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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鳳朝陽刀

    　　　　　　　　　　　　　    【第一百六十章】

        出現在蜂美人等四人，特別是江中鶴眼中的武鳳樓，仍然那樣挺拔卓立，瀟灑儒雅
    ，也還是那樣目光炯然，冷傲自若。

    　　更為難得的是，武鳳樓懷內雖然抱著貌艷如花、赤身裸體、細腰豐乳、肌膚如玉，
    並還不時嬌喘呻吟的絕代尤物，卻宛如抱著一段枯木和石雕，不僅絲毫不為美色誘引，
    甚至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冷酷心和楊彎腰二人，再次想撲出夾攻。蜂美人玉臂一抬，阻止道：「二位忘了，
    此處是我花香妹的基業！」

    　　明顯聽出蜂美人的嗓音不亮，冷、楊二人只好忍氣吞聲地停手了。

    　　蜂美人目注武鳳樓，道：「花香妹幼居苗疆，長入中原，截至花容月貌未毀前，始
    終以美艷自負，閱人不計其數，堪稱首屈一指的蕩女淫娃。」

    　　眸光一默，接口道：「原認為世上男人都是賤骨頭，罕有見色不迷本性者，更不信
    真有坐懷不亂的柳下惠。想不到年方二十六七、血氣方剛的武掌門，懷抱花麗雲這種觸
    手就讓男人酥軟魂消的晶瑩柔體……」

    　　沒容蜂美人向下再說，悄立旁側、臉色不斷起變化的江中鶴，突然插口說：「武掌
    門一時不慎，事前還服下花麗雲親手放進茶水中的媚藥『慾火焚』。」

    　　蜂美人點頭歎道：「也許花香妹生成的紅顏薄命，所見男人無一不是賤骨頭，我也
    從來不把他們當人待。假如早能見到武掌門，許能促我轉變，也就不會毀去我的花容月
    貌了。」

    　　言下唏噓不已，自歎自傷。

    　　在蜂美人和江中鶴對說這番話時，武鳳樓早替花麗雲解開被點穴道，並把自己那襲
    青色長衫，代為裹在了赤裸裸的軀體上。

    　　等到花麗雲悟透了事情經過，目睹插在八寶臥榻上的五毒白眉針、淬過劇毒的白虎
    釘，花容慘變，嬌軀抖顫，若不是武鳳樓及時伸給她一條手臂，她勢非癱軟跌翻在地面
    之上不可。

    　　武鳳樓一面親手抓過花麗雲的內外衣衫和鞋襪，一面霍地亮出短刀，說：「武某不
    在乎你們施展任何手段，更絕不含乎你們聯手齊上。只請你們在花麗雲穿衣登鞋這段極
    短時間內，暫停貴手。否則……」

    　　楊彎腰一橫自己的鑌鐵枴杖，切齒道：「否則，你武鳳樓想怎樣？」

    　　武鳳樓振臂一揮，手中那口一尺二寸短刀，頓時化成六道厲芒，並一字一頓、冰冷
    寒森地吐出「否則殺勿赦」

    　　五個字。

    　　蜂美人脫口讚了一句：「看似無情實有情。武掌門好一副俠骨柔腸，魏銀屏幾世修
    得如此福分，得配你這位蓋世奇男子！」

    　　武鳳樓吐出：「不敢！」窗外突然傳來一個嬌柔的聲音，道：「多謝花當家的謬讚
    了！」

    　　別說武鳳樓一聽就知是魏銀屏，就連屋中蜂美人、冷酷心、江中鶴等人，也從話音
    中悟出是魏銀屏趕到。

    　　武鳳樓一來急於看到妻子魏銀屏，二防冷酷心、楊彎腰二凶婦逃逸，欺身抖掌，一
    招翻天印，震飛了兩扇窗門。

    　　只見皎皎冷月下，瑟瑟寒風中，魏銀屏內穿勁裝，外罩披風，肋懸真武輪迴力，陪
    同一個雙眉泛煞、鳳眼含威的黑衣老婦人，並肩峙立。

    　　看清那位雙眉泛煞、鳳眼含威、手拄鐵棍的黑衣老婦人長相後，嚇得楊彎腰驚呼：
    「血濺紅！」

    　　饒讓她冷酷心身為峨嵋掌教夫人，樂山屠龍師太的嫡傳門人，憑著師門屠龍十三劍
    、三十六粒毒龍珠，橫行江湖，稱霸武林，獲取了蛇蠍美人無情劍稱號，也讓血濺紅三
    字嚇了一跳。

    　　綽號血濺紅的謝劍鴻，冷冷說：「你們聽著！老身以往確實心黑手狠，殘暴嗜殺。
    但，今晚你們只要按我說的辦，老身可以不殺人。」

    　　被血濺紅三字嚇得臉無血色的蜂美人，為求血濺紅不殺人，忙將冷酷心、楊彎腰、
    江中鶴三人推出屋外，說：「賤妾花香妹，乃是此處之主。舉凡你老人家之命，賤妾無
    不凜遵。」

    　　黑衣老婦血濺紅盯了蜂美人一眼，道：「衝你花香妹面容殘毀、醜如鳩盤、不能繼
    續迷人害人這一點，你的這條小命保住了。」

    　　蜂美人襝衽謝過血濺紅。

    　　血濺紅開門見山，說：「老身一生孤獨，只收銀屏一個徒兒。冷酷心勾結楊彎腰、
    岷山兩惡、青藏三凶，先後殘殺她的義父千里空、乾爹闞不貫、盟伯羅盤古三位老人，
    此仇非報不可。只妻你們一不逃跑，二不聯手齊上，我准給你們一個平等拚鬥的好機會
    。否則，我必親手一筆勾銷你們的生辰八字。」

    　　此話一出，有人大吃一驚，有人喜出望外，也有人驚駭不止。

    　　大吃一驚的，當然是先天無極派的現任掌門。有道是，知妻莫若失。沒有武鳳樓熟
    知妻子的武功了，別說讓她去和功臻一流、狡詐陰狠的無情劍去拚鬥，就連年老體衰的
    楊彎腰，也能舉手索去魏銀屏的一條性命。乍聽之下，怎能不大吃一驚！與武鳳樓相反
    的冷酷心，自是喜出望外了。她心想：只要血濺紅不出手護徒弟，我連屠龍十三劍都不
    用，就能殺了魏銀屏。

    　　感到震駭的是江中鶴。他知道，像血濺紅這樣成名多年的女煞星，既不會無的放矢
    ，更不肯亂冒傻氣。但他實在想不通，憑魏銀屏的一身武功，拿什麼去和冷酷心、楊彎
    腰二人拚鬥！把握再有十成，奸詐狡猾的冷酷心還是湊近楊彎腰，說：「大表嫂，我的
    目標比你大，留下我去斗武鳳樓，還是你先上吧！」

    　　同樣看出有便宜可賺的楊彎腰，猛用鑌鐵枴杖一拄地，彈地飛縱而起，身在半空未
    落，早一招怒碎天門；砸向魏銀屏。

    　　驚得武鳳樓心神一震，腳下步眼一錯，想要穿窗而出接應時，魏銀屏已將纖腰一折
    ，於奇險之中躲開那招雷霆萬鈞的一擊。

    　　楊彎腰一見魏銀屏躲得忙亂，避得奇險，狂吼道：「憑你也配跟老娘過招。」落地
    又是一招棍掃八荒，擊向魏銀屏。

    　　魏銀屏像是被嚇壞了，嬌軀猛地一矮，又沉又重的鑌鐵枴杖，幾乎是擦著她的頭頂
    掃過的。她卻乘機將矮下去的嬌軀一探，那口長約二尺、寒芒噴射的真武輪迴刀，一招
    破門拘魂，扎入楊彎腰的軟肋。

    　　直到軀體一僵、鑌鐵枴杖墜地，楊彎腰還大睜凶狠的三角眼，死也不肯相信，憑魏
    銀屏的功夫，能把刀插進她的軟肋。

    　　魏銀屏為防楊彎腰的污血濺飛在自己的身上，右腳一抬，一招扁踩臥牛，足足將她
    踹出去七八尺，方才抽出刀來。

    　　楊彎腰屍橫地上了。

    　　冷酷心的眼光再銳利，也萬萬認不出魏銀屏剛才那一刀，會是血濺紅仗以橫行江湖
    的追魂五煞手。總認為，憑自己還能殺不了魏銀屏！手搭劍柄時，還沒忘了向血濺紅說
    ：「說話算數。」

    　　等到她亮出青霜劍，血濺紅才橫過那根撼天震地棍，左手握棍身，右手抓棍頭，雙
    手向相反方向一擰。從棍身之中，抽出一口全長三尺六寸、明合天罡三—卜六之數、寬
    有兩寸八分、暗隱二十八宿之機、通體墨黑、冷森尖銳、一面是刀、一面是鋸的奇形怪
    刃來。

    　　剛從小兒子嘴中聽說不久的冷酷心，脫口驚叫一聲：「冷艷鋸！」

    　　血濺紅早將冷艷鋸交到徒兒的手中，說：「算你冷酷心有眼力，居然認出三眼神煞
    的冷艷鋸。一月前，它就喝過你男人身上的鮮血。今天，它該喝你無情劍的鮮血了。」

    　　靜等師父話音全落，為報義父、乾爹等人血海深仇的魏銀屏，早連人加冷艷鋸一閃
    撲向蛇蠍美人冷酷心，施展的還是剛從師父血濺紅那裡學來的追魂五煞手中第一式破門
    拘魂。

    　　善惡到頭終遭報。無情劍橫行江湖長達十五年之久，由於她心黑手毒，凶殘嗜殺，
    死在她青霜劍和三十六粒毒龍珠下的江湖人物不計其數，甚至連她小叔子司徒安的那條
    命，都是葬送在她手內，遑論其他的人了。

    　　今晚，她一懼武鳳樓之威，二畏血濺紅之暴，活跟腰內無錢下賭場一樣，越揪心，
    越手忙腳亂，功力自然大打折扣。忙用月夜驚鴻，閃過扎來的冷艷鋸，還一招彎弓射日
    ，斜刺魏銀屏的軟肋。

    　　魏銀屏一聲嬌叱，招出剪肢截腿，既格開無情劍扎來的一劍，冷艷鋸寒芒噴放，又
    迅如電光石火地截向她的左膝。

    　　冷酷心畢竟不是弱者，身化燕子斜飛，避開下面截來的冷艷鋸，青霜劍一顫，用的
    竟是碧波七劍中的撥海尋鯨。

    　　這要放在魏銀屏未拜血濺紅為師之前，非濺血在這招這下不可。

    　　只聽她怒叱一聲：「好毒婦！」手中的冷艷鋸顫撒出三朵寒芒，正是追魂五煞手中
    的第三招三星奪命，迫退了冷酷心。

    　　連連得勢之後，一向溫柔寬厚的魏銀屏準備屠人了。

    　　先用義父子午分頭斬中的撥雲奪珠、靈蛇求丹，兩招網住無情劍。

    　　逼得冷酷心不得不拚命來扳回劣勢，用上了金鼎三足絕招。

    　　這就叫：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魏銀屏之師熟知峨嵋派的達摩一百單八劍，而冷酷
    心根本沒見過血濺紅的追魂五煞手。

    　　為讓徒兒魏銀屏能親自手刃無情劍，報雪義父、乾爹、羅大伯三老人的仇恨，血濺
    紅除精心研究峨嵋樂山兩派劍法的破綻，並把千里空老人的子午分頭斬和自己的追魂五
    煞手合二為一，督促魏銀屏日夜刻苦練習，還親自給徒兒對打喂招。

    　　魏銀屏一見機會來了，出手還是子午分頭斬中的繁星萬點。

    　　逼得冷酷心，不得不斜避五尺。

    　　魏銀屏嬌軀半轉，陡地一招追魂五煞手中出必見血的四煞屠人。

    　　無情劍心神大悸想閃避，四道厲芒早已及身，鮮血也四處飛濺了。

    　　先天無極派的頭號敵人，江湖上有名的蛇蠍美人，終於屍橫地上了。

    　　黑衣老婦血濺紅，點頭贊出一句：「乖徒兒，你終於大仇得報了。」

    　　激動得武鳳樓飛步出了靜室，探臂將愛妻拉近身前，埋怨說：「銀屏，你竟敢詐死
    埋名！若不是看在小燕子的份上，你足夠七出之條。」

    　　魏銀屏目注武鳳樓，好像重見了天日，嬌軀顫抖不止，淒然說：「妾身該死，害苦
    了夫君，也害死了義父、乾爹和羅大伯。」

    　　武鳳樓這才伸手摀住她的櫻口，說：「死生有命，富貴在天。所幸大仇得報，快帶
    我過去叩見謝前輩，叩謝老人對你的一片愛心。」

    　　血濺紅一掃往日的冷酷無情，臉上綻滿笑容，道：「老身孤獨一生，銀屏既是我的
    徒弟，也是我的女兒，下半生賴定你這位女婿了。」

    　　武鳳樓搶步上前，大拜了四拜。

    　　始終目光癡呆的江中鶴，突然喊：「武大哥！」

    　　武鳳樓雖略微遲疑，還是攜起魏銀屏的素手，趨前和他相見。

    　　江中鶴驀地除去頭巾，脫掉外衣，露出裡面的女衫，嬌艷如花的俏臉飛滿紅霞，扭
    怩道：「小妹易釵而弁，欺騙了武大哥。」

    　　不知內情而又賢淑的魏銀屏，搶在丈夫前面，說：「毅然除弁現釵，足證賢妹坦誠
    無欺，千萬莫再提說欺騙二字。」

    　　江中鶴一把握住魏銀屏的玉腕，道：「小妹多謝。」右腕一翻，一口長僅七寸、閃
    泛藍蘑的柳葉刀，緊緊抵住魏銀屏的當門穴。

    　　當門穴又名血穴，乃人身九大死穴之一，指點都能追魂奪命，何況是把淬過毒的七
    寸柳葉刀，馬上震住了武鳳樓和血濺紅。

    　　江中鶴乘機點了魏銀屏的三處穴道。護徒情切的血濺紅，寒森森地冷笑道：「如今
    真是日頭改從西方出，竟然有人膽敢不怕我血濺紅。快報出你的出身門派和萬兒。」

    　　江中鶴嫣然一笑，道：「前輩既是明白人，說話能否客氣點？」

    　　血濺紅冰冷冷地吐出一句：「老身從來不會說什麼客氣話。」

    　　江中鶴冷然一曬，道：「此一時、彼一時也，前輩最好客氣點。」

    　　血濺紅：「世上大概沒人不怕死。」

    　　江中鶴：「可惜先死的不死我。」

    　　武鳳樓突然前跨半步，冷笑說：「武某現在總算悟出姑娘是誰了。」

    　　江中鶴的剪水雙瞳一亮，眸光一轉，嬌笑道：「快請說出我聽聽。」

    　　武鳳樓道：「江者水也，鶴荷同音，荷能生蓮。姑娘就是龍宮之王水東流的千金水
    中蓮，也是郭雲亮未過門的兒媳婦。」

    　　化名江中鶴的水中蓮，對武鳳樓凝神注目許久，道：「武掌門真不愧是仁厚君子。
    衝你肯用郭雲亮未過門的兒媳婦，來代替那句採花淫賊郭小亮之妻這一點，我真想馬上
    放開魏銀屏。」

    　　武鳳樓接口道：「姑娘願不願意回答武某一個想不通的問題？」

    　　水中蓮說：「可以！」

    　　武鳳樓道：「姑娘明明有很多機會，可以置諸武鳳樓於死地。」

    　　水中蓮說：「不錯！」

    　　武鳳樓奇問：「但不知姑娘因何輕放武某而改制我的妻子？」

    　　水中蓮說：「正因為她是你的妻子！」

    　　武鳳樓道：「請說明白點。」

    　　水中蓮道：「事情明擺著，誰都知武掌門是富貴不淫、威武不屈、捨身取義的當代
    奇男子，絕對不會受任何人的威脅。」

    　　血濺紅突然插口，說：「難道你能吃準我徒兒會受你的威脅？」

    　　水中蓮：「同樣也不會。」

    　　血濺紅：「說你為什麼棄此而就彼？」

    　　水中蓮：「武鳳樓決不忍心犧牲妻子。」

    　　血濺紅：「怎見得？」

    　　水中蓮語轉苦澀：「武鳳樓刀快如電，至少有八成以上的把握救下魏銀屏。因為他
    刻骨銘心愛護妻子，所以不敢輕舉妄動。」

    　　這番話說得魏銀屏心頭一酸，眼圈一紅，若不是穴道被點，勢非將自己嬌軀硬撞水
    中蓮的七寸尖刀不可。如今，只好閉上雙目。

    　　武鳳樓單刀直入地說出一句：「還是請姑娘開出你的條件來。」

    　　水中蓮說：「實不相瞞，由於家父的一念之貪，收下那幅紅、藍、黑三色寶石串成
    的百壽圖，代為囚禁了冉伯常公子。」

    　　事情既已挑明，武鳳樓立即說：「姑娘既然知曉厲害，何不退還百壽圖，放出冉公
    子，既能免禍，也可獲得全宮平安。」

    　　水中蓮搖了一下螓首，道：「郭虹裳刺殺兩位副主考，龍宮內囚禁著萬歲的姑表弟
    ，身犯彌天大罪，禍當株連全族，為我水氏全家……」

    　　武鳳樓問：「姑娘意欲如何？」

    　　水中蓮冷聲說：「小女子想請武掌門前行三步，自點血阻、紫宮和兩臂上的曲池穴
    ，我馬上就放魏銀屏。」

    　　心懸魏銀屏生死安危的武鳳樓，毫不遲疑地向前跨出三大步。

    　　不料那位容顏絕代、弱不禁風的花麗雲，膽敢借撫攏秀髮之機，暗拔頭上紫風釵，
    搶在武鳳樓出指點穴前，翻腕用釵尖死死抵在水中蓮肩後的靈台死穴上，形成螳螂撲蟬
    、黃雀在後之勢。

    　　蜂美人怒叱一聲：「賤婢找死！」

    　　花麗雲毫不在乎，道：「奴婢死過一次了。」

    　　除去血濺紅和魏銀屏師徒外，在場眾人誰都清楚花麗雲說的啥。

    　　水中蓮垂頭喪氣，說：「本姑娘一向待你們不薄，想不到，在這種節骨眼上，你花
    麗雲反而出賣了我，我水中蓮認輸了。」

    　　隨著最後一字，右手一鬆，七寸柳葉刀落地，自動將魏銀屏推給相距不遠的武鳳樓
    。

    　　這正是水中蓮的聰明和狡詐。

    　　花麗雲一是缺乏江湖歷練，二是極怕水中蓮，她之所以敢如此，純係感激和報答武
    鳳樓。一見被作為人質的魏銀屏脫險，武鳳樓也不會再自點穴道而受制，她反倒沒了主
    意，呆了一呆。

    　　水中蓮只要她這一呆夠了，何況她早在借推魏銀屏之機，就將穴道錯開了。

    　　隨即陡伸玉足，閃電般挑起地上那把淬過毒的七寸柳葉刀。

    　　水口蓮的這一連串動作，雖統統沒有逃脫血濺紅和武鳳樓的眼睛，可惜花麗雲的反
    應太慢了，慢到武鳳樓撲上扣實水中蓮的雙肩井，她都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當然，被挑
    起的柳葉刀劃破了膚肌。

    　　雙肩落入人手，隨時都會喪命和廢除武功的水中蓮，不僅面無俱色，反趁和武鳳樓
    面對面貼近相偎的時機，先是款款嬌笑，然後風情萬種地說：「武掌門，江湖險詐，誰
    的心不黑誰吃虧。」

    　　說到這裡，扭頭瞥了血濺紅一眼，道：「如論真實功力，水中蓮跟你老和武掌門相
    差何止三五倍，自不能不偷打一點鬼主意。」

    　　血濺紅冷冰冰地說：「這些鬼把戲，老身三十年前就玩膩了。」

    　　水中蓮笑得像朵花，道：「謝老前輩在給武夫人解穴時，可曾發現令徒身上多了一
    個血點子？幾乎讓肉眼很難發現的小血點？」

    　　血濺紅的聲音更冷更硬了，冷硬得簡直好像冰茬子，道：「老身的兩眼再花，還沒
    花到睜眼瞎的地步。我不光看清你留給我徒兒的那個小血點，在她左上胸的天池穴上，
    也知你袖中藏有火雲針。」

    　　武鳳樓再切齒痛恨水中蓮，也不肯在她毫無抵抗能力之下傷殘她；又恨她假借和血
    濺紅對話，多次用她的粉面磨擦自己的臉腮，一氣鬆手後退了。

    　　氣得血濺紅沖武鳳樓一連說出三個「你」。

    　　恢復自由的水中蓮，笑得比剛才更甜了，說：「謝前輩，只有這次你錯了，你老准
    認為我是在玩君子可欺以其方的鬼把戲，促使武掌門鬆開我。按常理說，不論誰的雙肩
    落入人手，生死懸於一發時，都不會真有投懷送抱的柔情。其實不然，我是故意讓武掌
    門抓住的。如不這樣，以武掌門那樣坐懷不亂的當代柳下惠，絕不肯和我臉兒互相偎，
    軀體緊相靠。謝前靠，你說對不對？」

    　　血濺紅驀地心驚了，她不僅心驚水中蓮狡詐多智，心計探沉，還暗暗心驚水中蓮明
    顯露有癡愛武鳳樓之意，怎不令她驚凜！氣得武鳳樓脫口一句：「我真恨自己剛才沒下
    狠心廢了你。」

    　　水中蓮格格嬌笑，說：「小女子懇求武掌門千萬別生氣，謹防氣大傷肝。說真的，
    我就再次偎送你的懷前，你也不會傷殘我。」

    　　血濺紅恨聲道：「說出你的條件。」

    　　水中蓮：「我只求帶走武掌門。」

    　　始終沒說話的魏銀屏，突然開口問：「你有把握帶走我丈夫？」

    　　水中蓮：「有！」

    　　魏銀屏：「為什麼？」

    　　水中蓮：「憑你武夫人中了我的火雲針，而我的火雲針上又淬有苗疆的火雲蛇毒。
    這種火雲蛇，長只三四寸，通體如血，劇毒無比。非我的獨門解藥，無法救活。武夫人
    請想，武掌門不跟我走行嗎？」

    　　魏銀屏說：「你非武郎三合之將，制住了你，還愁沒有解藥！」

    　　水中蓮道：「夫人說得固然不錯，可惜武掌門不知解藥在哪裡。更可惜的是，在你
    丈夫的眼裡，我這條命遠遠不及你的命值錢。」

    　　魏銀屏問：「怎麼說？」

    　　水中蓮笑道：「不瞞夫人說，現在就讓武掌門的那口神兵利器——五鳳朝陽寶刀架
    在我的脖子上，我都不會拿出解藥！」

    　　魏銀屏奇道：「你真不怕死？」

    　　水中蓮道：「自古艱難唯一死，水中蓮哪會例外！我之所以敢這樣，就是因為我的
    命沒有你的命值錢，殺了我，你的命豈不也完了。」

    　　魏銀屏咬牙道：「只要我有三寸氣，絕不讓燕兒的父親跟你走！」

    　　水中蓮暫不和他爭論，眸光頓默，澀聲說：「夫人的武功不如我，夫人的智計更不
    如我，夫人的容貌也不見得勝過我。偏能獨佔武掌門，嫉妒死了我水中蓮。剛才你那先
    稱丈夫再喊武郎，最後呼他為燕兒的父親，我真想堵住耳朵不聽。魏銀屏，你真好有福
    氣！」

    　　武鳳樓先從血濺紅的眼神中取得了同意，然後探手抽出衣底的尺二短刀，拋紮在水
    中蓮的身前，道：「武某情願跟你走！」

    　　達到願望的水中蓮，反倒不像剛才那樣笑口常開了。

    　　嬌艷如花的俏臉上，隱隱罩上淡淡的愁容，探腕拔起短刀，挽著武鳳樓走了。

    　　溫柔賢淑的魏銀屏，心中再揪心丈夫的安危，還是不失禮節地向花麗雲襝衽稱謝道
    ：「承蒙姑娘拚死相護，已經讓我感激不盡。還累姑娘同時中毒，更讓魏銀屏五內如焚
    了。」

    　　別看花麗雲僅是個略識武功的煙花少女，人又生得弱不禁風，反倒把生死看得極開
    ，道：「我的小命更不值錢，何況武掌門還救過我！」

    　　血濺紅的大半生，都是在血雨腥風之中度過的，養成了形勢越險越冷靜的性格，手
    握奇形怪刃冷艷鋸，冷冷逼向蜂美人。

    　　這位花容月貌被毀、江湖人都知死去的蜂美人，也像為武鳳樓坐懷不亂所打動，不
    再隱瞞地洩露道：「水中蓮系武林世家水東流的獨生女兒，自幼被五毒神砂親自登門強
    聘為侄媳。後因郭小亮貪淫好色，水中蓮堅持不嫁，迄今仍是女兒身。」

    　　血濺紅默默點了一下頭，似乎改變了不少對水中蓮的看法。

    　　蜂美人接著說：「水家乃是兩湖巨族，財勢浩大，一直傳到水東流，方才遷居彭澤
    西南，霸據了龍宮周圍近百里的地面，自號水龍王。」

    　　知師莫若徒。魏銀屏知乃師血濺紅生性孤傲，不懼強暴，自己為求知己知彼，搶先
    插問：「花當家的是否知道龍宮底細？」

    　　蜂美人略微遲疑。

    　　花麗雲早代為說道：「正因龍宮中人丁茂盛，好手眾多，水東流才敢以水龍王自居
    。光他一家，就有兩妻、一弟、二子、一個女兒。」

    　　養女搶先洩露，蜂美人不得不豁著捨棄這片基業，另遷他處，大膽依實相告，說：
    「水東流之弟水斷流，綽號人稱二龍王。水龍王原配妻子尤縷衣，外號人稱一簍油。

    　　次妻桑月華，外號人稱騷狐狸。長子水中閣，次子水中亭，三子水中榭，合稱龍宮
    三太子，其中最為凶橫的是三太子，被人喊為水中蟹。「魏銀屏脫口一聲：「水家的人
    真不少。」

    　　唯恐養母心存顧忌，花麗雲又悄聲說：「聽說水東流還有五個心腹死黨。」

    　　氣得蜂美人瞪了她一眼，叱道：「該死的丫頭，你他媽的真夠忠心的，可惜人家不
    會收留你。但老娘衝著丫頭你，也不能不洩這個密。」

    　　花麗雲一時忘情，竟嬌聲說：「謝謝娘！」

    　　蜂美人不無感觸地哀歎道：「命中無福莫強求。孩子，你生錯地方了。」

    　　一句話，說得花麗雲嬌軀震顫，眼圈通紅，垂下來烏雲螓首。

    　　蜂美人岔開話題，道：「此地有句俗語，叫龍王好鬥，師爺難惹。這個所謂的師爺
    ，就是水龍王的龍宮西席先生談今古，江湖人送綽號孤舟垂釣，也是水中蓮的授藝師父
    ，功高莫測，狡猾多智。」

    　　吁出一口長氣，道：「其他四個死黨，一名毛卜臣（毛不沉），一叫申卜洛（身不
    落），一喚沙卜時（殺不死），一日任卜蟬（人不纏）。因此，郭虹裳才捨得動用那幅
    百壽寶圖來買通他。」

    　　越是盡數獲得了龍宮底細，魏銀屏越為自己的丈夫擔心了。

    　　與她相反的是，越能激發出血濺紅的昂揚鬥志來。她一手扯著魏銀屏離開這座花窟
    ，一面剔眉張目地說：「為師足有十五年之久，沒突襲強攻打過惡戰了，我得好好慰勞
    慰勞羅老頭的這口冷艷鋸。」

    　　話音未落，突從左側黑暗角落裡傳來一聲冷笑，道：「虧你血濺紅還是聲威赫赫的
    有數人物，連投鼠忌器都不懂？目前，就讓龍宮的人自願把脖子伸給你，恐怕你血濺紅
    都不敢砍。不信，當面讓你試一試？」

    　　生平最不堪受人嘲諷的血濺紅，身化一溜輕煙，撲向那人發話處。

    　　暗中發話那人真夠狡猾奸詐的，不等血濺紅撲落，人已貼地滾進了草叢。

    　　血濺紅畢竟不愧是對敵經驗極豐的老江湖，驀地醒悟對方是在施展調虎離山計，意
    在首先誘走自己，然後乘機不利魏銀屏。

    　　難為她年近花甲，還有那麼好的輕功，腳尖甫一落地，立即倒彈射回，愣把震天撼
    地鐵棍當成判官筆，砸向欺近魏銀屏的黑衣人。果沒出血濺紅所料，來人正是水龍王的
    四個心腹死黨，也就是號稱龍宮四衛的毛、申、沙、任四人。出聲調虎離山的，是輕功
    最好的毛卜臣，分從三方撲襲魏銀屏的是申、沙、任三衛。

    　　龍宮四衛雖開始就沒敢輕敵血濺紅，最終還是低估了這位女煞星。特別是她手中使
    用的，又是號稱第一號煞神羅盤古的震天撼地棍。

    　　嚇得左側偷襲的毛卜臣，身化狡兔鑽窟，竄出一丈開外。

    　　其實，血濺紅屠宰的真正目標不是他，他卻中了血濺紅的聲東擊西之計。好位絕代
    女煞星，人在半空，陡化雲魔三舞，掌中的震天撼地棍也用一筆勾魂狠招，奇準無比地
    點中申卜洛的太陽穴。

    　　可歎赫赫有名的龍宮第二衛，臨死都沒能嚎出一絲聲音來。

    　　欺近魏銀屏身後的黑衣人，是個身材魁偉的大個子，使用的是一根加重紫金降魔杵
    ，厲嚎一聲：「老賊婆，你膽敢殺了我二哥！」話出，捨棄魏銀屏不攻，轉而撲向了血
    濺紅老人。血濺紅兩手一擰，寒芒森森的冷艷鋸離棍而出，追魂五煞手在她手中使出，
    威力何止倍增！一招破門拘魂，就輕而易舉地拘走號稱殺不死的一條老命，屍體砰的摔
    落地面上。

    　　出手連斃赫赫有名的龍宮二衛，嚇得老四任卜蟬和滾進草叢之中的龍宮首衛毛卜臣
    ，亡魂喪膽了，分別搶佔了崎角部位。

    　　血濺紅一面向前逼進，一面冷笑說：「想不到馳譽兩湖一帶的龍宮四衛，竟是這樣
    草包！屏兒替為師把呼嚴點，別讓小子們逃竄了。」

    　　有道是：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血濺紅這兩句話，也太讓毛卜臣等二人難嚥了
    。二人互相一打手勢，一齊撲了上來。

    　　豈不知血濺紅退出江湖，隱居衡山回雁峰多年，當年的火性和煞氣，早就消除大半
    了。今晚，一是懸掛武鳳樓的吉凶，二知對方人多勢重，如不大量剷除敵人，自己師徒
    定難與之抗衡，這才故用惡言激之。

    　　龍宮首衛毛卜臣的兵刃是柄青銅刺，四衛任卜蟬用的是一口雁翎刀，刺扎血濺紅的
    右側太陽穴，刀掃血濺紅的左後肋。

    　　魏銀屏雖知身中火雲毒針，不應給師父惹麻煩，終太懸念師父年事已高，深恐有失
    ，還是從旁側一撲而上，接戰了任卜蟬。

    　　龍宮四衛之中，數首衛毛卜臣功力絕高，一柄青銅刺，幾乎達到出神入化的境界。
    憑血濺紅那樣的超絕身手，二十招內，竟然無功。

    　　魏銀屏的江湖歷練固然不豐，也深知中毒之後不宜多耗功力。只因看出首衛毛卜臣
    ，雖不配跟師父旗鼓相當，最少百招之內難敗。芳心一急，激起她的凌厲殺機，一招就
    格對方的雁翎刀。

    　　接著，唰唰唰，一連三招撥雲奪珠、吐芯戲月、靈蛇求丹。

    　　魏銀屏這五招子午分頭斬，乃殺人如麻千里空老人晚年的潛研所得，如非魏銀屏內
    力較差，早血屠四衛任卜蟬於刀下。

    　　儘管這樣，任卜蟬也被擠兌得連連後退。

    　　時機已到，魏銀屏陡變子午分頭斬為追魂五煞手，施展的是第三招三星奪命，三溜
    厲芒，分襲四衛的前胸幽門穴、右腿伏兔穴和腹部的天樞穴。並且，招迅式疾，認穴也
    極準。

    　　任卜蟬能被人呼為人不纏，足證此賊的奸滑難鬥。剛和魏銀屏交上手，就被子午分
    頭斬的凌厲刀招所震懾，哪敢再去招架追魂五煞手！拼著讓魏銀屏劃傷右胸，貼地翻滾
    鼠竄了。

    　　單戰龍宮首衛游刃有餘的血濺紅，急呼一聲：「屏兒止步莫追。」

    　　魏銀屏不傻，只把毛卜臣的退路卡死，就停下手來不攻了。血濺紅看透毛卜臣雖系
    水龍王的心腹，畢竟是烏合之眾，目前四衛已兩死一傷折其三，冷艷鋸斜指對方，正色
    說：「毛卜臣，你已年過不惑，必已娶妻生子。僅憑老身一人，尚能剷除爾等四衛，何
    況鑽天鷂子江三俠即將來到，水東流貪婪成性，覆滅在即。」

    　　毛卜臣聽出活命有望，兩眼一亮，哀聲道：「前輩教訓的是。毛某只求活命，其他
    一律聽從前輩安排。」

    　　血測紅收回手中的冷艷鋸，說：「念你還能識時務，決定饒汝一死。」

    　　毛卜臣收刺躬身，謝過血濺紅。

    　　血濺紅接口道：「你身為龍宮首衛，經常參預龍宮機密。只要你能供出武鳳樓和冉
    伯常二人的囚禁處，再畫一張龍宮詳圖，老身放你離開。」

    　　毛卜臣既然臨難怕死求饒，自會賣友求榮。二人帶他返回蜂美人住處，找來紙筆，
    將圖畫好，加以說明，時間將近五鼓了。

    　　依著蜂美人，想勸血濺紅將毛卜臣暫時扣押，或廢其武功。

    　　血濺紅搖頭，說：「水東流殘暴多疑，御下極苛。咱們手中握有他的親筆草圖，毛
    卜臣逃命還來不及，嚇死他也不敢再回龍宮。」

    　　短短幾句話，極大地觸動了毛卜臣，向血濺紅求道：「難得前輩如此相信我！龍宮
    一日不滅，我就必難逃脫追殺。只要前輩肯收留我，毛卜臣甘願引領前輩和武夫人，前
    去營救武掌門。」

    　　依著心地仁慈的魏銀屏，絕不肯讓叛逃龍宮的毛卜臣再去涉險。

    　　反是那個與此事無關的花麗雲，一力主張道：「進龍宮必須經過龍門，一石屹立，
    高懸數丈，宛如一道鬼門關，也是龍宮的外面屏障。難得毛卜臣從善如流，有此誠心，
    還是讓他當個識途老馬吧！」

    　　血濺紅作主，依允了。

    　　花麗雲所述說的龍門，又名仙人橋，遠眺如臥象，是進入地下龍宮的必經之門。中
    空部分似象鼻，灌木叢生，綠意盎然，一溪清流，穿巖擊石而出。

    　　毛卜臣像似死心塌地依附先天無極派，利用自己的首衛身份，遞過暗號，喚出兩邊
    暗卡，配合血濺紅師徒出其不意除去。

    　　三人貼近潛伏在龍宮外面的草叢中。

    　　毛卜臣說：「這座地下龍宮，是水東流之妻一簍油先發現，只供她們夫妻、三子、
    一女所居住。就連他們花費重禮聘請來的師爺孤舟垂釣，包括我們龍宮四衛，和近百名
    水卒……」

    　　血濺紅指點了旁側一片房屋，道：「你們都住在那座莊院內？」

    　　毛卜臣說：「龍宮內大得驚人，全長不下七八百丈，內有大量鐘乳石、石幔、石筍
    ，形狀奇特。前廳三尊白鬚飄胸凸出額頭的海壽星，笑臉迎賓。廳後的蓮花池，碧水清
    盈，形同蓮花開放。」

    　　魏銀屏悄聲插話，道：「怪不得水東流的女兒取名為水中蓮。」

    　　毛卜臣接著說：「順蓮花池的甬道到東宮，鐘乳石千姿百態。再往前去是西宮，矗
    立一根大石筒，和洞頂石乳緊密銜接，柱上花紋密佈，水中蓮為它—起名叫定海神針，
    下壓一石龜，形象極為神似。」

    　　血濺紅動容說：「如此洞天福地，反讓一群蝦兵蟹將盤據了。」

    　　毛卜臣兩眼一亮，似乎有了一種決定，接著又說：「最奇的是，西壁深澗，神似海
    船，真像龍王乘舟出巡。

    　　東壁頂上有樓、台、亭、閣，像煞龍女列隊靜候娘娘出宮。為爭這座住處，一簍油
    、騷狐狸幾乎動武。「血濺紅道：「如你所說，一簍油必然佔據東宮，騷狐狸住在西宮
    ，水中蓮該住蓮花池。只不知他的三個兒子住在什麼地方。」

    　　魏銀屏自然知道，師父在弄清水氏家族分居情況，以備突然施襲。

    　　不料毛卜臣搖頭，低聲道：「老前輩判斷錯了，一簍油住正宮。」

    　　血濺紅低語：「還有正宮？」

    　　毛卜臣說：「正宮遠離洞口足有三四百丈，長夠二十四丈，寬有二十一丈，高約十
    八丈，頂上的鐘乳，垂似宮燈，壁上如畫似雕，天然的地毯上層層細紋，非人工所能雕
    刻。中有龍王寶座，左有擎天柱，右有石鼓、石爐，真像傳說中的東海龍宮。」

    　　突從洞中竄出一老三少四個人來。

    　　老者年過半百，體魄高大，紫面虯髯，神威凜然，身穿紫袍。

    　　三個年輕的長近三旬，次約二十七八，最小的也有二十四五歲。

    　　血濺紅從毛卜臣打給自己的手勢中，知道老者就是水龍王。三個年輕人，分別是他
    的三個兒子水中閣、水中亭、水中榭。血濺紅當機立斷，道：「從水家父子奔走匆忙上
    來看，不難猜知必有外人侵犯，而侵犯者準是先天無極派。屏兒和毛壯士速去聯絡。」

    　　魏銀屏剛想阻止師父孤身犯險，血濺紅早低聲笑道：「經此一來，龍宮內部空虛，
    充其量不過只有一簍油、騷狐狸、水中蓮母女三人，為師一人足能應付。」

    　　事關武鳳樓和冉伯常兩條性命，情況又瞬息萬變，魏銀屏只懇請師父千萬不要犯險
    ，就讓毛卜臣在前面引路，一齊撲向那片莊院。

    　　一來有毛卜臣這匹識途老馬，二來時值黃昏，二人拉輕車走熟路似地闖進了水氏山
    莊，避開莊內的明樁暗卡，逐步貼近到中心地帶。

    　　此時，夕陽剛剛隱入地平線，夜幕還未完全張開。魏銀屏只向場中瞥了一眼，就驚
    喜得嬌軀一顫，幾乎失聲喊叫了出來。

    　　原來，莊內廣場上，有一張她極為孺慕、極為熟悉、極為渴盼的面龐。

    　　那人年約三十四五，劍眉朗目，五官俊美，軀體修長，身穿青衫，下著黑褲，足登
    粉底便履，臨風卓立，飄飄然有出塵之概。

    　　乍然看到，魏銀屏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注目再看，方才鐵定是五嶽三鳥中的鑽
    天鷂子、當代武林第一人、自己的三叔江劍臣到了。

    　　讓魏銀屏大感怪異的是，和三師叔並肩而立的，一不是侯國英，二不是女屠戶李文
    蓮，卻是一個比她還要年輕的絕色女子。

    　　在她魏銀屏眼裡，和三師叔並立的那女子，真堪稱人間絕色，足可賽過瑤池仙女。
    往三師叔身邊一站，連候國英都能比下去。

    　　魏銀屏真有眼力，惡女確實是美艷絕人寰，美艷得射目，美艷得令人銷魂，特別在
    新傷痊癒，微帶憔悴的今天，更美艷得讓人窒息。

    　　毛卜臣不愧為江湖上的老油子，僅從魏銀屏的神情驚喜上，就猜出場上的青衫人是
    江劍臣。心想：我毛卜臣可算是找到靠山了。

    　　至今還不知毛卜臣背叛的水龍王，一眼看見毛卜臣，高興得大叫道：「卜臣，花香
    妹那伙臭婊子帶來了沒有？我得讓她們後悔不該脫生這一回。你既把武鳳樓的老婆逮住
    了，還不趕快帶到我的身後來？」

    　　毛卜臣聽罷，果真和魏銀屏走了過來。

    　　不過，不是按他水龍王的吩咐，走到他的身後，而是走到江劍臣的身後。

    　　要說水龍王，也真他她的瞎眼加渾蛋，愣沒想到毛卜臣會背叛他，反倒關心地高喊
    ：「毛卜臣，你真渾！膽敢站到江劍臣的身後，不怕他回手殺了你？」

    　　有三師叔這根擎天柱，魏銀屏笑逐顏開了，撲哧一聲，笑丁出來，道：「毛卜臣不
    渾，你水龍王才是真渾了。

    　　他已棄暗投明，歸順了先天無極派，難道還肯站到你水東流的身後去？別作夢了！
    「氣得水東流狂吼：「毛卜臣，我屠了你這該死的叛逆賊子！」

    　　話出，人到，一口加大尺寸的九耳八環刀，閃電般從旁側襲毛卜臣。

    　　惡女說：「劍臣，給我拿下他。」

    　　想不到江劍臣那樣稱奇稱最的人物，居然真肯聽她的！彈地電閃而出，左腳一招怒
    踢山嶽，奇準無比地踢碎了水東流的右手腕骨。右腳緊接著踢出一招踏平北海，正踹在
    水龍王的左膝上。

    　　水龍王這份罪可受大了，隨著喀嚓的骨頭碎裂聲，疼得水東流一聲狂嚎，慘加厲鬼
    ，撲咚一下，跌坐在地上。

    　　常言道：打虎還是親兄弟，上陣還得父子兵。老三水中榭暴喝：「老大，老二，咱
    們一齊上，拚死也得搶回來老頭子。」

    　　惡女朱岫霞咯咯一笑，嬌聲說：「劍臣，再給他們一招雙飛腳。」

    　　水龍王畢竟比他三個兒子有眼力，儘管用那只好手抱著斷腿疼得淌冷汗，還強自掙
    扎說：「瞎了眼的東西，還不給我快停手！」

    　　惡女的笑聲更脆了，抬起一隻纖長晶瑩的玉手，指點著斷腿難起的水東流，說：「
    算你水老大有眼力，一眼就認出劍臣來。否則，你三個兒子死定了！」

    　　話音略停，轉向毛卜臣，下令道：「速速封閉水氏三兄弟的雙曲池，連他們的老爹
    一起帶著去龍宮，用他們換回冉大公子。」

    　　魏銀屏猜知，三師叔至今尚不曉得武鳳樓陷落在龍宮內，連忙將自己先拜血濺紅為
    師、後在蜂美人的花窟巧遇武鳳樓、不慎中了火雲針，及丈夫為討解藥而被水中蓮脅迫
    帶走之事，約略說了一遍。

    　　惡女含笑地扯過魏銀屏，掏出一隻晶瑩剔透的碧綠玉瓶，倒出一粒黃豆大小的藥丸
    ，親手塞進了魏銀屏的櫻口內。

    　　丸藥入內，一股子醒腦清心的幽香，魏銀屏連忙吞嚥入腹了。

    　　江劍臣這才來得及對侄媳說道：「這位是潞王千歲的女兒朱郡主，給你服的是無毒
    不可解的靈藥黑楗子丸，快謝郡主吧！」

    　　聽說美艷少女貴為金枝玉葉的郡主千歲，並替自己解了火雲針之毒，魏銀屏感恩戴
    德地飄飄下拜，再三叩謝郡主活命之恩。

    　　毛卜臣突然有所覺察地騰身縱起，如飛撲向一座精舍而去。

    　　半晌，方才滿頭大汗、一臉驚慌之色，向江劍臣報道：「稟三爺，小人搜遍了精舍
    ，不見孤舟垂釣談今古。 為防這小子弄鬼，還是盡快趕往龍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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