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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鳳朝陽刀

    　　　　　　　　　　　　　    【第三十五章】

    　　缺德十八手李鳴從老駙馬冉興帶回的字箋上，看出是一件入宮盜寶、標貼反詩、陷
    害江劍臣的事件。為了證實，他請老駙馬冉興詳細地談一談事情的真相。

    　　老駙馬冉興少氣無力地說：「這件事太大了！萬歲幾乎氣得發瘋。當即傳旨把值夜
    的侍衛，當班的內閣大臣，看守禦庫房的太監，甚至連守夜的宮女，都一一拿問了。」

    　　老駙馬冉興雖然急於想把這一事件告訴給武鳳樓、李鳴等人，但由於心慌意亂，還
    是說得不明不白，不著邊際。

    　　李鳴先給老駙馬冉興傳來了一杯銀耳茶，又再三安慰他不要著急，讓他喝了茶再慢
    慢列出個來龍去脈來。

    　　一杯銀耳茶服下之後，老駙馬冉興的心情果然沉靜了許多，他這才接著把事情發生
    的前前後後說了出來。

    　　原來，崇禎雖只十七歲登極，卻心胸雄大，知道朝政在祖、父、兄手中腐敗已久，
    決心要做一個中興之主。所以，登極之後，廢寢忘食，躬親政務。雖然挫敗了魏閹的謀
    逆，也未當即處決，打算理順了政務，安撫了群臣，再一網打盡忤逆奸邪，於登極一週
    年時舉行大典，獎忠懲奸，一併辦理。

    　　為此，他專派人在宮內御庫中挑選出四十九顆上好珍珠，另有一串價值連城的朝珠
    ，準備在蘇杭兩地找來能工巧匠，用四十九顆珍珠打造一頂皇冠，以作週年大典之慶。
    另外，他素性多疑，雖知武鳳樓、江劍臣都是幹才，但為了牽連上魏銀屏和侯國英二人
    ，終未釋懷，才命四川巡撫禮聘青城三豹及女兒東方碧蓮、孫女東方綺珠來京，打算用
    作近身侍衛。意欲把東方綺珠賜婚武鳳樓，以徹底除去魏銀屏對他的威脅。

    　　但對江劍臣，他卻認為不可用。哪知，青城三豹雖應召來京，卻奏請給假三月，以
    便做好遣散本派一干綠林人物的安排，以致宮中始終沒有奇材異能之士護衛，竟被敵人
    夜入皇宮大內，盜去了製作王冠的四十九顆上好珍珠和一串價值連城的朝珠，並在御庫
    牆上留下一張柬帖，就是冉興帶來的那張冠領詩了。

    　　這些都是宮中隱秘，老駙馬身為皇王姑丈，當然能知道個大概。但對武、李二人卻
    瞞去了青城派入宮之事，其他的都一一說明了。

    　　李鳴知老駙馬經不住大風大浪，有他反而誤事。所以，先請他去後面休息。冉興走
    後，李鳴對武鳳樓、胡眉等人說：「看樣子，萬歲對留箋之事並未深信。就憑這一點，
    他就比他的祖、父、兄三人高明不少，值得我們再為他大拼一場。

    　　現在，除去把師父找來，立即去萬歲駕前請罪，要求戴罪立功外，也別無選擇。我
    下決心了，今晚，玉兒就出馬搶先一步下手。「經過商議，由胡眉去承德尋找江劍臣。
    胡眉要了一匹快馬，帶著傷重的軀體，就毅然催馬上路了。

    　　小神童曹玉等胡眉一走，就摩拳擦掌地說：「三叔，既然要搶先一步，還等個什麼
    勁！即刻就去，那才叫搶先。等到晚上，就叫馬後了。」

    　　李鳴正色指點道：「孩子，你把這一夥惡魔估計得太低了。說實話，我親自出馬都
    不見得能佔多大便宜。要詳細周到地考慮好了，才能出去。你到我房裡來，咱爺兒倆再
    好好計議計議，絕不能草率行事。大哥可以先出去轉一圈子，注意一下有無蛛絲馬跡。
    」

    　　武鳳樓知道李鳴是要自己為愛徒曹玉提前做些鋪墊，也知道李鳴必然要詳細指點曹
    玉一些隨機應變的措施，就離開了駙馬府，先向南城方向天壇走去。

    　　過了正陽門，向東走了不遠，忽然一個要飯的大孩子手裡拿著一個紙條跑到武鳳樓
    身前，愣頭愣腦地問道：「公子爺是姓武吧？」武鳳樓思想上早有準備，一點也不覺得
    奇怪，連忙答應了一聲說：「對，我正是姓武。」

    　　那要飯的孩子高興了，連忙把紙條遞了過去說：「我走好運了。有一個黑瘦老頭叫
    我把這個紙條交給你這樣長相的人。只要送到你的手裡，就賞我五錢銀子。這一下，我
    冬天的，棉衣不用發愁了。」

    　　武鳳樓連忙接過了字條，那大孩子還站在旁邊候著，好像要等待什麼似的。武鳳樓
    素來心善，從袋中掏出了一塊碎銀，大約有一兩左右，隨手遞給了他說：「紙條我已收
    到，你可以走了。」

    　　那要飯的大孩子接過銀子，千恩萬謝地走了。武鳳樓一看手中紙條，不由得一怔。
    原來上面一個字也沒有，只畫著三隻大鳥和一隻小鳥被七粒彈丸打得折翅垂頭，掉了下
    來。

    　　武鳳樓正在發愣，忽見那個手拿一兩碎銀的大孩子被一個穿得極為破爛、身上也極
    為骯髒的、三十多歲的叫花子攔住了。看樣子，是要奪取那大孩子手中的銀兩。

    　　武鳳樓心中一氣，剛想過去干預，不料，那孩子卻調轉身形，飛也似地向自己奔來
    。看來，是想讓武鳳樓護他。武鳳樓也氣憤那大個子叫花子的強橫，可憐弱者，等要飯
    的大孩子跑過去，便想一橫身擋在大個子叫花子前面。

    　　但是，武鳳樓畢竟是先天無極派三位高人的傳人，反應是如何迅速！猛可地一眼看
    出那大個子叫花衣服雖然破爛，身上雖然骯髒，但從破爛的衣領縫中，卻看出很為豐潤
    的肌膚。他明白了，決心活捉敵人，逼問口供。隨即丹田氣一提，靜中觀變。

    　　果然那大個子叫花子一下子衝到武鳳樓身前，猛伸右手，好像是不讓他護著那要飯
    的孩子似的，而藏在破衣袖內的尖刀已閃電般地劃向了武鳳樓的小腹。

    　　武鳳樓微微一笑，一招「葉底偷桃」，已反扣住那大個子叫花的手腕。

    　　突然，一絲很難令人覺察的金刃劈風之聲在身後響起。武鳳樓暗氣自己一時大意，
    看人不准，知那要飯的大孩子也是敵人同夥，自己竟然對他動了慈善之心！招架是來不
    及了。他右手扣緊了那大個子叫花子的脈門，左肩一引，連自己加上俘虜，一齊向左橫
    移三尺，連臉也未轉一下，右腳翻出，已把那要飯的大孩子踢出一丈多遠。

    　　這小子也真不含糊，右手一揚，手中的匕首化成一道寒光向武鳳樓擲去。同時，左
    手一把五塊飛蝗石，也呈品字形向武鳳樓罩了過來。阻得武鳳樓身形一滯，他已一擰身
    軀，鑽入人群去了。

    　　武鳳樓心想，反正已活捉一個，又恐怕驚動更多的人，便也不再去追。正想手上再
    緊一把，叫俘虜吃些苦頭，再逼問他的口供，猛可地覺得手中一顫，有點不大對勁。忙
    轉過臉看時，那手上的俘虜已垂下了頭。順手往上一提，只見一把柳葉飛刀已從他的後
    心穿了進去，眼見得不能活了。

    　　武鳳樓氣得踢了他一腳，拔下了那把柳葉飛刀，在死者身上擦淨了血跡，藏在身上
    ，急忙向那要飯的大孩子追去。武鳳樓的一氣凌波和移形換位輕功已練到八成功力，只
    比三師叔江劍臣差了兩成，看上去半截身子好像不動，其實腳下卻相當神速。他追了一
    程，見那要飯的大孩子正向一處修理門面的小店房鑽去。

    　　武鳳樓閃電似地跟蹤趕到，先掃了一眼這家小店房。從門面上看，好像是賣京廣雜
    貨的。搭起了腳手架，架上摞滿了磚、瓦、石塊、鐵桶之類東西，修房子的人可能歇工
    吃晚飯去了。武鳳樓覺得不像一座地下魔窟的樣子，未加考慮，就飛身入內，去追那要
    飯的大孩子。

    　　武鳳樓剛剛飛身而人，突然，那搭得好好的腳手架一下子塌了下來，所有架上的東
    西一齊向武鳳樓砸來。武鳳樓應變再為神速，在毫無徵兆的情形之下，暴襲而至，無論
    如何也閃避不及。他只好吐氣開聲，滿身先天無極真氣膨脹，直震得那些磚、瓦、石塊
    、灰桶之類稀哩嘩啦，迸飛四散，落了一地。他自己雖然沒有受傷，但那一副滿身泥灰
    碎屑的狼狽相已足使武鳳樓怒火沖天了。

    　　當武鳳樓抖落滿身的灰土，再想找那要飯的大孩子時，卻連個影子也不見了。

    　　武鳳樓知自己身在明處，而敵人身在暗處，處境極為不妙。他開始替自己的三師叔
    擔心了。因為七凶揚言，他們的主要對頭是江劍臣和侯國英兩人，而自己和李鳴只被列
    為必須殺掉的對象，又次了一等。

    　　直到這時，武鳳樓才真正認識到事態的嚴重，也佩服兄弟李鳴的先見之明。自己這
    趟出去，一點沒替愛徒小神童曹玉鋪墊，反而幾乎搭上了性命。

    　　當武鳳樓回到老駙馬府時，一問下人，才知道李鳴和曹玉都出去了。他心中一煩，
    正要再追出去，不料，新任文淵閣編修學士的賈佛西，只帶著一個童兒走了進來。

    　　武鳳樓非常尊敬這位飽學秀士出身的編修學士，忙叫了一聲「叔父」，就要下跪見
    禮，被賈佛西搖手止住了。

    　　二人分賓主落座，下人送上了茶來。

    　　賈佛西歎了一口氣說：「劍臣生不逢時，命途多乖，什麼倒霉的事情都能牽連上他
    。如今御寶被盜，賊人寄箋留名，以反詩陷害於他，是老駙馬和我一再申明，萬歲才恩
    准劍臣戴罪找回失去的御寶。

    　　若誤了週年大典，別說劍臣和我吃罪不起，就是老駙馬也不能脫掉干係。這一次皇
    上真的震怒了，連最心愛的一隻漢白玉筆洗也給摔了個粉碎。我真想勸劍臣一走了之。
    他的對頭實在太大，也太厲害了。「武鳳樓默默無言地悶坐一陣子，才無限孺慕地說道
    ：「叔父，你老不要寬我的心了。其實，我三師叔奉師祖遺命，本來在黃山隱居潛修。
    但家父慘遭魏忠英毒害，留下嚴命，要我扶信王千歲登極，才使一向清修內功不問世事
    的掌門師伯動了愛國愛民之心。

    　　自青陽宮臥底之時起，我三師叔就置身於風口浪尖之上，沒完沒了的糾纏不休。都
    是侄兒一人累得三叔如此。我……「說到這裡，武鳳樓一陣子心酸，竟哽咽著說不下去
    了。

    　　編修學士賈佛西見武鳳樓如此傷感，遂轉移了話題，說道：「我聽老駙馬千歲講，
    你得了一本很為奇異的刀譜，其中有三式刀法還是秦漢時期的篆字體所寫，很難辨認。
    讓我看看好嗎？」

    　　一句話提醒了武鳳樓。當初，得到了桂守時這本奇異的刀譜時，他真想馬上讓賈佛
    西指點自己，好好鑽研那三式前古刀法。不料，還沒有進京，就接二連三地發生了許多
    怪事，這件事也就置諸腦後了。聽賈佛西一問，連忙從貼身處取了出來，雙手捧給了賈
    佛西。

    　　賈學士接了刀譜，打開頁扉，只見上面引言寫道：刀之為器，雖不及被譽為百兵之
    祖的大槍之威猛，亦遜於輕靈詭異的三尺龍泉。但用作屠人，卻應居首位。因槍雖猛而
    失長，劍雖靈而嫌輕。

    　　刀不僅兼有刀劍之長，又利於切、割、削、剁、挑、扎、劃，誠為屠人之利器。只
    需一訣，快之而已……賈佛西看到這裡，暗暗點頭。翻到那用小篆字體書寫的三招刀法
    ，仔細地審視良久，突然來到書案之前，取了紙張，提筆抄錄了下來，交到武鳳樓手中
    ，肅然說道：「這三刀太也凶險，只可用於十惡不赦之敵，或用於自救，絕不可外傳，
    以傷上天好生之德，累我亦造殺孽。」

    　　武鳳樓點頭答應，接著將最近發生的事情向賈佛西略說一遍。賈佛西再三安排武鳳
    樓謹慎行事，並囑咐讓江劍臣回來之後，立即去文淵閣前去找他，然後，才帶著童兒匆
    匆離去。

    　　賈佛西走後，武鳳樓點上燈燭，仔細觀看賈佛西用柳公權體端端正正地謄寫的三招
    刀訣。

    　　原來這三刀，其實只是一刀分三式而已。總的名稱叫血屠三式，又叫切、割、挑三
    斬，實在是神奇詭異。再配以先天無極派的移形換位輕功，近身搏殺，一擊必中。不過
    這一刀三斬是隨著用刀人的武功而來的，武功越高，輕功越好，殺傷力也就越厲害。倘
    若沒有上乘的輕功，即使學會了這血屠三式，也毫無用處。

    　　武鳳樓輕功根基扎實，用刀已久，只要記住了這一刀三斬的口訣，反覆演習熟練，
    即可得心應手了。正當武鳳樓沉浸在這一刀三斬的奧妙境界之中時，缺德十八手李鳴悄
    悄地走了起來。

    　　武鳳樓掛念愛徒曹玉，收起了抄件，藏入懷內，先將自己的遭遇略說了一遍，忙又
    問李鳴情況如何。

    　　李鳴說：「玉兒這孩子真行，裝啥象啥！鬼得像我，氣度又像你。我已在只有我們
    二人知道的秘密地點把他交給了野雞溜子劉二孬。

    　　這野雞溜子別看人不怎麼樣，可也滿講義氣。他原來怕玉兒上不了檯面，怕弄砸鍋
    。被我好說歹說，才答應下來，並發誓和玉兒共存亡。「武鳳樓靜靜地聽到這裡，很擔
    心地問道：「玉兒此去，凶險大嗎？」

    　　李鳴坐了下來，停了好半晌才說：「憑玉兒的鬼機靈，不至於出什麼大的凶險。小
    的凶險是不會避免的。就看他的應付能力了。」

    　　武鳳樓到底還是不能放心，等李鳴回房以後，他一個人又溜了出來，不由自主地向
    前門外走去。按照李鳴所說的方向。找到了野雞溜子劉二孬的住所。他很小心地貼了過
    去，見屋中尚有燈光，側耳一聽，屋內卻一點動靜也沒有。武鳳樓一長身形，撲到了門
    前，左腳輕輕點開了門扇，斜著身子擠了進去。然後，又關上了房門。

    　　剛一轉臉，猛然看見一具屍體躺在屋中，地上放著一件兵器，很為熟悉。再仔細盯
    了一眼，不禁心中一跳，由那對透風錐上想起了六怪中的楊常。剛想翻過死者，看個究
    竟，陡然覺得有兩人已到了門外不遠的地方。

    　　武鳳樓知道自己絕不能露面，急急掃了屋中一眼，發現這屋子的房梁交叉處可以暫
    時存身，忙一提氣，飛身藏好，門已被完全推開了。

    　　趁著微弱的燈光，只見那個假裝要飯的大孩子已經改變成一個很有氣派的少年，人
    也顯得成熟了許多。跟在他身後的，竟是那個在東直門見過一面的黑瘦老者。武鳳樓想
    不到誤打誤碰又見到七凶的核心人物，連忙屏住了氣息，以觀動靜。

    　　黑瘦老者看也不看那死在地上的楊常，卻很不高興地斥罵那少年說：「該死的東西
    ！我們花了無窮心力，慘淡經營了這麼多年，營造了三處巢穴，多不容易！老爺子雖敗
    ，可掌握在我們手中的東西卻非同小可。連我和你大伯都要聽你大姐的，沒有她的話，
    俺倆都不敢擅作主張。你個小畜生竟然暗自動上了腦筋，盯上了姓武的那個小子，憑你
    ，配向他下手嗎？要不是你大姐適時趕到，還不露了餡子！

    　　你又弄死了楊三怪。想放在這裡引鬼上門，簡直是做夢！野雞溜子這老小子，早不
    知溜到哪裡去了。過去御林軍和錦衣衛的人，也不會再有人來找他。多好的一包毒粉，
    連一個人也沒有毒死，白白浪費了，看你大姐不抽你的筋！「武鳳樓一聽，不禁嚇出了
    一身冷汗。好毒辣的手段！竟然把毒粉撒在死者身上，只要死者那方的人一發現，豈有
    不驗看的道理？那還不中毒身亡嗎？這伙陰險到極點的歹徒，非得盡快除去不可。可被
    盜去的御寶又怎麼找回呢？

    　　以武鳳樓現在的身份，幾乎可以和天下武林之中任何一派的掌門平起平坐，甚至超
    過了他們！但面對這樣一批隱身暗處的陰狠歹徒，他卻真的茫然無措了。

    　　武鳳樓正自著急，又聽那少年說道：「爹爹，你別老是把她尊為上神。老爺子不是
    毀在他乾女兒手裡嗎？憑侯國英那樣的人物，早晚都得被男人所迷，何況我這個專走邪
    道的姐姐？你老不信，睜大了眼睛看著，她早晚也得女大外向不中留。那時，你和大伯
    就後悔晚了。」

    　　那黑瘦老者，正是七凶中一向很少主見的客登峰。聽了他最小也最疼愛的兒子客文
    遙的一番話，他一怔不語。

    　　客文遙又說：「我知爹爹擅長使刀，所以才冒百死之險，去鉤武鳳樓，還不是想他
    那把五鳳朝陽刀。」

    　　武鳳樓一怒，心想：好小子，竟算計到我的頭上來了，要不是怕打草驚蛇，取二人
    之命，還不是反手之間。想到這裡，靜下心來，還想再聽下去，猛然一聲低沉的口哨聲
    傳了過來，二人就匆忙地閉上房門走了。

    　　對七凶的來龍去脈，武鳳樓越來越感神秘了。他靈機一動，猛然想起胡眉說過，對
    七凶的內情只有侯國英和魏銀屏知之甚詳。從前，為了怕引起萬歲不滿，強自克制不去
    探望魏銀屏。如今，何不去找她問問，或許能得知七凶的底細。

    　　主意一定，遂退出野雞溜子門外，重又把門關好，往青陽宮方向匆匆趕去。魏銀屏
    那張淒婉憔悴的臉兒，吸引他加快了腳步。

    　　到了青陽宮西邊箭道，他為不讓任何人發覺，施展開上乘輕功，一溜輕煙似掩了進
    去。

    　　由於武鳳樓多次力奏，崇禎皇帝已傳旨把魏銀屏從囚室中放了出來，拘禁於她自己
    原來居住的小樓之上。武鳳樓飛馳而至的一霎之間，種種往事湧上心頭，他的心碎了。

    　　隱身在陰暗之處，仔細地眺望了一下小樓四周，確信附近沒有監視的兵丁，雙臂展
    翅，已飛登而上。

    　　正當他輕躡腳步，來到樓窗外面時，突然聽得有個極為熟悉的聲音，低低地和魏銀
    屏竊竊私語。武鳳樓不用細辨，已聽出是師弟李鳴先他一步趕到了這裡。

    　　武鳳樓進了樓內，由於魏銀屏也猜到武鳳樓會來找她，所以沒有過多的驚異，只用
    兩隻水汪汪的秀目緊緊地盯著武鳳樓，一瞬不瞬地深情地看著。

    　　李鳴知趣而退，向魏銀屏告辭說：「銀屏姐組，請你把七凶的事再給我大哥說一遍
    ，叫他心中有數。我該和野雞溜子接頭了。」說完，匆匆離去。

    　　武鳳樓不等李鳴走遠，就長身而起，張開了雙臂，等待魏銀屏撲入懷內。他們已是
    由老母臨終主婚名正言順的夫妻，雖說未成大禮，但患難情深，也不算失儀。可魏銀屏
    卻眼圈一紅，哽咽了一聲，伏在了椅背之上。

    　　武鳳樓幾步搶了過去，雙手托起了魏銀屏瘦削的粉頸，端詳了一番，淒然淚下道：
    「銀屏，你受苦了！」

    　　魏銀屏再也忍不住了，珠淚迸流，淒楚悲涼地說道：「銀屏不幸，生於奸逆之家，
    當今絕不會恕我，君請忍痛割捨吧！」

    　　武鳳樓一聽銀屏說出決絕的話來，以為她太不瞭解自己的真情，陡然肅容正色，收
    手而退，一言不發地轉身欲走。

    　　魏銀屏猛然撲過，跪了下來，帶著哭音說道：「君有匡扶之功，妾有殺頭之罪。長
    此下去，必遭殃及，豈不愛之而反害之。客氏七凶，非等閒可比。

    　　客文芳之奸詐，較侯國英猶甚。君可叩請皇上，以守教為名，速速離京返杭，勿以
    賤妾為念，以保武氏香煙不斷。「武鳳樓陡然轉身，怒極反笑，衝口說道：「既然如此
    ，你何不速死？以斷我念。」

    　　看了武鳳樓那副憤痛欲絕的樣子，魏銀屏不哭了。她歎了一口氣道：「君心如鐵，
    妾罪彌大焉！不說這些了，聽我把七凶和魏家的關係告訴你吧。」一邊說著，一邊站起
    身來，攜著武鳳樓的手並肩坐於床上。

    　　武鳳樓緊攬魏銀屏的香肩，用手摩挲著武夫人臨終之前戴在魏銀屏纖指上的定婚戒
    指，溫言安慰道：「銀屏，自從你我奉命定婚那天起，你就成了武家唯一的兒媳。沒有
    你，哪裡還有武氏香煙！今後，不准你再生他念。

    　　萬歲不會寡恩到我武姓頭上，他一來是老父的學生，二來和我又是敘盟兄弟，只要
    我執意到底，頂多不要封賞，咱們回江南老家種田去，你難道還指望夫榮妻貴嗎？「魏
    銀屏見他癡得可憐，心底湧起一股難言的酸楚和欣慰，淒然一笑，接著剛才的話頭說道
    ：「客登山兩兄弟，是聖泉夫人客印月的兩個嫡親哥哥。客文芳可能是叔父未入宮前的
    骨血，為客氏所生。她經常去聖泉宮，一住就是十天半月。

    　　客文芳恨我叔父待女魔王侯國英獨厚，讓她大權總攬，出盡了風頭。常為不能公開
    自己的身份，心懷不滿。我叔父只得把青陽宮的財寶竹帛大多交由客家保管，七凶才奉
    命在青陽宮外另築巢穴，讓客文芳富極國人，也為自己勢敗後留下一條退路。不料，侯
    國英出賣了叔父，這些東西自然落入了客家。我估摸，叔父外省心腹可能和客氏七凶已
    有勾結，起了死灰復燃、東山再起之望。

    　　過去，曾聽人說客文芳和一皇親國戚有染，內情不詳。這些情況，我已告知了鳴弟
    。鳳樓，你出宮去吧！請君自珍，好自為之。不管多麼艱難，我等著你。此地切忌再來
    ，以免當今生疑。記之！戒之！「說完，已站起身來，準備送別。

    　　武鳳樓陡然想起一事，急問銀屏道：「過去青陽宮中，除去五毒神砂郭雲璞外，還
    有用毒的惡人嗎？」

    　　魏銀屏想了半天，才若有所悟地說：「客文芳有一師父，名叫柳萬堂，聽說好擺弄
    一些毒蟲什麼的，我也知道得不多。國英姐姐倒是知之甚詳，可惜，她已不在人世了。
    」說罷，眼圈一紅，竟然抽泣起來。

    　　武鳳樓知道此地不可久留，又安慰了她一番，淒然相擁，灑淚離去。

    　　回到老駙馬府，因為急於想知道小神童曹玉的消息，就一直靜坐等待。直到東方現
    出微明，李鳴才拖著疲倦的身子走了回來。見了武鳳樓就說：「我在野雞溜子的秘密巢
    穴等到天明，也不見他歸來，只好自己回來了。」

    　　武鳳樓越發焦急難耐，宛如油煎火燎一般。而缺德十八手李鳴卻倒頭沉沉睡去了。
    武鳳樓見自己的師弟疲倦成這個樣子。也不好發作。他哪裡忍耐得下去？剛想再出去一
    趟，忽然門上人送來一張字箋。

    　　武鳳樓從那人稟告中，斷定必是野雞溜子所送，連忙取開一看，上面只有四字：孩
    兒無恙。

    　　看出是曹玉的筆跡，武鳳樓才稍微放下了心來。等李鳴醒來時，已是中午時分。下
    人剛剛送上了飯菜，江劍臣匆匆趕到了駙馬府，武鳳樓、李鳴欣然上前見禮。

    　　江劍臣緩緩說道：「我已由文淵閣編修學士賈佛西奏准，叩見了皇上。萬歲限期在
    大典前找回御寶，一切免究。可賊人又深藏不露。真真急煞人了。」

    　　武鳳樓等三師叔平靜下來，才一邊吃飯。一邊把胡眉走後發生的一切以及派曹玉暗
    窺鼠洞之事說了一遍。江劍臣立時神情振奮，恨不得把這窩藏在暗處興風作浪的碩鼠一
    網打盡，立斃掌下。這時，武鳳樓把賈佛西手抄的那招血屠三式，一刀三斬呈給了三師
    叔江劍臣。

    　　鑽天鷂子江劍臣殺心正重，看了這一刀三斬，好像著了魔似的，不僅用手比劃了一
    番，還用紙畫了一把刀樣。最後，站起身來，練習了幾個身法。凜然吩咐李鳴道：「速
    到外面，照紙上這把刀的樣子打造一把來，我晚上要用。」

    　　等李鳴走後，江劍臣乾脆把那紙刀訣帶進了自己的臥室。一直到吃晚飯時，也不見
    出來。

    　　定更時分，李鳴才捧著一把一尺二寸長的短刀走了回來。武鳳樓接過來一看，只見
    這把刀的刀刃特薄，薄得像一張紙，刀背很厚，厚得有些不合比例。刀尖微挑，非常適
    合切、割、削、挑，是一把屠殺人的上好利刃。

    　　江劍臣接到手裡，掂了一掂，又揮動了幾下，微微一皺眉說：「湊合著用吧！有機
    會我去一趟黃山，叫陶旺老小子照樣打造一把。」說完，解下了所佩的烏龍寶劍，要李
    鳴代自己收藏。然後，從自己的包袱中挑了幾樣衣服及應用之物，就急急走出了駙馬府
    ，武、李二人也不敢多問。

    　　鑽天鷂子江劍臣找到了一個極為僻靜的破廟，鑽了進去。再出來時，已變成了另一
    個人。但見他面色黧黑，一部虯髯，藍色大衫，衣底藏了那把新打的短刀。他決心屠淨
    這一夥陰險毒辣的歹徒，以消胸中怒氣。

    　　這時，已是二更多天，街上很少行人。他下決心搜索全城，展開身法，專挑藏污納
    垢的下層地方查尋。哪知道連連去了十幾處地方，也沒有發現一絲一毫的可疑跡象。天
    快亮時，他只得回轉了破廟。一連七天，皆是如此，他不禁有些失望了。

    　　這一天，他查了半夜。正想回到那座破廟睡它個半夜，第二天再行搜索。不料，突
    然發現一條黑影越過了一道高牆，進入了一座非常豪華的府第。江劍臣心中一動，悄沒
    聲息地尾追上去。

    　　這是一座十分巨大的府第，高牆曠院，拱脊飛簷，廊回路轉，亭榭巍然。房屋格局
    ，氣派宏偉。江劍臣哪裡有閒心細看，躡著那人的身後，死盯不放。

    　　來到一座非常精緻的幽靜跨院中，那人輕輕拍了三下手掌，一個非常嬌艷的使女應
    聲走出了上房，壓低了聲音埋怨道：「我的傻二爺，這是什麼地方，你能隨便地來嗎？
    」

    　　那夜行人急步貼了上去，看樣子是想動手動腳。那嬌艷的使女身子好像怕冷似地抖
    動了一下，突然抽出藏在身畔的短刀，一下子扎進了那人的前胸，嬌喊一聲：「有賊！
    」

    　　江劍臣剛想抽身而退，後邊的路已被三個錦衣大漢率領著一大批兵勇給堵住了。

    　　江劍臣心中一震，從三個大漢的服色上來看，只有王室近戚的護院將勇才會有這等
    氣派，知道自己跟錯了人，已被那嬌艷使女看出了隱身之所，這可是說不清、洗不淨的
    麻煩事。由於心煩，又急於走脫，而那三個錦衣大漢又逼得很近，江劍臣無意之中用上
    了一刀三斬。

    　　只見他身形一旋，遊行在人叢之中，刀光連閃了三閃，已切斷了三個錦衣大漢的喉
    管，他的身影，也在一片哄亂中一閃不見了。

    　　這時，那妖艷使女剛想叫人把那三個錦衣大漢和夜行人的屍身拉走掩埋，那座精緻
    的住房中，鬼魅似地閃出一個更為美艷的少婦來。

    　　她走到三個屍體之前，俯下身去，非常仔細地察看了三個切口，臉色陡然一變。揮
    手讓人抬走了屍體，然後把那嬌艷的使女叫了過來，低聲吩咐道：「你親自去辦，告訴
    二太爺，要不惜代價，摸清此人的來路。再傳我的話，立即撤離此地。別忘了收拾淨東
    西。」說完，又幽靈似地鑽進了房中。

    　　江劍臣離開那座巨第，回到自己暫時寄身的破廟時，天色陰沉得嚇人，黑雲已快要
    壓到人的頭頂上來。他剛剛踏上破敗倒塌了一角的正殿台階時，正殿的門一下子打開了
    ，從裡面走出三個人來。

    　　江劍臣的視力是何等銳利，雖在黑暗之中，因距離太近，早已看出這是二男一女。
    那女的正是剛才見過的嬌艷使女，兩個男的一個是黑瘦老者，另一個是個二十多歲的青
    年，相貌倒頗為英俊。

    　　江劍臣一下子明白了，七凶到底露出了行藏！因為從武鳳樓和李鳴的口中，已知道
    了近日來京城發發生的事情。猜知黑瘦老者必是客登峰無疑了。為了想多知道敵人的一
    些情況，他故意用激將的辦法，面對三個手持兵器虎視眈眈的綠林殺星，就好像沒有看
    見一樣，逕直緩緩地向大殿走去。

    　　這就是兩軍相爭勇者勝的道理。由於江劍臣剛才一出手，神奇地斬殺了三個錦衣將
    校，這一次又旁若無人似地一往直前，竟然逼得對面三個人退回了大殿。

    　　進入大殿之後，江劍臣仍是不理三人，自顧取出蠟燭，用火種燃著，放在神台前的
    長桌上。然後，在一個破蒲團上打起坐來。

    　　黑瘦老者正是客登峰。他接到嬌艷使女迷兒的傳話，和自己的大兒子客文逍一道，
    挑選八名得力助手，由迷兒充當眼線找到了破廟。如今一見江劍臣如些泰然自若，目中
    無人，反而不測高深起來。

    　　客登峰示意迷兒向前問話。迷兒扭著軟腰。浪聲浪氣地說道：「喂！大鬍子，別擺
    譜啦！既然敢進山，就是不怕狼的。告訴我，你姓啥？從哪條道上溜來的？」

    　　江劍臣連看也不看她一眼，反而微微閉上了眼睛。

    　　客文逍火了，低吼一聲：「你倒狂起來了！看老子收拾你。」話未說完，手中的雞
    爪抓已悄沒聲息地抓向了江劍臣的當頂。嬌艷的迷兒急呼一聲：「要活口。」

    　　但見江劍臣座下的蒲團好像安上了滑輪，突然向後滑去了半尺。客文逍的雞爪抓落
    空了。由於用力過猛，收勢不住，竟然像蓮台拜佛似地往地上搶去。幸得他功力不弱，
    在身子將要沾地之際，左手猛一拄地，反彈而回，晃了幾晃，才拿樁站穩。

    　　江劍臣仍然微閉著眼睛，座下的蒲團又滑回了原地。

    　　客文逍臉上一紅，雙腳一岔，氣貫右臂，就要使出全力再次抓向江劍臣。迷兒卻一
    聲浪笑讚道：「好功夫！我來試試。」說完，嬌軀一探，玉臂陡伸，雙手五指倏然皆張
    ，一齊向江劍臣雙肩伸去。

    　　這一次，江劍臣座下的蒲團不向後退，反而向前一滑。

    　　迷兒這女人也真有股子浪勁，一見江劍臣不退反進，錯會意為「丈夫難過美人關」
    ，她一向以美艷迷人自負，認為江劍臣也為自己的美色所迷，有意和她搭線。

    　　她殺心猛熾，格格一笑，尖叫一聲：「喲！想吃姑奶奶的……」下面一個「奶」字
    還未吐出，整個身子已向江劍臣壓了下去。同時，袖中的短刀已暗暗握緊，打算趁著江
    劍臣迷昏了頭的時候，一刀扎傷，再捉活的。

    　　她打算得不錯，可惜看走了眼。就在她明明看著自己要把江劍臣壓在身下的一剎那
    ，卻撲了個空，整個身軀趴向了地面。這一來，她才真正地掂量出對方的份量。一發狠
    ，就在身子將要接觸地面的一瞬間，也是左手一按地面，身軀陡然變成了怪蟒翻身，袖
    中那把短刀已斜劃江劍臣的前胸。那真是又快又準，迅猛異常。

    　　江劍臣左手一探、一抓、一拉，一連串三個動作，快如閃電。那嬌艷的使女迷兒已
    落入了他的手中。

    　　客登峰可是個大行家，知對方的功力深不可測。他清楚地看見江劍臣只一探，就搭
    上了迷兒那只持刀的手腕，一抓，就奪去了迷兒手中的短刀，一拉，迷兒那迷人的嬌軀
    已橫陳在對方的腳前，竟然連動都不能動彈。

    　　老奸巨滑的客登峰見對方過於厲害，隱隱有乘機撤走之心。

    　　不料，他的大兒子客文逍早已垂涎迷兒的姿色，多次勾引，迷兒只是若即若離，逗
    得他心癢難撓。如今見她被對方一下子制服，細腰、肥臀、玉體橫陳，使他於危急之中
    起了奮勇救美、乘機獲美的念頭。遂一咬牙。右手雞爪一招「金豹探爪」，急抓江劍臣
    的面門，左手一探，想把地上的迷兒搶回。他色迷心竅，拼上了性命。

    　　迷兒的那把短刀一落入江劍臣之手，他就覺得很為稱手。緊接著，客文逍就狠撲過
    來。

    　　江劍臣心想：三老子就拿你試試這口刀吧！鐵腕陡翻，短刀的刀背正砸在客文逍的
    右手腕上，腕骨頓折。刀光一閃，江劍臣又用上了快刀三斬。這一回用的是挑字訣，從
    小腹一下子挑到了肋間，給客文逍來了個大開膛。

    　　一見兒子慘死，客登峰急紅了眼。他一聲低沉的口哨響處，八個手持鬼頭刀的壯漢
    神奇地冒了出來，一擁而上。

    　　客登峰咬牙切齒地發話道：「收拾下點子，每人可以去南櫃上支取五百兩銀子。」

    　　八個壯漢中的一個年輕一些的漢子淫笑了一聲說道：「併肩子們，手底下狠點，好
    領錢找樂子去。」

    　　江劍臣知道眼前這一些東西，都是可殺而不可留的壞蛋。猛然記起一句古訓，「殺
    惡人即是善念」。想到這裡，鑽天鷂子江劍臣持刀起立了。

    　　就在他站起身來的一剎那，猛然從黑瘦老者的眼芒中看出了一絲凶焰。心裡一動，
    忙著低頭看了地下的俘虜一眼，也從她那驚恐絕望的眼神中，察覺出一絲悲憤的神情。
    江劍臣不由從地上的迷兒陡然想起了改惡向善、忠心耿耿的胡眉，他貿然做出了一個不
    合情理的決定：迅即把短刀交在左手，右手閃電般地解開了迷兒被點的穴道。

    　　客登峰臉色大變，雙臂一震，兩手寒芒閃出，左六右七，一十三枚黑虎釘一齊射向
    地上尚未站起的迷兒，誠心要殺之滅口。

    　　江劍臣一笑，左手短刀連揮，一十三枚黑虎釘全部被震折回，怒矢般地向那八個擁
    向前來的惡漢射去。出其不意，八個人中竟有一半受了不同程度的殺傷。

    　　迷兒挺身躍起，粉臉上已沒有了妖艷的媚態，一變而為狠毒怨恨之色。江劍臣左手
    一順，把短刀把遞給迷兒。迷兒一臉迷茫，弄不懂江劍臣是什麼用意，愕然怔住了。

    　　就在這時，客登峰掌中的喪門劍一式「白蛇吐信」，疾點迷兒的後心。江劍臣右手
    一挽，把迷兒扯入懷內。左手陡翻，一陣金鐵交鳴巨響，和客登峰已對了三刀兩劍。

    　　直到這時，迷兒才如夢初醒，明白自己的一條小命已被自己打算屠宰的人救了兩次
    。有生以來，她第一次流下了正直的感恩的淚水。她激動得喊道：「大鬍子，你人雖不
    怎麼樣，心眼真好。帶我走吧，我伺候你一輩子。」

    　　江劍臣哪肯理她！臉一沉，再一次把她的那把短刀遞給了她。迷兒這一回敢接了。
    她剛剛攥住了刀把，猛地青光暴閃，四個惡鬼似的壯漢，揮舞著四把青光閃閃的鬼頭刀
    ，一齊向迷兒砍來。

    　　江劍臣冷哼一聲，把挽在手中的迷兒扯往身側，那把新打造的短刀猛地插入一片青
    光之中。只聽慘叫之聲響成一片，四條公牛似的惡漢先後摔倒在地，下腹部全被剖開。
    縱有神醫，也難活命了。

    　　顯然，江劍臣這一回還是用的挑字訣。

    　　迷兒喜得淚花亂滾，恨不得把頭拱入江劍臣懷中。她極口稱讚道：「大鬍子，有了
    你這把硬手做靠山，我迷兒算福大命大了。」

    　　連遭重挫，手下眾人死傷殆盡，客登峰的心真涼了。

    　　他衝著四個帶傷的漢子厲吼道：「一齊攻他前後！先做了這個窩裡反的浪婊子。」

    　　那四個帶傷的惡漢，積威之下，焉敢不聽？戰戰兢兢地又想圍上前來。迷兒格格一
    笑說道：「憑你們這四塊料，又都掛了花，還想立功領那五百兩花紅呀！別要錢不要命
    了。他客登峰怎麼自己不拚命呀？」

    　　生死關頭，那四個漢子果然止住了腳步。

    　　客登峰牙關猛錯，雙手再揚，八顆黑虎釘有六顆分別射入了三個惡漢的後心。只有
    一個被射得略微偏了一些，僥倖未死。

    　　迷兒一聲驚呼：「老賊要溜！」

    　　客登峰果然一式「一鶴沖天」，已躍向大殿對面的山門。江劍臣右手一甩，手中的
    短刀幻化成一溜寒光，向客登峰後心窩射去。眼睜睜客登峰身在半空，萬難逃脫一刀斃
    命之險，迷兒喜得剛要呼喊「大鬍子」。

    　　突然山門右側，凌空拔起一條黑影，掌中喪門劍一截，那口短刀準頭一偏，釘入了
    山門右邊的一棵古柏上，竟然沒至刀柄。足見江劍臣是誠心要客登峰的命，他這一刀貫
    上了先天無極真力。

    　　迷兒驚呼一聲：「大太爺來啦！」

    　　江劍臣知道另一個使用喪門劍的就是七凶中輩分最長、歲數最大的客登山了，也就
    是武鳳樓和李鳴二人在東直門見過一面的胖老頭兒。

    　　江劍臣赤手空拳走下了台階。一瘦一胖兩個老者兩口喪門劍搭成了十字，對面而立
    ，六目怒視，迷兒膽戰心驚地緊貼在江劍臣身後，低聲透露道：「這就是大、二兩個老
    當家的。除去我那個總掌舵的大小姐以外，他二人權柄最大。大當家的是大小姐的親爹
    ，他始終是大小姐的前站，他一現身，大小姐不久必至。大鬍子，別冒險拚命了，我可
    捨不得你死，快帶我逃命吧！」

    　　迷兒這一要江劍臣逃命，助長了客登山、客登峰兄弟二人的凶焰，搭成十字的兩口
    喪門劍噌的一聲，互相一震，寒芒大熾，兩縷劍光宛如金蛇亂竄，撒出了一片劍幕，向
    站立不動的江劍臣疾馳襲來。

    　　迷兒的技藝還測量不出江劍臣武功的深淺，她只知道兩個老當家的厲害無比。見兩
    口喪門劍急襲而至，嚇得她一聲哀嚎：「叫你逃命，硬是不聽！這是他們的『鬼手十八
    索魂劍』。」一邊嚎著，一邊還想揮刀去擋。

    　　江劍臣一皺眉頭，急忙扣住她的手臂，不讓她出手。迅即施展開神奇的移形換位身
    法，穿行在鬼手十八追魂劍的層層劍氣之中。這一來，可把迷兒嚇死了。她索性緊閉了
    雙眼，拼著和大鬍子恩人作同命鴛鴦，一任江劍臣帶著她繞行。

    　　客登山兄弟的鬼手十八索魂劍迅猛詭異，煞是厲害。除非是江劍臣，換了別人，別
    說還帶著一個累贅，就是利利索索的一個人，也萬萬逃脫不了作劍下遊魂。

    　　客登山、客登峰以二敵一，還是制不住護著一個迷兒的江劍臣，總不死心，把鬼手
    十八索魂劍反覆施展了三遍，眼看著江劍臣和迷兒明明每一招都是險到極點，差之毫髮
    ，才僥倖閃開，可任他二人把劍招使到極限，也還是傷不了江劍臣和迷兒一根汗毛。

    　　迷兒慢慢地不害怕了，慢慢地睜大了眼睛，也慢慢地明白了大鬍子恩人的武功要比
    自己一向認為是高深無比的兩位老當家不知高上多少倍，她開心地笑了。

    　　經過這一陣子搏鬥，客登山、客登峰對江劍臣的偽裝似乎有了覺察，知道自己絕非
    人家的對手。江劍臣也早已看出二人有了逃命的打算。他這才右手接過了迷兒手中的短
    刀，尋了一個破綻，左手一抖，已把迷兒送出了二人的劍陣。他一旦去了累贅，又有利
    刃在手，便開始了凌厲的反攻。

    　　開始，不用刀刃，光用刀背，只兩招就摧垮了二客聯手的鬼手十八追魂劍陣。接著
    ，不讓二人有一點喘息的機會，就用上了那一刀三斬的狠招。只聽兩聲慘叫，客登山被
    切去了右臂左腿，而客登峰則被割斷了喉管並挑斷了腦後大筋。這兩個凶極一時的惡棍
    ，頓時成了一死一殘。

    　　江劍臣知七凶的主宰，是老大客登山的女兒客文芳。為了挖出她來，追回御寶，他
    才留下了她的老爹一條活命。至於客登峰，就不能再留情了。

    　　江劍臣指著中釘的惡漢沉聲對迷兒說道：「給那個沒死的包紮一下傷口，扶到這邊
    來。」

    　　迷兒反對說：「這些人沒有一個好東西。讓他死去算了，還費那個事幹啥？」

    　　江劍臣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冷然問道：「你呢？是好東西，還是壞東西？」

    　　江劍臣這一發威，迷兒害怕了。她順從地給那個在客登峰手下僥倖活命的漢子包紮
    了傷口，還從身上掏出一粒丸藥，塞入那人的嘴裡，然後扶著他來到了江劍臣的跟前。
    那受傷的漢子流著眼淚，掙扎著要給江劍臣跪下磕頭，江劍臣搖頭阻止了他。叫迷兒把
    死者都拖到廟後埋了。

    　　這一次迷兒很聽話，幹得也很認真。不大一會，迷兒就幹完了活，重新回到大殿。
    她擦了擦臉上的汗水，滿身的風騷勁兒好像被汗水沖走了似的，早已蕩然無存了。她不
    敢再偎在江劍臣的身旁，也不敢再喊他大鬍子，她自慚形穢了。

    　　這時，江劍臣對她反而覺得順眼了許多，以手拍地，示意她坐得離自己近一點，很
    溫和地問她道：「客文芳的真正巢穴在哪裡？你是她的貼身使女，總不會不知道吧？」

    　　迷兒好像在想著什麼心事，聽了江劍臣的問話，似乎沒有聽懂。江劍臣只好再說了
    一遍。迷兒苦笑了一下說：「我說的話，大爺你能相信嗎？」

    　　眨眼之間八個凶漢死傷殆盡，客登峰斃命，客登山致殘。迷兒不由得改口喊了大爺
    ，她把江劍臣敬如天神了。

    　　江劍臣一笑說道：「迷兒，我給你說老實話，一個時辰前，你的話我是不相信。現
    在，我相信你了。」

    　　別看只是一句極為普通的話，可聽到此時的迷兒耳中，份量就大不相同了。她猛地
    撲跪在江劍臣面前，抱著江劍臣的一隻腳，把自己的粉頰貼了上去，垂著淚說道：「我
    這樣的賤女人，能得到大爺這樣的信任，我好高興！好福氣！只是，說句叫大爺失望的
    話，我連客文芳是什麼模樣，都沒有見過。」

    　　江劍臣一聽此話，他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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