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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鳳朝陽刀

    　　　　　　　　　　　　　    【第一百一十八章】

        峨嵋太上掌門司徒玄字柬上所寫的孟林，指的就是亞聖孟軻之林，座落在鄒縣東北
    角四基山的西麓。據林內《新建孟子廟記》中所載，北宋景佑四年，始在此發現孟子墓
    ，建廟祭祀。元豐七年，朝廷又撥皇幣三十萬，增修墓廟，購置祭田，廣植柏檜等樹。

        到天啟年間，墓田已多達四千五百多畝。

    　　林內古柏參天，蔚然深秀，中有小渠，貫通南北。由神道至山前，渡過一座拱橋，
    再經石壘甬道，就可直達享殿大門。

    　　享殿共五間，殿後即孟子墓。墓西還有三個古塚世傳為孟孫、季孫、叔孫三人之墓
    。

    　　別看胡眉和迷兒兩女，在年紀上都小不了江劍臣多少，出於對主人的尊崇，平素幾
    乎事之如父，鑽天鷂子江劍臣也真拿她們當成自己的子女，早摒除了避嫌兩字。所以江
    劍臣一直把胡眉帶進了孟林，方才鬆開胡眉的手腕。

    　　胡眉剛想問主人，「為什麼不先去救護小神童曹五，反倒為聲名狠藉的勾魂娘子鐵
    月娥浪擲這極為寶貴的時間」時，鑽天鷂子江劍臣主動對她說：「有心行善，不為真善
    ；被迫作惡，難判大惡。勾魂娘子鐵月娥幼小失去父母，後遭惡人強姦，一度心情大變
    ，才成了蕩婦淫娃，復被無情劍冷酷心硬逼嫁給黑喪門，從此就更加破罐子破摔了。自
    從協助咱們挫折了峨嵋派，居然能洗心革面，頓悟前非，形單影隻地藏匿在四基山，確
    實也很可憐。國英又答應過保護她，我怎好看她命懸一發而不管！快分頭找一找吧！」

    　　胡眉聽江劍臣一說，也情不自禁地興起同病相憐之感。回想起自己雖然能守身如玉
    ，至今仍是處子之身，但在殺人越貨上哪樣不幹！師兄妹六人不光被江湖人呼為六怪，
    並還投靠過魏忠賢，當了奸閹的爪牙。假如不是好心的主人收下我，處境也絕不會比勾
    魂娘子好多少。倒不如趕快找出鐵月娥，讓她也跟隨前去殘人堡。既救活了她一條性命
    ，又增加了一個好幫手，豈不兩全其美。

    　　主意打定，首先就直奔享殿後面的三古探而去。

    　　可能胡眉也是江湖黑賊出身，就像俗人所說的那樣，魚專尋魚路，鱉會找鱉窟。剛
    貼近中間那座季孫塚，就看出來和其他二塚有些異樣。仗著江劍臣又是順著神道往裡查
    ，峨嵋派的來人絕對逃不出主人的一雙眼睛。所以就不慌不忙地摸索起中間這座古塚來
    。

    　　這時的天色，早黑暗了下來。幸喜胡眉有一雙為了練打金錢鏢而練成的夜眼，雖在
    夜幕籠罩下，凜凜寒風中，還是沒耗多少時光，就摸索到浮放那裡的一塊巨石。先用自
    己的短刀慢慢把它撬活動，然後提聚出全身功力，將兩隻手緊貼在那道縫隙間，雙臂一
    較勁，勉強把那塊巨石移開，現出黑洞洞一個入口。

    　　累成滿頭大汗的胡眉，連汗水都沒顧得擦，就衝著入口喊叫道：「鐵月峨姐姐，不
    要驚慌。我叫胡眉，代傳家主母侯國英之命，要你馬上離開此地，免遭峨嵋派的毒手。
    」

    　　俗話不假，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以胡眉的膽大心細，萬想不到在她的喊聲未落時
    ，早有一條黑影鬼魅般貼了上來。

    　　暗藏在古塚之中的鐵月娥，既辨別出喊叫自己的真是個女子，再聽出是女魔王侯國
    英所派，掩身在貼近古塚門內處，又一眼看出胡眉毫無戒備地暴露出全身要害，斷定不
    會有假。口中先應了聲「多謝小妹妹的幫助」，就從古塚內鑽了出來。

    　　救護鐵月娥的事情，竟然如此順手，胡眉正暗喜自己必會得到主人的誇獎時，突從
    下首的叔孫墓後，凌空拔起一條黑影，一下子堵在了古塚的入口前，陰森森地向胡眉冷
    笑說：「多謝小姑娘替老夫誆出這該死的賤婢！」

    　　不明真像的鐵月娥，真把前來救護她的胡眉錯認為是峨嵋派的幫兇。加上又看出堵
    住古塚入口的瘦長老者，正是時時都在追殺自己的太上掌門司徒玄，驚得渾身一涼，情
    知自己這番死定了。所以把一腔幽怨和怒火，完全發洩在前來救她的胡眉身上；一咬銀
    牙，連人加手中的翹尖刀，一齊撲向胡眉。

    　　若不是胡眉的臨敵經驗豐富，非讓勾魂娘子給一刀勾去生辰八字不可。饒是那樣，
    在這驟不及防的暴襲下，雖能避開要害，胡眉左邊的柔肩也叫鐵月娥給劃了一道血口子
    。幸虧胡眉臨危不亂地及時又喊出：「鐵月娥姐姐，快到神道去喊我的主人江劍臣，我
    來阻擋這老不死的三招！。」

    　　眼見胡眉血流半邊身，還揮刀直撲司徒玄，勾魂娘子鐵月娥這才真正相信胡眉是奉
    了女魔王之命來救自己的。

    　　可惜卻被自己錯砍一刀。斷定胡眉這個好心腸的姑娘絕對接不下司徒玄三招。自己
    雖怕得要命，也不忍把她一人撇下。也不知她忽從哪裡借來的膽量，一擺手中的軋把翹
    尖刀，從斜刺裡也撲了上去。

    　　真是「一人敢拚命，十人都難當」。可歎赫赫乎堂堂乎的峨嵋太上掌門司徒玄，竟
    讓兩個膽大包天的女流之輩拼了個手忙腳亂。直到十多招後，才伺機抽出肩頭上的一口
    純鋼利劍來。

    　　受過江劍臣長時間指點的胡眉當然明白，司徒玄剛才那一陣子的手忙腳亂，絕不是
    自己和勾魂娘子武功高明造成的，僅僅是因為自己這方面的悍不畏死所致。眼見老傢伙
    一劍在手，神威凜凜，加上至今不見江劍臣尋來，芳心不禁一沉。

    　　旁邊還有一個比她更為心驚膽戰的，自然是做過司徒玄二兒媳婦的勾魂娘子鐵月娥
    。對自己這個表面沉穩、溫和慈祥的老公爹，她鐵月娥自會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地步。
    知道他的心黑手辣，陰狠惡毒，絲毫也不遜於現任掌教司徒平。他是提前退隱峨嵋金頂
    後，才把掌教之位讓給大兒子司徒平的。凡峨嵋掌教必備的那些功力，他自然無一不精
    。就連那套失傳已久的達摩一百單八劍和峨嵋派的柳絮劍法，以及連環追魂八劍、鎖喉
    奪命七絕，也是這老匹夫親自傳給兒子司徒平的。憑自己和胡眉的這點技藝，只要讓司
    徒玄這老不死的拔出劍來，還不是死定了！意狠心毒的司徒玄，惡狠狠地問胡眉：「你
    就是七凶六怪中的那個狐媚子？」

    　　胡眉馬上更正說：「不！我是鑽天鷂子江三爺身旁的侍女胡眉！」

    　　司徒玄老兒陰森森地不屑說：「那還不是一個樣！」

    　　胡眉兩道秀眉向上一揚說：「不一樣！」

    　　司徒玄問：「為什麼？」

    　　胡眉道：「我要還是七凶六怪中的那個胡眉，見了你這位太上掌門，還不嚇得扭頭
    就逃命！」

    　　司徒玄問：「如今呢？」

    　　胡眉嬌聲一笑說：「事情明擺著，如今見了你，我不光敢於拔刀，還敢罵你一聲老
    不死的。」

    　　幾句話，氣得太上掌門司徒玄一震手中劍，顫出七個光點來。這老傢伙也真不怕任
    人嘲笑他這是殺雞動用宰牛刀，出手就用上了奪命七劍中「撥海尋鯨」，點扎胡眉的前
    胸要害。

    　　嚇得勾魂娘子鐵月娥一聲驚呼，幾乎跌坐在地面之上。

    　　孟孫古塚右側的古柏樹枝一顫，嗖地飛出一條淡淡的人影，在雙腳尚未沾實地面前
    ，左手就勢把身處險境的胡眉推出圈外。在這奇險已極的時刻，鑽天鷂子江劍臣驀地出
    現了。

    　　等到確信只有江劍臣一個人到來時，司徒玄極為陰險地說：「老夫為你可惜！」

    　　江劍臣：「何出此言？」

    　　司徒玄好像極有把握地說：「可惜你赫赫的威名，馬上就盡付東流了。」

    　　江劍臣冷冷一笑，從容鎮靜地吐出「就憑你」三字。

    　　司徒玄詭異地一笑說：「天機不可洩露！」

    　　江劍臣突然冒出一句：「從不為人真要像你想像的那麼傻，絕不會被人喊成無人味
    ！」

    　　司徒玄像被蠍子螫了一口似地問：「你見過從不為人吳仁謂？」

    　　忽從另一棵古柏樹後，踱出一個黑衣駝背的中年人，沖峨嵋太上掌門司徒玄笑著說
    ：「我是答應過你司徒玄，也說過一定找江劍臣算帳。那得在你和他拚個魚死網破之後
    ，可不是現在。」

    　　鑽天鷂子冷然嘲笑說：「這就是你司徒玄的天機不可洩露。」

    　　被逼無奈的司徒玄，居然也步他兒子司徒平的後塵，抬手就是一招「怒海揚波」，
    襲向了毫無防範的鑽天鷂子江劍臣。

    　　江劍臣也真不愧被譽為獨步武林的第一人，肩不見動，身軀就橫移三尺，輕而易舉
    地閃避開司徒玄苦練四十年之久的達摩奪命劍。江劍臣的那口短刀，自從上次在峨嵋山
    九老洞的三皇台上被峨嵋掌教削斷，就從未攜帶過兵刃。後來他的好友乾坤八掌爐中仙
    陶旺按照他原來的短刀尺寸，精心為他打造了一口好刀，由胡眉和迷兒二女輪流替他帶
    著，以防不測。所以，現在又赤手空拳對付達摩一百單八劍。

    　　瞧出機會難得，司徒玄焉肯放過！繼那招「怒海揚波」後，連續使出「碧波萬頃」
    、「日出東海」、「漫天風暴」三劍。

    　　霎時之間，簡直像滔天駭浪，雨驟風狂般地向江劍臣全身罩來。

    　　早領教過峨嵋派這套壓箱底劍法的江劍臣，比上次會鬥司徒平時可更沉穩得多了。
    光憑移形換位輕功，甚至連一招都不還，就躲開了對方的凌厲三劍。

    　　司徒玄一聲狂嘯，「滔天狂浪」、「海市蜃樓」、「撥海尋鯨」，又是一連三劍。

    　　成心想把司徒玄逼上絕路的江劍臣，還是僅憑一身超絕輕功，輕點巧縱地躲閃退讓
    ，一點也沒有還擊的意思。

    　　司徒玄要是真能保持冷靜，瞧出江劍臣的武功，確比前一次更為精絕，拼著塌下面
    子交代幾句場面話，以江劍臣的豁達大度，絕不會把他逼上絕路。壞就壞在司徒玄始終
    放不下峨嵋三尊的大架子，更不肯向比他年輕四十歲的江劍臣示弱。一發狠，又施展出
    「冰凍江河」、「霧鎖群峰」、「寒梅吐蕊」三劍來。

    　　氣得胡眉嬌喊一聲：「主人接刀！」

    　　江劍臣一面施展自己的「踏虛如實」輕功，閃避司徒玄的疾襲，一面向胡眉說：「
    到該用刀時我自會伸手向你要，不用替我擔心！」

    　　經此一來，羞得司徒玄老臉一紅，以致在施展「長嶺飛雪」、「環宇冰雹」這兩招
    威力極大的達摩追魂八劍時，就明顯地少了應有的霸氣。

    　　偏偏別有用心的吳仁謂，在一旁敲打說：「如果我沒有記錯，赫赫有名的追魂、奪
    命十五劍，只剩下最後『古剎鐘鳴』、『金鼎三足』、『佛光普照』三劍了！」

    　　這幾句話更刺激得司徒玄渾身一顫，眼前發黑。是呀，威震武林的達摩一百單八劍
    中的精華，竟讓江劍臣一個後生晚輩，光憑一身輕功就輕輕巧巧地躲過了。從今以後，
    峨嵋派的所有繼任掌教，有何面目再使用這達摩一百單八劍！一陣心血翻騰之後，竟自
    噴出來一口鮮血，驀地停手了。

    　　從打一開始，就認定非死不可的勾魂娘子，哪肯放過這一閃即逝的千載良機！甩手
    發出學自司徒安的七支喪門仃，完全射進司徒玄的要害部位，這老兒撲地栽倒在地。

    　　司徒玄慘死，江劍臣也為之深深一歎，歎息身為峨嵋三尊的太上掌門司徒玄，竟慘
    死在他的二兒媳鐵月娥之手，也是孽由自作了。

    　　江劍臣揮手先讓胡眉幫助鐵月娥把司徒玄的屍體拖出孟林，找個地方掩埋了。然後
    才向從不為人吳仁謂正色說：「江某自信與閣下素無嫌隙，為何夥同司徒玄前來尋仇？
    」

    　　從不為人吳仁謂聳肩陰笑說：「吳某攔江三爺清談，說我找你尋仇，那是一點不假
    。夥同二字，似乎有些不妥！」

    　　江劍臣臉色一沉說：「就算你不是夥同，那尋仇二字可是你親口說出？」

    　　吳仁謂點頭承認道：「話是我說的不假，可我最終倒幫你殺了司徒玄。江三俠不會
    否認吧？」

    　　事實確係吳仁謂出言刺激了司徒玄，那位峨嵋太上掌門才被勾魂娘子乘機用喪門釘
    擊斃。江劍臣不解地問：「我實在想不出你為什麼這樣做！」

    　　吳仁謂說：「因為我也要向峨嵋派尋仇！」

    　　江劍臣更為不解地問：「為什麼？」

    　　吳仁謂說：「如果不是峨嵋派出得價碼太高，黑道四瘟神絕不會為其收買，也就不
    會一齊慘死在你鑽天鷂子江劍臣手下，我吳仁謂也不會落得人單勢孤。你現在懂得我的
    意圖了吧？」

    　　江劍臣先點頭表示明白，然後向從不為人催道：「請閣下出手！」吳仁謂轉臉就走
    並說：「現在不是時候。」

    　　最為忠心護主的胡眉，哪肯輕易放他一走！不顧肩頭疼痛，飛身擋住吳仁謂的去路
    說：「虧你好意思當面揚言尋仇，馬上又抱頭鼠竄。不怕在場人譏笑你是畏刀避箭的膽
    小鬼？」

    　　挨了胡眉的一頓臭罵，從不為人不僅不氣，反而笑呵呵地說：「江湖上誰不知道我
    吳仁謂，從來都是只要自己有利、不怕外人咒罵。舉凡那些忘恩負義、心毒意狠、手段
    卑劣、反覆無常，就連男盜女娼、斷子絕孫等等，都有人當面罵過我，我還在乎你罵一
    句畏刀避箭的膽小鬼！」

    　　說實在的，別看胡眉出身黑道，又被人列入六怪，自見識過不少卑鄙無恥的小人。
    但像吳仁謂這樣的江湖敗類，不僅從未見過，甚至沒有聽說過。氣得她一跺腳，閃身讓
    開了路道。

    　　走出老遠的吳仁謂，扭頭向江劍臣笑道：「請問江三俠，你可知什麼樣的人物最可
    怕？」隨著一聲陰森森的冷笑，從不為人的蹤跡消失了。

    　　江劍臣馬上向胡眉吩咐道：「傳話下去，凡我先天無極派的門下，任何人都不要招
    惹他，更不准對他輕敵一因為這號人比老狐狸賈善仁更為可怕。」

    　　胡眉點頭答應了。

    　　也該著事情鬧大。三個人來到殘人堡，正值黑風峽主吳不殘堵住殘人堡的大門，索
    要三抓追魂邵一目。一見江劍臣到來，開口先罵：「言而無信的江老三，你讓老夫父女
    等得好苦！」

    　　江劍臣一來和黑風峽少主吳覺仁交存，二來愧對女喪門吳守美，所以始終都把吳不
    殘尊為長輩。雖被他罵了聲言而無信，還是恭恭敬敬地向他施禮問好。

    　　吳不殘方才滿意地笑了。

    　　江劍臣從吳不殘嘴中得知，徒孫曹玉已經脫險，秦傑和天聾、地啞兩老人一同寄居
    洞真觀。心中剛一鬆，吳不殘早又正顏歷色地問江劍臣「聽說你當眾親口聲明，受人滴
    水之恩，當報湧泉。不知是真是假？」

    　　鑽天鷂子江劍臣心頭一驚，猜知極大的麻煩來了。因為這句話，是生死牌尚天台守
    著女屠戶李文蓮，當著女喪門吳守美的面向自己追問的。連累女喪門拔劍三刺尚天台，
    幾乎被生死牌活活摔死在雙塔峰下。想必那位對自己片面相思的任性姑娘，把所有的一
    切一切都哭訴給爹爹吳不殘了。老人家這才一怒進關，找我江劍臣來算帳。

    　　見鑽天鷂子答覆得很遲疑，依老賣老的吳不殘氣道：「問你的話，為何不答？」

    　　鑽天鷂子只好硬著頭皮承認道：「劍臣是說過這句話！」

    　　吳不殘又問：「我女兒救沒救過你們母子的兩條性命？」

    　　始終都對此事極為負咎的鑽天鷂子，更只好點頭感激說：「家母染病雙塔峰，給惡
    人以可乘之機。若不是令嬡吳守美拚死相救，我們母子早化為兩具白骨了！」

    　　這在江劍臣認為，吳不殘一經證實了此事之後，勢非強迫自己和女喪門吳守美結婚
    不可，真是冤孽纏腿呀！哪知吳不殘卻出人意外地向江劍臣提出：「我不要你拿什麼湧
    泉相報，只要你立即代替我清理門戶，把孽徒邵一目給我逮住！」

    　　事情急轉直下地變成這樣，江劍臣既然一塊石頭落了地，又看在吳覺仁、吳守美兄
    妹二人的臉面上，哪有不答應的道理！喊叫殘人堡開門的，由吳不殘換成了胡眉和鐵月
    娥，那可就容易多了。

    　　因為吳不殘身份雖比她們二人高，名望也比她們二人大，功力更比她們二人強。可
    在黑心員外田不滿這種皇親國戚的眼中看來，不過是一個糟老頭子而已。

    　　這一換上胡眉和鐵月娥，可就大不相同了。再加上田不滿和副總管赤目蠍虎洪友亮
    、血手印卜問天都不認識江劍臣、胡眉和勾魂娘子三人，又垂涎胡眉的嬌軀苗條、貌比
    花艷；特別是勾魂娘子鐵月娥天生的迷人俏臉，勾魂的嫵媚眼光，柔軟的水蛇細腰，再
    加上故意賣弄風騷，簡直把田不滿、洪友亮及卜問天三個人的色眼都看直了。

    　　在被田不滿請進大廳的路上，鑽天鷂子悄聲問吳不殘：「據我所知，你老人家可是
    出了名的火爆性格，怎在殘人堡的大門前蔫了下來？」吳不殘認真地說：「因為我先天
    就是殘疾人，也最知道殘疾人的甘苦，曾發過絕不傷害任何殘疾人的誓言。所以孽徒邵
    一目才故意躲進殘人堡，也是我為什麼不用鐵拐打破殘人堡的兩扇大門，直接闖進去抓
    捕孽徒，反而求你代替我清理門戶之所在。」

    　　江劍臣這才洞悉了以上原因。

    　　黑心員外田不滿，畢竟不是個真正的紈挎子弟。開始不過迷於二女姿色，後見胡眉
    和鐵月娥不光請江劍臣坐了首座，並還垂手侍立在江劍臣的身後，既恨兩女拿他當猴耍
    ，又瞧不起江劍臣這種書生模樣的年輕人和吳不殘那個渾身上下無一處不殘的糟老頭子
    。不懷好意地向鑽天鷂子問道：「閣下來我殘人堡，打算捐獻多少銀兩？」

    　　成心伺機奪回殘人堡的江劍臣，不言不語地只伸出了一根食指。

    　　一心巴結田不滿的赤目蠍虎洪友亮，立即讓帳房師爺取過捐獻帳冊，然後問江劍臣
    「閣下是否捐獻白銀一萬兩？」江劍臣搖了一下頭。

    　　洪友亮一怔問：「那是捐獻一千兩了？」

    　　江劍臣還是搖一下頭。

    　　因為凡來殘人堡出資捐獻者，不是達官顯宦，就是富商大賈，或是江湖武林的各大
    門派，從來也沒有人好意思只捐一百兩。今天既然碰上，赤目蠍虎洪友亮也只好撇撇嘴
    向帳房師爺吩咐說：「記上無名氏捐獻白銀一百兩！」

    　　帳房帳爺答應了一聲，剛想提筆寫上，江劍臣把眼一瞪說：「打誰嘴中說出來的一
    百兩，銀子就得歸誰拿，一切與大爺無關！」

    　　江劍臣這一發橫，坐在洪友亮肩下的卜問天不答應了。霍地站起身來，連連前欺兩
    三步，沖江劍臣陰狠地說：「閣下到底捐多少？總得說出個數目吧！」

    　　江劍臣反手從袋中摸出一枚銅錢，夾於食中兩指之內道：「僅此一文！」

    　　赤目蠍虎更火了，陡地將身軀向前一探，怒喝一聲：「拿來給我！」江劍臣笑吟吟
    地把手一甩，暗中夾成兩半，電閃打出，奇準地分別擊中二人的環跳穴。

    　　疼得兩個人一咧嘴，一齊身不由己地右腿一屈，單膝點地，跪在了江劍臣的面前。

    　　倚仗姑母田妃是當今萬歲寵妃的田不滿，氣焰一貫囂張；再加上江劍臣從頭到尾都
    沒有通名，氣得他先怒罵一聲：「鼠輩找死！」然後猛地向江劍臣撲來。

    　　一貫尊敬主人的胡眉，哪聽得下田不滿的這聲怒罵！拔出乾坤八掌爐中仙陶旺才給
    江劍臣打造的那把短刀，斜身向前一遞。這在胡眉來說，一是聽不下田不滿對江劍臣的
    辱罵，二是不屑讓主人親自出手，只不過是武林人的一種普通擋截動作而已。

    　　做夢也想不到屏風後突然閃出一人，借身軀前撲之勢，撞得田不滿向左側一傾，正
    倒在胡眉手中刀尖上，被那把鋒利無比的短刀深深插進了右肋之中，頓時倒地不動了。

    　　鐵月娥一眼認出撞倒黑心員外的，正是分手不久的從不為人無人味。

    　　那輕功超絕的無人味，早化成「乳燕穿簾」飛了出去，遠遠只傳來一句：「江三爺
    ，你現在總該知道什麼樣的人物最可怕了吧？」以鑽天鷂子江劍臣的超絕輕功，自不難
    追上從不為人吳仁謂；但他總不能把胡眉、鐵月娥等人丟在殘人堡。何況三人中功力最
    高的吳不殘，又絕不會跟殘人堡中的殘疾人動手，勢非把胡眉和鐵月娥二人喪送在這裡
    不可，說不定比死都要慘。從不為人這改類，也許正是利用這一點。

    　　江劍臣喝道：「讓路者生，阻我者死！」帶領三人向外闖時，大廳外驀地閃出三個
    人，齊嶄嶄地阻在江劍臣的面前，同聲咬牙說道：「多謝江三爺的賞賜！」

    　　鑽天鷂子只掃了一眼，就知道今天不大開殺戒不行了。因為擋住鑽天鷂子江劍臣去
    路的三個人，左右兩邊是被江劍臣親手各截去一隻右腕的邊天福和邊天壽，中間是被江
    劍臣逼下三皇台摔得面目全非的一葦渡江申士業。

    　　最令江劍臣欲罷不能的是，在功力詭異的衡陽四老怪身後，還站有叛師外逃、獨目
    噴火、怒視自己的三抓追魂邵一目。江劍臣當頂炸開了。他當然清楚，真正替自己挖掘
    這個陷阱的，准還是冷酷心，從不為人和黑衣麗人吳艷秋不過是趁火打劫罷了。

    　　漸漸冷靜下來的江劍臣屈指一數，光出現在大廳之外的就有八人。加上自己剛才手
    下留情不殺的洪友亮、卜問天，正好湊成十面埋伏陣。更別說隱藏在幕後的那些人物了
    。

    　　江湖上講究「棋高一著難對奕」。也就是說，武功低人一籌者，絕不能和高自己一
    籌的人去動手。假如拚命，那更是非死不可。壞就壞在，就讓吳不殘一心為了活命，也
    只不過能保全自己一身，這個怪僻的殘疾老人絕不會違背誓言，和這些身帶殘疾的人去
    真拼。以胡眉現有的功力，也只能和十人中的一個人打成平手。

    　　堵截江劍臣的這些人，無一不是成了精的黑道陰狠人物，自能看出江劍臣的遲疑來
    。申士業乘機扇動說：「我主張把兩個雌兒交給洪、卜兩老弟，任憑他們殺奸兩便。

    　　再請邊氏兩昆仲送走吳峽主，其餘的一齊對付江劍臣。「忠心耿耿的胡眉，雖早把
    生死置之度外，一聽最少還有六個惡魔一齊對付江劍臣，芳心大震之下，轉臉向吳不殘
    問道：「你老人家維道真不肯更改以前的誓言嗎？」

    　　孤僻任性的吳不殘把頭一點，表示自己絕不和任何殘疾人拚命。

    　　胡眉無奈，只好先發制人了。只見她首先拋還了主人的短刀，然後抽出自己的利刃
    ，擒賊先擒王地竟然撲向了一葦渡江。

    　　因為她知道，在面前這群惡魔中最能傷害主人的，就數輕功暗器兩超絕的一葦渡江
    申士業。所以她情願豁出性命，也要和申士業這老賊拚個同歸於盡。

    　　有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胡眉的這種烈性忠心，竟然也激發起勾魂娘子鐵月
    娥的先天本性，左手一把喪門釘，右手緊握翹尖刀，悍不畏死地撲向一筆就能勾人生辰
    八字的邊天壽，決心不讓他們兄弟倆的劍筆配合，打亂一葦渡江申士業的部署。

    　　氣得江劍臣一聲怒斥：「不准你們胡鬧，趕快給我退下！」

    　　胡眉一面揮刀疾攻申士業，一面大聲威脅說：「主人真想逼死我，眉兒這就自刎給
    你看看！」

    　　鐵月娥也跟著喊道：「我們是自願拚死，請三爺不要再攔。」驚天地、泣鬼神的兩
    句話，不光點燃了江劍臣的怒火，也激起他的一團殺氣。

    　　見胡眉採取的是擒賊先擒王打法，為保全二女性命，鑽天鷂子決定射人先射馬。

    　　主意一定，只向吳不殘說了句：「請你先把邵一目帶走！」話音未落，早飄落在邵
    一目的身前。

    　　套用一句俗話，邵一目對江劍臣真是「恨得要死，怕得要命」。他今天之所以敢傲
    然出現，就是倚仗人多勢眾，想和江劍臣破釜沉舟一戰。饒是那樣，他還是龜縮在眾人
    之後。怎麼也想不到，鑽天鷂子江劍臣竟能不顧一切，孤軍深入地撲向了他，一招「南
    山拒虎」沒施展出來，就被江劍臣用七星指中的「飛星暗渡」連點了期門、將台兩大穴
    。

    　　江劍臣不等邵一目身軀栽倒，一把抓起，翻腕拋給吳不殘。

    　　衡陽四怪每人一條齊眉棍，從四下裡往上圍堵江劍臣。

    　　鑽天鷂子把手中短刀一揮，頓時噴吐出四道凌厲的刀芒，電閃般劃向了衡陽四怪。
    用的只是冷焰斷魂刀譜中的「兵分四路」，就把四人逼退了。

    　　這時的江劍臣，一心想替下胡眉，對惡跡不大的衡陽四怪物窮寇哪肯再追！脫口一
    聲「眉兒速退」，早人似狂風、刀如閃電地捲向了申士業。

    　　恨胡眉恨得牙根癢的一葦渡江，十招沒過，就把胡眉抓傷三處，鮮血也染紅了全身
    。在申士業正想殺害胡眉的一剎間，飛身趕來的江劍臣，一招「怒劈三關」，及時逼退
    了申士業。

    　　江劍臣盯著胡眉的滿身鮮血，眼前頓時重現了四年前的一場惡戰：舅父楊鶴為顧四
    代三帥的顯赫世家，陰謀殺害了爹爹司馬文龍。那個癡心苦戀自己的女屠戶，怕我江劍
    臣殺害了三邊總督，軍中無帥，疆土有失，準會被當今萬歲問斬；又知我非報父仇不可
    ，異想天開地替我去刺楊鶴，然後再去刑部投案，替我頂罪，被南刀桂守時用冷焰斷魂
    刀砍了一刀。就在那個時候，也是倒在自己手臂上的這個胡眉，為了讓自己能迅速追上
    楊鶴，報雪父仇，她竟敢孤身一人阻攔五色人妖，傷得比這次還要厲害。如今女屠戶李
    文蓮現在何處，胡眉傷得這樣重，我真是負人良多了。鑽天鷂子的這些前塵往事，只不
    過一閃念而已，忙給胡眉點了止血穴道，為防她被田不滿的親信爪牙殺害，不敢將胡眉
    放下；又加上鐵月娥還處在邊氏兄弟的前後夾擊中，若不是勾魂娘子久經大敵，暗器又
    多，早遭二人的毒手了。為今之計，只有一刀先屠去申士業，殘人堡的這著死棋才能下
    活。

    　　主意剛剛打定，偎貼在主人臂彎間的胡眉，咬牙呻吟說：「主人，你不是經常教我
    和迷兒『臨難勿苟免』嗎？殘人堡的局勢，特別對咱不利，我不僅傷重不能拼，還又誤
    殺了皇親國戚田不滿。反正非抵他一命不可，你就別抱著我和他們動手了。」

    　　鑽天鷂子江劍臣，左臂抱著胡眉，右手緊握利刃，兩眼赤紅地盯著驚慌失措又不敢
    縱起逃命的申士業，低聲訓斥胡眉道：「虧你胡眉從前還是六怪中的厲害人物，難道連
    竹竿井繩都不懂？再不閉上你的嘴，我可要忍心點你的啞穴了！」說完，抱著胡眉一步
    一步地向申士業逼去。

    　　胡眉能在六怪中被江湖人稱為狐媚子，其聰明伶俐和善解人意也就可想而知了，知
    主人越對自己訓斥，甚至責罵，那是越憐惜和疼愛自己；也知道主人的雙目赤紅，一半
    是恨一葦渡江申士業把自己傷得這樣重，另一半還不是為了疼我所致！再憶起當年跟隨
    江劍臣血戰虎牢關以東褚店子，自己想背起搖搖欲倒的江劍臣逃命，主人就曾訓斥過我
    ，是想扶竹竿還是扶井繩！再想到江劍臣平素對待自己，親如骨肉，知主人絕對不肯放
    下自己，難過得把臉伏在鑽天鷂子的臂彎裡哭了。

    　　面對江劍臣的漸漸逼近，申士業絕不甘心束手待斃。

    　　又欺江劍臣懷裡抱著胡眉，右手先打出三枚鐵蒺藜，意在晃亂鑽天鷂子的眼神。然
    後身形向下一塌，再用陰手撒出來九粒鐵蠶豆，後發先至地改為射向江劍臣懷內的胡眉
    。

    　　這就是一葦渡江申士業的狡詐毒辣之處，他這故意不攻江劍臣，突然改襲胡眉的險
    惡用心，可厲害得很。因為他知道，撼胡眉易，撼江劍臣難；也知道鑽天鷂子江劍臣和
    胡眉，名雖主婢，親如骨肉，暴然分手襲擊不能動彈的胡眉，必會逼鑽天鷂子江劍臣左
    招右架，自己就好逃脫性命了。

    　　按說，申士業的這種算盤，打得不算不精確；可惜他今天碰上的是五嶽三鳥中的鑽
    天鷂子，所以他的如意算盤還是落空了。

    　　看出形勢對自己不利、決心一刀先殺申士業的江劍臣，自知不下破釜沉舟的決心不
    行了。猛然把真氣一貫，再將身形暴旋，甘心用自己的左右背，硬挨了一葦渡江體積不
    大的三枚鐵蒺藜，右手刀借身形暴旋，陡地化成為快到極點的「九九歸一」。

    　　在一片金鐵交鳴的大震中，江劍臣不光磕飛了申士業射向胡眉的九粒鐵蠶豆，也把
    兩手空空的申士業置之於自己的刀鋒下。自感殺星臨頭的申士業，一句「江三爺饒命」
    沒喊出來一少半，早被鑽天鷂子江劍臣一刀剖開了肚腹，橫屍在地上了。

    　　真不出鑽天鷂子江劍臣之所料，一刀屠去一葦渡江後，果然剎住了那伙凶神惡煞的
    熊熊火焰。首先是兩次僥倖活命在江劍臣刀下的劍筆雙絕，忙不迭地向後撤，不僅不敢
    再行夾攻鐵月娥，反驚慌失措地把劍筆搭成十字架，企圖作垂死掙扎。

    　　江劍臣第一是不想多造殺劫，第二又瞧在邊氏三雄的臉上，再想到邊天福、邊天壽
    已被自己每人截去一隻右腕，決心放他們一馬，一跺腳說：「滾！你們只有滾出山海關
    ，才有可能得到善終。懂嗎？」可憐赫赫有名的一劍殘、一筆鉤兩個那麼大的人物，等
    到確信江劍臣再一次手下留情後，各自收回手中的兵器，異口同聲地愧然道：「謝三爺
    多次饒恕，愚兄弟決心不再進入關內一步了。」說完，雙雙含羞帶愧地逃走了。

    　　江劍臣剛剛把受傷極重的胡眉交給了鐵月娥，早看出衡陽四怪物也無鬥志，一面持
    刀向前逼近，一面冷聲問道：「以賢昆仲四人的功力，能接下江某剛才那招『九九歸一
    』嗎？」

    　　衡陽四怪也是闖出不小名頭的黑道巨魁了，聽了鑽天鷂子江劍臣的這句喝問，雖然
    明知接不住江劍臣的「九九歸一」快刀，又怎好明著說出來？畢竟是羞口難張呀！總算
    江劍臣不願趕盡殺絕，又一心想給胡眉快些治療傷口，加上自己也被申士業用暗器傷了
    三處，雖是輕傷，也需要趕快起出鐵蒺藜。馬上改換了語氣說：「據江某所知，賢昆仲
    的名聲雖壞，人卻沒作大惡，何苦一再屈膝於四如狂徒的麾下，自取殺身之禍呢？」

    　　江劍臣說到這裡，見衡陽四怪臉色一紅，立即又趁熱打鐵說：「以賢昆仲四人的年
    紀身份，及江湖道上的經驗，難道看不出四如狂徒的凶狠殘暴，冷酷心的狡詐毒辣？能
    不懂得『與虎狼同穴，早晚必被吞噬』的道理？」

    　　衡陽四怪聽到這裡，不禁羞愧得低下頭去。

    　　江劍臣乘機說：「倘若賢昆仲真肯相信我江劍臣，就請屈尊暫時掌管殘人堡。等江
    某請回天聾、地啞兩堡主，絕不會虧待你們弟兄四人，不知意下如何？」說實在的，衡
    陽四怪並不是不清楚，只要追隨屠四如，早晚必遭殺身大禍。因為殺人如麻千里空，絕
    對放不過四如狂徒。吃虧吃在「身在矮簷下，哪敢不低頭」。所以才「明知不是伴，無
    奈且跟隨」。如今有獨步武林的江劍臣替他們作主，哪有不喜出望外之理！當下由老大
    目中無人卜夏，躬身向江劍臣謝道：「只要江三爺不把我們當惡人看待，愚兄弟心甘情
    願地唯命是從！」

    　　江劍臣心中一高興，立即吩咐衡陽四怪道：「你們哥兒四個，除去馬上派人掩埋屍
    體，還要親自清除田不滿的餘黨，追查赤目蠍虎洪友亮和血手印卜問天二人逃走的去向
    。至於堡中的日常事務，仍按天聾、地啞在位時辦理。

    　　再給我們找一處安靜的地方就行了。「要說衡陽四老怪，還真都是一等一幹才。聽
    完江劍臣的吩咐，老三充耳不聞卜龍首先帶人去掩埋屍體，老四百問不答卜啞親去搜索
    田不滿的幾個跟隨，老二六親不認卜封帶四個武功不錯的堡丁，四處探查洪友亮和卜問
    天二人逃竄的方向。

    　　剩下老大目中無人卜夏，先把江劍臣和抱著胡眉的鐵月娥引到後花園的福壽廳，親
    手整理好床鋪，幫鐵月娥把胡眉放在上面。

    　　鐵月娥仗自己是個女流，看出胡眉傷得太重，明知有江劍臣在此，肯定用先天無杖
    真氣給胡眉推血過宮。因感胡眉捨命相護之恩，總想當當下手，稍盡一點心意。所以一
    眼看出目中無人也遲遲不想離開，怕連累自己也被江劍臣趕走，就揮手下令道：「你卜
    夏的年紀再不小，也不能留在這裡，快快離開此地！」

    　　不料江劍臣卻和顏悅色地向目中無人說：「有什麼話，卜兄儘管說。我江劍臣可從
    來都是疑人不相信，相信不疑人！」

    　　有道是：一句好話三冬暖，惡言冷語六月寒。目中無人聽了江劍臣這暖人肺腑的貼
    心話，伸手從袋中掏出一個羊月旨白玉瓶，放在福壽廳中的八仙桌上，一聲不響地轉身
    出去了。

    　　鐵月娥只瞟了一眼，就認出是峨嵋派的秘製療傷聖藥七寶返魂丹。不須詢問，準是
    冷酷心用這種專能起死回生的靈丹妙藥，才收買衡陽四老怪為她效力的。想不到機關算
    盡，反倒挽救了胡眉的一條性命。這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了。

    　　等到江劍臣把瓶中僅有的一粒丸藥拿到胡眉臥榻前，讓她服下時，這個從來好勝要
    強的倔強姑娘淚落如雨了。

    　　她淒然向江劍臣求道：「眉兒一命，能值幾何？何況我傷勢雖重，尚不致死。只求
    主人為我推血過宮，化開淤血就行了。主人的強仇太多，又兩次脫力。雖然神功超絕，
    難保不留後症。我叩請主人自己服下。」勉強把話說完，早喘成一片，還忘不了把頭向
    枕上連叩了三下。

    　　悄立一旁鐵月娥，也真讓胡眉的血心護主神情感動了。流著淚正想幫胡眉勸江劍臣
    服下，想不到江劍臣左手一伸，先摘脫胡眉的下巴頦，順手就把那粒七寶返魂丹塞進胡
    眉的嘴內。

    　　最讓鐵月娥感動的是，江劍臣不光把那粒七寶返魂丹塞進胡眉的小嘴，並還倒了半
    杯溫開水，親自用湯匙一匙一匙地灌給她喝。就讓胡眉心中再不想向下嚥，因下巴頦被
    摘也就由不得她自己了。

    　　直到把半杯水完全灌下去，江劍臣方給她托上了下巴，再輕手輕腳地把胡眉的嬌軀
    放平，才用本身的先天無極真氣慢慢地給她推血過宮，散淤化血。

    　　鐵月娥簡直看呆了，怔怔地盯著頭上熱氣蒸騰、渾身汗出如漿的江劍臣，就連又苦
    又澀的淚水流進嘴內都不自知了，恨不得受傷的是自己而不是胡眉。

    　　兩個時辰過後，胡眉那因失血過多而變成蒼白的俏臉上，神奇地有了血色，人也嬌
    喘咻咻地熟睡了。

    　　江劍臣也累得有些不支了。

    　　鐵月娥這才像從夢中剛醒過來，人也像脫骨換過胎地向江劍臣求道：「讓奴婢也給
    主人起出鐵蒺藜，包紮傷口吧！」

    　　忽然人影一晃，福壽廳內突然多出個身材纖長、容顏絕代的黑衣麗人，輕啟櫻唇說
    ：「讓我來！」人早貼近到江劍臣的身側。

    　　出身黑賊的勾魂娘子，見危機尚未完全度過，隨時都會有強敵侵襲，又把江劍臣當
    成未來的主人，哪肯讓一個不知來歷的黑衣女人擅自貼近耗盡真力的江劍臣！甩手先打
    出三支喪門釘，人早雙手攏指成抓地撲向黑衣女人。

    　　江劍臣剛剛脫口喊出：「休得莽撞！」

    　　不光鐵月娥發出的三支喪門釘被黑衣麗人伸手接去，就連鐵月娥本人，也讓人家一
    招「扁踩臥牛」，踹向了福壽廳的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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