。我老花子活到這麼大年紀，從沒聽說過有
    什麼唾沫計！」

    　　小秦傑搖頭晃腦說：「那是你花子大叔見過的世面少。

    　　姬大爺滿打滿算只幾句話，楊大腳這臭娘們就上鉤了，不叫唾沫計還能叫胭粉計？
    以後，你花子大叔也跟我學著點！「氣得任滿堂哇哇大叫道：「你小子要想挨揍，也得
    先咳嗽一聲，哪有沖姬賢弟叫大爺，反而喊我老花子叫大叔的道理？」

    　　小秦傑嬉皮笑臉地說：「江湖道上，從來都是五湖四海皆兄弟，我秦傑和你花子大
    叔往日無親，今日無故，喊你聲大叔就不錯。我就是喊你任滿堂一聲大哥，你不也是乾
    瞪眼！」

    　　半天都不作聲的殘缺玉女極為不滿地向丈夫白天野說：「先天無極派的門下弟子這
    麼缺少家教，你替我去教訓教訓這小子！」白天野神秘地一笑，然後問妻子：「高手拚
    搏，最忌諱的是啥？」

    　　殘缺玉女雖然一怔，終不忍對丈夫的話拒不回答，沒好氣地說：「最忌最怒和分神
    。」

    　　白天野接口說：「秦傑這娃兒不是正在讓楊大腳暴怒和分神嗎！」

    　　殘缺玉女恍然大悟道：「原來秦傑這孩子是和花子大哥配演雙簧呀！」

    　　神行書生點頭應道：「是的！」歎了一口氣又說：「秦傑這孩子年僅十四歲，就能
    一眼看見姬思臣不是楊大腳的對手。是他先手勢示意姬思臣用計，然後再分楊大腳的心
    神。這一陣就是贏了，也得算秦傑贏的。」

    　　殘缺玉女再把眼神掃向當場時，早看出鐵腳無鹽楊大腳已身陷在碧眼金雞雙鐮織成
    的嚴密光幕中，只有閃展躲避，竟毫無還手回擊的機會。知道她是輸定了，心中暗暗稱
    奇。

    　　受過缺德十八手李鳴親傳的小搗蛋秦傑，又向瀟湘神丐咕噥道：「你老人家酒也喝
    過了，長輩也當上了，難道真好意思連一滴汗都不淌？」

    　　有了先入之見的殘缺玉女心想：這小子莫非真的敢斷定楊大腳即將落敗了？果然，
    就在小秦傑的話剛剛落音，姬思臣的雞爪雙鐮威力更熾，左手鐮「金雞奪粟」奔向楊大
    腳的右胯，硬把她逼退一大步；右手的雞爪鐮，同時抓向了鐵腳無鹽的左膝。所用的招
    數，還是凌厲無比的「野雞剔翎」。

    　　可笑號稱鐵腳無鹽的楊大腳，大半生以來從沒打過這樣的窩火仗。碧眼金雞的那雙
    雞爪鐮不光專門奔她的下盤和雙腳，而且疾如狂風，迅如閃電。她楊大腳的腳雖號稱鐵
    腳，那不過是形容她的腳上有功夫而已，絕不是鋼鐵鑄成的，絕不敢和姬思臣的雞爪鐮
    硬碰。氣得她神智發昏，一個閃避不及，竟被姬思臣的那招「野雞剔翎」把左膝下連皮
    加肉和衣服扯下了一大塊。

    　　早就抱定見好就收的姬思臣一招得手，並不乘勝追擊，反而一下子撤出老遠，連說
    ：「得罪！得罪！」

    　　鐵腳無鹽羞得老臉飛紅，向屠鐵甲說：「我楊大腳確想誠心幫你，無奈我經師不到
    ，學藝不精，反倒滅了三湘七澤的銳氣。請恕我無能為力，就此拜別了。」說到這裡，
    扭頭向碧眼金雞姬思臣恨聲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我楊大腳絕饒不了你！「說完，轉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殘缺玉女這才回過味來，點頭道：「秦傑這娃兒真高，難為他怎麼想出來的這種慢
    抽筋、活扒皮的缺德辦法。不用多長時間，三湘七澤總舵保險只剩下屠鐵甲和屠四如爺
    兒倆。」

    　　事情還真讓殘缺玉女給看準了。小搗蛋秦傑等楊大腳負傷羞退後，就向衡陽四老怪
    招呼道：「卜家四位兄長，吃人家的嘴軟，拿人家的手軟。你們哥兒四個既收過鐵膽震
    九洲的重禮聘金，又受過三湘七澤人的供奉，總瓢把子鐵膽震九洲屠鐵甲幾乎拿你們哥
    兒四個當親爹……」

    　　殘缺玉女心想：這小子也真會罵人不帶髒字眼。喊卜家四老怪為兄長，說屠鐵甲拿
    四老怪當親爹，他也連帶著成為小大叔了。

    　　又聽小搗蛋秦傑繼續往下說道：「現在三湘七澤總舵中，數你們哥兒四個武功高，
    也該出頭替屠鐵甲撐撐腰了。」

    　　衡陽四怪所以遲遲不出，主要是為了想替屠鐵甲鬥鬥神行書生白天野和殘缺玉女段
    常美這兩號拔尖人物。如今讓小搗蛋這麼指鼻子指臉一吆喝，想不出來也不行了。

    　　四怪中數老二卜封最為陰險狡詐。別看他裝成瘋瘋傻傻，外號也被呼為六親不認，
    其實頂頂精明不過。他也早看出雞鳴狗盜二人的得勝，都是讓秦傑指揮棒撥弄的。心想
    ：憑你秦傑的這一星點年紀，從出娘肚皮就長心眼，到眼下又能長多少？我倒要試試是
    我卜封精，還是你秦傑聰明。領先把大手一揮，就和一兄兩弟一齊上場了。

    　　二怪卜封的這一手，叫做霸王硬上弓。你秦傑不是口口聲聲要我們哥兒四個上場嗎
    ？我偏不一個一個地出去，讓你小子給挨個收拾掉。我偏一擁齊上，分佔四方八位，硬
    逼神行書生和殘缺玉女以二敵四，先在人數上佔他一個大便宜。

    　　做夢也想不到小搗蛋先唉呀一聲，然後說：「好傢伙，你們哥兒四個一齊上呀！這
    都是我秦傑多嘴惹的禍。沒法子，只好我自己拼著銅頭撞肉鍾了。」

    　　要說秦傑這小子，連嘴頭上的一點虧都不願吃。人們常說：拼著肉頭撞金鐘。他嫌
    肉頭兩字不好聽，偏改成拼著銅頭撞肉鐘。

    　　堂堂的衡陽四怪，大名鼎鼎的瞎、瘋、聾、啞四兄弟，臉皮再厚也總不能集四人之
    力，去和一個乳臭未乾的小秦傑一拼生死。一看前來和他們四人動手的是小搗蛋秦傑，
    瞎、瘋、聾、啞四怪物都傻眼了。

    　　小秦傑裝模做樣地浩然歎道：「卜大俠雙目如電，偏偏自願裝瞎。卜二俠機警敏銳
    ，常常裝瘋賣傻。卜三俠聽風辨位，好以耳聾自居。卜四俠能言善辯，卻甘心去當啞巴
    ……」

    　　小秦傑雖然滿口胡言亂語，號稱瞎、瘋、聾、啞的四怪物不僅不生氣，反倒洋洋自
    得。因為不管是誰，沒有不喜歡聽人奉承的！甚至當小搗蛋當面奉承卜老大是雙目如電
    時，假瞎子臉現微笑；誇卜老二機警敏銳時，假瘋子面有喜色；贊卜三聽風辨位，假聾
    子幾乎要哈哈大笑；說卜四能言善辯，假啞巴恨不能連說不敢、不敢。

    　　哪知秦傑這個小搗蛋正誇讚四人，突然把話頭一轉，厲聲罵道：「不瞎充瞎，不瘋
    裝瘋，不聾說聾，不啞變啞。

    　　除去天字第一號的混帳王八蛋，誰也不會這麼冤孫。你們不光對不起自己，也對不
    起你們的親娘呀！「常言道：泥人都有土性。卜家四兄弟要不是生性怪僻，會好人愣棄
    殘廢人嗎？被小秦傑挑逗辱罵得火冒三千丈，異口同聲地怒吼道：「小兒找死！」

    　　最為可笑的是，連被江湖人稱為百問不答的卜老四也跟著罵了出來。只引得所有在
    場的人，沒一個不笑彎了腰。

    　　卜氏四怪哪肯輕饒了小秦傑！一齊騰身縱起，身在半空之中就八臂箕張，凶神惡煞
    般撲向小秦傑一個人。

    　　除去小神童曹玉一人外，包括鬼母陰寒月在內，無不大驚失色。紛紛要出手搶救，
    都被小神童用眼神阻止了。

    　　正在神行書生、殘缺玉女、九鼻獵犬等人百思不得其解而又驚慌失神時，小秦傑噗
    哧一笑，右手一翻而出，把得自龍隱二丑邵友的那只烏雲噴火筒亮了出來。奇怪的是，
    這小子偏不把所有江湖人都畏之如虎的烏雲噴火筒指向身在半空中的瞎、瘋、聾、啞四
    老怪，卻把它對著地面，指頭一按暗簧，一股烈焰熊熊噴出。不要說其他東西，就連地
    面上的黃沙，一經噴射，都捲起一丈多高的濃煙烈焰，別說人的血肉之軀了。

    　　嚇得身地半空的衡陽四老怪，齊嶄嶄一個空中大翻提，自己硬把自己向後甩出丈餘
    遠，才滿臉大汗地落了下來，哥兒四個互相看了一眼，都大有兩世為人的感覺。

    　　神行書生白天野點頭歎道：「小秦傑的這一手，滿頂得上當年長阪坡的劉備摔孩子
    。最起碼，這四個怪物絕不會再替屠氏父子出死力。」還真叫白天野給說對了。卜家四
    老怪，由老大目中無人卜夏上前，拱手向屠鐵甲說：「某等四人感秦傑的不殺之情，勢
    難再替總瓢把子效勞。從前所收的聘金，自會專人退回。就此拜別了。」說完，轉過身
    來向小秦傑說：「你小子嘴辣心慈，機智絕倫，日後必成大器。只可惜……」

    　　小秦傑夠多麼聰明！知卜老大是想說：只可惜目前不好和你攀交。所以，不容目中
    無人卜夏把話再說下去，就搶著打斷話頭躬身道：「多謝卜大俠捧場！秦傑有多少份量
    ，我自己清楚。你們四位也不必承我這舉手不殺之情。

    　　實話告訴你，我這烏雲噴火筒是八變神偷任太公得自龍隱二丑之手送我的，裡面只
    剩下最後這一點火焰了。燒一人準死，燒兩個都不夠。我要真燒死你們哥兒四個中的一
    個，剩下的三個人還不得把我碎屍萬段呀！所以，咱們這是誰也不欠誰。請四位卜大俠
    快上路。命，我們還得接著拼！「什麼事情都是這麼邪門，小秦傑越是口口聲聲說自己
    的烏雲噴火筒沒有火了，別說屠氏父子二人不相信，連卜家四怪物都一點不相信。面對
    秦傑手中的烏雲噴火筒，猶自心悸不已，也就抽身退走了。

    　　數番拚鬥之後，屠鐵甲倚為左膀右臂的三鞭四霸七部下，非傷即死。尊為座上客的
    蛇、蜂二妖女，業已蕩然無存。赤目蠍虎洪友亮，被他師父神行書生處以門規。花費了
    無數心機和口舌請來的獨臂黑狼、鐵腳無鹽楊大腳，又一叛一走。認為一定會和惡鬼谷
    為敵的瀟湘神丐，竟和對頭坐在了一起。繼二弟屠金剛戰死之後，又被小搗蛋秦傑用陰
    謀詭計分化瓦解了卜家四怪物。可歎浩浩蕩蕩的一支大軍，只剩下爺子二人了，而對方
    僅僅死去了賀蘭雙鷹兩個。全軍盡歿的局面已經注定。饒讓屠四如詭計百出，屠鐵甲頑
    強凶橫，也於事無補了。

    　　陰寒月聲淚俱下地慘呼一聲：「屈死的老鬼，咱們的乖兒子終於替你揚眉吐氣了。
    殺！」披頭散髮，首先衝了上去。

    　　小神童為防義母有失，一橫冷焰刀也相繼撲出，一刀雙掌圍住了屠鐵甲。

    　　一心巴結婆母和丈夫和血玫瑰洪如丹自也不肯落後，抽冷子用暗器從旁連連偷襲，
    提防他傷了自己的心上人。

    　　身受三人環攻的屠鐵甲，連賴以成名立萬的三顆鐵彈都顧不得去掏，就先被陰寒月
    用陰掌印在了後背的肺俞穴上。不光打得他身軀劇烈地亂晃，並還「哇」的一聲，噴出
    來一口血雨。

    　　自知性命即將不保的屠鐵甲狂呼一聲：「如兒救我！」

    　　哪知連一點回聲都沒有。想必屠四如已經趁混亂之際溜走了。

    　　小神童為讓義母陰寒月能親手屠殺慘害義父的元兇首惡，冷焰斷魂刀一招「天地雷
    行」，先截去屠鐵甲的一隻右腕。

    　　血玫瑰豈肯甘心落於心上人之後！脫手三支斷魂釘，一中左曲池，兩射左右眼，鐵
    膽震九洲屠鐵甲馬上變成瞎子了。

    　　鬼母撮口厲嘯，聲如午夜猿啼，兩隻形如鳥爪的黑瘦怪手一齊插入屠鐵甲的胸腔。
    兩腕一翻之下，硬生生地摘出一顆血淋淋的人心來。

    　　以神行書生夫妻和瀟湘神丐的身份，絕不屑與那些：四流的角色為敵。只有九鼻獵
    犬和碧眼金雞，左右截殺屠鐵甲生前的那些爪牙。

    　　小秦傑自知沒有生擒活捉四如狂徒的希望，乾脆留給殺人如麻千里空前輩去清理門
    戶。親手去把賀蘭雙鷹的遺體整理停當，以便帶回惡鬼谷埋葬。

    　　惡鬼谷和三湘七澤之爭，以惡鬼谷全勝而告終了。

    　　鬼王司谷寒死得雖慘，殯葬的儀式卻異常隆重。難得的是，喪事從頭至尾都由神行
    書生白天野、瀟湘神丐任滿堂二人一手操辦。兩湖地面上的名武師、三湘七澤的水面群
    豪，無不前來弔唁。再加有曹玉、洪如丹在靈前守靈，也稱得上「生前獲盛名，歿後享
    榮光」了。

    　　對於賀蘭雙鷹兄弟的厚殮殯葬，樹碑墓前，都由秦傑一手料理。

    　　距離離開惡鬼谷的日期越近，小神童曹玉的雙眉鎖得越很。所有局外人，甚至包括
    鬼母陰寒月、血玫瑰洪如丹等，無不認為小神童是因為長行在即，即不忍撇下形單影隻
    的義母高堂於不顧，又不捨離開貌艷如花、善解人意的未婚妻子洪如丹。只有小搗蛋秦
    傑一人洞悉內中的隱秘。

    　　這天夕陽西下時，小秦傑暗使眼色，把大師兄小神童曹玉調了出來，一洗往日嬉皮
    笑臉的神態，正兒巴經地向他問道：「大師哥，你真的籌劃不出一個完善的計策來？」

    　　曹玉愁眉深鎖，無精打彩地說：「談何容易。」還歎了一口無聲氣，顯示出他對這
    一件棘手的事情，確實已搜盡枯腸而百無一策。

    　　秦傑又悄聲問：「你是怕一提走字，神行、殘缺兩前輩會勸義母逼你結婚？」

    　　小神童默默地點了點頭。

    　　秦傑再悄然問：「還怕洪如丹當面央求雙方長輩，允許她跟你攜手並肩闖江湖？」

    　　小神童眉頭緊緊打了一個結，再次點頭。

    　　秦傑第三次悄聲問：「你最怕的可能是親手寫的『為報活命之恩，理當終身信服，
    決心沒齒不二』這十八個字，捏在老花子的手中。這個鐵桿的硬媒人，使你無法措手足
    ？」

    　　小神童長歎一口氣說：「既知難關重重，又何必一再多問？豈不徒亂人意。」

    　　小秦傑輕聲一笑說：「直到現在我才知道：當局者迷這四個字，放在誰身上都合適
    。」

    　　曹玉勃然怒道：「你敢嘲笑大師兄！」

    　　秦傑馬上又回復了端莊的臉色悄聲說：「區區一點小事，豈能阻止你千里尋師！」

    　　曹玉精神一振，連忙問：「計從何出？」

    　　秦傑左瞻右顧之後，確信附近無人，伸手掏出一張字箋來，遞給大師兄曹玉。曹玉
    展開一看，馬上又重新折好，驚聲問道：「此箋你何時到手，怎不早講？」

    　　小搗蛋秦傑噗哧一笑說：「我又沒有真正的酒癮，若不是為了此物，我何苦日日夜
    夜都和老花子大叔泡在一起。」

    　　小神童曹玉遲疑了一陣子說：「此箋到手，自不怕他們糾纏。只是害苦了如丹姐姐
    ，我也真真地居心有愧啊！」

    　　秦傑小大人似地緩緩道：「如丹姐姐癡心苦戀大師哥，確稱得上一往情深。雖沒有
    當眾公開論及婚姻，她也曾身著孝服，守靈盡哀。況又救過石氏兄弟倆的性命，負之實
    為不義。」

    　　這番話可能觸到了曹玉的痛處，只見他愁眉再鎖，欲歎無聲，無可奈何之情，形諸
    臉上。

    　　秦傑胸脯一挺說：「小弟現在才把透大師哥的真正脈搏。吃晚飯時，我自有良策。
    」

    　　小神童似信非信地跟隨秦傑回到了大廳。

    　　常言道：無針不引線，無線不牽連。以神行書生白天野的閒雲野鶴、殘缺玉女的孤
    僻成性，若不是為了愛徒血玫瑰，說什麼也不會流連惡鬼谷，至今不走。

    　　瀟湘神丐一來是和小搗蛋秦傑極為投緣，二來貪戀惡鬼谷有上好的佳釀美酒，三來
    又是曹、洪二人的唯一媒人。

    　　至於九鼻獵犬權守業、碧眼金雞姬臣二人，自從老主人萬里孤鴻白心野只身前去苗
    疆後，就東一磚西一瓦地各處飄泊，居無定所。讓別有用心的小秦傑一留，也就暫時住
    下不走了。所以鬼王死後的惡鬼谷，反比從前的聲威大多了。而且這裡有山有水，茶竹
    並茂，登山遙望，八百里洞庭煙波一齊盡收眼底，很能引人入勝，這也是能留住眾人的
    原因之一。

    　　吃晚飯時，小秦傑先示意大師哥敬了一巡酒，小傢伙站起身來，一句客套話也沒有
    ，就單刀直入地說：「我大師哥身為先天無極派的掌門大弟子，奉三位師祖嚴命，南下
    尋師，並回惡鬼谷省親，誰知突遭大變，遲至今日。所不敢立即言去者，一為義母受傷
    ，不忍拜別；二為丹姐深情，怕彼傷心；三愁義父基業無人掌管，才甘冒違背師命之險
    。」

    　　由於秦傑把話說得嚴肅，臉色也極為莊重，所有在場的人，包括不講情理的殘缺玉
    女，無不神情凜然，頻頻點頭。似乎都被小搗蛋的這番話打動了。

    　　開場鑼敲得響亮，事情就快成功了一半。小秦傑更為嚴肅地說：「說實在的，大師
    哥幼喪父母，孤苦伶仃。自從拜在二老膝下，名雖義子，實似親生，如今新喪不久，豈
    忍捨母他去！」說著，他自己先流下了眼淚。

    　　鬼母陰寒月和曹玉早失聲痛哭起來。

    　　其他人也眼圈通紅。

    　　小秦傑擦擦眼淚，沉聲說道：「大師哥如果一人肩負先天無極派和惡鬼谷兩副重擔
    ，顧此必將失彼。想請如丹姐姐暫任惡鬼谷谷主，替大哥侍奉義母，還得懇求神行、殘
    缺兩位老前輩從旁襄助，望乞應允！」

    　　秦傑說這番話時，是很花費一番心機的。明著說請和懇求，其實全是霸王硬上弓，
    不容血玫瑰和神行書生、殘缺玉女師徒三人不答應。何況洪如丹一聽「請如丹姐姐暫任
    惡鬼谷谷主，並替大師哥侍奉義母」時，幾乎喜得心花怒放，還從心眼裡感激秦傑玉成
    自己和曹玉的婚事呢！所以人們都習慣說，買賣不成話不到，良不謬也。

    　　小搗蛋不管神行書生夫妻點頭不點頭，又把話頭引到瀟湘神丐身上說：「任大伯一
    向是從來不為己，專替他人忙。何況現在又辭退了丐幫龍頭，變成了無事一身輕。反正
    惡鬼谷有的是好酒，你老就是喝個三年五載的，我如丹姐姐還會心疼嗎？有你瀟湘神丐
    這塊大招牌豎在惡鬼谷，保險能震住三湘七澤中的土地和鬼判。我人人躲秦傑先給你老
    人家磕頭了！」

    　　這小子說到做到，真正兒巴經地給任滿堂磕了三個頭。

    　　小神童一塊石頭落地了。他知道，要是老花子真敢不答應，小秦傑非得讓任滿堂還
    給他三個頭不可。

    　　可笑曹玉空以聰明自負，愁眉苦臉了好幾天，讓小搗蛋三下五去二地給糊弄完了。
    並還皆大歡喜。

    　　要說秦傑這小子也真夠缺損的。為提防洪如丹今晚惜別，對大師哥纏綿過火，乾脆
    來了個趁熱打鐵，提出來吃過晚飯就走。

    　　這一下子血玫瑰可沒咒念了。別說她還是個黃花少女，就是結了婚的妙齡少婦，守
    在大廳廣眾之下，也不好挽留心上人過夜再走。

    　　二人一直來到洞庭湖岸的鐵枷旁邊，小神童猶自爽然若失。

    　　秦傑知大師兄已對血玫瑰由感其恩德而戀其深情，幾乎不可自拔。為了緩解大師兄
    的心情，他指著那五個兩端呈燕尾形的大鐵枷說：「昨天聽任大伯談及，此物乃晉代吳
    人以此套住鐵鎖鏈擋江禦敵所用，每個重有一萬五千斤之多。傳流至今，也算是個古物
    了。」

    　　曹玉見小師弟無話找話說，知他看出了自己的失態，連忙將心神一斂，率先向南馳
    去。

    　　連夜趕到淚羅縣玉笥山上時，至今輕功還是二五眼的小秦傑幾乎累趴了。為怕大師
    兄尋師心切，再逼他趕路，秦傑和大師兄動上了心眼說：「三位師祖無不仰慕三間大夫
    之為人。前面就是屈子祠，咱哥倆替三位老人家憑弔一番如何？」

    　　曹玉雖憐惜秦傑累得不輕，只是氣他平素光耍嘴皮子，在軟、硬、輕三功上，從來
    不捨得下死力苦練。自存恨鐵不成鋼之意，從鼻孔中冷哼了一聲說：「我看你憑弔三閭
    大夫是假，耍滑偷懶是真。繼續向前趕路，不准在此停留！」

    　　秦傑老著臉皮哀求道：「大師哥明鑒，說我想要休息是真，說我耍滑偷懶就太冤苦
    我了。實話稟告大師哥，跟著你這一路飛馳，可真把我給累慘了，你就開恩讓我歇歇吧
    ！」

    　　小神童剛剛笑罵了一聲「沒出息的東西」，突然從屈子祠方向傳來了一陣哈哈的狂
    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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