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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鳳朝陽刀

    　　　　　　　　　　　　　    【第一百零六章】

        小神童親自背著義父司谷寒的屍體居中，鬼母陰寒月斷後，讓惡鬼谷大總管龍宮秀
    士紀百策在前開路，從岳州分舵內闖了出來。

    　　一行人撤退到岳州西門內的小喬墓，剛剛慶幸夜幕已然張開，敵人不易搜尋時，驀
    地一聲怪笑，響自荒草叢中，令人毛骨悚然。

    　　正在前面開路的龍宮秀士紀百策一式「餓鷹盤空」，首先撲向了那叢荒草，身在半
    空之際，掌中的蛇骨鞭已然抖動如蛇，狠狠地朝發聲之處掃去，人也隨之阻向了正面。

    　　荒草叢中那人，不等蛇骨鞭掃到，再次一聲怪笑，雙臂一震之下，宛如火花射旗門
    ，直朝半空中射去。

    　　龍宮秀士的蛇骨鞭落空了。

    　　鬼母陰寒月眼快，雖在黑暗之中，也早看出那人原來只有一條手臂；再從對方那詭
    異的身法上一聯想，不禁心頭猛地一震，沉聲喝道：「千家振，你既舊恨難消，又何必
    藏頭露尾？難道不好意思見我陰寒月？」

    　　那人被鬼母陰寒月一口喝破，索性不再隱匿，半空中一式「落絮隨風」，輕如片葉
    地飄落在鬼母陰寒月的對面。

    　　小神童一見有人堵截，趕忙將義父的屍體交給一個惡鬼谷頭目。自己晃身縱到義母
    的身側，朝阻住去路的黑衣人望去。

    　　雖在不太明亮的月光下，小神童也能一眼看出，對手是個六旬以上的斷臂老人，瘦
    臉露骨，目銳如刀，奸險陰森，滿身鬼氣。一望而知，準是個意狠心毒的角色，當前值
    此四面受敵之際，小神童曹玉的心懸了起來。

    　　黑衣獨臂人發出一陣狂笑後，咬牙切齒地說：「沒有你陰寒月老鬼婆，我千家振焉
    能夠斷去右臂！為了向司谷寒老鬼討還斷臂宿仇，我千家振匿跡潛蹤二十年，方自慶幸
    武功有成，報仇有望。孰不料鬼王老匹夫已真正地變成鬼魂，使我永無報復的機會。真
    讓我遺恨千古。」

    　　別看鬼母陰寒月平素對丈夫司谷寒張口就罵，抬手就打，潑辣凶悍無與倫比，但夫
    妻之間卻異常恩愛。如今見獨臂黑狼千家振咒罵死去的丈夫，哪能容得！當即厲聲罵道
    ：「常言道，父債子還，夫債妻還。我丈夫雖抓斷你一條右臂，事卻由我陰寒月的身上
    引起。此債歸我償還。」

    　　獨臂黑狼千家振輕藐地一笑說：「當年你就不是我的敵手，更何況二十年後的今天
    ！殺你不費我吹灰之力。我只是想弄清楚，惡鬼谷內還有沒有司老鬼的親人？」

    　　曹玉所以侍立在義母身側而不急於開口者，是對義母的尊敬。如今讓千家振這麼一
    擠兌，他立即跨步，昂首應了聲：「有」。

    　　獨臂黑狼千家振雖早看見曹玉侍立在鬼母身側，認為他不過是鬼王夫妻的隨從侍童
    之類，如今見他一步跨出，愕然問道：「你是何人？」

    　　小神童穩穩地遮護在義母的身前，挺胸答道：「已故惡鬼谷老谷主之義子，少谷主
    曹玉！」

    　　千家振哪肯把小神童這樣的毛孩子瞧在眼內！盛氣凌人地斥道：「憑你也敢觸怒於
    我！」

    　　小神童自義父被害之後，早已失去了以往的冷靜。又急於奪路出城，就用同樣盛氣
    凌人的口氣說：「一個折斷胳膊的殘疾人，也愣敢大言不慚！不怕少谷主再斷去你的左
    臂？」一面說著，一面用左手握緊了帶鞘的冷焰刀。

    　　獨臂黑狼多年不在江湖上走動，最近才被屠鐵甲請出。所以對小神童曹玉的情況，
    一無所知。讓小神童幾句話一激，身軀暴然一長，左手五指如鉤，猛地抓向了曹玉的面
    門。

    　　小神童自從經過抬手不空郝爺爺改正拔刀手法後，出招的速度幾乎比從前快了兩倍
    。不等千家振的手爪抓到，寒芒一閃，冷焰刀化成「橫切雲嶺」，截向了千家振的左腕
    。

    　　獨臂黑狼脫口喝了一聲「好」，左手一縮一伸，突然變為「葉底偷桃」，抓向曹玉
    的右肋。距離雖近，竟帶出嘶嘶的爪風。

    　　曹玉也讚了一聲「好」，冷焰斷魂刀刀背朝下、刀刃朝上，招出「韋陀獻杵」，從
    下往上地還是截向了千家振的左腕。

    　　兩抓沒能逼退小神童半步，千家振不由神情微變。左手用「巨靈探爪」，右腿用「
    怒踢五嶽」，上面虛晃小神童的面門，下面狠踢曹玉的丹田。開始用上了真力。

    　　小神童曹玉雙腳不動，身形猛蹲，上面避獨臂黑狼的「巨靈探爪」，手中的冷焰刀
    一招「鬼斧劈山」，還是截向了千家振的手臂。

    　　三攻不克，獨臂黑狼的臉發燒了。借閃避曹玉第三刀之機，晃肩騰身而起，半空中
    一個凌空翻轉，變成了頭下腳上，獨臂怒張，五指如鉤，先抓小神童的當頂；然後身勢
    一平，右腳踹向曹玉的肩井琵琶骨，又一次手腳並用。

    　　曹玉這一次不去招架，卻晃身移開了千家振身軀落地後，並不急於出手再攻，反倒
    稀奇地問：「以你手法的快速和冷焰斷魂刀的鋒利，剛才完全可以用貴派的『分雲捧月
    』對付我，既可威逼我收手縮腿，又可乘機扎我軟肋。你為什麼竟閃身退避了？」

    　　小神童毫不遲疑地答道：「在你那爪可裂石、腳能開碑的暴然襲擊下，曹玉能夠自
    保已屬僥倖，何來反攻之力？你獨臂黑狼高抬我了。」

    　　千家振上下打量了小神童曹玉一眼，一言不發地轉臉就走。

    　　龍宮秀士紀百策知少谷主曹玉這是身在重圍，不願多樹強敵，也就擋住惡鬼谷的幾
    個頭目，不讓他們使用暗器向千家振的背後襲擊。

    　　不料就在這時，小喬墓西側驀地出現了四條人影，列成了前三後一。由於天色變陰
    ，星月無光，以小神童曹玉的那等目力，也只能隱約地看出卓立前面的三人，一律是身
    高馬大，虎威凜凜。至於後面的那人，可就模糊不清了。

    　　伏兵再次出現，小神童曹玉迅疾掃視了附近的地勢，才發現墓後有座廟宇，可能內
    裡供有小喬的遺像。墓塚不大，荒草過膝，秋風刮過，索索作響，確使人有草木皆兵之
    感。為保義父的遺體和義母的安全，小神童曹玉低聲向龍宮秀士紀百策吩咐道：「咱們
    身陷重圍，不利硬拚。請紀叔父保護義父遺體先撤，我和義母邊打邊退，在君山龍口東
    側『封山印』下匯合。」

    　　龍宮秀士方一遲疑，小神童早面容轉厲，並沉聲說道：「義父歸天，惡鬼谷理應由
    我說了算。義父的遺體要緊，迅急給我撤離。只要進入君山，就立即將義父遺體暫埋，
    以策安全，出了差錯，我從嚴懲處！」

    　　小神童以堂堂正正的先天無極派第五代掌門大弟子的身份，如今竟甘心屈作惡鬼谷
    的繼任谷主，不光龍宮秀士紀百策感動得眼噙淚花，所有惡鬼谷的人等無一不淌出了滾
    燙的熱淚。齊嶄嶄地將身軀一屈，異口同聲地說：「謹遵谷主之諭！」除留下兩個功力
    較高的頭目，幫同小神童和陰寒月母子斷後外，其餘的人暗暗撤退了。

    　　果然不出小神童所料，在獨臂黑狼快要和前面三個身材高大的人物接近時，小喬廟
    的兩扇廟門一啟，從裡面閃出一條鬼魅似的身影，人還未到，就先用破鑼似的嗓音向千
    家振罵道：「好一個畏刀避箭的膽小鬼！先讓人家給折斷了一條右臂，連屙屎撒尿扎腰
    帶都他媽的不方便，好不容易在山窩裡蟄伏了二十年。仇，一點未報；恨，一點未雪，
    就讓對方嚇尿了。還好意思以獨臂黑狼自居，別他媽的打牙現世了。想走容易，得先把
    三湘七澤總瓢把子的人情債還了。」

    　　鬼母陰寒月從這個破鑼嗓音一響起，就悄悄地對義子說：「獨臂黑狼心雖狠毒，人
    雖自負，但恩怨極為分明。

    　　今晚可能是你最後幾句話打動了他，才使他停手退去，這個窩藏在小喬廟裡的人物
    ，就不是寥寥幾句話能打發走了的。她名叫楊大腳，江湖人送外號鐵腳無鹽。當年曾癡
    心追求過你義父司谷寒，現在她的出現大概是衝我來的。「小神童曹玉有了義母的先入
    之言，才分辨出搶佔到獨臂黑狼千家振對面的是個女人。否則憑她那個樣子，真不能讓
    人相信她是女的。特別是她那巨如小船的兩隻大腳。

    　　獨臂黑狼千家振怒道：「人各有志，豈能相強！司谷寒老鬼即已真死，我獨臂黑狼
    總不能殺淨惡鬼谷的人出氣吧！至於屠總瓢把子，我一沒拿他的花紅，二沒吃他的酒飯
    ，三沒有賣身投靠於他，一切去留，當然由我自便。看在好男不和女斗這一點上，今晚
    算我晦氣，白讓你楊大腳臭嚼了一頓，這總行了，難道你還想留下我千家振不成？」

    　　鐵腳無鹽楊大腳大咧咧地一搖頭說：「我倒無所謂，恐怕有人想留下你。」

    　　千家振一怒問道：「誰？」

    　　早就卓立在洞庭三鞭身後、始終未曾開口的那個模糊身影，突然說出了一個「我」
    字。

    　　千家振又追問一句：「你是誰？」

    　　那人用極冰冷的口音答出三個字「屠四如。」

    　　千家振啊了一聲說：「原來是屠總瓢把子的大公子。

    　　打算留下千家振，是令尊的意思，還是屠公子自作主張？「屠四如又乾巴巴地說：
    「我！」

    　　千家振不能忍受了，怒聲斥道：「憑你也配！」

    　　屠四如一言不發，猛地彈起，一陣疾風颯然過後，不光飄落在千家振身前五尺處，
    手中還多了把一尺八寸長的短刀，森森寒芒，令人有一種砭人肌骨之感。

    　　這就叫：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光憑這一手，獨臂黑狼、小神童和鬼母都不禁
    心中一凜。

    　　一心想討少主歡心的洞察三鞭，每人甩手拋出三枚桐錢，擲向了少主屠四如。

    　　一片刀芒閃過，再次騰身而起的屠四如，將空中那九枚銅錢一齊劈為兩半，變成了
    一十八枚半片，紛紛落在眾人身前。輕功之詭異，手法之迅疾，目力之銳敏，認物之奇
    準，無一不是高明到了極點。

    　　原來臉上木無表情的獨臂黑狼，面部的肌肉開始收縮了。

    　　屠四如面帶陰毒地詭笑說：「看過屠某的這一刀，你還敢說我不配嗎？」

    　　千家振的成名遠在二十年之前，讓一個不足三十歲的年輕人這麼一奚落，雖明知武
    功不敵，也被激怒得臉色泛紫。雙腳一頓，化成了「平地登雲」，又是一招手腳齊施，
    罩向了對面的屠四如。

    　　好一個意狠手毒、心黑如墨的屠四如，一招「當堂施刑」，手中刀厲芒閃動，竟將
    獨臂黑狼剩下的一條左臂，從肩胛處切了下來，血如泉湧，染紅了全身。

    　　好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千家振再斷一臂，雖疼得面無人色，卻依舊挺身傲立，語
    音沙啞地說：「衝著你屠四如今晚的行為，我千家振就可斷定，你們屠家的三湘七澤基
    業即將會瓦解冰釋！」

    　　別看鐵腳無鹽楊大腳，剛才還臭駕千家振，如今見他被屠四如舉手又斷去一臂，還
    惡言咒罵屠四如，知他必定抱有一死的決心；換了別人，絕不會宰殺一個雙手全無的殘
    疾人。但屠鐵甲的這個狠毒兒子，決不會饒恕一個無情咒罵自己的人。心中一陣情急之
    下，衝口喝斥了一聲：「千家振，你真不要命了？還不給我趕快住口！」屠四如磔磔一
    笑，聲如厲梟，手中短刀突然用一招「法場斬首」，揮向了挺立不動的無臂黑狼千家振
    。

    　　驀地一聲劃空銳嘯，緊接著一片金鐵交鳴之聲響起——是小神童曹玉出手救下了千
    家振的一條性命。

    　　屠四如不屑一顧地譏笑說：「一個乳臭未乾的毛孩子，膽敢觸怒屠大爺！我要拿你
    給千家振陪葬。」手中的短刀信手一揮，就泛起一片寒芒。一招「紫虹圍腰」，斬向了
    小神童。

    　　小神童錯身斜步，掌中的冷焰刀刀背朝外，一招「敲山震虎」，迎向了屠四如的短
    刀。

    　　一聲震響過後，屠四如穩立如山，小神童被震出有三步之多。

    　　屠四如又一次譏笑說：「螳螂當年，太不自量。再接一刀試試！」

    　　話到人到，一尺八寸長的短刀使出了「獨劈五嶽」，又一次壓向小神童。

    　　小神童在揮刀搶救千家振時，早就打好了主意，對付屠四如這種狠角，勢非動用缺
    損的辦法不可。硬等到屠四如的短刀距離自己當頂不遠時，才突然施展開「黃泉鬼影」
    的身法，不光閃避開屠四如劈來的一刀，還還了一招「震雷巽風」，迅疾如風地下掃屠
    四如的雙足。

    　　別說鬼母陰寒月存心偏愛，認為屠四如非毀在愛子曹玉的刀下不可，就連旁觀者清
    的楊大腳也覺得屠四如非傷不行。眼看小神童的這一刀就要得手，想不到屠四如磔磔一
    笑，握在他掌中的那口一尺八寸長的短刀，也突然化成「毒蜂螫人」，比小神童攻去的
    一招最少快了一倍，刺向曹玉的咽喉。

    　　小神童一向最會巧施的同歸於盡的打法，且往往能變被動為主動，今天竟讓屠四如
    信手拈來使用，使用得那麼陰毒，那麼迅疾，逼迫得曹玉不得不收招閃避。

    　　已經搶得先機的屠四如展開快攻了，「迎風斬草」、「刀劈三關」、「開山導流」
    ，一連三刀，疾如颯風，快似閃電，襲向小神童。

    　　小神童心中一凜，被逼施展出抬手不空傳給他的「閉門謝客」，才封退了對方的三
    刀。

    　　屠四如「噫」了一聲，刷的將身形飄退了五尺，收勢停刀問道：「你是先天無極派
    的門下，為何擅長抬手不空郝必醉的刀招？」

    　　見屠四如一眼就能認出郝爺爺的刀法，小神童的心由一凜變為駭然了。也稀奇地問
    ：「既然一眼認出這招『閉門謝客』來，足見高明。能告訴我令師的派別和尊諱嗎？」

    　　小神童所以問出這麼一句話，其用心不過是為了能達到知己知彼而已，並無其它用
    意。不料屠四如卻傲然答道：「你曹玉身具先天無極派的真功，又握有冷焰斷魂刀，再
    加上郝老鬼的秘傳刀法，才勉強支撐住屠大太爺幾招。

    　　能配知道我師父他老人家的名諱嗎？再說，就是屠大太爺告訴了你，憑你這小小的
    年紀，也準沒有聽說過。「小神童心中一動，驀地想起了一個人來。再掃視了屠四如一
    眼，當即縱聲長笑道：「勿笑他人年歲小，只怪自己見識差。請問。賀蘭雙鷹石家兄弟
    和你屠四如怎樣稱呼？」

    　　屠四如臉色一變，急忙反問：「你在什麼地方見過他們？」

    　　小神童察言觀色之後，心中有數了。不光對屠四如的問話不立即予以回答，反而又
    重問了一句：「你和賀蘭雙鷹究竟怎麼稱呼？」

    　　看樣子，屠四如好像急於想知道賀蘭雙鷹的下落。先答出了一句：「他們是屠某的
    師兄。」接著又問出了一句：「請告訴我，他們兄弟目前寄身何處？」

    　　見屠四如一口承認石家兄弟是他的兩位師兄，小神童心中更有底了，故意再吊一下
    他的胃口說：「從來沒聽人說過，威震大西北的賀蘭雙鷹有什麼徒弟！你屠四如別往自
    己的臉上貼金子了。」

    　　屠四如臉色一獰，剛想出手傷人，小神童不失時機地又吊了他一次胃口：「你不想
    知道石家兄弟二人現在何處了？」屠四如無可奈何之下；只好把臉色放和問道：「請說
    出他們二人現在所住的地點。」

    　　小神童乘機要挾說：「在我沒有說出賀蘭雙鷹的住處之前，先告訴我令師的尊諱和
    名號！」

    　　為了急於知道甩手奪魂石思英和要命一擲石思郎二人的下落，凶狠狡猾的屠四如不
    得不讓步了。澀聲說出來：「先師千里空，武林人稱殺人如麻。」

    　　一旦證實了屠四如是殺人如麻千里空唯一的嫡傳弟子。自知不敵的小神童忽然靈機
    一動，厲聲喝斥道：「一日拜師，終身是父。千里空老前輩身軀仍健，你竟敢信口開河
    ，口稱先師。」

    　　聽說師父千里空尚在人世，震驚得屠四如目瞪口呆，頓時怔了起來。

    　　小神童可不是個泥頑不化的人，乘此機會，一把抓緊義母陰寒月的手腕，鑽進了小
    喬墓畔的荒草叢中。

    　　鐵腳無鹽楊大腳恨鬼母當年奪愛之仇，剛想撲出去追趕，不料竟被屠四如阻住了。

    　　隱身在荒草叢中、暫時尚未離去的小神童，目視楊大腳背起奄奄一息的千家振，追
    隨在屠四如的身後走遠了，才向義母陰寒月淒然說道：「不是孩兒置義父血海深仇於不
    顧，是形勢對咱們太為不利。目前最要緊的是，迅速追上龍宮秀士紀叔父。先讓義父的
    遺體黃金入庫，然後再商報仇之計。」

    　　鬼母陰寒月垂淚說道：「娘的為人再是糊塗，也還不至於糊塗到不識時務的地步。
    你是娘的乖兒子，娘自會一切依你。」

    　　娘兒倆離開小喬墓，專挑僻靜的去處，悄悄地掩到了岳陽樓下。仔細觀察城外一帶
    ，是否埋伏有三湘七澤的暗樁卡子。

    　　矗立在巴陵西門城牆之上的岳陽樓，是有名的江南三大樓閣之一，素有「洞庭天下
    水，岳陽天下樓」之盛譽。

    　　相傳此樓在蜀漢三國時，乃吳主孫權手下大將魯肅之所造，為訓練水師的閱兵台。
    唐開元四年，中書令張悅謫守岳州，重新修樓。正式命名為岳陽樓。詩人杜甫有《登岳
    陽樓》詩早：「昔聞洞庭水，今上岳陽樓，吳楚東南坼，乾坤日夜浮，親朋無一字，老
    病有孤舟，戎馬關山北，憑軒涕泗流」。宋慶歷五年，滕子京謫守巴陵郡時，又擴大重
    修，並請范仲淹撰《岳陽樓記》，從此名聲益大。特別是主樓之上的「三醉亭」，是因
    呂洞賓三醉岳陽樓而得名。

    　　此時的小神童正心痛義父司谷寒的慘死，起誓非蕩平三湘七澤總舵和親手屠戮鐵膽
    震九洲不可，哪裡還有什麼閒情逸致來欣賞這座名樓！直到確信岳陽樓附近沒有暗樁埋
    伏後，小神童才陪護著義母，朝君山方向趕去。

    　　君山，古稱洞庭山，在岳州西南洞庭湖中。一說是舜帝的兩個妃子娥皇女英居此，
    一說是秦始皇南巡泊此。這裡四面環水，風景秀麗。唐代劉禹錫用「遙望洞庭山水色，
    水晶盤裡一青螺」的詩句，來描述它的景色和秀姿。

    　　君山由七十二座大小山峰所組成。山上古跡極多，有二妃墓，柳毅井，龍涎井，秦
    始皇封山印等。山中異竹叢生，有斑竹、實竹、方竹、紫竹、毛竹、羅漢竹等，各具特
    色。

    　　鬼王夫妻所住的地方名為惡鬼谷，其實仍——茂竹叢生、風景幽奇的深谷。其所以
    有此惡名的原因，全是他們夫妻二人的綽號所引起。

    　　小神童和鬼母陰寒月趕到君山龍口東側的封山印時，竟然不見龍宮秀士紀百策來迎
    。這時的天色已接近黎明，按理說，不會找不到龍宮秀士等人的落腳之處。

    　　小神童剛剛暗道一聲「不好」，洞庭龍王任建業率領著湘江四霸，早從陰刻著「封
    山印」字跡的石壁上縱落下采。

    　　鬼母陰寒月實在不能忍愛了，一面彈地猛撲，雙手一齊抓向任建業，一面切齒痛罵
    洞庭龍王也來趁火打劫。

    　　洞庭龍王任建業一閃之下，立即陰險地笑道：「大嫂闖蕩江湖一生，難道還能不懂
    得『識時務者為俊傑』七個字？屠鐵甲所以不敢席捲整個洞庭湖面者，忌鬼王司谷寒一
    人而已。如今老鬼王已魂遊地下，曲曲任某；敢不聽他們兄弟的招呼嗎？請大嫂恕小弟
    的無禮冒犯。」

    　　鬼母一聽，怒火更熾地罵道：「貪生怕死、畏刀避箭的無恥匹無，誰是你的大嫂！
    」話音未落，又狠狠地抓出了兩爪。

    　　小神童知義母武功雖高，因目睹丈夫慘死，神智已昏，怕她中了洞庭龍王任建業的
    詭計，不容她繼續動手，晃身插在了中間。義正詞嚴地向任建業責道：「耳聞人言，義
    父當日待你不薄，為何反顏相逼如此？倘若稍念從前的香火之情，暫借一條路走如何？
    」

    　　洞庭龍王任建業嘿嘿一笑說：「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就讓任建業肯放過你們，別人也絕不會放過你們母子。「小神童明知湘江四霸和洞
    庭四鞭都是屠鐵甲的心腹死黨，故意一怔問：「只要你任建業肯借條路走，還有哪個不
    開眼的敢留下我們母子？」

    　　湘江四霸中的老二呂勇，為人陰毒狡詐，極得鐵膽震九洲屠鐵甲的賞識。點腳躥出
    ，搶先站在小神童的對面，一個「我」字剛剛吐出一半，陡覺眼前寒芒暴閃。再想閃避
    ，哪裡還來得及！被小神童用冷焰斷魂刀梟去了人頭首級。

    　　性情最為暴躁的老四呂壯，見二哥一個字沒說完就作了無頭之鬼，氣得他厲吼一聲
    ，手中的雀舌槍狠狠地紮了過來。

    　　對方人多，利在速戰。小神童竟然把手中的冷焰斷魂刀當成了師叔李鳴的日月五行
    輪，一招「托天換日」，格開了對方的雀舌槍；反手一招「斬銬斷鐐」，掃斷了呂壯的
    左腿。

    　　只疼得呂壯一聲慘叫，跌坐在地。被鬼母一爪抓碎了天靈蓋，死於非命。湘江四霸
    之首呂奇看見兩弟被殺，急忙向三弟呂強打了一個手勢，雙雙撲出，一左一右地攻向了
    小神童曹玉。

    　　也是活該湘江四霸遭報，這時候的小神童哪還有心慈手軟的道理！為了全殲屠鐵甲
    這四個得力爪牙，他竟然殺雞用上了宰牛刀，左肩一甩，先閃避開老大呂奇刺來的一劍
    ，然後陡然用上了郝必醉所傳的那招「藥到病除」。

    　　郝必醉所以被人譽為抬手不空，主要就是從這招「藥到病除」上得來，那呂強焉能
    躲閃得開？連一聲慘嚎都沒有呼出，就讓小神童給穿了個透心涼。聲威不小的湘江四霸
    竟然四去其三，只剩老大呂奇一人了。

    　　小神童恨極了洞庭龍王任建業這種反覆無常的卑劣小人，決心把呂奇留給殺心大熾
    的義母。他卻飄身橫刀，盯死了任建業的退路。

    　　鬼母陰寒月雖剛剛親手抓斃了老四呂壯，也未能稍解她的心頭之恨。一見愛子曹玉
    示意她去對付呂奇，心中一喜，左手「餓鬼乞討」，右手「判官抓鬼」一齊遞向了湘江
    四霸之首呂奇。

    　　曹玉所以始終不讓義母出手的原因，並不是考慮陰寒月的功力不濟；是怕她心痛夫
    死，神智不清，著了對手的道兒。如今見四霸已去其三，只剩一個驚弓之鳥的呂奇，絕
    對威脅不了自己的義母，才讓她老人家再一次稍解仇恨。

    　　剛剛交手之下，呂奇早斷定自己絕不是鬼母陰寒月的對手。刷刷刷一連三劍，逼得
    赤手空拳的陰寒月不得不稍微閃退。

    　　搶得了這麼一點時機的呂奇，突然騰身而起，向封山印石壁上攀去。

    　　殺心大熾的鬼母，哪肯讓呂奇走開！兩臂一揚，左手三，右手二，共計五支惡鬼釘
    ，一齊射向那身在半空之中的呂奇。

    　　饒讓呂奇身居四霸之首，也萬難躲閃開鬼母的五支惡鬼釘。厲聲慘嚎之下，一頭栽
    落下來。

    　　直到湘江四霸完全橫屍地上後，洞庭龍王任建業這才真正地慌了神。手中的青銅峨
    嵋刺一顫，招化「游魚逆浪」，虛晃小神童的面門——其實是想逃脫性命。

    　　小神童曹玉發動進攻了，一招「驚雷轟山」格開了任建業攻來的峨嵋刺，緊接著變
    招為「雷鳴九天」，冷焰刀劈向了任建業的當頂。

    　　洞庭龍王原來還有些輕視曹玉年幼，方才真正嘗到了厲害，甩頭偏臉一躲，還想再
    度進攻時，早被小神童又一招「天地雷行」，劃開了大半個左胯，冷焰斷魂刀光一閃，
    死死地抵在任建業的胸前血海穴上。

    　　血海穴又名當門穴，乃人身九大死穴之一，洞庭龍王魂飛天外了。

    　　小神童厲聲逼問：「屠鐵甲老賊在君山境內一共埋伏有多少處暗樁？其中最厲害的
    人物是誰？倘有一字不實，我會馬上掏出你任建業的黑心狼肺。講！」

    　　真所謂「自古艱難唯一死」，確實不假，拿洞庭龍王任建業的身份來說，也算得上
    是水面一雄了。今日讓曹玉刀尖抵著前胸，他也幾乎嚇尿了。無奈只好用顫抖的聲音答
    道：「屠鐵甲原先只派在下和呂氏四霸五人，分兩處堵截陰寒月。後來又增派了赤目蠍
    虎洪友亮。」

    　　小神童曹玉知任建業所說的話不假，剛想手腕一翻剖開任建業的肚腹，追去他的狗
    命，可一眼看見他半身血跡、面如白紙、索索而抖、兩眼失神，再念及他為了保全身家
    性命不得已而附從屠鐵甲，當年又和義父敘過口盟兄弟，決心留他一條性命。主意打定
    ，收回自己的刀，就想和義母先回惡鬼谷，看看龍宮秀士是否將義父的遺體護送回來。

    　　猛聽洞庭龍王任建業說道：「洪友亮蛇蠍成性，早就垂涎盛產茶竹的惡鬼谷，新近
    又勾結上了苗疆蛇、蜂二妖女。請少俠和大嫂千萬不可貿然回谷。建業自知罪大，對不
    起死去的鬼王大哥，請二位相信我任建業所說的這一切話吧！」

    　　一聽惡鬼谷有陷落人手的凶險，鬼母陰寒月在急怒攻心之下，哇的一聲噴出來一口
    鮮血，被小神童伸出雙手扶住了。

    　　半晌之後，鬼母陰寒月才勉強抑止悲痛，和義子登上了「封山印」石壁。

    　　《據洞庭湖志》記載，秦始皇南巡至君山，遇大風濁浪，舟不能行，乃問博士，博
    士對曰：此乃君山上堯帝二女娥皇和女英，為尋丈夫舜帝，至此未見，憂疾而死，葬天
    此山，被封為湘水之神。故時作此患。秦始皇大怒，罰刑徒三千，將山上樹木全部砍伐
    ，放火燒山，並令人在石壁上陰刻幾顆大印，後人稱為「封山印」，意在使湘水神不再
    為害，印跡至今仍存。

    　　娘兒倆沿著龍口、龍舌，來到惡鬼谷附近時，天色已然大亮。經過半天一夜的惡戰
    ，體力和功力已經明顯大減。

    　　鬼母再是痛惜丈夫鬼王的慘死、懸心惡鬼谷的失陷，也捨不得讓義子曹玉再行涉險
    。由於她長期在君山盤據，對君山七十二峰的地勢無不瞭如指掌。將曹玉引到一處極為
    隱秘的幽谷，硬逼小神童靜坐運功，藉以恢復功力。她自己也斜靠石壁，閉目假寐起來
    。說真的，開始娘兒倆一個假寐、一個靜坐。在鬼母這一方面，是一片慈母愛兒之心；
    而在小神童來說，他是想等義母體乏熟睡後，自己單獨踩探一次惡鬼谷，以查究竟。

    　　須知，小神童所練的乃是先天無極真功，又倚仗義母在旁假寐，所以靜坐不久就進
    入了物我俱寂的境界。兩個時辰過後，曹玉不光氣透十二重樓，疲勞盡除，功力全復，
    而義母陰寒月也恰恰在這個時候睡熟了。

    　　曹玉知道，娘挑選的這個地方，其隱秘的程度幾乎達到了人跡罕到的地步。為了怕
    義母熟睡著涼，還脫下自己的外衣，輕輕地替她蓋上，才悄悄地離開了這裡。

    　　小神童曹玉，做事向來不冒傻，更何況在獨身奮戰之下。為了避開三湘七澤人們的
    耳目，他故意繞道柳毅井，再去惡鬼谷。

    　　柳毅井又叫橘井，即柳毅當年傳書入洞庭、下龍宮的入口。其故事源於唐代李朝威
    所寫的《柳毅傳》。據說大唐儀風年間，書生柳毅赴京應試，落第而歸。途經涇陽，遇
    一滿面淚痕的牧羊女。詢問之下，才知是龍女，因受涇陽君殘暴虐待所致。柳毅慨然接
    受龍女委託，代為傳書君山，找到橘井，直下龍宮、代訴其苦。龍君之弟錢塘君怒化百
    丈赤龍飛往涇陽，掃滅涇陽君，接回了龍女，並招柳毅為婿。這些傳說，小神童從小就
    聽爺爺鐵笛仙曹鵬多次講過。

    　　曹玉剛剛貼到柳毅井附近，突然一眼瞧見在那棵大橘樹下，有一對年紀極為懸殊、
    品貌極為懸殊、衣著也極為懸殊的老少男女在進飲食。

    　　在沒有弄清楚敵我的情況下，小神童哪敢貿然靠近！只好潛伏在荒草叢中暗暗地監
    視。

    　　說來也真巧，小神童曹玉所處的位置，正好在下風頭上。那一陣陣誘人的酒香肉味
    頻頻飄來，即使肚子不餓的人也會被它勾動食慾，更何況一天一夜水米未進的小神童！
    經過注目細看，出現在小神童眼前的，男的是一個滿腮虯髯、一身骯髒的老年乞丐，左
    手把著一個很大的酒葫蘆，右手抓著一隻噴香的燒雞，一仰脖子先咕嘟一聲吞下了一大
    口燒酒，然後用嘴扯撕下一大塊噴香的燒雞，正吃喝得津津有味。

    　　那少女的芳齡最多不超過雙十，紅如火炭的一身衫裙，嬌艷如花的一張俏臉，正在
    用嫩笱一般的纖指剝開剛剛煮熟的新鮮湖蝦，送進她那唇如塗丹、牙排碎玉的櫻桃口中
    。

    　　腹內空空的小神童，不光被引逗得吞下了兩次口水，肚子裡還一連咕嚕了兩聲。

    　　那一身骯髒的老年乞丐既似有心、又像無意地衝著小神童潛伏的所在瞥了一眼，似
    乎還笑了一下。

    　　小神童嚇得更不敢動彈了。

    　　只聽那紅衣少女向老年乞丐問道，「任大伯，你決心聽從令侄任建業的勸告，不幫
    三湘七澤總瓢把子的大忙了？」

    　　老年乞丐又一次吞下了一大口燒酒，嚥下一大塊燒雞，才緩緩地說：「當年我和鬼
    王司谷寒所結的那一次梁子，其錯雖然在他，我任滿堂也有很多不對的地方。如今司谷
    寒老鬼已死，我又何必再去找他們孤兒寡母的麻煩！再者說，那個小神童還饒過我族侄
    任建業的一條性命呢。」

    　　那個紅衣少女一噘小嘴道：「開始侄女一點都沒有湊熱鬧的意思，是你老人家硬拉
    了我來。如今你老人家這麼一抽梯子，豈不把侄女干在了樓上！」

    　　老年乞丐喝空了葫蘆中的燒酒，把酒葫蘆向自己的腰後一掛，順手把手上那只啃了
    不到一半的燒雞甩向曹玉潛伏的地方，奇準地讓小神童伸手接著，然後正色說道：「你
    哥哥以前尚無大惡，聽說最近又勾結上雲貴苗疆的蛇、蜂二妖人，越發橫行無忌了。我
    帶你來此，是想讓你勸勸他，不要過分地助紂為虐，免得讓你們的師父將他正了門規。
    」

    　　身陷絕境而又四面皆敵的小神童，無意中聽到老年乞丐和紅衣少女的對話，真不啻
    一個垂危的病人又獲得無限生機的樣子。同時還弄清了老年乞丐就是南七省的前任丐幫
    龍頭瀟湘神丐任滿堂，紅衣少女竟是赤目蠍虎的妹妹血玫瑰洪如丹。只要他們老少二人
    不和惡鬼谷為敵，真能使自己減去不少的阻力。

    　　想到這裡，又暗暗慶幸自己一時心慈，饒恕了洞庭龍王任建業的一條性命，他竟能
    知恩圖報地勸說族叔任滿堂不再和自己作對，這真是「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了。

    　　就在這時，一個四十多歲的雄壯漢子，面如油粉，兩眼血紅，突然出現在大橘樹下
    。先給瀟湘神丐任滿堂行了大禮，然後才向血玫瑰洪如丹叫了一聲：「小妹！」

    　　可能是血玫瑰洪如丹真被瀟湘神丐說服了，一見哥哥到來，馬上對其勸說道：「哥
    哥，你我兄妹有幸得拜名師，雖不必光大門戶，亦不應遺羞師門。這幾年屠氏父子的聲
    望日差，請哥哥迅疾置身事外，免得讓師父知道了，你我承擔不起！」

    　　赤目蠍虎洪友亮大咧咧地一笑說：「大丈夫橫行江湖，理應獨闖門戶，自立基業，
    豈能久居他人簷下！惡鬼谷地勢險要，茶竹極豐，再加上附近的湖面遼闊，很能成就一
    番事業。如今鬼王被害，冷面鉤客新死，龍宮秀士傷後逃脫，僅剩鬼母陰寒月一人，我
    才決心搶佔惡鬼谷，自封為谷主。恩師得知，欣喜尚來不及，哪裡會遺羞師門！」

    　　血玫瑰幼喪雙親，視長兄如父，聽他說得頭頭是道，自然不好駁回。

    　　酒足飯飽的瀟湘神丐不答應了，冷冷地哼了一聲說：「屠鐵甲野心既大，城府又深
    。就連他的同胞二弟屠金剛，至今還在他的羽翼之下。豈能容你獨佔惡鬼谷稱王。」

    　　赤目蠍虎嘿嘿一笑說：「伯父之言差矣！小侄和屠大哥義結金蘭，情同手足，他老
    人家向來不把我當作外來之人。何況此次奪取惡鬼谷，根本就沒用他們三湘七澤的人馬
    ，連一向狂傲的四如賢侄也始終奉我為叔。請伯父不要離間我們兄弟之間的感情。」

    　　乍然聽說惡鬼谷已被洪友亮奪取，龍宮秀士紀百策傷後逃脫，義父的遺體不知吉凶
    ，潛伏在草叢之中的小神童真恨不得馬上撲出，施展抬手不空郝必醉所傳的「藥到病除
    」，先結果了洪友亮的一條性命，然後再火速稟告義母陰寒月，一同趕往惡鬼谷。

    　　轉念一想，姑不論瀟湘神丐任滿堂和血玫瑰洪如丹幫不幫赤目蠍虎，由於距離較遠
    ，自己能不能一刀就屠了洪友亮，還在兩可之間。自己現在的處境是，只准謀定而後動
    ，絕不准再妄逞匹夫之勇正在曹玉反覆考慮之際，洪友亮已硬把任滿堂和洪如丹老小二
    人請走了。

    　　等到小神童重新返回義母熟睡的地方時，意外地瞧見，自己那搗蛋師弟秦傑和兩個
    褐衣頭陀，正陪伴陰寒月說話。

    　　小神童眼尖，一下子就認出那兩個褐衣頭陀，竟是三師祖在峨嵋捨身崖上收服的賀
    蘭雙鷹石思英和石思郎。

    　　小搗蛋秦傑先恭請掌門大師兄曹玉坐下，然後一指賀蘭雙鷹說道：「這兩位老前輩
    也是奉了鄭太師公之命，出來尋找掌門師伯武鳳樓的。恰巧在岳陽樓上的醉仙亭和我遇
    見，一同僱船來到君山，正碰上惡鬼谷總管龍宮秀士紀百策，他渾身浴血，形如瘋虎，
    狂奔而來，被賀蘭二鷹石思郎用大力重手法扣住了手腕，先將其平放地上，復經甩手奪
    魂石思英給他推血過宮，才稍為清醒。朦朧中一眼認出我是秦傑，只掙扎著吐出『谷主
    遺體己落入屠四如之手，主母可能在二妃墓附近』就傷重力盡死去了。我和二位老爺了
    掩埋了龍宮秀士的屍體，並想利用和屠四如的極深淵源，索回鬼王司谷寒的遺體，先行
    掩埋，然後再圖復仇之策，才找到了這裡。」

    　　小神童曹玉見義母陰寒月僅僅一日夜之間，就幾乎瘦削了一半，哪敢再把惡鬼谷也
    被赤目蠍虎洪友亮奪取的噩耗稟告給她！只推說自己放心不下，走到中途又趕了回來。

    　　幸好石氏雙鷹的行囊中帶有食物，經曹玉、秦傑多方勸解，鬼母陰寒月才勉強吃了
    一些。

    　　深秋天短，轉眼之間紅日將落。小神童曹玉暗中嚴囑小師弟秦傑陪伴著義母，自己
    帶領賀蘭雙鷹兄弟離開了幽谷。

    　　三人趕到惡鬼谷時，冷月已經升起老高，睛輝照耀下的惡鬼谷更顯得谷幽、樹茂、
    水清、石奇，再加上茶竹滿谷，真是個物產豐富、風景奇麗的好地方，難怪三湘七澤總
    瓢子屠鐵甲和赤目蠍虎洪友亮都苦心積慮地謀奪此谷。

    　　賀蘭雙鷹曾在峨嵋捨身崖上苦練了十年的輕身，功夫，哪還把這些矮山低峰放在心
    上！由老二要命一擲石思郎頭前開路，小神童居中，老大甩手奪魂石思英殿後，旋風似
    地直向惡鬼谷中闖出。

    　　越在這種時候，就越能顯出賀蘭雙鷹二人的真實能耐。他們不僅身輕似葉，飄忽不
    定，說玄了真好像形如鬼魅。特別是在消滅赤目蠍虎洪友亮所安插的暗樁卡子上，都能
    做到聲未張揚、人已斃去，所以三人很快地就長驅而入了。

    　　依著小神童，想要他們也和自己一樣，先潛伏在暗處打探一下真實情況再說。可賀
    蘭雙鷹始終倚仗自己的嫡親娘舅就是屠四如的恩師，一直闖到原來屬於鬼王、鬼母所居
    住的府第門前，才示意曹玉隱身暗處，他們二人竟然現身出來，指名要屠四如出來迎接
    他們。

    　　小神童再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只好趁勢一個「神龍馭雲」，騰身躥上一株高大
    的古柏樹，隱入枝葉茂茂的地方，嚴密地監視著下面的動靜。

    　　工夫不大，兩扇大門一閃，貴為三湘七澤少主的屠四如衣衫整齊地迎了出來。一眼
    望見了賀蘭雙鷹，口稱：「二位老哥哥想煞小弟了，快請到大廳裡面待茶！」

    　　常言道：智者千慮，終有一失。開始，小神童曹玉雖然清醒地猜知屠四如所以急於
    要找到賀蘭雙鷹，內中必有目的。經過反覆琢磨，總認為屠四如是想打聽師父殺人如麻
    千里空的消息。後來秦傑在岳陽樓巧會石氏兄弟，承蒙他們仗義援手，並想利用其本身
    淵源，討回鬼王司谷寒的遺體。秦傑認為，此舉未必就能如願，而小神童卻巴不得前來
    一試。如今一見屠四如對賀蘭雙鷹執禮甚恭，心中又萌生了一線希望。

    　　等到雙方跨入門內，那兩扇大鐵門重新掩上時，小神童從古柏樹上騰身再起，半空
    中一個折轉，向院中一片斑竹叢內射去，落地之後，就想分開竹叢，向大廳附近貼去。
    突覺右肩頭一緊，讓人一把扣住了肩井穴的琵琶骨。

    　　小神童乍然落入人手，心中雖大吃一驚，但一向不到河邊不脫鞋的他，絕不會就此
    任人宰割，剛想用死中求活的辦法一拼，耳畔突然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說：「趴在大橘
    樹旁的草叢中，你小子是多麼老實和聽話。為此，我老人家還賞給你半隻燒雞啃。怎麼
    現在又不老實了？」

    　　聲音一入耳，小神童就聽出是瀟湘神丐的口音。知他早對惡鬼谷沒有了敵意，就壓
    低聲音謝道：「曹玉謝過老前輩！」

    　　瀟湘神丐任滿堂，將扣在曹玉肩井上的右手改握了小神童的左腕，牽著他穿過竹叢
    ，隱貼在大廳的房簷之下，從木隔扇上的花格子當中可以盡覽大廳內的一切。這個奇怪
    的老乞丐反倒幫起曹玉來了。

    　　小神童正在感激瀟湘神丐的掩護和幫助，大廳中突然響起了一串極為淫蕩的浪笑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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