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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鳳朝陽刀

    　　　　　　　　　　　　　    【第二章】

    　　武鳳樓明知燕山八魔厲害，既然得罪了他們，也就不能不放開手腳，只好捨命一
    拼了。

    　　原來，燕山八魔是燕山派掌門人燕凌霄的八個徒弟。燕凌霄素有虎頭追魂之稱，以
    一對虎頭鉤和一身內外雙修的武功自成一派。他收了八個徒弟，也全是燕山人，以心狠
    手辣聞名江湖，人稱燕山八魔。

    　　八魔一來仰仗師父名頭高大，二來依恃師兄弟八人，人多勢眾，為非作歹，盛氣凌
    人。自從被魏忠賢收到青陽宮中，更是趾高氣揚，不可一世。武鳳樓所遇的一高一瘦兩
    個漢子，正是七魔鄭七星，八魔王一川。他們自出道以來。一向橫行無忌，何曾栽過這
    樣的軟跟頭？因此追蹤而來，要與武鳳樓一決雌雄。

    　　武鳳樓眼看兩騎奔馬疾馳而去，也一矮身形，隨後緊追。走了大約四五里之遙，前
    面果然出現了一片樹林。只見前面兩騎奔到林邊，兩個騎者躍下馬來，對著林內躬身說
    道：「稟大人，點子已到。」隨著聲音，從林中走出兩個人來。

    　　武鳳樓趁月光一看，果然是九江所遇的二人。武鳳樓未及開口，那大漢已甕聲甕氣
    地說道：「閣下小小年紀，竟然有這麼好的身手，必然師出名門。請問令師何人？」

    　　武鳳樓昂然答道：「在下藝業未成，不敢遺羞師門。」

    　　那大漢把聲音提高了一些，說道：「江湖上等閒之輩，也不敢和燕山派為敵。我一
    定要知道令師是哪位高人。」

    　　武鳳樓凜然反問道：「如果我不想奉告呢？」

    　　那大漢獰笑一聲，說道：「恐怕由不得你。」

    　　武鳳樓更其沉穩：「我看也不見得。」

    　　那大漢狂吼一聲：「到時候你自然會說。」

    　　武鳳樓反而笑嘻嘻地問道：「到什麼時候？」

    　　那大漢說：「死星照在你頭上的時候。」

    　　武鳳樓道：「要是死星照的不是我而是你呢？」

    　　那大漢已經被武鳳樓激得忍無可忍，暴喝了一聲：「我叫你嘗嘗得罪八魔的滋味。
    」話到人到，右手「金豹探爪」直奔武鳳樓的面門，左手立掌如刀，向武鳳樓的右肩井
    劈去，真是功力深厚，聲勢嚇人。

    　　武鳳樓知大漢氣極出招，勢如瘋虎，不敢與他硬拚，左腳一點，身子向右側滑去，
    閃過了那人的兩招。那大漢一氣之下，左掌猛然一翻，直奔武鳳樓的右肋，右手五指一
    攏，又抓向武鳳樓的太陽穴，出手又黑又毒。

    　　武鳳樓微微冷笑，一個「倒擰蘿蔔」，反而欺身到那大漢右側。那人心頭一凜，知
    道遇上了勁敵。但勢成騎虎，只得一個「銀龍翻身」，雙撞掌直砸武鳳樓的胸前兩乳。

    　　武鳳樓凹腹吸胸，整個身子猛然退後了三尺。那大漢三次撲擊，皆被武鳳樓輕巧地
    閃過，並不還手。特別是第二次己欺身到他的右肩，也未出手相傷。那大漢呆呆地望著
    武鳳樓，不知如何是好。

    　　武鳳樓正色說道：「燕山八魔也是江湖上成名人物，九江飯店竟然出手傷一個年老
    的乞丐，豈不有損威名？在下雖然一時不忿，出面勸阻，可並未逞強肆虐，稍礙尊顏。
    想不到你們竟然記恨微嫌，中途邀鬥。在下連讓三次，到此為止。尊駕如再相逼。恕小
    可無禮了。」

    　　武鳳褸理直氣壯，義正詞嚴。那大漢往後退了一步說：「在下鄭七星，燕山八魔排
    行居七。」說著，一指乾瘦漢子道：「他是我八弟王一川。閣下年紀輕輕，竟有這麼好
    的身手，必然師出名門。今晚咱們雙方都有要事，到此為止。十五日後，杭州虎跑寺後
    山見。閣下有這份膽量嗎？」

    　　武鳳樓心焦父難，無意糾纏，迅即朗聲說道：「在下屆時必去候教。」話一落音，
    身子已彈了出去。

    　　一路無話。

    　　武鳳樓抵達杭州時，已是萬家燈火。家門在望，武鳳樓不由得萬感交集。一晃光陰
    ，已經六年。父親頭上的白髮，不知又增添幾許？高堂慈母，亦不知衰老如何？信步來
    到自己府宅的後門，心中已撲撲亂跳，剛想越牆而過，猛想起矬金剛竇力的諄諄矚咐，
    只得忍住。

    　　踱到一個小飯館，隨便要了兩碗陽春麵，胡亂吃了下去。約摸一更已過，才慢慢地
    貼近自家住宅，趁附近無人走動，一提氣，施展輕功絕技飛上牆去。聽聽後宅無人，翻
    身落下。

    　　自己的家，輕車熟路，禁不住一陣臉熱心跳，直撲後堂。跨過月亮門，只見一個丫
    環手捧一個盒子，直奔母親住房走去。

    　　武鳳樓悄沒聲息地暗暗跟隨。—直來到後堂的東邊窗下。見那丫環抱著盒子走進屋
    門說道：「老夫人，東西拿到啦。」

    　　武鳳樓的心一下子跳到喉眼兒裡，因為他已聽出，那丫環正是六年前專門伺候自己
    的小丫頭雲兒。六年不見，她已出落成一個大姑娘了。但不知她拿了什麼東西給自己的
    母親。

    　　雲兒話一落音，裡間一個顫巍巍的聲音說道：「雲兒，放在桌上吧。」

    　　雲兒輕輕把盒子放在桌上，低聲勸道：「老夫人，你想開點兒吧。每年的今天，你
    都要這麼折磨自己，連我們當下人的，心中都難受呀。」

    　　武鳳樓猛然想起今日正好是五月初五，端陽佳節，也正好是自己的生日，記得小時
    ，每逢這一天，母親都要為自己換上新衣新鞋，贈給自己許許多多好玩的禮物：小蟈蟈
    兒，銀項圈兒，玉如意兒……正想著，武夫人已從裡間走了出來，六年長別，慈母在前
    ，武鳳樓不由得心頭一酸：老娘啊，你已衰老如此了！剛想進去，忽見母親手中也是捧
    著一個盒子，只是比雲兒捧的盒子大多了，放在桌上，隨手打開，從裡面拿出大小不等
    的六雙鞋來，雲兒也從盒子裡拿出一套新衣。

    　　武鳳樓頓覺頭頂轟然一震，渾身抖顫不止。這真是，「慈母燈下手中線，遊子他鄉
    身上衣」！

    　　武鳳樓再也忍耐不住，又怕驚嚇了老娘，在門外輕輕咳嗽了一聲。武夫人愕然地抬
    起頭來，問道：「誰在門外？」

    　　武鳳樓才撲到老夫人身前，雙膝跪倒，悲聲叫道：「娘！不孝兒鳳樓回家來了。」
    一句話，恰似晴天霹靂，震驚得武夫人和雲兒都失聲地「哦」了一聲。武夫人顫抖著雙
    手，捧起了武鳳樓的臉龐，端詳了好半天，才如夢似幻地叫道：「樓兒，真的是你回來
    了？」

    　　武鳳樓聲淚俱下，顫聲答道：「母親，是孩兒回來了。」沒等雲兒上前見禮，武鳳
    樓已挺身站起，急促地問道：「母親，爹爹怎麼不在後堂？叫雲兒快快請他老人家前來
    。」

    　　武鳳樓雖然六載之久始見慈母，但父親之事更急，不暇敘母子離別之情，便問起父
    親。他深知父親素喜獨自一人在內書房閱讀，有時公務太忙，還留宿彼處，所以才叫雲
    兒去請。哪知他話一出口，老夫人忙接著說道：「孩子，你回來得不巧，你爹爹不在府
    中。」

    　　武鳳樓心中一動，急問道：「現已入夜，爹爹乃一省巡撫，有何處可去？因何外出
    ？」

    　　武夫人說：「昨天兩江水陸提督到任，今晚即派人來請。你父雖不情願，又怎能不
    前去應付。」

    　　武鳳樓一聽，炸開當頂，走了一般子涼氣，渾身抖顴了一下。情知大事不好，又怕
    驚嚇了年邁的母親，只得佯作平靜地問道：「爹爹幾時前去？怎麼到現在尚未回府？」

    　　武夫人道：「官場應酬。自古皆然。你父去時己近酉末。想必也快回來了。」

    　　武鳳樓心頭越發沉重，隔窗外望，天色漆黑，且隱隱有雷聲傳來。一種不樣的念頭
    ，油然浮上腦際，知事情已無可挽回，又存一絲僥倖的心理，希望魏忠英不敢上任伊始
    ，就對一個封疆大臣下手。可是魏忠賢勢焰熏天，炙手可熱，魏忠英的來意又是剷除異
    己。父親居官耿介，不願附炎趨勢，早成其眼中之釘，肉中之刺。說不定他們會不顧一
    切，猝然下手。

    　　想到這裡，更加心急如焚。決心冒險一闖提督衙門，以探究竟。剛想婉言別母，猛
    然聽到外面僕人報道：「老爺回府！」

    　　武鳳樓心頭一鬆，忙著對武夫人說：「孩兒失蹤多年，猝然回家，必引起軒然大波
    ，滿城風雨。望母親暫不要對下人宣佈，雲兒，請老爺來內室相見。」

    　　武夫人一聽也覺兒子說得不無道理，吩咐雲兒道：「速請老爺入內相見。」

    　　不多一時，老大人武伯衡已快步來到內室。因為雲兒已暗裡稟明，所以武大人剛進
    內室，先喚了一聲：「樓兒！」

    　　武鳳樓早已搶步跪下，悲聲說道：「孩兒回來啦！」

    　　武大人素來心胸寬廣，慷慨豁達。當年慮及家國，忍痛割愛，讓五嶽三鳥的追雲蒼
    鷹白劍飛把獨生兒子帶走，這種胸襟，已非常人能及。今日果然見兒子己長成了一個英
    俊少年，真是心花俱開，喜出望外。—把拉起愛兒，向武夫人笑道：「哈哈哈，還你兒
    子，切勿擦眼抹淚，嘮叨下官了。」一句話逗得妻兒破涕為笑，骨肉團聚的天倫之樂溢
    滿心田……武鳳樓吩咐雲兒出去，不經允許，任何人不准入內。

    　　武大人問道：「鳳樓，你突然回家，莫非有什麼意外之事？」話剛落音，身子竟然
    顫抖了下下，臉色也變得蒼白，武鳳樓猛然一驚，衝口說道：「高惠仁老先生是否現在
    府內？」

    　　武鳳樓所說高惠仁老先生乃一寒儒，素喜醫道，被武大人延至幕中，幫辦些文案事
    務。

    　　武鳳樓突見武大人神色有異，知父親已遭毒手，所以提到此人，打算請來急救。武
    大人不愧是久經滄桑之人，聞言已知兒子的用意。他也精通醫理，遂長歎一聲道：「我
    與魏閹勢如水火，此舉早在意料之中。魏忠英初到杭州就對我下手，卻是始料所不及的
    。夫人，叫雲兒速請高先生。」一言未了，已疼得直不起腰來。武夫人早嚇得六神無主
    ，只是流淚。

    　　武鳳樓急忙來到屋外，吩咐雲兒速速去請高惠仁，回頭再看父親，只見他牙關緊咬
    ，唇似紫葉，顯然中毒不輕。

    　　武鳳樓到底是初出茅廬，見此也心慌無主。等高惠仁一頭闖入，診視一番，把頭搖
    了幾搖，竟也流下淚來。這時，武大人反而清醒了點兒，對高惠仁道：「高先生，你我
    交深莫逆，現在，我要趁嚥氣以前，稍事安排。你不要怕我受罪，請助我一臂之力吧。
    」

    　　高先生無言地點了一下頭，掏出幾支金針，分別刺向武大人的幾處穴道。說也神奇
    ，武大人果然精神微振，首先一把拉住高惠仁說：「高先生，請代我料理一下身後之事
    。

    　　第一件，集聚武府家郎僕婦，每人一百兩銀子各回家去；第二件，剩下之款老先生
    帶著，速送夫人回金華娘家暫避；三，令老家人武忠看守府第。快去！「武大人一氣說
    完，已累得喘不過氣來。高先生含淚退出，自去料理。武大人無限深情地看了武夫人一
    眼，說道：「夫人，數十年來，你跟隨下官，安貧操勞，擔驚受怕，沒想到我竟先你而
    去了。望念夫妻一場，將我之遺物送金華。我去後，切勿哭泣，萬望自珍。快去收拾啟
    程！」武夫人知丈夫決心如此，不忍違拗，遂合悲忍淚，戀戀退出。

    　　這時，武大人已漸漸不支，揮手令武鳳樓取來紙筆。勉強握管，只歪歪斜斜地寫了
    「臣已被害，詳情由犬子代稟」幾字，便拿筆不住，對武鳳樓道：「我死後，你不准先
    報父仇，速奔京城找五皇子代父陳情，當今皇上病重，閹賊奪權。只有五皇子天資聰穎
    ，足智英明，倘能繼位，方可挽大明於倒懸。我查魏閹十大罪狀，在，在內書房……」
    武大人說到此處，已力竭而逝。

    　　武鳳樓哭拜在地，昏劂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武鳳樓悠悠氣轉，發覺自己倒在老僕人武忠的懷裡，不由得
    又失聲痛哭起來。武忠含淚哭道：「少主人，高師爺已把闔府家人遣散出府，並連夜護
    送老夫人去金華舅老爺家中。老奴已率人將老大人的玉體黃金入庫，抬往錢塘門外天齊
    廟中浮厝。少主人請速速離府，以防不測。」

    　　武鳳樓站起身來，向武忠拜了下去，嚇得武忠連忙跪下相扶。

    　　武鳳樓一言未發，立即趕到內書房，一陣子急翻細找，卻不見父親所說整魏闔的十
    大罪狀存放在何處。武忠跟進書房，連連催促。

    　　武鳳樓又找了一陣，仍然不見。急得武忠跪在地下苦苦哀求，武鳳樓才不得不從後
    門走出武府。這時，三更已過，天陰沉得很，街上不見一個行人，只偶爾傳來下兩下巡
    夜的梆聲。天，是這樣的漆黑。街，是那樣的漫長。

    　　武鳳樓一下子變成了有家難歸，父亡母散的孤子，刻骨的仇恨，頓使他豪氣飛揚，
    怒火填膺，心中暗暗想道：魏忠英知我已失蹤多年，肯定防範鬆懈。父親臨終時一再安
    排自己先除國賊，後報家仇，那是怕我孤身犯險，自投虎口。他哪知我一身武功得自先
    天無極派的真傳，已非六年前的文弱孺子。父仇不共戴天，況今晚夜黑如墨，正好行刺
    。正所渭「月黑殺人夜，風高放火天」。

    　　想到這裡，一扭頭，直奔兩江水陸提督府。

    　　武鳳樓正要轉入一條橫街，突然發現前面有一隊巡邏的官員。靈機一動，飛身上房
    ，等這一小隊兵勇過後，潛蹤追跡，隨後趕去。一直隨到兩江水陸提督府前。相隔雖遠
    ，因武鳳樓是五嶽三鳥的傳人，練的是玄門正宗內功，目力極佳，所以還是看得很清楚
    。只見這一小隊兵勇進入提督府的東邊箭道。府門兩邊，各懸四盞風紗燈，每盞燈下，
    站立一名雄武的兵勇。清一色的疾裝勁服，打綁腿，足穿魚鱗灑鞋，每人肩頭插一口青
    光閃閃的鬼頭刀。

    　　在搖曳的燈光下，更顯得陰森可怖。

    　　武鳳樓心中一凜，暗暗想道：莫非魏忠英謀害了我父，怕遭不測，加緊了防範？

    　　反正已來到此處，再凶險也只好一闖了。當下，腳尖輕點，暗暗向兩江水陸提督府
    右側走去。只見整座府第黑暗暗的，隱於夜幕之中，一點動靜也沒有。隨即一個「潛龍
    升天」彈射而出，向提督府的西邊大牆上落去。

    　　武鳳樓到底不愧為名師之徒，雖然沒有江湖閱歷，但經常聽師父白劍飛講江湖上事
    ，所以他雖是向西邊牆上落去，因怕有敵人暗中設卡，在將落未落之際，左腳一點右腳
    面，再次躥高三尺，反而掠向牆內一棵高大的槐樹。

    　　不料正在這時，猛聽樹上一個低沉的聲音冷冷說道：「朋友，算你有種，膽敢夜闖
    提督重地。」隨著話音，三點寒星奔武鳳樓打來。

    　　武鳳樓身懸半空，冷遭偷襲，真是奇險萬分。知道水陸提督魏忠英已有防備，且有
    江湖人物保鏢。只好半空中一個「怪蟒翻身」躲開對方的暗器，身子向地上落去。

    　　突然，暗中有人大喝一聲：「拿刺客！」一陣梆鑼齊鳴，眨眼之間，樹上、牆角、
    石後、池畔，「啪啪啪……」弓弦狂嘯，弩箭如雨點射來。

    　　奇怪的是光見弩箭射出，人卻不見一個。幸得武鳳樓練就一身獨到的輕功絕技，雙
    臂一震，拔起身來，擦牆而出。就是這樣，兩中手臂還是擦傷幾處，已沁出殷殷血跡。
    明知自家府中不能回去，只得向城外一陣疾馳，奔出了錢塘門，天色已漸漸明亮。身有
    血跡，怕露出行藏。放眼看去，六和塔巍然在望，靈機一動，迅即向古塔奔去。

    　　此刻，天上陰雲密佈，竟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幸虧天陰下雨，六和塔遊客無幾，
    武鳳樓才得安靜地歇息下來。他先用刀創藥包紮了傷口，所好皆是擦傷，並不嚴重。只
    是他悲傷過度，疲勞已極，又一天一夜未進飲食，真是苦熬苦挨。只好運用內功，驅除
    疲勞。

    　　抬頭看看天氣，雨已漸小；再看看身上，衣服上的血跡也已由雨水洗去。想弄點吃
    食，順便打聽一下消息，遂從錢塘門進入城中，到一個麵食鋪要了幾碗素麵，一盤包子
    ，吃了下去。在掏錢的時候，突然帶出了那一方白色的羅帕，上面用金線刺成的兩行字
    跡猶清晰可見。看到這幅羅帕，心中禁不住一陣子劇烈的跳動，暗恨自己有眼無珠，竟
    把仇人之女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想到這裡，牙關一咬，剛想把這幅羅帕隨手扔掉，猛
    然一個念頭湧上心頭。

    　　暗想：魏銀屏受我救命之恩，許以重報。幸好，嵩山之上我沒告知她姓名，她怎知
    我是武門之後？何不藉機求見，倘得進入兩江水陸提督府，乘機殺了她的全家，縱然身
    遭凶險，總可以報了血海深仇。

    　　看來，只有這一招棋可走了。

    　　武鳳樓打定主意，又仔細考慮好問答之策，逕向水陸提督府走去。剛到府前，一個
    旗牌模樣的武官迎了過來，沉聲喝道：「你是什麼人，竟敢在兩江水陸提督重地窺探？
    還不與我快滾！」

    　　武鳳樓瞟了他一眼，冰冷冷地說道：「往裡去傳，我要見你們小姐。」

    　　武鳳樓這句話一出口，那武官竟然嘿嘿一陣冷笑，說道：「好小於，你長幾個腦袋
    ，竟然要見我們郡主！也不撤尿照照自己那副尊容，配嗎？你要一定想見，那也行，趕
    快回去；或者上吊，或者抹脖，下輩子投胎在帝王之家，十八年以後再來。」

    　　武鳳樓是何等人物，怎能容忍得下那武官的冷嘲熱風？剛想出手給他一點厲害嘗嘗
    ，但轉念一想，我此行乃為復仇而來，豈能因小失大？遂強壓怒火，冷然說道：「你別
    狗眼看人低，趁早回稟。不然，小爺爺我自己進去了。」說罷，一抬腿，作勢硬闖。

    　　那武官一見，哪裡容得？左手猛抓刀鞘，右手緊握刀把，拇指一按繃簧，「啪」地
    一響，腰刀已經抽了出來。

    　　那武官剛想動手傷人，忽聽一個嬌脆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厲聲斥道：「袁老八你想
    找死？快快住手！」

    　　別看那個武官沖武鳳樓耀武揚武，不可一世，可一聽這聲叱喝，頓時矮了半截，乖
    乖地將腰刀重新人鞘。

    　　武鳳樓一眼看去，正是魏銀屏鷹愁澗遇險時，隨侍左右的蘭兒。

    　　蘭兒喝退了武官，快步走到武鳳樓面前，盈盈下拜說：「哪一陣香風把少俠吹來的
    ？嵩山別後，郡主念念不忘大德，渴求一見呢。」

    　　武鳳樓側身還了一禮，說了聲：「不敢當。」

    　　這一來，把那個姓袁的武官直嚇得真魂出竊，撲通跪倒、連連叩頭不止。

    　　武鳳樓並不理會，隨著蘭兒走進府內。蘭兒邊走邊絮叨：「郡主自嵩山遇險回來，
    一下子變得沉默多了。昨天還說起受少俠捨身救命的大恩，不知姓名，答報無門，今日
    少俠翩然登門，郡主不知該有多麼高興呢。」說著，帶武鳳樓走進了一座廳堂。

    　　蘭兒先讓武鳳樓坐下，又笑著對他說道：「委屈少俠稍坐一會兒，我先去通報郡主
    ，然後再來伺侯少俠。」說罷，翩然而去。

    　　武鳳樓等蘭兒走後，立即站起身來，瞥了全廳一眼。只見東間後牆放著一張涼榻，
    西間窗前一張桌子上放著文房四寶，還有幾卷古藉。東山牆懸寶劍一口。中間一張大八
    仙桌，上放著一套非常精緻的茶具。後牆上懸中堂，是一幅《虎嘯山林圖》。

    　　兩邊的對聯是：暖帶輕襲羊叔子，葛巾羽扇武鄉侯。

    　　除了兩把太師椅外，便是幾架書櫥，書籍琳琅，種類頗繁。

    　　武鳳樓心中一動，看情形，這豈不是兩江水陸提督魏忠英的書房嗎？乘機把雙手一
    背，裝著無聊的樣子，踱到西牆之下的桌子跟前，猛見上面放著一疊邸報。匆匆翻閱一
    下，全是京都的消息。正翻著，忽然從邸報中掉下一封加了火漆已經開啟的信來。

    　　武鳳樓急忙拾在手中，見上面草書一行：京都家報，別無其它字樣，知是魏忠賢的
    私函，抽出一看，不由得心中一涼。只見上寫：「聖上病無轉機。一旦駕崩，接位者必
    五皇子矣。此人與弟有隙，如登大寶，隱患無窮焉。趁近日彼赴鳳陽祭陵，弟欲相機除
    之。特告吾兄，預作準備。」

    　　武鳳樓匆匆看完，連忙把書信放好，退至原處坐下，心中暗暗欽敬亡父的先見之明
    。看起來，面稟五皇子之事勢必從速。正在沉吟之際，忽然鼻端送來了陣陣幽香，心頭
    一驚。猛一抬頭，只見魏銀屏已俏生生地站在面前。

    　　武鳳樓一股怒火已撞向當頂，恨不能將她立斃掌下，但隨即又冷靜了下來。他知道
    ，自己的主要仇人是兩江水陸提督魏忠英，必須借她進見，才能一雪殺父深仇。現在，
    絕不可現出絲毫蛛絲馬跡。想到這裡，忙不迭站起來身來。

    　　魏銀屏含情脈脈地望著武鳳樓說：「少俠光臨，使我欣喜萬分。我原以為活命之恩
    永無報答之日。哪知少俠……」

    　　剛說到這裡，武鳳樓已接了過去：「說來慚愧，先父去世太早，我母子相依為命。
    近年來荒旱不斷，在下只好出外謀生。」武鳳樓說到此處，故意面現羞槐之色。

    　　魏銀屏早聽得眉飛色舞，高興異常，柔聲說道：「少俠說哪裡話來。以少俠的才能
    ，豈能久居荒山？我會為你安排一切的。令堂我也不日派人接來，以便承歡膝下，讓我
    們得盡人子之孝。恕我無禮，我該請教少俠……？」

    　　魏銀屏話未出口，武鳳樓已知其意，正色答道：「嵩山邂逅，並非在下不願通名，
    皆因師門之訓，施恩豈敢望報。今日登門求助，怎敢再為避諱？在下娃辛，單字名艮。
    」武鳳樓報名辛艮，是取其仇恨魏家之意。因為豎心加一恨宇！正是仇恨的恨字。

    　　武鳳樓通名之後，魏銀屏滿面春風，一雙明眸瞥了武鳳樓一眼，含笑問道：「少俠
    府上除令堂老大人之外，尚有何人？」問罷，不由得低垂了粉頸。

    　　武鳳樓滿腔仇恨，何暇細敘家常。但魏銀屏的問話又不好不答，只得說道：「小可
    並無兄弟姐妹。舍下除家母之外，並無他人。」

    　　魏銀屏心頭一喜，不過由於問得太明顯，她再不小家子氣，也不由不羞紅了面孔。
    正好蘭兒送上茶來，魏銀屏借讓茶之機，岔開了話題。

    　　正在這時，猛聽外面一片報道：「大人回府。」

    　　武鳳樓心頭一緊，殺父仇人，已到面前。張目一望，只見一個魁偉的身影，正站在
    內書房前。此人身高足有九尺，面如紫玉，雙目炯炯有神，顧盼之間，有如利劍，滿臉
    充溢著肅殺之氣。頭戴帥盔，盔纓亂顫，內襯軟甲，外罩紫蟒，足登虎頭戰靴，肋佩三
    尺龍泉，氣勢十分奪人。不用問，來人必是新任兩江水陸提督，九千歲魏忠賢之胞兄，
    魏銀屏之父，自己的殺父仇人魏忠英了。

    　　俗話說：「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武鳳樓一見魏忠英走進書房，頓時胸中氣血翻湧，恨不能親手刃之，甚至不惜同歸
    於盡。但父親臨終遺言，是要自己趕赴京都，匡扶五皇子朱由檢鋤奸登基，挽大明江山
    於頹危。重任在肩，豈容自己有一絲一毫的疏忽！

    　　想到此，只得強忍怒火，暫不說話。可是兩江水陸提督兩道凶似鷹隼的目光，已利
    箭般掃向了自己。正感到一陣惶悚無措，猛聽郡主魏銀屏一聲嬌笑，撲了過去，一雙玉
    手搭在父親肩上，附耳低語了一陣，然後放開了雙手，含情脈脈地看著武鳳樓，示意他
    上前拜見自己的父親。

    　　武鳳樓天生傲骨，對面又是殺父仇人，他豈肯輕易屈膝？二人目光一撞！連堂堂的
    正二品武官，手握十萬兵符的兩江水陸提督魏忠英，也不由得激靈靈打了個寒戰，暗暗
    驚詫道：好厲害的目光。旋即佯笑道：「聽小女言及，高山遇險，多虧閣下相救，下官
    在此謝過。」

    　　武鳳樓緩緩答道：「小可縱然低微，見死豈能不救？舉手之勞，豈敢當大人一謝？
    」

    　　魏忠英原來是瞧不起武鳳樓一身寒酸，所以才冷然相待，今見武鳳樓一臉傲氣，談
    吐不凡，隱隱透出一般子令人懾服的氣派，魏忠英念頭一轉，頓時滿臉堆笑，很客氣地
    道：「閣下救命之恩，小女時銘肺腑。今日幸蒙光臨，本帥豈敢慢待？屏兒，吩咐廚上
    備席款待。」

    　　魏銀屏歡應一聲，趕緊轉臉打發蘭兒去廚下傳話，魏忠英讓座，二人分賓主坐下。
    魏忠英剛想動問，魏銀屏已笑著說道：「爹爹，這位少俠姓辛名艮，父親去世，只有母
    子二人相依為命，辛少俠一身武功，實在驚人。當時，孩兒馬失前蹄，墜落鷹愁澗，若
    不是辛少俠武藝超人，拚死相救，早已粉身碎骨，命喪深淵了。爹爹帳下護衛雖多，我
    看沒有一個身懷絕技之人。我已作主留辛少俠在此，請爹爹委以官職。」

    　　魏銀屏的這一番話說得合情合理，面面俱到。魏忠英聽後，不由得哈哈一笑說：「
    辛少俠乃救命恩人，咱們豈能用作下人？至於職務嘛，老爺自有安排。」

    　　魏銀屏一聽，心中更為高興。可武鳳樓卻心中一動，暗想：只有作為老賊的左右護
    衛，才能乘機殺之。如委作外任，即使官職再大，也難尋行刺的機會，想到這裡，對魏
    忠英拱手說道：「在下乃山野草民，才疏學淺，只望隨大人左右以供驅使，不敢妄貪官
    職，請大人諒情。」

    　　魏忠英不由得手持鬍鬚，沉吟了一下，他所以寧委武鳳樓以官職而不願收作侍衛，
    是有道理的。對武鳳樓的出身來歷，他是一無所知，僅憑女兒的一句救命之恩，豈能用
    作貼身護衛？

    　　這次胞弟魏忠賢派他南下，關係重大，特意把青陽宮中的貼心死黨——燕山八魔的
    老三孫三元，老四李四季，老七鄭七星，老八王一川四人撥歸自己帳下使用。有這四個
    鼎鼎大名的武林高人隨待左右。一般的人，魏忠英豈能看得上眼？所以才不願收入府內
    。

    　　魏銀屏察言觀色，早解父親之意。又恐武鳳樓不願外任，話不投機，一氣而走，自
    己的一腔柔情，豈不化為泡影？

    　　心中一急，一把扯起魏忠英的手腕拉進內間，央求道：「人家救了女兒一條性命，
    孩兒又一再央求，爹爹怎麼連一個護衛之職也不願委派？我非要你答應不可。」說罷，
    抱著魏忠英一隻手臂搖晃不已。

    　　魏忠英正色道：「他雖是你的救命恩人，但老父對他的來歷一無所知，焉能用作待
    衛？再者，你叔父已派八魔中孫、李、鄭、王隨父上任。他四人來自青陽宮中，盡皆心
    腹。今番再叫辛艮作為護衛，豈不引起八魔的不滿？屏兒，老父不是不答應你的央求，
    我是為大局著想。反正委他一個武職，也算報答了他的大恩啦。」

    　　魏銀屏自幼受父、叔寵愛，任性異常。今天第一次所求不遂，加之一片柔情已寄托
    在武鳳樓身上，哪裡還能忍受得下？

    　　當下，粉面突變，秀目含淚，憤然說道：「爹爹剛到江南，就連女兒也不相信了！
    反正我受了人家的救命大恩，必當重報。爹爹不看重人家人材，還有我叔父哩，我馬上
    帶他去京都求見叔父。憑辛少俠這份人品、武藝，最少也討個四品帶刀護衛。我知道你
    也不稀罕我這個女兒，自幼把我給了叔父，那只有求爹爹恕女兒不孝之罪了！」

    　　魏忠英一聽，不由得眉頭一皺。他何嘗不知寶貝女兒的性情，說不定會因此和自己
    斷絕父女之情。縱然他奸詐成性，總歸是父女情長。抬頭一看，牆上懸掛的鏡中照出了
    自己鬢鬚斑白的蒼老容貌，一股舔犢之情油然而生，一揮手說：「好了，好了！老父真
    拿你沒法。就依你，收他為提督府護衛。」

    　　魏銀屏一聽，滿心歡喜。這個機會，她娜裡會錯過？當即磨著爹爹簽署委令。魏忠
    英用手輕輕拂了拂女兒的秀髮，拉開抽屜，拿出了一張空白委任文書，放在桌上，說道
    ：「你填上就行。我派人傳孫、李二位護衛前來相見，安排他們好好與辛艮共事。」說
    罷，走出內室，見武鳳樓端坐等候，忙坐下身子一面招呼武鳳樓喝茶，一面喚來中軍，
    吩咐速傳孫護衛、李護衛來見。

    　　武鳳樓心中不由得一緊。原來，魏忠英父女在內室爭執之時，聲音雖不高，但武鳳
    樓乃先天無極派的傳人，練成了聽音辨物的奇功，所以他們父女之言被他聽了個一清二
    楚。心中雖然一塊石頭落地，報仇有望，對魏銀屏一片癡情也不禁怦然心動，但也僅僅
    是一動而已。一聽說燕山八魔的三魔孫三元、四魔李四季即刻就到，不得不默默地考慮
    對策。

    　　正在武鳳樓沉思的當兒，忽聽廳外有人報道：「卑職孫三元、李四季進見。」

    　　魏忠英說了聲「進來。」話未落音，從大廳外虎步登登走進兩個彪形大漢，對著兩
    江水陸提督躬身施札道：「參見大人。」

    　　魏忠英一揮手，倆大漢一齊後退三步，侍立兩旁，武鳳樓一抬頭，和二人對看了一
    眼，從那四道閃爍的目光中，看到了一種驚異的神色，不禁心頭一凜。只見二人都是身
    高八尺，虎背熊腰，年紀在三旬以上，俱都空手，未帶兵器。不過腰間微微隆起，證明
    那是得心應手的利器。

    　　猛聽魏忠英道：「老夫給二位引見一下！這位辛艮辛少俠，是本督聘請的護衛。你
    們今後就是同事啦！屏兒，把委任文書交給辛護衛。」

    　　魏銀屏答應了一聲，腳步輕盈地走到魏忠英跟前，把剛寫好的委任文書交到父親手
    上。魏忠英一看，不由得心中一怔，暗暗叫苦不迭。原來委任書上清楚地寫著：著令辛
    艮充任兩江水陸提督府護衛統領。此令。

    　　下面蓋著鮮紅的水陸提督印信，這一下子，把魏忠英急得汗流夾背，他做夢也沒有
    想到自己的寶貝女兒竟會獨出心裁，任辛艮做八魔的頂頭上司侍衛統領。

    　　燕山八魔一向眼高於頂，又是九千歲從青陽宮派來，怎會屈服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無
    名後輩？可眼下木已成舟，已無可挽回。正自暗暗著急，不料魏銀屏已一手搶去委任文
    書，向前跨出一步，面對孫三元、李四季說：「辛艮是我父親重禮聘請的護衛統領。從
    今後，你們弟兄要聽從他的調遣，不得稍有違悖。」說罷，把委任某書向孫、李二魔一
    晃，然後恭恭敬敬地交到武鳳樓手上。

    　　事出猝然，倒弄得三魔四魔目瞪口呆。等他們二人回過味來，直氣得三屍神氣暴跳
    ，五凌豪氣飛空。要不是宣讀任令是郡主魏銀屏，真恨不得下把扯了過來，撕個粉碎。
    孫、李二魔雖然敢怒而不敢言，可這口惡氣叫他們如何忍受得下？

    　　二人互相望了一眼，同時向前跨出兩步，齊聲說道：「屬下參見辛統領。」話未落
    音，一招「蓮台拜拂」，四隻手掌突合，一般強勁的掌力直撞武鳳樓的丹田要穴。

    　　須知燕山八魔確不是浪得虛名，況合二人之力擊出的這一掌，足可以斃牛裂虎，何
    況武鳳樓的血肉之軀！魏忠英雖是馬上戰將，但身邊待衛皆江湖人物，自然懂得武功招
    式，明知孫李二魔是下的殺手，心中反倒樂意，認為武鳳樓肯定逃不出兩魔掌下，事情
    過後，魏銀屏也不過哭鬧一場了事。

    　　郡主魏銀屏可不然。她從小生長在青陽宮中，習就了一身卓絕的武功。對叔父魏忠
    賢手下一毒、二客、三僧、四煞、五鬼、六怪、七凶、八魔，瞭若指掌。一般江湖伎倆
    ，豈能瞞得過她？

    　　今見三、四兩魔驟下殺手，芳心一驚，嬌叱一聲：「大膽！」飛身撲去。

    　　哪知武鳳樓面容未變，雙手一伸，說了聲：「不敢當。」力敵四掌。一震之下，孫
    三元、李四季各自低哼了一聲，齊齊地退了兩步。

    　　魏銀屏滿心歡喜，故意面容一寒，冷冷地說道：「二位侍衛竟敢無禮於本郡主的客
    人。憑你們那點份量，能行嗎？」說罷，冷笑不止，二魔低首，連連稱是。

    　　魏忠英怎麼也想不到，武鳳樓這樣一個甫足二十的少年孺子，竟能一招擋退兩魔的
    突然重擊，心下也對武鳳樓器重起來。遂對魏銀屏道：「我兒可命人安排辛統領的宿處
    。晚上，老夫再準備酒宴，與李少俠賀喜。」

    　　魏銀屏一聽父親對辛艮以統領相稱，並要自己命人安排下處，遂轉怒為喜，對武鳳
    樓嫣然一笑說：「辛統領，隨我來。」說罷，不等武鳳樓向魏忠央告別，已扯著他的袖
    子出了內廳。

    　　魏忠英眼望女兒和武鳳樓走後，心中好像觸動了什麼念頭似的，不禁輕輕地歎了一
    聲。

    　　孫三元靈機一動，低聲稟道：「辛統領年紀輕輕，武藝卓絕。大人得高手護衛，實
    在可喜可賀。但不知辛統領是哪派高人門下？」

    　　魏忠英搖了搖頭道：「此人雖武功不錯，但來歷不明。況武伯衡老兒死後，當晚就
    有人企圖進府行刺。幸得兩位侍衛佈置周密，才使刺客受挫而逃。今天，這位姓辛的不
    請自到。怎不令人疑慮？可偏偏屏兒感恩情切，才致有今日之舉。請兩位侍衛諒老夫情
    非得已。」

    　　李四季接道：「大人乃九千歲的胞兄。我們弟兄八人向蒙九千歲的大恩，豈敢有二
    ？不過，大人此次南下，干係重大，兩江一帶官員向與九千歲陽奉陰違。武伯衡雖然除
    去，但餘黨尚多，大人不可不防。」

    　　正說著，中軍官魏豹突然進來稟道：「稟大人，卑職多方查證，武伯衡之子武鳳樓
    ，十二歲中錢塘縣童子試榜首，以後失蹤不見，佯稱暴亡。時至今日，將近六年，此子
    與辛統領的年齡正好相符。」

    　　魏忠英聽罷，臉上顏色頓時凝重。緩緩起立，踱了幾步，突然來到魏豹跟前，低聲
    吩咐了幾句，魏豹轉身退去。魏忠英揮手令孫、李二魔退出內廳。

    　　正沉思之間，魏銀屏突然從屏風後面閃了出來，衝口說道：「孫、李二人明明是嫉
    才造謠，爹爹竟然相信。辛艮如是仇人，豈會救女兒一命，又甘願作爹爹的待衛？爹爹
    若還是疑他，女兒絕不勉強。我自帶他回京，省得爹爹疑神疑鬼，憂心忡忡了。」說罷
    ，忿忿不已。

    　　魏忠英用手輕拂女兒的柔肩，正色說道：「老夫只你一女，平素愛若掌上明珠。不
    過，這辛少俠來得確實突然。我想知道，你是不是愛上了他？望你對為父不要隱瞞。」

    　　魏銀屏雖然生性潑辣，但畢竟還是女孩兒家，被父親一言道破心事，不由得臉飛紅
    雲，粉頸低垂。魏忠英已知其意，含笑說道：「辛少俠人品武功，皆屬上品。員出身寒
    微。但自古以來，將相無種，老夫絕無門第之見。你去喚他前來，為父自有主意。」言
    下之意，不說自明。

    　　魏銀屏芳心一喜，含羞答答地喚了一聲：「爹爹！」扶著魏忠英在臥榻上坐下，才
    滿懷欣喜地翩然而出。

    　　魏銀屏腳步輕盈地來到了西跨院三間靜室門前，放慢腳步，輕輕地走了進去。這時
    ，已近黃昏。

    　　只見武鳳樓正怔怔地立在窗下，呆呆地出神。魏銀屏瞥了一眼自己的心上人，頓覺
    心中無比幸福，一顆芳心像似容納不下，不覺輕呼一聲：「辛艮！」

    　　她一不叫辛少俠，二不稱辛統領，突然直呼其名。

    　　武丹樓絕頂聰明，嵩山鷹愁澗贈帕贈釵，已知魏銀屏對自己由感恩愛才而一見鍾情
    ，現在見她滿含柔情地叫著自己的名宇，不由得嚇了一跳，沒容武鳳樓答話，魏銀屏已
    意味深長地說道：「我父在大廳恭候，望你千萬不要辜負了他老人家的一片好意。」說
    罷，無限深情地看了武鳳樓一眼，迅疾輕盈地走出靜室。

    　　真是怕什麼有什麼，怕來的還是來了。

    　　武鳳樓只得跟著出來。

    　　不料剛出西跨院的月亮門，魏銀屏卻嬌笑著道了一聲：「回頭我去找你。」話音未
    落，人已向後官宅逸去。

    　　武鳳樓知道，魏銀屏必是回後宅告知其母魏夫人去了。

    　　在走向大廳的路上，武鳳樓腦海裡迅速地轉了好幾個念頭：魏忠英許女為妻，我答
    應還是不答應？父仇未報！豈能應親？如不答應，提督府又焉能羈留？那血海深仇又如
    何得報？況且魏忠英帳下有燕山八魔護衛，硬拚是沒有把握；同歸於盡雖容易辦到，但
    老父遺言又如何完成？

    　　思來想去，拿不定主意。但腳下卻又不能停步。不多時，已來到大廳門前。這個大
    廳乃提督街門的議事大廳，這時卻寂靜異常。

    　　武鳳樓心中一動，放鬆腳步，走了進去。

    　　只見魏忠英斜臥榻上，已沉沉睡去。霎時之間，一股復仇的火焰「騰」地升起，武
    鳳樓腳下不自覺地已變成了八字形，剛想疾撲上前，掌震魏賊天靈，猛地心頭悚然一驚
    ，暗暗想道：別說魏忠英以兩江水陸提督大員的身份，不會這樣大意……就是八魔弟兄
    身為提督府護衛，也不會擅離職守。何況明明聽他們說因謀害父親之後，當晚刺客上門
    尋仇，已引起絕大警惕，他們又怎麼會如此粗心？知道是敵人故意試探自己？

    　　隨即側身而立，靜靜地候著。這一招棋，果真叫武鳳樓下對了。原來魏忠英低聲吩
    咐魏豹，就是安排這一幕來試探武鳳樓的。屏風後面已調集了八名弓弩手，三魔孫三元
    、四魔李四季也早已秘密掩身在臥榻後面。只要武鳳樓有一絲異舉，他們就立即下殺手
    。

    　　哪知武鳳樓已識破機關，這樣一來，反而讓魏忠英陷人無法自了的困境。既然裝睡
    ，就得裝象。他身軀高大，既肥又胖，這樣斜躺在臥榻上又不能動彈，這份洋罪可受大
    了。心中暗罵三、四兩魔亂出主意，自己也太過分多心。

    　　正無法下台，適巧魏銀屏已挽著魏夫人來到了大廳。魏忠英這才乘機假裝驚醒，解
    脫了困境。魏夫人一見武鳳樓風度翩翩，暗誇女兒好眼力。魏銀屏剛想上前和武鳳樓說
    話，武鳳樓已用眼神示意她屏風後有異。魏銀屏搶行幾步來到屏風後面，見三、四兩魔
    和八名弓弩手在此，已知其意。她這一氣非同小可，狠狠地瞪了孫、李二人一眼。孫三
    元、李四季只得喝退弓弩手，狼狽地離開大廳。

    　　魏銀屏見心上人受了委屈，當下氣不打一處來，忿忿地向魏忠英說道：「既然爹爹
    聽信外人之言，不以女兒為重，我只有立即回京，絕不給爹爹增添麻煩。」說完，轉身
    欲去。

    　　武鳳樓一見機不可失，忙搶前一步，對魏忠英深施一札說：「為了小可一人，致令
    大人和郡主父女不和，辛良何以為人？就此告辭。」

    　　此時，魏忠英對武鳳樓防範之心已減，愛才之心也跟著而來。當下哈哈一笑說：「
    我兒不要使氣，辛少俠更不須多心，為報你救小女性命之恩，我決心成全你們二人。」

    　　武鳳樓原來以為魏忠英如以女想許，自己會進退兩難，無法可施。

    　　不料有此一舉，倒令他有所借口，隨即說道：「大人此言，令辛艮粉身難報！想小
    可一介寒微，不如明日派人多方查對，婚姻之好，晚天再議。」

    　　武鳳樓這一番話說出來，不光使魏忠英疑心頓釋，魏夫人滿心佩服，特別是魏銀屏
    對自已心上人傾慕尤癡，更為敬重。

    　　魏忠英見女兒尚是忿忿不悅，夫人面上不喜，武鳳樓更是昂然而立，忙轉身對夫人
    道：「辛少俠初來，廚上酒席尚未備好，請夫人陪他和屏兒去後花園涼爽一時，待一會
    兒，老夫自會派人相請，為他接風。」說罷，連使眼色。

    　　魏夫人知丈夫是想解女兒之怒，忙含笑帶著魏銀屏和武鳳樓自去花園不提。

    　　魏忠英鬧了半天，身體確已疲乏，剛想稍事休息，孫三魔、李四魔已走了進來。魏
    忠英剛想埋怨，孫三元已搶先說道：「稟大人，屬下敢肯定辛艮確實可疑。剛才大人假
    寐時，他來到廳外，突然停步，腳步放鬆，可疑者一；不告而進，可疑者二；一見大人
    目露煞芒，請看其所站之處！八字形下，磚土下陷，證明是他心情激動，提勁運動所致
    ，可疑者三。這還不算，特別是他的相貌和武伯衡非常相像，請大人詳察。」

    　　魏忠英一聽，突然往起一站。毛茸茸的大手按在八仙桌上，惡狠狠地說道：「小輩
    竟敢送上門來，真是膽大包天。」伸手抓過一支令箭，剛想下令捉拿武鳳樓，猛聽孫三
    魔說道：「請大人暫息怒火，這幾點可疑之處，尚未印證。我已令魏中軍派人去找兩位
    巡撫衙內的舊人，待兒會假借請他赴宴，印證一下，即可水落石出。」魏忠英連連稱是
    。

    　　這時，中軍魏豹已帶進一個三十歲左右的人來，向魏忠英稟道「大人，此人名叫武
    天良，原是兩江巡撫衙門的僕人。三年前因賭博偷盜，被武伯衡逐出衙門。他說他認得
    武鳳樓的模樣。」

    　　魏忠英一聽，滿懷高興，對武天良說道：「少時辛艮到來，你一定要仔細辨認。你
    若膽敢因故主情意有意開脫犯官之子，老夫立即要你的狗命。如若不是，你錯冤了好人
    ，我也饒你不得。」

    　　武天良趕忙跪下磕頭，連說：「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魏忠英一揮手，吩咐魏豹速喚辛艮前來，又派人到廚下去傳酒宴。不多時，酒席擺
    好，武天良暗藏屏風之後。二百名長槍手，二百名弓弩手，隱集兩廂候令。三魔一條蛇
    骨鞭，四魔一條鏈子槍，皆已把如意扣解開。魏忠英的防身寶劍，也放在了伸手可及的
    地方。大廳裡的空氣，頓時異常緊張。

    　　在這一觸即發的當兒，中軍魏豹在大廳外稟報道：「辛統領到。」魏忠英心頭一凜
    ，武鳳樓已昂然走入。

    　　書中暗表，武鳳樓突然被魏豹傳喚，宴設大廳，卻不喚魏銀屏同來，心知有異。一
    進大廳，頓覺形勢緊張。仗著藝高人膽大，剛想和魏忠英見禮，屏風後突然轉出一人。

    　　武鳳樓一眼著見，頓覺心昏目旋，心炸膽裂，不由得倒退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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