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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鳳朝陽刀

    　　　　　　　　　　　　　    【第140章】

       眼看九幽黑姬就要慘死在武鳳樓的那招陰風撲面之。下，突然一聲「你武鳳樓真狠
    」，從正廳西側的角門之內傳出來。

    　　武鳳樓神情一震，立即悚然收刀。

    　　險險逃出五鳳朝陽寶刀之下的九幽黑姬，再也不敢作垂死之鬥。趁武鳳樓悚然收刀
    的一剎間，身化幽魂飄渺，躥向西側角門的發聲處。

    　　只聽烏指玉女陰冷月幽幽道：「聞聲尚肯收刀，知君還未負我。他日有緣，再圖相
    見。」

    　　話落，人早和姑母陰海棠一同逝去了。

    　　武鳳樓知道，眼下的當務之急，莫過於馬上生俘槍霸斧王二逆徒，押回黑風峽，以
    供老峽主吳不殘清理門戶，完成師叔所承擔的義務。何況自己第一次單刀下遼東之前，
    曾在石城島內鬥過斧王富噲、槍霸強殘，對他門二人的槍式斧招，自然甚為瞭解。又知
    師叔不屑出手傷他門，再加上有意解脫邵一目，這才一橫手中的五鳳朝陽刀，替下師叔
    江劍臣，沉聲向槍霸、斧王二人喝斥道：「兩位招子不昏，自當知道，以我師叔的凌厲
    刀法，真想屠宰你們，絕對不須三刀，所以遲遲不下殺手者，恐傷吳老峽主之心。若再
    不拋槍扔斧，武某只好得罪了。」

    　　幾句話說得槍霸先是一怒，目中凶芒足可灼人，但沒多久光焰就暗淡了下去，隨之
    而來的，是頹喪、哀傷與無奈。

    　　武鳳樓乘機再說：「二位只要能繳械束手，低頭回峽待罪，我會請三師叔轉求吳老
    峽主從寬發落。何去何從，任憑兩位自擇。」

    　　斧王富噲迷戀九幽黑姬太甚，沉溺也比槍霸深，手中的月牙巨斧，含憤揮出，罡風
    怒卷，連空氣都起了波裂之聲。

    　　分別三年後，斧王的聲威，更為驚人懾魄。

    　　武鳳樓一聲輕歎，手中的五鳳朝陽刀陡翻，不用刀刃，改用刀背，磕向富噲那柄又
    重又沉的月牙巨斧。

    　　噹的一聲震天巨響，二人各自向後退出去三四步之多。

    　　斧王是成心拚命，一聲虎吼，聲如悶雷，野豹般的一撲再上，奮力揮出第二斧。

    　　與他同時，槍霸強殘也一聲冷哼，然後像一隻凶鷹，沖天騰起，凌空一折，落在了
    武鳳樓的左側，人如下山虎，槍似山海蛟，一招毒蛇尋穴，五尺大鐵槍像極了一條烏光
    閃閃的靈蛇躥起，發出使人心神皆顫的刺空銳嘯聲，扎向武鳳樓的軟肋致命處。

    　　緊接著，一陣叮叮連響，金鐵互振交鳴，一口五鳳朝陽刀，硬生生地接下來月牙斧
    的巨靈開山和五尺鐵槍的毒蛇尋穴，三人的身形，還是峙立成為晶字式。

    　　兩擊不成，槍霸斧王眼紅髮狠了，槍招斧式快如駭電狂飆，嘶空暴捲。雙方配合默
    契，從各種角度，發招攻襲，縷縷槍芒，森森斧幕，織成了一片大網，幾乎封死了每一
    寸間隙。

    　　武鳳樓見二人沉溺苦海，死不回頭，一怒之下才脫口一聲長嘯，宛如虎嘯龍吟，五
    鳳朝陽刀身上，也頓時透出一層刺目的森寒厲芒，那招一刀三斬，挾著一紅一紫兩道光
    華，電閃噴出。

    　　一片金鐵交鳴之聲大作，夾雜著兩聲悶哼，交手雙方的身影，刷地往三下裡一分。

    　　以一敵二的武鳳樓，仍然能峙立如山，原地橫握著五鳳朝陽刀。

    　　再看槍霸和斧王，一個被切開右胯，一個被劃開了左胸。

    　　在場的人心中明白，這是武鳳樓心慈手軟，有意饒恕了他們。否則，以他現在所具
    的精湛功夫，來施展一刀三斬，勢非追去強殘和富噲的兩條性命不可。

    　　現在的幽魂谷，早已群龍無主。由於江劍臣深知武鳳樓對烏指玉女陰冷月仍存有香
    火之情，自不會對其他人多事殺戮。只令徒孫秦傑找來一輛馬車，將槍霸和斧王塞入車
    內，由三抓追魂邵一目跨轅執鞭，離開了幽魂谷，返回黑風峽。

    　　江劍臣等人是第一次來到黑風峽，只知道它屬於幽州管轄。

    　　原來黑風峽，座落在醫巫閭山之中，在遼東北鎮縣西約十里處。從古代起，就是幽
    州的鎮山。隋代封四大鎮山，以此山為北鎮。唐代劃為五鎮之一。南北綿亙百里，周圍
    三百多里，山形掩抱六重，所以又名六山。在東北三大名山中最負盛名，金人蔡硅的《
    醫巫閭》詩中說，「幽州北鎮高且雄，倚天萬仞峙天東」，「誰道營丘筆有神，只得峰
    巒兩三處」。

    　　遼金以來，在山上建有觀音閣、大石棚、聖水盆、礦觀亭、望海亭、老爺閣、古佛
    龕、萬年松等。山上廣植樹木，蒼松翠柏，相互掩映，每當春日，杏花盛開，梨花競放
    之時，遊人如蟻，接踵而至。

    　　依著黑風峽主吳不殘，非追去強殘、富噲二人的性命不可。就連對醒悟較早的掌門
    大弟子邵一目，也要剜眼殘臂，永禁峽中。

    　　幸得鑽天鷂子江劍臣多方維護，苦苦勸解，才得減為幽禁五年，總算保全了三個人
    的性命。

    　　後來，槍霸強殘和斧王富噲，感激江劍臣的一力維護，硬把二人從鬼門關內拉回，
    決心終身報答。才在十年之後，拚命追隨江劍臣的幼子江楓，並視之為恩主。終身不渝
    ，傳為一時的佳話。此是後話，暫不贅敘。

    　　為了感謝眾人對黑風峽的大力協助，老峽主吳不殘讓少峽主吳覺仁和女兒吳守美作
    嚮導，幾乎遍游了醫巫閭山，才依依不捨地送走了江劍臣、武鳳樓等人。

    　　三日後，眾人回到了青龍橋畔的邊府宅第，意外地見到一劍殘邊天福和一筆勾邊天
    壽二位老人，並受到老家人邊福的熱誠款待。

    　　別看這段時日不多，自幼就雙雙死去父母的竹、菊二女，早對黑衣麗人吳素秋產生
    了深厚的母女親情。二人一再要求江劍臣，允許她們跟隨在黑衣麗人身邊生活。

    　　獲得江劍臣的答應後，次日一早，娘兒仨就含淚離開了青龍橋。

    　　接著是穿腸秀士柳萬堂，因異常欽佩敬仰一代名醫邊天明，意欲留在青龍橋整理邊
    天明的醫學遺著，這才引起多玉嬌陪同師父綠衣羅剎在青龍橋定居的決心。

    　　武鳳樓何曾猜不透，這是多玉嬌為了解脫自己而出的下下之策。轉念一想，當今萬
    歲既不能寬魏銀屏於前，又怎能容多玉嬌於後！事誠如此，為之奈何。好在青龍橋地屬
    明境，自己隨時都能前來看望安慰她，總比以前天各一方，讓她跟隨柳鳳碧飄泊江湖，
    到處為家強多了。況且還和一劍殘、一筆勾二位老人同住，安全更有保障。思之再三，
    只好忍痛答應了。

    　　也是活該有事，以江劍臣為首的這一千眾人剛剛回到承德楊府，就接到缺德十八手
    李鳴派人報來的凶信，內言京城近期地方不靖，刑部有兩個郎中，禮部有一名主事，慘
    遭暗殺。行兇人身手太高，儘管錦衣衛眼線密佈，偵騎四出，竟於事無補。

    　　對此早有預感的江劍臣，猜知必是吳氏兩弟兄和瞎眼毒婆史大翠等人所為，說不定
    北荒一毒葉夢枕、追風怪卜葛一方也聯袂來到了京城，親自主謀暗殺。

    　　最讓江劍臣頭疼和不放心的，是母親楊氏夫人說什麼也不肯離開承德。並早已派出
    得力家將，持她親筆手書，趕奔石城島，勒令女魔王侯國英將幼子江楓送來，她要自己
    親自撫養。雖經江劍臣多次跪求，無奈楊氏夫人心已鐵定，萬難挽回。逼得江劍臣只好
    打發徒侄武鳳樓先行率眾南返，他自己暫留承德，以便勸慰慈母。

    　　說也可歎，儘管江劍臣事母至孝，揚氏夫人愛子如命，都因先天無極派連遭事變，
    凶險層出，終不獲繞膝承歡，侍奉高堂。劍臣今天雖然得償宿願，又為李鳴面對強敵而
    焦心。幸好武鳳樓等人離開承德的第三天，女魔王侯國英率領侍女胡眉、親自把年將六
    歲的幼子江楓，送到婆母楊氏夫人的面前。

    　　俗話說，母以子貴，妻因夫榮。一貫不承認侯國英為兒媳的楊氏夫人，一見粉妝玉
    琢的孫兒江楓，極像當初一日的心上人司馬文龍，心頭淒酸之下，竟破例地伸出雙臂，
    打算親手扶起女魔王。

    　　事情趕得也真巧，就在楊氏夫人剛想扶起女魔王時，突從正廳門外傳來一聲：「且
    慢！」語氣生硬，刺耳難聽。

    　　以鑽天鷂子江劍臣耳音之聰，聞聲即知是女屠戶李文蓮的大師伯，三十年前就和神
    劍醉仙翁馬慕起齊名的生死牌尚天台到了。心頭震驚之下，脫口剛叫了一聲：「尚師伯
    ！」

    　　生死牌尚天台在前，女屠戶李文蓮隨後，一同跨進了大廳。

    　　越是在這種時候，越能顯示出女魔王的氣魄和胸襟。

    　　她不光恭恭敬敬地再次向楊氏夫人磕了四個頭，並在盈盈站起嬌軀後，立即示意幼
    子江楓趨前跪拜李文蓮，然後又和江劍臣一道上前拜見尚天台。真讓聲威震武林的生死
    牌，不好意思伸手去打她這個笑臉人。

    　　特別是天生聰明、口舌伶俐的孺子江楓，不僅一下子撲跪在女屠戶李文蓮的面前，
    並還雙手抱住李文蓮的一條玉腿，甜甜地叫了一聲：「娘！」

    　　叫得女屠戶鼻頭一酸，芳心頓軟，伸手把江楓摟進了懷內。侯國英真不愧為絕代英
    雄，也怪不得她能以十九歲芳齡，榮膺武官正二品，位居錦衣衛總督。在平息這一場極
    大的風波後，立即向婆母軟言稟道：「劍臣多次逆揭多爾袞的鱗甲，盛觸彼怒。石城島
    孤懸海外，地近遼東，必首當其衝。

    　　請恕兒媳的不孝之罪，準兒媳馬上趕回石城島，以防不測。「楊氏夫人和尚天台不
    光親眼看到，也親耳聽到人家侯國英，不僅讓江楓以嫡母之禮拜見李文蓮，並還主動借
    口回島，順手把江劍臣推給女屠戶，確屬知情懂禮，胸襟寬廣，真讓你有氣生不出，有
    眼夫法挑。女屠戶心頭一熱，情不自禁地叫一聲：「英姐，你不能這樣就走。」

    　　女魔王豁達地一笑說：「虧蓮妹還是西嶽派的未來掌門人，難道連『兵貴神速，未
    雨綢繆』都忘懷了？一旦處理完島務，愚姐自會星夜趕回。」

    　　話落，旋身，再次拜別楊氏夫人和尚天台，帶著胡眉匆匆走了。

    　　生死牌尚天台喟然歎曰：「怪不得人們常說，眼見之事猶然假，耳聽之言未必真。
    國英這孩子既能敬我一尺，我尚天台哪能不還她一丈！我一生自傲，從不收徒，如今決
    心將我秘術自珍的金風三十六切、胡笳十八拍和凌虛踩雲步，一齊傳給江楓這娃兒。」

    　　『江劍臣一為心中感激，二為迎合母親之意，三為報答李文蓮的一片癡情，身形一
    錯，貼到女屠戶的肩下，拉著她和兒子江楓，一齊拜倒在生死牌尚天台的面前。

    　　楊氏夫人單獨把兒子江劍臣喚到近前流淚說：「記得在四年之前，地點也是這座廳
    房，娘親口給你說過，蓮兒這孩子心性仁厚，對娘孝順，極得娘的歡心。今後你只要敢
    有一星點兒錯待她，我與你絕不善罷甘休。給你說清楚，我寧願不要你這個兒子，也不
    能不要我的這個賢德兒媳婦。」

    　　說到這裡，語音更為淒楚地接著說：「記得娘還給你說過，汝父慘死，娘早該隨之
    地下。因憐你從小被棄，未得過娘的疼愛，娘捨不了你，才過著白天強顏歡笑、夜晚以
    淚洗面的淒涼歲月。只盼望兒子、媳婦和孫子終日承歡膝下，樂敘天倫。」

    　　對母親當日的這番話，不須再為重複，江劍臣自還記憶猶新，又聽出母親把當日最
    後那句「可你就是忘不了那個害你不淺的侯國英」給故意漏掉，猜知老娘已徹底改變了
    對女魔王的看法。加上還有生死牌尚天台在座，哪能不唯唯諾諾，俯首聽命！說實在的
    ，別看楊氏夫人現在已改變了對女魔王侯國英的看法，她終究還是偏愛女屠戶李文蓮。
    再加上李文蓮為救護他們母子，不光九死一生，還毀壞了花容玉貌，難得兒子能唯唯諾
    諾，不再倔強。為讓江劍臣重溫當日女屠戶救護自己母子的舊夢，故意向江劍臣說：「
    楓兒第一次回府，娘心中極為高興。為讓孩子知道咱們家複姓司馬，你可陪同蓮兒到娘
    的房中去取那幅方巾來。」

    　　楊氏夫人素喜幽靜，所以近三十年來，始終住在楊府後院的一座小樓上。樓下的擺
    設宛如一座佛堂，好在楊府是世代簪纓之家，有的是忠僕義奴，老將軍楊森和三邊總督
    楊鷂雖已相繼死去，一切府務家事，依然井井有條。

    　　二人剛剛登上了小樓，還未跨進內室時，李文蓮這個被江湖人物視為狠毒煞星的一
    代嬌屠，竟——陣心酸，流出來兩串清淚。

    　　江劍臣心頭一顫，頓時也回憶起女屠戶為救自己母子而陷身火窟淒絕凶險場面。耳
    邊不光響起李文蓮當年那語音酸楚的一句「三師哥，你就不能多陪我一會嗎」和臉色蠟
    黃、神情淒苦再次所說的「我要你在婆母、恩師和蕭師兄的面前，承認我李文蓮是你的
    妻子，只有這樣，才能一不傷婆母之心，二不激恩師之怒，三可解大師兄的困境。至於
    我的今後，絕不要你管，只求你承認我是你的妻子，使我有個台階可下，也好在人前有
    個交代。請相信，我女屠戶絕不會再死皮賴臉硬沾你。一個人是死生有命的。我死之後
    ，借你們江家墳前三尺土地，堆一孤墳，就萬事全消了」。

    　　女屠戶李文蓮見江劍臣神情淒苦，狀若癡呆，知他也是前塵影事，湧上心頭。也知
    他不是不愛自己，只為已被女魔王捷足先得，不得不硬著心腸來辜負自己。自己那時候
    也何嘗不是如此，總覺得並蒂花不能開三朵，二女絕不能嫁一人。看今天婆母和侯國英
    的意思，還非得走這條路不可。

    　　可我已非當日綺年玉貌的李文蓮，就讓三哥哥不嫌棄我，我也時時刻刻自慚貌醜呀
    ！想到這裡，只有自歎紅顏薄命，淚水再一次湧了出來。

    　　江劍臣心軟了，雙臂一舒，先把女屠戶緊緊摟在懷內，然後出自內心地對她輕憐蜜
    愛起來。

    　　直到樓梯上傳來了腳步聲，沉醉在甜蜜痛苦回憶之中的李文蓮，才驀然驚覺，刷地
    離開了江劍臣。

    　　出乎二人意料之外，來的竟是楊氏夫人和孺子江楓。

    　　羞得女屠戶臉上直髮燒，芳心一跳，不得不藉著尋找那方頭巾，扭身閃進了內室。

    　　工夫不大，那幅司馬文龍生前在皇宮御戲班中，扮演武小生戲「獨木關病挑安殿寶
    」的蒙頭方巾，被女屠戶尋出捧了出來。

    　　想不到年僅六歲的孺子江楓，不光撲地而跪，一連三拜，接過來那幅玉色頭巾，並
    苦苦纏磨著奶奶，非要楊氏夫人述說爺爺當年演戲的一切詳情不可。

    　　楊氏夫人一來懷念自己慘遭不幸的心上人，二來也真不忍讓孫兒失望，果真痛懷往
    事，娓娓敘述了起來。

    　　楊氏夫人這一舊話重提不大要緊，卻在孺子江楓幼小的心靈中，留下了極為深刻的
    記憶。直到後來滿清入關，崇禎吊死，八旗勁旅的鐵蹄踏遍全國各地，先是楊州十日大
    火，後是嘉定血腥屠殺，激起江楓反清復明的決心，暗地幫助盟伯賈佛西，改名司馬龍
    蓀，以戲班作為掩護，秘密潛入京城，企圖刺殺攝政王多爾袞，事雖因故未成，也攪得
    京城天翻地覆。此是後話，暫不贅敘。

    　　晚飯過後，生死牌尚天台自去書房安歇，楊氏夫人是片刻也捨不得離開孫兒江楓，
    端正著臉色對江、李二人說：「你們都是牡湖兒女，娘也絕非世俗老嫗。加上咱們家連
    遭慘變，自應一切從權，只需對娘一跪，就算同拜了花燭。」

    　　說完，肅然居中端坐。

    　　江劍臣知母命難違，只和女屠戶對望一眼，就雙雙同拜高堂了。

    　　楊府上下，早把李文蓮看成理所當然的少主母。別看今晚二人才算是奉母命成婚，
    府中下人卻認為是夫妻別後重逢，一點也沒引起驚奇和哄動。

    　　新房設在後宅，是府內最為富麗堂皇的一座大抱廈，裡面紅燭高燒，香氣襲人，極
    盡洞房花燭之盛。

    　　掩上房門後，女屠戶李文蓮立即翩然撲向江劍臣，投懷送抱，丁香暗度，盡情享受
    心上人的撫愛和溫存。無意中一眼瞧清映射在大穿衣境中自己的醜陋面貌，嚇得她嗷的
    一聲，頓時昏厥了過去。

    　　原來，出現在女屠戶李文蓮眼中的江劍臣，仍是那樣的面如美玉，丰姿俊秀，瀟灑
    挺拔，風度翩翩；她自己則滿面疤八，醜如鳩鹽。別說落進別人的眼內，就讓女屠戶自
    己來看，也是那麼美醜懸殊，極不相襯。怎能不使她傷心羞愧，自嫌形拙地昏厥了過去
    ！但她哪知現在的江劍臣，在感恩圖報誓酬癡情的驅使下，哪會嫌她面貌醜陋！何況究
    其根源，還是因為救護他們母子才被毀成現在模樣的。

    　　江劍臣知她傷心太甚，勸說無益，乾脆點了李文蓮的昏睡穴，替她和自己都脫除了
    外面的衣服，直到擁之入被，才出手揉開女屠戶被點的穴道。

    　　女屠戶派出名家，內功精湛，被點的穴道剛被解開，馬上就甦醒過來。在燭光融融
    的映照下，發現自己已被三哥哥寬去衣服，抱進了被窩。

    　　可憐她癡心苦戀江劍臣，長達數年之久，就連陷入火窟未死，玉貌花容被毀，仍是
    苦苦癡戀著心上人。

    　　直到剛才從鏡中發現自己和江劍臣的形貌，是那樣的醜俊懸殊，才驀地悟出江劍臣
    仍是天下第一美男子，而自己早非昔日的李文蓮。江劍臣越是不嫌棄她，她那齊大非偶
    之心越是油然而生。特別見江劍臣不光點了自己的穴道，並抱自己脫衣同寢，情知他是
    為了安慰和堅定自己的信心，才使出快刀斬亂麻的手段。如今穴道既解，隨之而來的將
    是雲雨巫山，共效于飛，鴛鴦交頸，緣結合體。

    　　想到此處，不由得芳心大亂，玉體酥軟。也是該著釀成悲劇，偏偏降粉頸一扭，又
    從對面梳裝台上的鏡子中，再一次看清自己那張嚇死人的醜臉。芳心一慘，趁江劍臣給
    她解脫內衣時，冷不防地陡出一指，也回點在江劍臣的昏睡穴上。然後才緊緊摟抱住江
    劍臣，失聲痛哭起來。

    　　被點了穴道的江劍臣，一枕香酣，直睡到日上三竿，方始好夢初回。手臂一探，意
    外地竟沒觸到李文蓮的柔軟軀體，連忙睜眼一看，一下子把他驚呆了。

    　　原來，出現在江劍臣眼內的女屠戶，早變成為帶髮修行的青衣女尼。

    　　頭一個被驚動趕來的，就是江劍臣的生身母親楊氏夫人，氣得她身軀亂抖，語音發
    顫地指點著江劍臣罵道：「好孽子，姑不論蓮兒為你九死一生，花容被毀，你竟敢連為
    娘的話都不聽，我決心不要你這個逆子。」

    　　李文蓮一見楊氏夫人的錯罵了江劍臣，慌忙撲跪在楊氏夫人面前哭拆道：「母親錯
    怪了三哥哥，此次純係兒媳甘心情願，自願青燈古佛，陪伴母親，教養楓兒，以了餘年
    。」楊氏夫人頓足歎道：「我兒年剛花信，來日正長，娘豈忍你糟蹋自己，淒苦一生。
    」

    　　女屠戶強顏笑道：「昨晚紅燭高燒，兒媳豈不知『蠟燭有心還惜別，替人流淚到天
    明』。但我愛三哥哥，勝過愛我自己。深知他律已最嚴，不喜女色，以侯國英的武功品
    貌，放眼天下，穩推第一，三哥哥尚且不屑一顧，若不是她借用酒藥兩樣東西之力，焉
    得匹配三哥哥。蓮兒不傻，早看出三哥哥愛我之心，確已勝過侯國英。昨夜通宵偎依，
    足夠慰我平生。何況先天無極派的門規，首推色戒。蓮兒既然癡愛三哥哥，絕不使他身
    犯二色。更何況婆母年高，無人侍奉。楓兒幼小，急需教養。我才決心出家不離家，曲
    盡兒媳、慈母之責，叩請你老人家俯允蓮兒的所求吧！」

    　　一席話感動得楊氏夫人心酸難語，刺激得江劍臣淒苦悲哀。

    　　生死牌尚天台突然一步闖入發話道：「夫人請莫心酸，劍臣不必阻攔。她師父這一
    關，由我出面疏通，千萬別辜負了蓮兒的這片苦心。」

    　　有尚天台出面作主，自不怕慈雲師太不依。只是讓女屠戶這麼年輕的女孩子，以青
    燈古佛伴終身，命運對她也太殘酷了。

    　　經此一來，江劍臣反倒不忍心在承德家中多呆了。忍痛拜罷老母，淒然別過李文蓮
    ，最後鄭重謝過了尚天台，就動身反回京城了。

    　　從承德到北京，路約八百餘里。以鑽天鷂子腳下的功力，一日一夜即可到達。考慮
    到白天走路，不好奔馳，所以李文蓮硬給他挑選了一匹好馬，作為代步。

    　　第二天下午，江劍臣登上古北口長城。這裡地勢險要，自古即為重要的交通要塞。
    遠在春秋戰國時，燕國就曾在燕山之北，始築長城。唐代曾在這裡設東軍、北口二守提
    ，五代曾為戰場，宋代是山使遼金的必經之地，元代為大都至上都的通道。直到大明洪
    武十一年，才修建了古北口城鎮，設東、南、北三門。

    　　江劍臣一眼望去，只見古北口這一帶的長城，氣勢磅搏，雄偉壯觀。

    　　突有一條人影，鬼魅似地出現在江劍臣的身前近尺處，含笑說道：「舍妹雖未得配
    閣下，以閣下之雅量，絕不會視我為路人。請席地一敘如何？」

    　　江劍臣一見來人，是黑衣麗人吳素秋的同胞大哥吳仁焉，不由得暗暗一驚。說真的
    ，自從在山東殘人堡，第一次碰見這位江湖黑道煞星起，江劍臣就沒存有一絲一毫的輕
    視之心。饒是這樣，鑽天鷂子江劍臣還是隔著門縫看人，把人愣給瞧扁了。原來這位人
    不出眾、貌不驚人、斯期文文、形如秀士的吳仁焉，比他鬥過的南天一劍，劍筆雙絕，
    僧、道、俗三奇，黑道四瘟神等人都高，說不定比峨嵋掌教司徒嚴和北荒一毒葉夢枕都
    要難鬥。因為以上這些人，誰也沒有暗暗欺近他江劍臣三丈以內不被他發覺的能耐，眼
    下這個秀氣斯文的中年人就能。

    　　江劍臣一是看在黑衣麗人吳素秋的情分上，二來還真被吳仁焉引起來一片好奇心。
    乾脆雙手一拱坦然說：「城如吳兄所言，令妹與我確實淵源極深，甚至真的有過婚約。
    只要賢昆仲不故意刁難江劍臣，江劍臣自應以長兄相呼，絕不肯刺傷素秋妹妹之心。」

    　　從不傷人吳仁焉脫口說了一聲：「好！」不僅抬手讓江劍臣就座，並還變戲法似地
    從所背的皮囊中取出一瓶燒酒、一對酒杯和四個紙包，先統統放在一塊巨大的青石板上
    ，然後又取出一雙筷子，每人面前只放下一根。

    　　以江劍臣的沉穩冷靜，閃目一看之下，竟嚇得身心一顫，臉色大變。若不是理智提
    醒自己，勁敵當前千萬不可莽撞，幾乎要出手制住面前這個斯文的中年人。

    　　原來，自從當今萬歲身登九五後，因為江劍臣、武鳳樓、李鳴等都是輔佐有功的從
    龍之臣，長期待衛天子，食宿都在宮內。如今自能一眼認出，所有擺在大青石板之上的
    東西，無一不是御膳房中的禁物。先別說那一瓶金光閃閃的皇封御酒，雕刻龍形圖案的
    兩隻玉環，就連那兩根筷子，也都是雕成飛龍繞柱的象牙珍品。種種跡象表明，不光刑
    部兩位郎中禮部一名主事，全是吳氏弟兄所殺，就連提前趕回京城的武鳳樓，甚至自己
    的徒兒缺德十八手李鳴，也都沒能阻止這兩名黑道巨寇夜闖大內，盜寶取物。況以吳仁
    焉的狡猾和機智，哪會對我江劍臣不瞭如指掌，不知已知彼！今天他既膽敢亮出偷自皇
    宮大內的御用物品，足以證明是怕者不來，來者不怕。說不定北荒一毒葉夢枕、追風怪
    卜葛一方，也正隱藏在四周的陰暗處。至不濟，也得有從不為人吳仁謂和瞎眼毒婆史大
    翠等人同來，企圖將自己一舉毀在這荒涼的古北口。

    　　此時，從不傷人吳仁焉早將大內御廚醃、臘、熏、燒的雞、鴨、魚、腸四種精餚，
    取開放好，讓江劍臣執筷品嚐。

    　　對吳仁焉醉翁之心不在酒，江劍臣哪能看它不出！當下，毫不客氣地先從青石板上
    抓起那根象牙筷子來。

    　　吳仁焉微微一笑說：「一般的飲酒，不外乎猜拳行令，輸者受罰飲酒。但那是指平
    常之人喝平常之酒而言。你我雖不自負，也堪稱為非常之人，反其道而行之如何？」

    　　江劍臣點了點頭，表示一切從命。

    　　吳仁焉接著說：「你我以箸代劍，輸者斟酒，勝者暢飲。」

    　　隨著話音，早將手中的象牙筷子，斜斜地指著江劍臣的左邊太陽穴。

    　　江劍臣和他相反，反將手腕微垂，把筷子抵實在青石板上。

    　　吳仁焉乃黑道之上的梟雄人物，知江劍臣是故意激他出手。嘴角突然掛出一絲笑紋
    ，手腕一震，竟將長僅數寸的那根象牙筷子，顫成了無數的光圈。

    　　江劍臣心中暗凜。以吳仁焉目前顯露出來的功力，絕不會低於峨嵋掌教司徒平。也
    真難為他，一貫斂牙縮爪，鋒芒暗隱，直到如今，才露出他的真面目。一方面又暗歎他
    這一身功力，得來太難，毀去卻易。為能對得起黑衣麗人吳素秋，江劍臣決心暫居守勢
    ，靜中觀變。

    　　眼看吳仁焉的筷子越顫越急，光圈也越來越多，好像圈圈相套，嚴密無比。

    　　江劍臣只消一眼，就猜知他出手在即，故意從容自若地毫不戒備。

    　　果不出江劍臣之所料，吳仁焉突將手腕一震，內家真力，頓時透筷而出。別小看它
    是一根小小的牙箸，實足以貫穿金石，透人肺腑，在牙箸罩向了鑽天鷂子江劍臣的面門
    時，功力稍淺的人，真看不出對方的筷子點向哪裡。

    　　鑽天鷂子江劍慮，果真不愧是學究天人。不管吳仁焉的筷子顫得多急，內力貫得多
    足，脫口一聲：「好一招五爪裂骨！」手中的筷子也震腕而出，用的是一招梅開五朵。

    　　兩根筷頭奇準地相觸之下，一片叮叮之聲乍起，正好響了五下。吳仁焉臉色一變，
    真力再貫，出手七個光圈，化成一招七煞追魂，遍指江劍臣的面間七孔，居心將鑽天鷂
    子毀於這一招之下。

    　　江劍臣冷然一笑，僅把七星指中的星芒點點，揉合在筷子之上便出，不光準確無誤
    地一連七次點中了對方的筷子頭，並還震得從不傷人吳仁焉手腕一酸。

    　　吳仁焉臉色再次大變，雙目暴張之下，陡將全身的功力完全聚於右臂，手中的短短
    筷子，立即顫動有聲，一招極為惡毒狠辣的窮搜八荒，暴然出手，恨不得一招之下，將
    江劍臣透穿八洞。

    　　江劍臣開始確實暴然發怒，惱恨吳仁焉出手太毒，真想把九九歸一的極快刀招，借
    象牙筷子使出，除去格退對方的那招窮搜八荒，再用剩下的一式，點碎吳仁焉的右手腕
    骨，讓他不能再繼續為非作歹，狠毒傷人。最後終因顧忌吳素秋的情面，臨時手軟，改
    用了一招九幽斬屍，震散了對方的八個光圈，並乘機劃裂了吳仁焉右手的虎口，讓他不
    得不見血服輸。

    　　真想不到吳仁焉居然還能哈哈大笑，表面是認敗服輸，將手中的象牙筷子往青石板
    上一放，實則暗用拇指一頂，筷子貼著石板面上，宛如脫弦之箭，直射鑽天鷂子江劍臣
    。

    　　不管換上誰，勢非慘遭吳仁焉的暗算，葬送在這陰毒的一擊之下不可。因為誰也想
    不到，吳仁焉能在虎口破裂出血之下，再發狠招。可惜碰上鑽天鷂子江劍臣，那就另當
    別論了。因為江劍臣始終沒有低估過吳仁焉，對吳仁焉的狡詐陰狠，更是時存戒心。別
    看從不傷人的手法巧妙，卻瞞不過鑽天鷂子那銳利的雙眼，早從吳仁焉的肩頭微抖中瞧
    出了破綻，不光左手一伸，施展隔窗取物的手法，接住吳仁焉射來的那根筷子，突然一
    招九弧震日，由於貫定了先天無極真氣，筷子頭上竟然帶出銳嘯之聲，罩向吳仁焉面門
    的通太、眉沖、人中、睛明和前胸的血阻、幽門、肝俞、玄機、紫官、等九大穴道。

    　　硬是逼得吳仁焉一式金鯉倒穿波，向後射出去七八步之多。

    　　江劍臣這才輕聲一笑，先拿起青石板上的布袋，然後隨手收起沒開封的御酒一瓶，
    酒杯兩隻，象牙筷子一雙和醃、臘、熏、燒四種精餚。

    　　可笑吳仁焉真成了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江劍臣正色說道：「以吳兄的高明法眼，自不難看出江某手下留有分寸，更不能不
    承認你是沾了令妹黑衣麗人的光。希望吳兄能迷途知返，能為你我留有再行相見的餘地
    。」

    　　話落，錯步旋身，提著滿滿一布袋御用禁品，騎著自己的坐馬走了。

    　　事情還真讓江劍臣給估准了，就在鑽天鷂子縱馬離去不久，突從茂密的樹叢中，走
    來了追風怪卜葛一方和瞎眼毒婆史大翠。

    　　氣得史大翠向丈夫吳仁焉跺腳瞪眼道：「明擺著三對一的一場有利牌局，硬讓你給
    雞腸狗肚耽誤了，今後上哪再找這種機會去？」

    　　追風怪卜葛一方也不無怨氣地埋怨說：「我贊成嫂夫人的這種說法。」從不傷人吳
    仁焉剛想開口辯駁，北荒一毒葉夢枕，忽從長城上的一座破敗箭樓之上飛墜而下，冷然
    向追風怪卜葛一方說道：「葛兄，請恕夢枕口冷，以閣下之功力，比吳家大嫂如何？」

    　　追風怪卜一愣答道：「我與老兄相交不薄，為何有此一問？」葉夢枕說：「就因為
    與你老弟相交甚厚，才有這麼一問。」

    　　葛一方道：「我雖勝不了吳大嫂的天羅地網的十八拐，自保尚可有餘！」

    　　葉夢枕道：「總算你還有自知之明。可知道吳大嫂幾招傷在江劍臣的刀下嗎？」葛
    一方搖搖頭，表示不知。

    　　葉夢枕皮笑肉不笑地說：「說出來恐怕葛兄不相信，只是一刀！」

    　　見葛一方臉色大變，葉夢枕才又語言轉冷地說：「不是愚兄自誇，江湖上除去我和
    吳老二，任何人都對江劍臣的功力估計不足，包括吳老大在內。」

    　　葛一方道：「請指教！」

    　　葉夢枕正色道：「葛老弟聽說過三花聚頂、五氣朝元、放諸平實、還我自然、不因
    魔擾、不為幻遷、反虛生明、潛心向天這幾句話嗎？」聽葉夢枕這麼一說，就連凶橫任
    性的瞎眼毒婆史大翠，也變顏變色地問道：「聽葉兄的話音，莫非江劍臣那小子真『的
    達到了這種境界？」

    　　這時候，她的丈夫吳仁焉答話了：「葉大哥的話提醒了我，江三確實達到了三花聚
    頂、五氣朝元的境界。怪不得葉大哥不惜自墜威名，一走了之，避免與他正面交鋒。」

    　　有道是英雄所見，大致相同。就在葉夢枕和追風怪卜葛一方等人互相問答時，遠在
    京城之內的弘慈廣濟寺東路最後一座院落內，缺德十八手李鳴的岳父獅王雷應，也正在
    臉紅脖子粗地和他的干親家六陽毒熬戰天雷爭論此事。在座的還有秦嶺一豹許嘯虹、虎
    頭追魂燕凌霄、陸地神魔辛獨、武鳳樓等眾人。

    　　只聽六陽毒煞戰天雷說：「各位請想，李鳴是我義子，我能長他人的威風，滅自家
    的銳氣嗎？不怕列位見笑，從打刑部兩位郎中和禮部的鄭文玉主事被殺後，我就開始搜
    查，可我戰天雷搜遍的北京九城，硬是沒發現一星一點的蛛絲馬跡。如今聽樓兒一說，
    估計此人必是北荒一毒葉夢枕。我真怕李鳴失手接不住，會一個跟頭栽倒在地上爬不起
    。」

    　　獅王雷應最疼和最崇拜自己的閨女婿李鳴，一聽就火了，馬上臉紅脖子粗地反對說
    ：「憑他葉夢枕一夥遊魂野鬼，還能撒出一丈二尺遠的尿去？在座的除去曹玉和秦傑，
    誰的能耐都比我雷應大，我真不信這個邪！」

    　　虎頭追魂燕凌霄也不服氣地說：「雷獅王說得對，點子充其量只有吳氏兄弟、史大
    翠、葛一方和葉夢枕等五人。我虎頭追魂也不信五條泥鰍能翻起滔天大浪。

    　　話未落音，一個老年火工道人彎腰駝背，指揮兩個小沙彌，抬上一桌素席，用作眾
    人的晚餐。

    　　六陽毒煞戰天雷眼神一凝，宛如兩道利劍似地掃了那名老年火工道人一眼。

    　　直到把那桌素席擺好，老年火工道人剛想率領兩個小沙彌退了出去時，六陽毒煞嘴
    中說了一聲：「且慢！」人已離座而起，先從袋中掏出五兩一錠銀子，左手乘機電光閃
    石火地抓住老年火工道人的右腕，將那錠銀子輕輕放在他的手中，然後才緩緩地鬆開了
    對方的手腕。

    　　老年火工道人像模像樣地打了一個稽首，才和兩個小沙彌退走。

    　　始終不信邪的獅王雷應大笑道：「一個走路踩不死螞蟻的火工道人，也值得你戰老
    兄費事麼？也不怕弱了你這六陽毒煞的名頭？」

    　　原來，獅王雷應自從奉旨送女兒雷紅英進京和李鳴完婚，就和六陽毒煞戰天雷、少
    林醉聖普渡禪師住一起，三位老人還真對脾氣，儘管不時抬摃拌嘴吵得臉紅脖子粗，絲
    毫也不影響他們之間的友誼和情意。

    　　所以，六陽毒煞戰天雷聽罷獅王雷應的諷刺話，不僅不氣，兩眼反倒露出茫茫的神
    色，喃喃自語說：「難道我戰天雷真的人老體衰，招子昏了不成？」

    　　武鳳樓突以肯定的語氣接口道：「伯父既沒年老體衰，更沒招子昏花，這個老年火
    工道人確實可疑。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所以侄兒才沒有伸手動他。」

    　　虎頭追魂燕凌霄哧哧大笑說：「六陽毒煞是光棍到老自霉，你武掌門怎麼也跟著賣
    東西的瞎吆喝？人家這座廣濟寺，從遼金時代起，就是有名的寶剎寺院。元代和本朝萬
    曆年間，又曾兩次擴建。不僅寺內僧人不少，遊方掛單的和尚也多。換上一個臉生的火
    工道人來送飯，有什麼可以大驚小怪的！」

    　　為人持重的秦嶺一豹許嘯虹，向戰天雷要求道：「說說你老兄的看法。」

    　　六陽毒煞戰天雷沉默了一陣子才緩緩說道：「我住此地業已經年，從來沒有見過這
    個火工道人，此其一；我突然出手扣住他的手腕，並乘機用食中兩指搭上對方的脈門，
    這牛鼻子不光能讓我這個老江湖察覺不出任何變化，並且肌肉鬆弛僵老，顯示出絲毫不
    會武功，我總不能隨便出手對付一個老年不會武功的人，所以只好束手後退了。」

    　　隨著戰天雷的話音，缺德十八手李鳴穩穩重重地跨了進來，含笑向義父戰天雷說：
    「你老人家上當了，這就叫君子可欺以其方，換上孩兒抓住他，這小子勢非拚命向我招
    呼不可。因為他清楚地知道，絕對不能瞞過我。」

    　　別看獅王雷應不相信六陽毒煞戰天雷的，但對他的這位乘龍快婿，他可是絕對深信
    不疑。情不自禁地問道：「明明是個老年彎腰火工道人，你卻罵他小子，難道你沒對盤
    子就能猜出他是何如人也？」

    　　缺德十八手點頭道：「岳父大人說對了，我雖來晚一步沒能碰上他，也不難猜出他
    就是連我師父也稱之為最大勁敵的吳仁謂。」

    　　李鳴的話真驚人，所有在座的人全都愕然不止。說真的，在鑽天鷂子江劍臣的口中
    ，除去把峨嵋掌教司徒平呼為勁敵之外，還真沒聽說他把誰再當成勁敵過。如今平地冒
    出一個姓名不見經傳的吳仁謂，一躍成為鑽天鷂子的頭號勁敵，所有人哪能不又驚又奇
    ！獅王雷應自覺在廣濟寺居住已久，又仗著女婿是錦衣衛的都指揮，站起身來，向外就
    走。他決心去找寺內的，執事僧人，查它個水落石出。

    　　也可能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和獅王雷應具有同感的虎頭追魂燕凌霄，也在這個
    時候站起身來出去了。

    　　饒讓缺德十八手李鳴再精明，再機智，一見屋內不僅高朋滿座，並還整整齊齊地擺
    好了一席素菜，自己的岳父又是和虎頭追魂一快出去的，一時疏忽大意，錯誤認為二人
    是出去方便。

    　　直到互相讓座已畢，不見二人回來，缺德十八手李鳴才霍地起立，脫口說了一聲：
    「不好！」

    　　在座的，數六陽毒煞戰天雷年紀最長，功力最高，本人又是缺德十八手李鳴的義父
    ，心中一涼之下，左手一按桌面，人已躥出了屋外，率先向院落的角門穿去。

    　　等屋中的眾人，隨在缺德十八手李鳴的身後，剛剛來到角門內，角門外早傳來六陽
    毒煞戰天雷的狂吼聲。

    　　缺德十八手李鳴一跺腳，突向掌門師兄武鳳樓低喝了一聲：「趕快退回室內追賊！
    」

    　　論輕功提縱術，武鳳樓可比師弟李鳴強多了，身形未扭，一式天河倒流，已射回屋
    前，緊接著一式巨鳥投林，闖進了屋內。但還是晚了半步，除去靠後牆的條兒上留有一
    張柬帖外，業已人去室空了。

    　　好在在場的，都是刀頭舐血的武林人物，兇殺惡鬥見慣了也見多了，早把遭人猝擊
    暴斃的虎頭追魂燕凌霄和獅王雷應二人的屍身抬了進來。

    　　武鳳樓把那張柬帖默默地交到六陽毒煞戰天雷的手上。

    　　說實在，終六陽毒煞戰天雷的一生，真還沒有栽過這麼大的跟頭。只氣得掀眉剔目
    ，鬚髮飄拂，注目一看，只見柬帖上寫道：「可憐小兒李鳴，到處張網皆空，不見廬山
    真面目，只緣身在網中。」

    　　暴烈成性的六陽毒煞戰天雷，直想動用自己的六陽神掌，燒化掉這張字柬，省得讓
    義子李鳴抬不起頭來。

    　　缺德十八手李鳴可不在乎這個，含笑叫了一聲：「義父，你老人家不要光存有愛子
    之心，那樣更會上吳仁謂的大當。

    　　還是把那張柬帖讓老少爺們看看，也好商議個對策。「六陽毒煞這才強忍怒氣，隨
    手將柬帖遞給秦嶺一豹許嘯虹。

    　　許嘯虹冷哼一聲說：「這小子還想使用調虎離山詭計耍咱們。」

    　　缺十八手李鳴衝口說出了一聲：「不！這惡魔肯定藏身在本寺圓通殿！」

    　　一心要為同伴報仇的陸地神魔辛獨，瞪著一大一小兩隻怪眼怒吼道：「李大人既能
    吃準，何不下令搜捕？現放著我們這麼多人，難道真拾不下來一個吳仁謂？」

    　　缺德十八手李鳴張口再次吐出一個「不」字，然後接著說：「請你老人家少安勿躁
    。我剛才是說過這惡魔必定藏身本寺圓通殿，但我卻漏說了從前兩個字。」

    　　辛獨有些將信將疑地說：「依你說，他真的離開了那裡？」

    　　缺德十八手李鳴低聲說：「不錯，他是離開了那裡，但暫時還不至於離開此寺。」

    　　陸地神魔不信道：「你小子越說越玄了，玄得都幾乎離了譜。」

    　　這時候秦嶺一豹開口了，他說：「不是李鳴小子說得神，是你老小子太笨了。吳仁
    謂既是最肯冒險的賭徒，不見真正輸贏，他是絕不肯下賭場的。反正我信李鳴的。」

    　　陸地神魔忽地一下子站起身軀說：「是騾子是馬，不遛不知道；是妮子是小子，不
    看不清楚。走！到圓通大殿瞧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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