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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鳳朝陽刀

    　　　　　　　　　　　　　    【第九十三章】

        在峨嵋派數以千萬計的教徒中，以峨嵋四傑最為忠心耿耿，峨嵋掌教司徒平也始終
    對四傑弟兄寵信不衰。如今見青城三豹來勢洶洶，並且還有一個莫測高深、來歷不明的
    紫面虯髯怪客，老謀深算、心思縝密的擒龍手桑子田不得不飛身直叩金頂高峰，秘密報
    告司徒平。

    　　所謂金頂，乃峨嵋山最高頂峰之名。寺廟建於東漢年間，稱為普光殿，乃峨嵋山最
    為古老的寺院之一。頂峰太高，山多雷火，雖歷代修葺，仍屢建屢廢。正殿永明華藏寺
    ，為崇禎皇祖萬曆帝重修，殿後最高處有銅造佛殿一幢，俗稱金殿，所以才有金頂之稱
    。

    　　正殿之側，有一臥雲小庵，才是峨嵋掌教司徒平的日常起居練功之所。平日除去峨
    嵋四傑能獨得殊寵，可自由往來出入外，就連他的妻子冷酷心和四個親生兒子，都只能
    在規定的時間內前來和司徒平相見。這裡才是峨嵋山的真正心臟，峨嵋派的核心腹地。
    負責看管這座臥雲庵的，是掌教司徒平的兩位師叔，一葦渡江申士業，閃電三槍韓透心
    。另外，這裡還有一個連峨嵋四傑都不知道的秘密，那就是在臥雲庵後院的幾處靜室內
    ，住著教主司徒平的幾位好友，具體人數不詳。十幾年來，別說峨嵋四傑無緣拜識這幾
    位極端神秘和人物，甚至連四位峨嵋少主都不知道那些人的名字。擒龍手桑子田倚仗自
    己深受司徒平的寵信，有一次趁一葦渡江申士業酒醉，微詞試問這幾個人的姓名來歷，
    不光沒有問出個子丑寅卯，反被掌教司徒平狠狠地申斥了一頓。從此，再也不敢存有拜
    識幾位神秘人物的心思。峨嵋四傑之中，論輕身功夫，當推擒龍手桑子田為最。他一路
    飛馳，頭一個攀登上頂峰金頂，忽然看見一葦渡江申士業正一個人站立在睹光台上，注
    目下視，似乎在俯察下面的情景。

    　　這睹光台，就是在峨嵋金頂上觀看日出和雲海佛光之處，位於臥雲庵的左側數十步
    ，危崖凌空，前面是萬仞峭壁，俗稱捨身巖。登上此台，極目四望，數百里外的大小雪
    山，無不歷歷在目。

    　　一葦渡江申士業一眼看見擒龍手桑子田到來，連忙身形一晃，從睹光台上跳下，接
    著再一個縱身，躥到了擒龍手桑子田身側，低聲悄語道：「你不是老惦記著要拜識一下
    住在庵後靜室中的幾位異人嗎？今天你小子的機會到了，趕快挑選一極為隱秘的地方，
    躲藏停當，千萬不可露出一絲形跡，否則淮能叫你小子吃不了兜著走。」

    　　擒龍手桑子田聽罷，心中又驚又喜。喜的是終於有機會看見這幾位神秘人物；驚的
    是倘若一個不小心，被他們瞧出了形跡，說不定會吃大苦頭。考慮到最後，終於還是好
    奇心戰勝了恐懼心，縱身鑽進一片茂密高深的草叢之中。剛想躲藏起來，忽然看見惡虎
    抓章子連、裂獅爪蔣子阡、飛豹掌程子陌也飛身上來，連忙招呼他們三人一起藏進草叢
    深處。

    　　驀地從捨身巖下甩上兩隻鋼爪，深嵌在睹光台上，緊接著又凌空翻上來兩個六十歲
    上下、面貌猙獰的紅衣頭陀，每人的手中分別持有兩隻精光霍霍的鷹爪鋼抓，雖然頭上
    冒出汗水，卻面有得意之色地跳下了睹光台。

    　　就在這時，臥雲庵的兩扇庵門一啟，閃電三槍韓透心在前，峨嵋掌教司徒平在後，
    從臥雲庵匆匆走出。走在前面的閃電三槍韓透心首先鼓掌恭維道：「恭喜二位大師，賀
    喜二位長老，終於練成了『絕壁飛昇』神功，成為江湖上頭一對能在捨身巖自由上下的
    高人奇士。」

    　　聽到這裡，隱藏在草叢深處的擒龍手桑子田不由得心神大震。直到現在，方才知道
    被教主供養在後院靜室之中的這幾個神秘怪客，其中二人竟花費十年心血，利用鷹爪鋼
    抓苦練飛登捨身巖的輕功絕技。若非自己親眼得見，說什麼也不相信真能有人從捨身巖
    下飛登上來。別的不說，光憑這兩個頭陀隨意地一甩，就能將鷹爪鋼抓深深地嵌入石內
    ，足以駭人聽聞了。

    　　可能一葦渡江申士業也出於討好捧場，閃電三槍韓透心的話一落音，也搶著恭維道
    ：「後天在教主的六旬壽宴上，匿跡潛蹤了十年之久的『賀蘭雙鷹』，準能壓服先天無
    極派的那頭追雲蒼鷹，一躍而居五嶽三鳥之上！」

    　　乍聽，「賀蘭雙鷹」四個字，擒龍手桑子田才忽然悟出那兩個紅衣頭陀是賀蘭山的
    兩個殺人魔王，不光為人凶殘嗜殺，陰狠毒辣，聽名字都讓人毛骨悚然。老大名叫石思
    英，諧音食屍鷹，外號人稱甩手奪魂。老二名叫石思郎，諧音食屍狼，外號人稱要命一
    擲。十數年前由於殺人太多，被先天無極派的天山三公鄭公道、葉公超、沈公達三位老
    人找到賀蘭山，嚇得賀蘭雙鷹鼠竄漏網。三公親手挑了他們的垛子窯，解散了賀蘭雙鷹
    手下的盜伙，並將其搶劫得來的不義之財，全部施捨給附近貧苦窮人。從那時起橫行一
    時的賀蘭雙鷹，就消失了蹤跡。想不到會被岸然道貌、一貫以正人君子自居的峨嵋掌教
    司徒平暗中窩藏了十幾年，並把他們改裝成頭陀，真是煞費了苦心。

    　　賀蘭雙鷹中的石思郎聽了申、韓二人的恭維，更為志得意滿，傲然說道：「石某為
    報十年前的毀家搗巢大仇，辛勤苦練了整整十年，不親自手刃了沈公達等三個老匹夫，
    誓不罷休！」

    　　話未落音，突然從捨身巖下傳來了一聲：「司徒老賢侄，快來拉二叔我一把！」聲
    音尖銳，鑽心刺耳。

    　　因為巖下的人指名叫的是司徒平，並還口喊老賢侄，不光一葦渡江申士業和閃電三
    槍韓透心不敢上前，就連眼高於頂、傲視一切的賀蘭雙鷹，也不好越俎代庖。

    　　峨嵋掌教司徒平兩道長眉微皺，雖遲疑了一下，還是點地撲去。他剛剛飛落到睹光
    台上，從捨身巖下已經滾上來一個年過古稀、一身樵夫打扮的老人。只見他雖然一身樵
    夫打扮，面貌神態卻極為不俗。奇怪的是，憑他這麼個暮年老人，偏偏也能從捨身巖下
    飛越上來，不能不讓所有在場的人一齊大吃一驚了。

    　　峨嵋掌教司徒平一句「馬二叔」還沒有叫出口來，終南樵隱馬慕岱早瞪眼罵道：「
    老子聽人傳言，凡是能從捨身巖下爬上峨嵋金頂的，你司徒平就把他當親爹一樣供奉。
    我馬慕岱老年喪子，成天價怕死後無人埋我，才豁出老命前來一試。真是皇天不負苦心
    人，還真讓我給爬上來了。」

    　　司徒平雖然遭受終南樵隱馬慕岱的無情嘲罵，因知道自己的父叔等人都曾和馬二先
    生以兄弟論交，只好咬牙忍受，不敢形於詞色。

    　　一貫凶橫的賀蘭雙鷹卻不願忍受了，老二要命一擲石思郎怪眼一翻說道：「老傢伙
    ，你也用不著倚老賣老，石二爺的眼裡從來揉不進沙子，哪能看不出你是專門來摘我們
    弟兄二人的眼罩子！我們哥倆是幹什麼的，你老傢伙自然明白。既然敢衝著我們二人來
    ，想必肚子裡是長著一副彎肚子，只怕你一口吞不下我們這兩根鐮刀把。」

    　　終南樵隱馬慕岱哈哈大笑道：「我老人家當了一輩子的山中樵夫，窩窩囊囊地活了
    幾十年，想不到老來運轉，竟然有人把我捧成彎肚子，我就吞一口鐮刀把試試！」

    　　要命一擲石思郎一抖手中的鷹爪鋼抓，示意大哥石思英分攻馬慕岱的左右。

    　　嚇得終南樵隱馬慕岱轉臉就往睹光台上跑去，極像為了逃脫賀蘭雙鷹的攻襲，向捨
    身巖下跳去。

    　　別看司徒平讓馬二先生嘲罵得不亦樂乎，一見他拚命向捨身巖邊跑，心中頓時一急
    ，連忙大聲喊道：「馬二叔留步！」

    　　馬二先生一個懸崖勒馬，停住了腳步，扭頸回頭哈哈大笑說：「虧你小子已經當上
    了教主，還是稱兩斤半棉花套眼鏡，一點也看不透事。老子我難得活到七十多歲，牙口
    齊全眼不花，不光能嚼動牛肉啃燒雞，還能看清好人和孬種。不到王母娘娘的蟠桃會，
    我老人家會自尋無常跳懸崖嗎？」

    　　氣得賀蘭雙鷹兩眼一紅，異口同聲地追問道：「那你老小子跑個什麼勁？」

    　　馬二先生滿臉帶著不屑的神情說：「憑你們弟兄這兩塊料，焉能勞動我老人家的金
    身大駕！」陡然向捨身巖下喊道：「乖兒子，快上來！我老人家讓人給欺負死啦！」

    　　隨著終南樵隱馬慕岱的一片胡言亂語，從捨身巖邊真的又縱上了一個人。這人身形
    還未站穩，就忙著向終南樵隱問道：「哪個活膩味了的王八蛋，膽敢欺負你老人家？」

    　　馬二先生伸手朝駕蘭雙鷹一指說道：「就是這倆小子！」隨著終南樵隱的這句話，
    峨嵋掌教司徒平和賀蘭雙鷹才看清了剛從捨身巖下上來的這個人。只見他年紀不滿三旬
    ，身材修長雄健，一襲青衫飄飄，丰姿俊秀如玉；極為難得的是，飛身直上捨身巖神態
    從容，氣不湧出，較比賀蘭雙鷹登上捨身巖時那種粗氣大喘、汗流兩鬢的樣子，要高明
    得多了。

    　　書中代言，繼終南樵隱馬慕岱身後，飛登捨身巖的這個年輕人，就是鑽天鷂子江劍
    臣。以他那一身精湛內力和踏虛如實的絕頂輕功，再得到終南樵隱馬二先生相助，縱橫
    峨嵋山區，宛如魚游水中。意外地發現了賀蘭雙鷹這兩個殺人惡魔的蹤跡，決心狠揭司
    徒平的這塊瘡疤，才沿著賀蘭雙鷹用精鋼鷹爪開出的一條秘道，翻越上來。說實在的，
    鑽天鷂子和終南樵隱要不是利用兩個惡鷹開出的裂痕，真要飛登絕頂，還真不太容易。

    　　峨嵋掌教司徒平一見江劍臣的長相，頓時驚得一愣。

    　　直到這時，先天無極派和峨嵋派的兩位頭號人物終於對面了。

    　　鑽天鷂子江劍臣哪肯讓司徒平頭一個開口，搶先說道：「江某此次飛登金頂高峰，
    一不是專程拜訪貴教主，二不是故意尋釁峨嵋派，乃是奉了敝派的天山三位師叔之命，
    前來緝捕十年前漏網逃竄的兩個兇徒。請司徒教主以武林道義為重，准許江劍臣伸手捉
    拿！」說完之後，拱手一揖。

    　　鑽天鷂子江劍臣首先把自己的腳跟站穩了，不光場面活交代得四面見光、八面見線
    ，還鄭重說明自己是奉了天山三位師叔的諭令，前來捉拿漏網的兩個惡賊，就讓你司徒
    平滿肚子是話，嘴裡也講說不出。因為遠在十年之前，賀蘭雙鷹二人殺人越貸，橫行不
    法，稱得起作惡多端、罪不容赦。司徒平想利用這兩個惡人，作為顛覆先天無極派的急
    先鋒。如今被江劍臣和終南樵隱當面指出，也不敢公開替他們二人擋橫，司徒平不願自
    己的苦行僧假面目暴露無遺。司徒平到底不愧為奸滑桀雄之徒，稍一思索，異常平靜地
    說道：「俗語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雙鷹弟兄當年的所作所為，確實有橫行不法之
    處；近十年來，能知道苦海無邊，回間是岸，身入空門，面壁思過。能否請江三俠暫時
    放手？後天就是在下的六十賤辰，到那時，讓天下武林同道共議其罪如何？」

    　　司徒平這隻老狐狸，明知鑽天鷂子江劍臣性如烈火，嫉惡如仇，絕不會為自己這兩
    句不鹹不淡的話所打動，肯定還得進一步相逼。到那時，既顯得自己敢於出頭相護賀蘭
    雙鷹，又能激起賀氏兄弟對江劍臣的更大怨恨。讓他們三人在自己的面前血拼一場，就
    是不能拼成兩敗俱傷，江劍臣的本身功力也必然消耗十之八九。然後自己再以暗中偷窺
    峨嵋金頂為借口，揀江劍臣力乏不敵的大便宜。

    　　事情還真讓他料準了，鑽天鷂子江劍臣冷然說道：「不是江劍臣有意不採納司徒教
    主之言，是業已查明賀蘭雙鷹早有東山再起的歹心。事情明擺著，既然想身入佛門，為
    什麼不削髮受戒？既說他面壁悔過，為什麼苦練絕頂輕功？話又說回來，請問司徒教主
    ，你說他身入佛門，不知是拜哪位高僧為師？說他面壁悔過，請問他們二人這十年之久
    ，在何處面壁悔過？還請司徒教主明言相告！」

    　　江劍臣的這一軍，將得真叫厲害，只問得峨嵋掌教司徒平老臉一紅，張口結舌，只
    好苦澀地一笑，然後向賀蘭雙鷹送去一個立即下手的眼色。

    　　早就蠢蠢欲動的賀蘭雙鷹，只因承蒙司徒平隆重厚待了十多年，不得到他的同意，
    不好貿然下手。其實二人早就提聚了全身功力，蓄勢待發了。如今一見司徒平打出了立
    即下手的暗號，要命一擲石思郎用的是「流星趕月」，兩隻鷹爪鋼抓，上扣當頂，下奔
    膝蓋，迭次向江劍臣抓來。

    　　已對江劍臣懷有戒心的甩手奪魂石思英斜身上步，雙肩抖處一對鷹爪鋼抓配合其弟
    的攻勢，凌厲迅疾地分抓江劍臣的前胸和後背。

    　　對付這一對匿跡潛蹤、臥薪嘗膽苦練了十年之後的賀蘭雙鷹，江劍臣可沒敢存一絲
    一毫的輕視之心，一個「孤鷹衝霄」，修長挺拔的身軀宛如長虹刺天一彈而起，接著變
    勢為「彩雲飛捲」，那把一尺二寸的屠人利器短刀早握在了右手之上。

    　　看到這裡，作為冤家對頭的司徒平，也幾乎脫口喊好。

    　　橫行西北半邊天的賀蘭雙鷹，也絕非泛泛之流。見江劍臣一招亮刀，無不心中陡然
    一凜，情知一場惡戰勢難避免，石思郎的左手抓「反臂探抓」，硬壓向江劍臣的當頂，
    右手抓用了一招「陰風颯颯」，直撲鑽天鷂子的軟肋。

    　　出手必決生死，雙方三人都心中明白。甩手奪魂石思英右手「饑鷹盤空」，鷹爪鋼
    抓掛著嘶嘶的風聲，抓向了江劍臣的左邊太陽穴，左手鷹爪鋼抓帶著懾人的嘯音，直奔
    江劍臣的下盤竊陰穴，不僅力道迅猛，而且認穴極準。

    　　江劍臣不得不再次施展出輕功絕技「張弓射日」彈地騰空再起，硬行衝出賀蘭雙鷹
    的兩面夾擊。

    　　誓報前仇而又心腸毒辣的賀蘭雙鷹一見大喜，兄弟二入一碰眼神，各把鷹爪鋼抓蕩
    起，織成了兩丈方圓、密不透風的噬人巨網，認準了江劍臣勢非落入他們二人的鋼鐵大
    網不可。

    　　他們過於低估了江劍臣的鑽天功力，猛聽江劍臣一聲清嘯，聲震峨嵋金頂，半空中
    一個「天河倒掛」，手中的短刀噴撒出一片厲芒，噹噹噹噹四聲巨響，頓時將賀蘭雙鷹
    的四隻鷹爪鋼抓磕向了四處。場子中仍然是江劍臣居中，賀蘭雙鷹分峙左右。

    　　穩立一旁冷眼觀戰的終南樵隱馬慕岱看出了江劍臣的用意，不把自身的精絕功力過
    早地暴露給司徒平。鑽天鷂子江劍臣不光隱藏了「一刀三斬」，甚至連「九九歸一」、
    「六出祁山」的快刀招數都收起不用，僅用一般的刀法來拚鬥兩個極為厲害的惡鷹煞星
    。終南樵隱點頭讚歎之餘也暗暗地懸起了心。

    　　兩次強攻不下，賀蘭雙鷹急紅了眼睛，異口同聲地暴喝了一聲：「打！」四抓飛舞
    ，一齊攻向了鑽天鷂子江劍臣。

    　　經此一來，鑽天鷂子江劍臣反倒更為沉靜下來，施展開移形換位步法，宛如一葉孤
    舟漂浮在雨驟風狂的驚濤駭浪中，看著真危險至極，其實卻在暗暗消耗石氏兄弟的功力
    。

    　　三十招，五十招，一百招，頂到一百五十招時，久攻不下的賀蘭雙鷹已早急得眼噴
    怒火，怪吼不止了。

    　　站在一旁的司徒平喃喃說道：「以我司徒平的銳利眼力，不料白費了十年心血！當
    作神聖供奉的兩位上賓，光會狂喊怒叫瞎撲騰，敢情連一隻小鳥也收拾不下來；換上別
    人，非得向你們算還飯錢房費不可！」

    　　這幾句活活能噎死人的難聽話，若傳入賀蘭雙鷹二人的耳中，還不得把兩個生性凶
    橫的殺人魔王給氣死！高手相搏最忌心情煩躁、氣憤走神。看起來，司徒平好像有意加
    速賀蘭雙鷹二人落敗。

    　　江劍臣可沒有這麼認識，他知道這是狡猾如狐的司徒平在暗中點醒石氏兄弟要冷靜
    下來，穩打穩扎，一定要大力消耗我江劍臣的先天無極真力，再由司徒平藉口出場，把
    我毀在峨嵋金頂。心中一動，決心不讓石氏兄弟回過神來，首先用一招「四面埋伏」，
    磕開了對方的鷹爪鋼抓，然後刀光如雷，怒噴而出，陡然用上了冷焰刀譜中的「六出祁
    山」。

    　　當年鑽天鷂子江劍臣奉旨殺妻時，由於一眼看出侯國英即將分娩，產生了憐妻愛子
    之心，不僅放棄了殺死女魔王的主意，反而替她去惡鬥多爾袞派來的遼東僧、道、俗三
    奇，最後使用的就是這招「六出祁山」刀法，把聲威赫赫的睡和尚、啞道人、活殭屍三
    人同時給各劃傷了一刀。

    　　如今時隔兩年有餘，江劍臣在冷焰刀法上又悟出不少心得，比當年劃傷遼東三奇時
    ，不知要高出多少。按理說，賀蘭雙鷹兄弟二人本逃不出這一招極快的刀法。

    　　怎奈賀蘭雙鷹本身的武功就超過遼東三奇很多，又讓司徒平故意用話點醒，早就心
    神悚凜，提高了警覺。一見刺目的刀芒凌厲罩下，心驚膽顫之下，除去各把手中的鷹爪
    鋼抓拚命揮出外，一齊將自己的身軀暴然後撤。

    　　儘管石氏兄弟有所防範，還是讓江劍臣每人賞了一刀。老大石思英被劃傷了左邊肩
    頭，皮開肉綻，血流不止。老二石思郎傷得更重，在右邊手臂上被鑽天鷂子切下一大塊
    肉來，鮮血頓時染紅了半邊身子。

    　　花費十年心血收攬的兩個心腹死黨，司徒平哪肯眼睜睜地看著他倆毀在江劍臣的手
    裡！暗中一使眼色，閃電三槍韓透心、一葦渡江申士業電閃撲出，遮護在賀蘭雙鷹的身
    前，使他們暫時脫出了江劍臣的殺傷追輯。

    　　生薑到底還是老的辣。終南樵隱馬慕岱在左側可是旁觀者清，一見司徒平竟然不顧
    峨嵋派的聲譽，公開指使他的兩個師叔出頭援助石氏兄弟，大有倚仗人多勢眾、乘機圍
    困江劍臣之意。他這個成了精的老江湖怪客哪肯吃這樣的眼前虧！再者說，鑽天鷂子真
    要有一星點差池，他馬慕岱還真不好向胞兄馬慕起和侄女侯國英父女二人交代。連忙一
    晃身軀橫阻在江劍臣的身前，哈哈大笑道：「怪不得古人常說：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
    新人換舊人。你這位司徒大教主，確實比以前有出息多了……」

    　　閃電三槍韓透心心中一氣，暗想：你馬老二這下是公開嘲弄我們教主嗎？臉色一寒
    接口說：「你馬老二也不要倚老賣老，咱這峨嵋金頂之上，可不是你信口雌黃的地方。
    」終南樵隱再一次哈哈大笑說：「我剛才那句話，還真是一點沒說錯，別說你們的司徒
    大教主有出息，就連你閃電三槍韓透心，也比從前出息多了。」

    　　閃電三槍韓透心怪眼一翻追問道：「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馬二先生第三次還是哈哈大笑說：「事情明擺著，別看江湖上有人把你韓老六和申
    老七分別捧為閃電三槍、一葦渡江，平日連你們自己也覺得怪像那麼一回事似的，那是
    你們哥們的時運好，沒有碰見真正的高人。你們二人誰要不服，過來和我這個半死不活
    的老頭子試試。別打腫臉硬充胖子啦，就讓你們五個人一起上，也不見得就能拾下來江
    劍臣。有能耐還是留在後天施展吧！」一把操起江劍臣的手腕，說了一聲：「咱們走！
    」雙雙彈身縱起，擦過峨嵋四傑的藏身之處，飄飄然離開了峨嵋金頂。

    　　一葦渡江申士業、閃電三槍韓透心，齊聲向司徒平求道：「請教主下令，集咱們九
    人的力量，不信留不下他們二人。」在這個時候，事先來到的擒龍手桑子田以及隨後趕
    來的惡虎抓章子連、裂獅爪蔣子阡、飛豹掌程子陌一齊上前，給教主司徒平見禮。

    　　面冷如冰、眼泛煞芒的司徒平卻一聲不響地登上了睹光台。

    　　新遭慘敗的石氏兄弟默默地跟隨過去，和峨嵋掌教司徒平並肩站在睹光台上。老大
    甩手奪魂石思英愧然說道：「我們兄弟承蒙教主不棄，禮遇厚待十多年，不僅寸功未立
    ，出手即遭慘敗，實無顏再受教主供奉。就此告辭了。」

    　　峨嵋掌教司徒平為人奸詐，乃武林中的梟雄人物。他收留窩藏豢養賀蘭雙鷹，只不
    過是看重了二人的那身詭異武功，想利用他們和先天無極派的刻骨仇恨去對付五嶽三鳥
    。不料一戰之下，就敗給了鑽天鷂子江劍臣。除去後悔自己的招子不亮，錯把生鐵當烏
    金，白白供奉了他們十多年之外，知道再不打發他們趕快離開此地，必會給峨嵋派帶來
    不少的麻煩。心裡雖然這麼想，口頭上卻憤然說道：「二位老當家的說哪裡話來！古人
    云勝敗乃兵家之常，誰也保不住一生當中不輸一招半式的。後天就是敝人的賤辰，二位
    何不多留兩天，重會江劍臣，再鬥五嶽三鳥！」

    　　賀蘭雙鷹之首石思英為人精明幹練，哪能聽不出司徒平的這一番話是虛情假意！苦
    澀地一笑說：「謝謝教主的慇勤美意！峨嵋山我們兄弟是一天也不能呆了，十年來的款
    待，我們必有一報！」他忍住傷痛，重新蕩起了鷹爪鋼抓，和石思郎仍用鷹爪鋼抓從捨
    身巖飛身墜落。

    　　石氏兄弟為了對付五嶽三鳥，十年以來無一日不在練習上下捨身巖。此番從捨身巖
    墜落，既像拉輕車走熟路，又能避免鑽天鷂子江劍臣的堵截。小心翼翼地墜落谷底之後
    ，要命一擲石思郎恨聲說道：「怪不得有人說司徒平這傢伙能共富貴不能共貧賤，能共
    安樂不能共患難。平日裡幾乎把咱哥們同老子一樣的供奉，如今一旦敗在江劍臣的手下
    ，就翻臉無情了。真他媽的不是東西！」

    　　甩手奪魂石思英自從飛墜巖下後，就極盡目力，向四周觀望，直到確信附近沒有人
    蹤潛伏之後，才長長地吁出了一口大氣，向石思郎說：「老二，你把話說到哪裡去了，
    怎麼能怪人家司徒教主對咱們翻臉薄情，不再熱心收留咱們呢！要怪只能怪咱們弟兄太
    不爭氣了。想想看，自從咱們弟兄受聘來到峨嵋山，峨嵋掌教是怎麼對待咱們的？不光
    安排咱們和他同住臥雲庵，還嚴禁一切人等打攪咱們，讓咱們能專心致志地苦練武功。
    特別是在生活上，咱們要吃甜的，人家不給端鹹的；咱們要吃辣的，人家不給上酸的。
    一年四季，單夾皮棉，應有盡有。人家把咱們當成上等佳賓伺候了十多年，為的什麼？
    還不是想叫咱們替他多出兩膀力，多流一身汗。如今只碰上一個江劍臣，前前後後只幾
    十個照面，就幾乎讓對方給料理了。他司徒平再是個冤孫，能再收留窩藏咱們嗎？就讓
    他不怕五嶽三鳥來找麻煩，能不怕天山那三個老鬼向他司徒平指名要人！鄭公道、葉公
    超這兩個老鬼的話還好說些，怕就怕那個該死一百次一千次的胖老鬼沈公達。真要讓他
    聞訊趕到此地，咱們想走也走不脫了。」

    　　話未落音，突然從一棵高大的石筍後面，傳來一陣笑聲，緊接著一個胖得出奇出格
    、滿臉油汗的肥胖老人閃了出來。跟隨在肥胖老人身後的，是一個十四五歲、方面大耳
    、一臉淘氣、滿帶笑容的大孩子。

    　　不須筆者饒舌，閱者諸君自會知道胖得出奇出格的胖老人，是天山三公中年紀最小
    的胖公沈公達，跟隨在天山三公身後的是缺德十八手李鳴新收的弟子小搗蛋鬼秦傑。

    　　賀蘭雙鷹一見來的肥胖老人，果然是自己二人的最大荊星天山胖公沈公達，只嚇得
    肝膽俱裂，神魂出竅，情知再想逃出沈三公的手下，勢比登天還難。互相一對眼神，刷
    地一下子分別搶佔有利的地形，決心憑手中的四隻鷹爪鋼抓，和沈三公一死相拼。

    　　沈三公哈哈大笑，向賀蘭雙鷹說道：「看兩位相好的這種二狗把門的架勢，還是想
    啃嚼我沈公達的這一身胖肉！明白地告訴你們吧，十年前你們二人啃不動，現在保險還
    能咯掉牙！你們也別認為自己躲藏得多麼嚴密，其實我沈胖子早就察覺出你們二人被司
    徒平收留窩藏了。我為什麼遲遲地不動你們？是因為看在你們二人還能狠下心來苦練輕
    功絕技，企圖向我沈公達報復，還有練武人的一副硬骨頭。再加上你們歷時十年之久，
    沒有再出現江湖，所以我們老哥兒仨認為，只要你們能不再繼續作惡，就決心放過你們
    ，不咎既往了。」

    　　一聽沈公達有放自己弟兄一馬之意，要命一擲石思郎衝口問道：「那你為何還阻住
    我們弟兄的去路？」

    　　沈三公突然把笑容一改，沉聲說道：「有道是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想要沈公達放
    過你們，你們必須決心放下屠刀；倘若你們仍然積惡難返，那我豈不又放虎歸山了。」

    　　說實在的，以賀蘭雙鷹在江湖中的身份地位，所以匿跡潛蹤在峨嵋金頂，屈身投靠
    司徒平，主要是為了逃避天山三公的追緝捕殺。試想，江湖道上的盜魁巨寇，哪一個能
    在天山三公的手下兔脫。所以才下死命地苦練武功，改裝頭陀，企圖和天山三公作最後
    一拼。做夢也想不到天山三公有饒恕自己兄弟二人之心，乘此有利時機，老大甩手奪魂
    石思英愧然說道：「按我們弟兄早年的作為，確為武林正道人士所不齒。在峨嵋金頂的
    十年蟄伏中，何嘗不時悔改前非。如蒙天山三公寬大為懷，饒恕我等，我們弟兄決心找
    一偏僻去處，了此餘生。」沉痛表明心意後，和要命一擲石思郎一齊收起了各自的兵刃
    ，向沈三公躬身合什施禮。

    　　沈三公呵呵一笑道：「難得雙鷹弟兄迷途知返！如不嫌棄我們三個老不死的，可到
    天山和我們作伴去。」

    　　能和天山三公這樣的武林俠隱作伴，再也不怕有人尋仇。從來生性陰狠、行為怪僻
    的賀蘭雙鷹，幾乎感動得流出了淚水，一齊向天山胖公合什再拜，叩謝天山三公的大恩
    大德。

    　　突然從一棵綠蔭如蓋的大楠木樹上，又飛身飄落下一個鶉衣百結、骨瘦如柴的年邁
    老者，向駕蘭雙鷹極口讚道：「一言解宿恨，變敵為朋友，讓我老偷兒每人敬你們三杯
    ！」

    　　等到賀蘭雙鷹兄弟倆看清來人竟是八變神偷任平吾時，不禁暗暗地為自己慶幸不已
    ，既感謝胖公沈公達的大度容人，又慶幸自己兄弟及時脫離了司徒平的麾下。真要是死
    心塌地地追隨峨嵋派，和先天無極派為仇作對到底，對方隨便出來一個人，都能讓我們
    兄弟二人死無葬身之地。從八變神偷任平吾、終南樵隱馬慕岱、天山三公沈公達等人先
    後在峨嵋山出現上來看，說不定連宇內第一神劍醉仙翁馬慕起都給驚動了。儘管峨嵋派
    的人多勢眾，司徒平冷酷心詭計過人，也架不住這麼多的武林異士、江湖奇人一齊向峨
    嵋派發難，敗局已然形成了。想到這，兄弟二人一齊抱拳拱手，同聲謝道：「在下是何
    等樣人，怎配承受八變異人以酒相賜？不敢當，太不敢當了！」

    　　八變神偷任平吾出自真誠地一笑說：「我老偷兒一生好酒如命，又經常囊空如洗。
    從打我能記事的那時起，最多只請人喝過三次酒，加上今天算是第四回了。」從腰袢解
    下來一個盛酒的大葫蘆，首先遞給了雙鷹中的老大石思英。

    　　有道是人的名，樹的影。在當代武林中，真配喝上八變神偷任平吾美酒的，也不過
    十個人左右而已。所以甩手奪魂石思英身軀一顫，面容陡肅，彎腰接過酒葫蘆，無比鄭
    重地說：「高人賜，不敢辭！石思英恭敬不如從命了。」雙手捧起酒葫蘆，恭恭敬敬地
    喝了三小口。又遞還給八變神偷任平吾。

    　　沒等八變神偷任平吾把酒葫蘆遞出，要命一擲石思郎早已彎下了腰來，學著胞兄石
    思英的樣子，接過酒葫蘆，也恭恭敬敬地喝下了三小口。

    　　胖公沈公達瞪著眼向賀蘭雙鷹埋怨道：「想不到赫赫有名的賀蘭雙鷹，幾十年的江
    湖道白跑了，竟連一口也是喝、十口也是灌都不懂。下次再這麼蠍蠍螫螫的，我沈胖子
    非狠揍你們兩個老小子不可！」趁八變神偷不留神，一把從石思郎的手中搶過那只酒葫
    蘆，仰起胖脖子，狠狠地狂吸了三大氣。

    　　心疼得八變神偷跺著腳罵道：「好你個死皮賴臉的三胖子，世上哪有你這樣的喝酒
    法，也不怕讓酒噎死你。」

    　　從沈三公的手中奪過酒葫蘆一搖晃，幾乎連三分之一都沒有了。氣得他臉色一變，
    剛想把酒葫蘆送到自己的嘴唇邊，猛然看見小搗蛋鬼秦傑也早已畢恭畢敬地彎下腰來，
    等待著來接自己的酒葫蘆，微然一怔問道：「難道你一個小小的人兒，也想喝我葫蘆中
    的美酒？」

    　　聽了八變神偷任平吾的這句問話，小秦傑由畢恭畢敬改為誠惶誠恐，還用顫抖著的
    聲音答道：「聖人云：長者賜，不敢辭。重孫兒焉敢敗任太公之雅興，拼著大醉三日，
    也得喝上三口酒！」八變神偷任平吾真費了不少的力氣，才從峨嵋教徒的暗舵內偷來了
    滿滿的一大葫蘆酒。可憐人家賀蘭雙鷹弟兄倆僅僅喝了六小口，幾乎連二兩都不到，卻
    讓天山胖公沈公達吸去了三分之二，剩下的已不夠自己過酒癮。見小秦傑一個毛孩子也
    拉出喝酒的架勢，有心不讓他喝，又怕臉皮比城牆拐角還厚的沈老三指責自己不該單單
    漏掉了他門下的重徒孫，說不定還會怪自己連能閃一村、不漏一家的大道理都不懂。轉
    念一想：一個小小的毛孩子，又能喝去多少。為了避免沈胖子向自己糾纏，一咬牙，把
    手中的酒葫蘆遞給了小搗蛋鬼秦傑。

    　　只見小秦傑雙手接過酒葫蘆，先搖晃了一下，然後瞟了一眼天山胖公沈公達。

    　　只見沈三公大聲訓道：「你三太公一生喝酒，從來不落後於人；你三師祖白劍飛跟
    我一年，讓我訓成了乾杯喝不醉；你師父李鳴只跟了我十天，就練成能喝下半罈酒的海
    量。還有你大師兄小神童曹玉，現在已學得幾乎能趕上我三分之二的豪飲。你小子哭著
    喊著要跟三太公，今天承蒙你任太公看得起你，也敬你這個毛孩子三口酒。你小子就是
    豁出性命不要，也要喝出咱們先天無極派的氣魄來。

    　　聽清楚了沒有！「八變神偷任平吾氣得破口大罵道：「白披一張人皮的沈胖子，塵
    世之上哪有你這一號的太師祖？也沒見過你這樣訓練徒兒徒孫的，簡直是血混蛋一個，
    早晚我非得拉拉你的一身肥膘不可！」嘴裡一邊罵著，一邊向小搗蛋鬼秦傑望去。

    　　只見小秦傑一仰脖子，把酒葫蘆湊到唇邊，聽不見他咕嘟咕嘟地下嚥聲，只見他把
    酒直向嗓子眼灌去。看樣子準能一口氣不換，就將葫蘆內剩的燒酒一滴不留地完全喝入
    了腹內。

    　　八變神偷任平吾知道事情已到追悔莫及的地步了，乾脆一跺腳，強自壓下了肚子內
    的酒蟲，反倒欣賞起秦傑這個小酒鬼喝酒的風度來了。

    　　只見這小娃娃喝酒好似長鯨吸水一般，一眨眼的工夫，就把酒葫蘆內剩下的三分之
    一燒酒喝了個乾乾淨淨，先咂咂小嘴，然後順手將酒葫蘆向八變神偷任平吾腳前一拋，
    雙手往兩邊大腿上一拍，發火道：「我秦傑年紀再小，輩分再低，在喝酒的場合中，摸
    摸頭頂也得算一份。你任太公也是老江湖人物了，憑什麼敬別人都是三大口，輪到我秦
    傑就只攤了一小口？說你老人家什麼眼看人低，不算過分吧？」石氏兄弟強自忍耐著，
    不讓自己笑出聲，心想：幸虧這小子把狗眼看人低換成了什麼眼看人低，否則非把八變
    神偷氣死不可。惹得八變神偷帶著笑聲罵道：「好你小猴兒崽子，竟然小鬼欺負起閻王
    爺來了，看任太公不撕爛你這張刁鑽缺德嘴！」右手陡然伸出，迅疾如風地向小搗蛋鬼
    秦傑的面部抓來。

    　　小秦傑身形竟敢穩然不動，單等八變神偷的手爪臨近，才把自己的兩隻小手一揚，
    突然露出暗暗扣在掌心之內的兩隻喪門釘，一隻直戳八變神偷的手心，一隻扎向老偷兒
    的腕間寸關尺。八變神偷任平吾哈哈一笑，一面撤回了自己的右手，一面朝天山胖公沈
    公達罵道：「再有成色的好孩子，只要跟著你沈公達，非讓你這個胖鬼訓成雙料的缺德
    鬼不可！」

    　　秦傑等眾人一陣大笑過後，早噗咚一聲，跪在了八變神偷任平吾的面前，柔聲軟語
    地哀求道：「任太公，重孫兒好不容易逗得你老人家開懷大笑了三次，往少處說，最低
    也能讓你老人家多活三十年。難道你老人家好意思一點見面禮都不給嗎？」

    　　沈公達在一旁吹鬍子瞪眼說：「常言道：笑一笑，十年少。你老偷兒剛才一連大笑
    了三回，保險你能多活三十年。為了感謝孩子對你的一片孝心，快揀值錢的朝外掏吧！
    」

    　　八變神偷任平吾歎了一口氣說：「誰要碰上你們爺幾個，真算晦氣糟心帶倒霉。就
    連我這麼一把麥麩子，你們爺們都想搾出二兩油水來，真稱得起雁過拔毛呀！」

    　　突然右側的草叢一分，缺德十八手李鳴一躍而出，來到八變神偷任平吾的身前，先
    以晚生後輩的身份大禮參拜，然後一絲不苟地向任平吾說道：「孫兒李鳴不才，父親李
    精文現任江南按察使，素常對我管教極嚴，平日裡夾緊尾馬走路，小小心心做人，還經
    常挨父親的申斥責打，實在不敢接受你老人家剛才的那種誇獎。守著眼面前的老少爺們
    ，你老人家非得給我指出來，見了我李鳴，為什麼會晦氣糟心帶倒霉？」八變神偷任平
    吾雙手亂搖說道：「到現在我才知道什麼叫人多勢眾。你們老少三輩子合夥欺負我一個
    苦老頭，也不怕我新收的徒兒侯國英找你們老少三個缺德鬼算帳？」

    　　沈公達哈哈大笑說：「我那徒侄媳婦真要成了你老偷兒的門下弟子，李鳴、秦傑爺
    兒倆，一個是你的當然徒孫，一個是你絲毫不摻假的重徒孫。這兩份見面禮，你更是掏
    定了！」

    　　聽完了沈三公這一番話，李鳴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任師祖！」

    　　秦傑不光賴在地跪著不起，還一口一聲「太師祖」叫得山響。

    　　八變神偷任平吾噗哧一笑說：「說起來我老偷兒還真得多謝龍隱二丑這兩個老小子
    。若非他們兄弟二人每人送給我一樣東西，今天我任平吾非讓你沈胖子擠兌得淌大汗不
    可！」隨著話音，從自己的懷內掏出搶自龍隱二丑手中的一筒梅花追魂針和烏雲噴火筒
    ，一齊交到沈公達的手中。

    　　胖公沈公達夠多麼識貨，一眼就認出是龍隱二丑仗之橫行江湖的兩種厲害暗器。不
    光一斂嬉皮笑臉的戲弄神態，還失聲說道：「這兩份見面禮太貴重了！確實太貴重了！
    」

    　　八變神偷伸手拍了沈公達一掌，笑罵道：「你沈胖子向來閻王不怕小鬼瘦，害得我
    傾家蕩產兩手空。倒過頭來又貓哭老鼠——假慈悲，真不是玩意兒！」

    　　天山胖公沈公達正色向缺德十手李鳴和小搗蛋鬼秦傑說道：「老偷兒的這兩份見面
    禮，確實太不尋常了，一筒是龍隱大醜夏仁的梅花追魂針，另一筒是二丑邵友的烏雲噴
    火筒。功力稍弱的，用以防身顧命，再好沒有，簡直給你們師徒多添了兩條性命。大恩
    大言謝，以圖後報吧！」

    　　李鳴見三師祖向來沒有這麼嚴肅過，心神一凜，連忙率領徒兒秦傑，重新又向八變
    神偷任平吾跪下道謝。

    　　氣得任平吾瞪眼向沈公達大罵：「說你沈胖子不是玩意兒，一點不錯。兩個破鐵筒
    子，你還想叫這兩個小子變成磕頭蟲嗎？」

    　　饒是那樣，沈公達還是有些過意不去。

    　　賀蘭雙鷹兄弟和峨嵋掌教司徒平朝夕共處了十多年，經常在一塊探討先天無極派內
    的一切情況，對大名鼎鼎的缺德十八手李鳴哪有不熟聞素知的道理。見李鳴只生得方面
    大耳，細皮嫩肉，活脫脫的一副豪門貴公子、望族闊少爺的模樣派頭。乍一看絕不像兩
    次挫敗火神爺，巧罵遼東多爾袞，硬請釋、道、儒三聖，智激武林中三狂，單人敢鬧奸
    宦魏閹的青陽宮院，獨自腳踏陰間秀才的秘密賭窟。

    　　無數綠林豪客聞名喪膽，多少武林梟雄望風驚心。生就得足智多謀，專門好刁鑽陰
    損。曾被遼東多爾袞親王列為刺殺的第一名對象，也被司徒平冷酷心視為最大的眼中釘
    肉中刺，決心非拔掉不可的人物，想不到今天終於見到了。

    　　一眼看出石氏兄弟二人對自己默默注視，缺德十八手李鳴知道他們肯定會自慚形穢
    ，不敢主動向自己打招呼。

    　　連忙帶領徒弟小搗蛋秦傑快步走過，不光一揖到地，還熱情地招呼道：「晚輩李鳴
    久仰賀蘭雙鷹兄弟的大名，今日方得識荊，不勝榮幸之至，不勝榮幸之至。」

    　　自古道：一句好話三冬暖，惡言冷語六月寒。別看缺德十八手李鳴僅僅是年方弱冠
    的武林後進，但他不光出身於江南按察使門第，得拜鑽天鷂子江劍臣為師，還追隨過當
    今萬歲和清人會獵山海關，一句話罵得遼東梟雄多爾袞口吐鮮血。特別在擁立五皇子朱
    由檢登基當中，屢建奇功，榮任過大內一等御前帶刀侍刀；更蒙萬歲爺特殊恩寵，奉旨
    協助大師兄武鳳樓重新建立錦衣衛。難得人家這種不可一世的大人物，竟能對自己兄弟
    屈節下拜，還肯以晚輩自居，只感激得石氏兄弟五內翻騰，四目濕潤，除非是強自抑制
    ，幾乎流出了淚水。兄弟二人除去以禮相還外，頭一個就是甩手奪魂石思英愧然說道：
    「石某兄弟乃綠林盜匪出身，平生惡跡，百死不足贖其罪。得蒙天山三公饒恕，已感天
    大的恩德，焉敢以前輩自居，請李大人趕快改過！」

    　　李鳴正色說道：「石前輩說哪裡話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據李鳴所知，前輩兄
    弟雖橫行江湖二十年，卻未犯淫行；如今又勇於改過，更屬難得。家父年剛半百，最少
    小你十歲，李鳴以伯父相稱，豈不應該！最好還是請你老莫提過去吧！」

    　　要說缺德十八手李鳴，別看年紀不足雙十，確實有將帥之才，一席話更激起石氏兄
    弟的感激心情，老二要命一擲石思郎臉紅脖子粗說道：「李公子既然執意以我們弟兄的
    馬齒太長，決心以晚輩自居，石某弟兄再要堅拒，確實有些不近人情。但我有一物，請
    李公子笑納。如李公子認為盜匪手中的東西不乾淨，我石思郎也絕不敢強求！」話一說
    完，從大紅袈裟之內取出一把銀鞘烏柄短刀，左手握住銀鞘，右手攥住烏柄，拇指微按
    繃簧，噌的一聲，那口刀脫鞘而出。稍微揮動，已顯得刀光如雪，寒芒逼人。

    　　八變神偷脫口先誇了一聲：「好刀！」然後故意向要命一擲石思郎瞪眼道：「你石
    老二這是成心和我過不去！」

    　　石思郎一時沒有回來味來，愕然答出：「石某怎敢！」

    　　任平吾見石思郎沒有領會自己的意思，接口笑道：「有了你這件武林人可遇而不可
    求的珍貴禮物，我那兩件禮物簡直成了小孩子玩的零碎了，你這不是成心爭著和我拼家
    當嗎？」

    　　直到聽完八變神偷的這一番話，石思郎才明白了任平吾那句話的真正意思，非常謙
    虛地說道：「一件極為菲薄的禮物，確實難表我們弟兄的感激心情。神偷前輩再說笑話
    ，我們就更無地容身了。」

    　　天山胖公沈公達看出賀蘭雙鷹語出真誠，既有心渡他們棄惡向善，就更不忍拒絕他
    們的一片心意了。用雙手把那口刀替徒孫李鳴接過來。稍微注目，就發現在烏黑如墨的
    犀牛骨刀柄上刻有天羅二字。字跡古拙，顯系前古異人所用的神兵利器，絕非一般人士
    的手中之物。有心想試它一試，眼前又沒有可試的東西。

    　　說來也巧，正在天山三公沈公達執刀沉吟不語之際，突然從右側草叢之中驚起來了
    一隻野兔。沈公達剛想甩手擲刀，試一試刀的鋒利，忽又見驚起那只野兔的卻是一條粗
    如茶杯的大蛇，蛇身懸起，只用後尾沾地，就能行動如飛，正追趕跑在前面的野兔。沈
    三公心想：我正要一試刀的鋒芒，你正好碰在我的刀口下。當即甩臂振腕，手中的刀電
    閃擲出，將那條近兩丈長的大蛇一斬為兩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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