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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鳳朝陽刀

    　　　　　　　　　　　　　    【第一百二十八章】

    　　從表面上看，武鳳樓貿然向黑燈瞎火的屋內闖，是夠冒失、危險和膽大的。但對一
    個急於找到敵人蹤跡而又輕功已臻絕頂的人來說，還是值得一拼的。因為只要他能在瞬
    息之間闖進去，就和隱身屋內的敵人居於同等地位，更何況武鳳樓的目力也超人一等。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武鳳樓即將闖進屋內的一剎間，突然，四聲銳嘯劃空飛來，
    分射武鳳樓的左右兩章門和雙臂天府穴。

    　　好個武鳳樓！竟能在雙腳尚未沾地時，施展出分雲捉光手，不光將對方打出的四枚
    青銅錢抓在了手內，並陡化前撲之勢為雲裡倒翻身，再度撲進屋內。

    　　陡地，火光一閃，剛被熄滅的那支燭火，重新又被燃亮了。

    　　武鳳樓已經猜出，暗中隱入自己房中的，必是烏指玉女陰冷月無疑。

    　　格格格一串脆笑，燈火掩映之中，一個身穿翠藍衫褲、身披大紫斗篷的俏麗少女，
    滿面含笑地迎面站立著，正是烏指玉女陰冷月。

    　　不知為何，在這敵意未明、燭影搖紅之中，武鳳樓竟突然想起八變神偷任平吾勸說
    自己的那番話來。

    　　武鳳樓的臉驀地發熱了。

    　　玲瓏剔透的烏指玉女，似乎真能看穿武鳳樓的肺腑，驀然一笑，就款款地坐在桌邊
    的椅子上面了。

    　　身處逆境而又心亂如麻的武鳳樓，委實忍受不住烏指玉女的這般戲弄。示威性地猛
    將雙手一張，掌心所接的四枚青銅錢，業已碎成了十六片。

    　　陰冷月撇嘴一笑，伸手將武鳳樓拋在桌面的十六片破碎青銅錢合入掌內。也沒見她
    怎麼用力，再次分開玉掌時，竟變成三十二片，挑釁性地笑著說：「武林中未必只有貴
    派一種龍爪透骨力，我不照樣能學步你的後塵嗎？」

    　　聰明的武鳳樓哪能聽不出陰冷月的言下之意？只要武鳳樓能把桌上三十二片碎銅錢
    ，用功力能再碎成六十四片的話，人家烏指玉女準會奉陪到底，也準會將青銅錢碎成一
    把銅渣。

    　　生具一身傲骨的武鳳樓，豈肯在烏指玉女面前來示弱，真想用六陽毒煞戰老伯所傳
    的烈焰熔金掌力，將所有的碎銅片碎成一把銅渣，看你陰冷月還有啥伎倆！烏指玉女笑
    得更為好看了。

    　　氣得武鳳樓一拍桌子，戟指陰冷月怒斥道：「你別妄自托大，總認為武某不敢殺你
    ，說出『到此為止』這句話的是你，而不是我！」

    　　陰冷月還是笑得花枝亂顫脆聲說：「到此為止這句話誠然是我親口說的，但你總不
    能把那句話看成是降書降表吧？也不是我陰冷月說大話，真要較起真來，你還真的不能
    奈何我，何苦非得各走極端不可呢！」

    　　激怒得武鳳樓兩眼直冒火星子，探手剛想握住自己的短刀把，烏指玉女仍然紋風不
    動地笑著說：「我既敢伸手來動你，當然對你的底細很清楚。我可能逃不出你的那招九
    九歸一快刀下，但你也準得同時死在我的手中，因為在眨眼之間，我左手能撒出九粒珍
    珠淚，右手同時能打出五隻鎖心釘。就連我兩隻靴子上所嵌的，都是專能要人性命的金
    蠅珠。」

    　　武鳳樓真讓烏指玉女這番話給弄得哭笑不得，心想：這丫頭倒真對我一點不藏奸，
    連縫在小蠻靴上的金蠅珠，分藏兩袖之中的珍珠淚及鎖心釘，都一一向我洩底了。她到
    底居心何在？不過誰要惹上她這位渾身都能要人命的女閻王，也真倒八輩子血霉了。

    　　看準武鳳樓已讓自己嘟噥得毫無鬥志時，陰冷月才空把笑容一收，轉而正顏厲色地
    說：「武掌門，那口寶刀真對你關係那麼大？」

    　　這句話真觸動了武鳳樓的痛處。雖知陰冷月是明知故問，他還是長歎一聲說：「壞
    就壞在多年以來，我和五鳳朝陽刀簡直成為一體。在武林之內，江湖之中，早存有『我
    即五鳳朝陽刀，五鳳朝陽刀即我』的看法。偏偏我又一時糊塗，認為此刀是借自西湖靈
    隱寺，理應歸還佛門，才弄得惹火燒身。」

    　　烏指玉女陡把秀目微合，兩隻玉手捧在胸前，像極了觀音菩薩駕前的龍女，然後歎
    口氣說：「君真坦誠之士，陰冷月從此不復再戲弄。君能聽我一言嗎？」

    　　武鳳樓也許是福至心頭，甚或是心有靈犀一點通，當即說出一個「能」字。

    　　烏指玉女陰冷月，這才和武鳳樓隔桌相對坐下，坦誠地說：「實話告訴你，多爾袞
    為了殺你和缺德十八手人見愁李鳴，賞銀業已增至二十萬兩。特別對你的這口五鳳朝陽
    刀，更是志在必得。三個月前，他從一個名叫馬乾科的江湖人物手中，得到——棵三陽
    含陰草和兩根五毒閻王籐。據馬乾科自己說，這種三陽含陰草極為難得，陽毒之氣極盛
    ，每月朔望開花半個時辰。五毒閻王籐不僅毒性甚烈，嗅之真氣即洩。只要我能把五鳳
    朝陽刀拿到手，馬乾科立即將這兩種毒物遍撒刀和刀鞘上，然後誘君去取。既能滅君之
    威，亦能要君之命，事成之後……」

    　　一席話尚未說完，武鳳樓早氣得膽肝皆裂，情不自禁地追問一句：「事成之後如何
    ，大不了許你進宮當娘娘！」

    　　別看武鳳樓連恨加急說話很難聽，陰冷月卻毫不動怒地徐徐說：「當娘娘雖然不見
    得，嫁給多爾袞當福晉總不難，本谷豈不一步登天了！」

    　　直到現在，武鳳樓總算全部獲悉多爾袞的險惡用心，也知五鳳朝陽刀一旦落入多爾
    袞之手，自己簡直連奪的希望部沒有，先天無極派和自己的威名也將一敗塗地，好厲害
    的一著毒棋。真得感謝陰冷月向自己洩了真底，使自己不會白白送命。但，五鳳朝陽刀
    現時還握在陰冷月的手中。

    　　見武鳳樓沉思，陰冷月突問：「你想不想知道我什麼時間把刀交給馬乾科？」

    　　武鳳樓心頭一震，霍地站起身來。

    　　陰冷月反倒用手一指桌上的蠟燭說：「蠟燭有心還惜別，替人垂淚到天明。到我該
    走的時候了。」說罷，果真站起欲走。

    　　武鳳樓實在不能保持沉默了，恨聲說：「我要馬上施展九九歸一極快刀法呢？」

    　　陰冷月不光輕盈地向屋外走，並還嬌笑著說：「我敢起誓，武掌門絕對不會這麼傻
    ！」

    　　烏指玉女真的彈地上房逝去了。

    　　這一陣沒有任何風暴的風暴過去後，武鳳樓才覺察出自己流出了一身冷汗。

    　　他剛剛脫掉靴子，想要登床和身而臥，房門上響起彈指聲。緊接著，房門一閃，年
    近半百的佛印方丈側身而入了。

    　　從白天的對奕交談中，武鳳樓知道，面前的佛門高僧，不僅棋藝深奧，在另外琴、
    書、畫三方面皆有很深的造詣。

    　　無疑出家前是身出世家望族，隨即登靴拱手讓座。

    　　佛印大師悄然說：「老衲愧邀武施主青眼，半日相得甚歡，惜我雖蒙佛祖慈悲，得
    掌崇覺寺錫杖，卻犯了空門大戒。

    　　特來武施主面前懺悔，阿彌陀佛！「武鳳樓靈機一動，開口試問道：「方丈的俗家
    莫非姓葉？」

    　　佛印大師點頭稱讚說：「武施主可算得洞悉微末，明察秋毫。從老衲的一句話中，
    就能悟來玄機來。實不相瞞，老—衲就是武施主派禿鷹高振羽、遍尋濟寧州而不見的葉
    夢軒，北荒一毒葉夢枕就是老衲的族兄。白天實不該隱瞞身世，累得丐幫弟子各處奔波
    ，老衲就此謝罪了。」

    　　武鳳樓心頭一喜，伸手握住佛印大師的手腕笑著說：「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
    來全不費工夫。武鳳樓今日幸會了！」

    　　也許是該著武鳳樓免遭凶險，正在他喜不自勝地想向佛印握手歡敘時，陡然發現佛
    印嘴角兩邊的肌肉隱約地抽縮了一下。

    　　變化雖然極為細微，還是讓武鳳樓給捕捉到了。故意裝作毫不提防的樣子，將前胸
    空門完全洞開，直等佛印發動急襲。

    　　老奸巨滑的佛印上當了。因為他知道對方的厲害，所以整整一個白天，他都沒敢動
    一下。又知武鳳樓馬上非走不可，不得不冒險行事。開始還沒想到武鳳樓會這般大意，
    心頭狂喜之下，雙手箕張，左手金絲纏腕，一下扣實了武鳳樓的右手臂，再將武鳳樓猛
    往懷中一帶，右手並指如戟地狠點武鳳樓的玄機穴，決心將武鳳樓立斃指下。

    　　哪知道武鳳樓的手臂像泥鰍似的，一下子就脫出了他這位漁人的指逢，人也像靈蛇
    輕巧地滑出了石隙。並乘機點中了佛印的左乳根、左天樞、右曲池、右章門和雙腿環跳
    穴。

    　　頓使這個貌似空門高僧的禿頭兇徒，立即翻身跌在地上了。

    　　這幾年的武鳳樓，早從師弟李鳴、徒兒曹玉等人那裡，明白了「下手不狠，等於不
    下」的道理。雖然點中了佛印的六處穴道，為提防他是北荒一毒的族弟，還會用什麼花
    招來垂死掙扎，又拉脫了他的雙肩關節，使他變成為一攤稀泥。

    　　佛印咬牙切齒說：「栽在你手下算你狠，但你的死期也不會太遠了！」

    　　一聽佛印的話中有因，武鳳樓破天荒地逼供道：「我雖不太清楚你的底細，但僅憑
    你是北荒一毒葉夢枕的族弟這一點上，也知你的內外功夫絕對錯不了，見識啟然也會高
    人一等，對江湖上的各種陰毒手法，更不會不懂得。你說對吧？」

    　　不容武鳳樓繼續說下去，佛印就變顏變色地反問：「你想把我怎麼樣？」

    　　武鳳樓冷然一笑說：「不想把你怎麼樣，只想在你身上試一試，我新學會的七煞斷
    脈縮筋的手法靈不靈。」

    　　一聽「七煞斷脈縮筋」六個字，佛印的臉色就變黃了。

    　　凡在江湖上混過的人，哪能沒聽說過六指追魂久子倫秘門獨創的這套凶殘陰毒的玩
    意。嚇得佛印開口哀求道：「武掌門，請你體念上天好生之德，給我來個痛快的。我心
    甘情願挨你一刀，也不願遭受這種活罪。你就行行好，積積德吧！」

    　　武鳳樓哈哈大笑道：「佛印和尚，你這是嚇糊塗了。你既要在下體上天好生之德，
    又要求我行行好、積積德，我還能一刀砍去你的腦袋，或者給你來個大開膛嗎？何況從
    來都是好死不如賴活著，你說對是不對？」

    　　佛印說：「不對，我情願好死也不願賴活著，還是求你殺廠我吧！」

    　　看出佛印確實被自己這套把戲嚇破苦膽了，武鳳樓才換用正常的語氣詢問道：「你
    說！最近什麼人來過這裡？你接受過葉夢枕的什麼吩咐？你的幫手是誰？烏指玉女和幽
    魂谷的人在哪裡？只要你從實地供出，我自會給你留條命。」

    　　別看佛印是一個削髮出家的老和尚，他還真懂得「螻蟻尚且貪生，為人豈不惜命」
    的大道理，當下就一口供出：「距今三日前，我族兄葉夢枕派來一個名叫馬乾科、外號
    人稱神鬼難測的中年人，持他當年的一件信物來傳話，說你近日內準會找到這裡。讓我
    將馬乾科改裝成火工道人，留在本寺，等你進入此廟後，由馬乾科伺機下手毒死你。」

    　　聽到這裡，武鳳樓不由得一驚，暗想：這真是「金風不動蟬先覺，暗算無常死不知
    」，好個心黑手狠的北荒一毒。

    　　佛印喘了一口氣，又接著說：「也是武施主你福澤深厚，不該遭劫。竟有人在今天
    凌晨將馬乾科喚走了，豈非冥冥之中，早有天意嗎？·至於施主所問的烏指玉女和幽魂
    谷的人在哪裡，我壓根就沒有見到過。貧僧所說，句句實言，只請施主高抬貴手。」

    　　從佛印的這番供詞中，武鳳樓不難悟出，喚走馬乾科的人，準是烏指玉女陰冷月。
    是她親自趕來此處，暗暗搭救了自己的一條性命，這不能不讓武鳳樓對她心生感激之情
    。

    　　情知佛印供出的都是實情，知他對自己也構不成威脅，又憐他年歲已高，武鳳樓只
    點廢了他的一身武功，就給他解開了被點的穴道。

    　　雖說功夫是練武人極端珍視的，如今佛印能保存一條老命，就認為是佛祖顯靈了。

    　　揮退佛印，武鳳樓心想：自己這一趟濟寧之行，總算沒有白來，既查出葉夢枕的老
    家已無親無故，又得悉馬乾科人已入關。最為重大的收穫是，總算真正摸透陰冷月尚無
    殺己之心，最起碼目前沒有。唯一得到的壞消息，就是五鳳朝陽刀一旦落入多爾袞之手
    ，自己就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想到這裡，武鳳樓坐不住了，一把抓起床上的馬被套，耩好了馬匹牽出寺，迎著已
    不刺骨的寒風，走向濟寧北門。

    　　幸喜未到閉城的時間，出城約一里，武鳳樓都沒有跨上馬鞍的意思，只一味地沉沉
    思索著，從老娘臨死前主婚魏銀屏、袁家堡因愛結冤仇、下遼東巧逢多玉嬌，如今，魏
    銀屏雖死，和自己良緣早結，東方綺珠新婚，跟自己恩愛繾綣。只苦了滿清公主多玉嬌
    ，可憐她先是叛逆故國，結怨兄長，背井離鄉，潛入關內，冷風淒雨，青燈古佛，跟隨
    師父柳鳳碧，閉門蟄居法王寺，眼看我先娶魏銀屏，再婚東方綺珠，她還能甘冒被殺被
    囚的危險，毅然出關，返回故國，其目的還不是為了緩解其兄多爾袞對我的仇恨！誰料
    到她這一片苦心，反落得陷入絕境，不答應招贅駙馬，就將被長囚冷宮，去過度日如年
    的孤苦歲月。我武鳳樓真負她太多了！自從烏指玉女提前幾個時辰將馬乾科支走，武鳳
    樓才真正意識到，自己一路上的行蹤，無時無刻不在這個詭異女子的監視之下。也明。
    知她真要生心相害，自己還真是防不勝防。索性不如一切都聽其自然，最好能讓自己和
    馬乾科對個盤子。

    　　主意既定，武鳳樓當即決心出濟寧，奔梁山，渡黃河，經谷陽、德州進京，拼著和
    幽魂谷的人哪裡碰上哪裡算。

    　　古人常說：冤家路窄。就在武鳳樓縱馬飛馳到梁山腳下，打算次日渡過黃河，夜宿
    荒村野店時，一條鬼魅似的人影，出現在燈影搖紅之中，陰冷月再次找來了。

    　　經過幾次相見，武鳳樓雖然存戒心，但畢竟熟悉和隨便多了。在春寒仍未全退的季
    節裡，陰冷月早冬裝盡除，換上一身可體、漂亮而又顏色鮮艷的翠藍衫裙，就連肩上的
    紫色斗篷也換成夾的了。越發顯得身材婀娜，臉龐俏麗，容光照人。

    　　更讓人不可思意的是，這位幽魂谷的女谷主落座就是一句：「喂！我雖還沒到『為
    郎憔悴卻羞郎』的地步，至少也脫不掉『女為悅己者容』之嫌，真要讓癡心想娶我的九
    千歲獲悉了，不把幽魂谷夷為平地，也非得氣成瘋魔不可。你說是不？」

    　　話雖有些過份，但實情確係如此。為了那口關係重大的五鳳朝陽刀，武鳳樓只有暗
    暗叫苦，表面上還真犯不上跟她翻臉，至少目前犯不上。陰冷月舉舉手中所提的一布包
    東西說：「常聽關內的酒鬼說，『人生得意須盡飲，莫使金樽空對月』。又說，醉鄉路
    常至，他處不堪行。」撲閃了幾下明亮的大眼睛，又接著說：「聽說連號稱一代人傑的
    貴派創始人常老前輩，不是也常吟『人生每多不平事，但願長醉不復醒』嗎？」

    　　聽到此處，武鳳樓真不能不佩服眼前這個藍衣女子的博聞強記，文武雙絕、誠屬不
    可多得。但自己久苦作繭自縛，無力解脫，哪敢再陷情網！只得佯為稱讚道：「谷主對
    這些嗜酒自嘲的佳句，竟記得如此滾瓜爛熟，實出武某的意料之外。」

    　　烏指玉女一面從布包中取出一包餚肉，兩隻燒雞，十幾片蒸熟切好的火腿，還有一
    大葫蘆燒酒，笑吟吟地說道：「我今晚的心情很不好，真怕應了那句『借酒澆愁愁更愁
    』的俗語。特來求君與我共謀一醉，不知君能見允否？」

    　　這種事別說碰上個好酒貪色的浪蕩子弟，就讓他是個讀書習禮的衣冠君子，也不好
    拒陰冷月於千里之外。

    　　偏偏碰上這位見女人如見洪水猛獸的武鳳樓，越是看透陰冷月對自己萌生愛意，他
    越是不敢招惹。所以尚肯和她保持接觸者，一是想從她身後牽出那個神鬼難測馬乾科，
    二恐她惱羞成怒之下，提前將五鳳朝陽寶刀交給馬乾科。

    　　但這種暫時的相安，是極有限度的。如今見烏指玉女攜酒尋來，再從「酒是色之媒
    」上一考慮，當即忽然變色起立了。

    　　聰明伶俐的陰冷月不需武鳳樓開口，早從他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神情上，窺知其意
    了。嬌軀抖顫，花容變色地恨聲說：「你武鳳樓雖不曾十年一覺楊州夢，準能贏得千古
    薄倖名！」

    　　話說完時，人早飄出了房外。

    　　也不知烏指玉女陰冷月的恨然負氣而逝，觸動了武鳳樓的哪根神經，他竟然左手一
    揚，扇滅了桌上的燭火，也側身隨出。並回身帶上房門，然後才凌空撥起，飄落店外。

    　　所幸一輪皎月，高懸睛空，不需運足目力，早發現烏指玉女宛如一支脫弦的利箭，
    逕直地向梁山方向疾射而去。

    　　武鳳樓當年在和奸閹魏忠賢的長期較量中，也曾沿途經過這裡，自然知它從前叫良
    山，直到漢文帝之子梁孝王死後葬於此山之麓，才更名為梁山。地處黃河與京杭大運河
    之間，北瀕東平湖，煙波浩渺，南為平原，除去主峰名曰虎頭，還有雪山峰、青龍山、
    郝山頭以及七條支脈。山勢險要，峽谷幽深，唐宋時期，黃河潰決，周廣八百里，匯為
    澤國，才為宋江等一百單八位英雄好漢所盤據。

    　　武鳳樓一路追蹤陰冷月上了梁山，行近黑風口——俗傳這裡是通向山上宋江大寨的
    咽喉要道，由天殺星黑旋風李逵在此把守。

    　　武鳳樓自負師傳的一氣凌波渾元步法，神幻輕妙，足以跟蹤躡跡陰冷月，只須保持
    一段距離就行了。

    　　忽然瞥見，兩條疾如飛隼的身影，宛如兩隻大鳥，從雪山峰半腰處飄落下來，直射
    陰冷月的身前。

    　　武鳳樓早一眼認出，這兩個突然現身的江湖人，正是失去多日蹤跡的漠北雙凶金蛇
    手白午陽和妻子九陰手赫珍珠。聽徒兒曹玉言起，這兩位曾栽在天山鄭師祖手下的綠林
    巨魁，因感激公主多玉嬌而大有向本派暗通消息的跡象。

    　　基於此故，武鳳樓更想一探究竟了。

    　　只聽烏指玉女冷然發話道：「賢伉儷倒真有雅興，莫非想沿著盤陀馬道下山，到古
    時杏花村王林的酒店去買醉嗎？」

    　　九陰手賠著笑臉說：「谷主，你就別尋我們兩口子的開心了。別說我們沒有那種雅
    興，就是有，今天晚上也不敢！」

    　　武鳳樓心中一機靈，猜出遼東方面必有重要人物到此，吸引得他越發決心追蹤了。

    　　陡聽烏指玉女陰冷月話冷如冰地說：「就讓他姓馬的老爹親自頭上頂著聖旨來，也
    嚇不倒我烏指玉女陰冷月。」

    　　隱身暗處的武鳳樓以手加額，暗自慶幸自己這一趟跟蹤對了。神鬼難測馬乾科真的
    也在這裡，今晚說什麼也得尋機會除了他，從他身上翻取三陽含陰草和五毒閻王籐，讓
    多爾袞刀上撒毒的陰謀永不得逞。

    　　又聽九陰手說：「陰谷主，並不是我們兩口子高抬你，要不是九千歲有眼識真人，
    委派你來作首腦，真要換上他們姓馬的，我們可不一定真心伺候他，省得他認為自己怪
    不錯。」

    　　一聽妻子越說越離譜，侍立旁側的白午陽開口阻止道：「話可不能這麼說，秫秸到
    底比草高，人家可是取代鐵大人新升上去的總管呀，你想不服都不行！」

    　　聽白午陽這麼一說，武鳳樓反倒糊塗了。對多爾袞他是最為熟悉不過了，他的王府
    總管鐵閣達，原來號稱關東第一勇士，雖曾被三嬸娘的閻王扇殘去了一隻手腕，但多爾
    袞對他始終信任不衰。如今竟能讓這個姓馬的取而代之當總管，足見這姓馬的絕非泛泛
    人物。為什麼馬乾科三字從未。聽江湖人物提起過？默察漠北雙凶和烏指玉女三個人所
    走的方向，不是向上攀登虎頭峰，反而向山的東側蓮台寺奔去。

    　　武鳳樓根據季節氣候，猜知那裡必正梨花盛開，幻成一片雪海，更適宜自己匿跡潛
    蹤。

    　　看出前面三人，不僅不急於攀登，並且不時地停下來說話。

    　　武鳳樓心想：憑自己新跟三師叔練成的踏虛若實和巧鑽十三天的輕功，只消從旁側
    一繞，準能抄到他們三個人的前面，先去選好地勢，提前隱蔽妥身形，那就更主動多了
    。

    　　主意一定，就偏離正道，展開踏虛如實輕功，點蒼台，踩危巖，捷如飛鳥，直插掩
    映在雪花銀海之中的蓮台寺。

    　　也不知是蓮台寺內的殿堂狹窄，還是有意出來迎接陰冷月，幽魂谷的那幫人，竟一
    個也不少地齊集在蓮台寺外。

    　　經過武鳳樓注目觀察，不難一眼分開，除去陰冷月所帶的原班人馬外，果然多出一
    個貌相陰狠的半百老人和一個瘦小乾枯的中年怪客。

    　　從年紀和長相上來看，神鬼難測馬乾科自然該是那個瘦小乾枯的中年怪客，可儼然
    居中傲立的卻又是那個半百老人。武鳳樓只得潛心觀察了。

    　　不一會，漠北雙凶和陰冷月也相偕而至。

    　　沒容陰狠半百老人開口，烏指玉女就語利如刀地質問：「是你派人找我？」

    　　陰狠半百老人笑裡藏刀地反說道：「難道這樣不對嗎？」

    　　烏指玉女直呼其名發火道：「馬長鳴，在我陰冷月跟前，你別想新官上任三把火。
    姑奶奶不吃你的這一套，趁早回關外當你的總管去，此處可不需要你。」

    　　馬長鳴也真夠陰狠狡詐的，挨了這麼多的窩心罵，他竟能一點顏色都不變，反而把
    手伸向烏指玉女的身前說：「拿來！」

    　　武鳳樓明知馬長鳴伸手是要五鳳朝陽刀，心中頓時萌生了「只要五鳳朝陽刀出現當
    場，自己拚死也要奪到它」的決心。

    　　陰冷月同樣也把手一伸，櫻唇一啟，吐出的也是「拿來」

    　　兩字。馬長鳴皮笑肉不笑地取出一個很大的牛皮信封，遞給了陰冷月。

    　　剛才還在冷若冰霜的陰冷月，伸手接過大信封，馬上變為艷若桃李了。

    　　馬長鳴自知失策，後悔不該沒經宣讀就把九千歲的諭令交出去，真要叫潑辣任性的
    陰冷月撕碎了，自己真還有理變成沒理。

    　　烏指玉女信手先將牛皮信封裝起來，然後和顏悅色地向馬長鳴笑著說：「憑你年高
    有德的馬總管，能跟我一個黃毛丫頭來慪氣，說到底咱們還不都得聽他九千歲一人的。

    　　只怪你老官架子擺得足，不能怪我跟你開玩笑。請馬總管也不要跟我計較，有什麼
    話咱們明天說，現在我該休息了。「語音未了，果真帶領自己手下的那些人，一同走進
    蓮台寺，只留下馬長鳴、馬乾科二人。

    　　馬長鳴目視烏指玉女等人的背影自語道：「難道這丫頭真敢對九千歲萌生異心？不
    怕犯滿門抄斬之罪？」

    　　半天不曾開口的馬乾科開口道：「叔父，你也別過份小瞧這丫頭，我總覺得她有時
    可靠，有時不可靠。」

    　　馬長鳴狠狠瞪了侄兒一眼埋怨道：「瞧你這句話咋說的！」

    　　馬乾科連忙向叔父更正說：「我是說，她現在的表現確實和以前不一樣，特別是見
    了武鳳樓以後。不信，叔父可以去打聽。」

    　　馬長鳴搖搖頭道：「誰不知道，武鳳樓連咱們的多玉嬌公主都不要，她陰冷月幾乎
    比狐狸都精三分，會幹這種糊塗事！再說，九千歲又當面向她的父親交代過，只等奪到
    五鳳朝陽刀回關外，就納娶這丫頭為王妃。憑咱們九千歲人在英年，權勢又大，她還有
    什麼不稱心如意的！」

    　　於此同時，陰冷月的一隻柔手又和上次一樣搭上了武鳳樓的肩頭。所不同的是，武
    鳳樓這一次沒有施展那招霹雷肘。

    　　只聽陰冷月附耳悄聲說：「我要你替我殺了這該死的馬長鳴，對你也極有好處。」

    　　武鳳樓原本就有剪除一個是一個的打算，知烏指玉女絕對不會叫自己去冒無謂的危
    險，毅然地將頭點了一下。

    　　陰冷月又加了一句說：「這廝的胞兄馬長思，乃遼東有名的洞徹玄機算破天。就連
    那棵三陰含草和五毒閻王籐，也是這個老東西從雲貴苗疆先得到手，然後才交給他的兒
    子馬乾科的。你只等蕭冷雲招手喚走馬乾科，就要立即撲出下死手，最好不擇手段。可
    惜我沒法讓你使用那口五鳳朝陽刀。」

    　　交代完後，她就悄悄回廟了。

    　　果然，工夫不大，穿心劍蕭冷雲真的招手喚走了馬乾科。

    　　武鳳樓雖不願採用不擇手段的方式，但穿出時的身法，也沒帶出一點聲息。

    　　饒是那樣，還是讓嗅覺靈敏的馬長鳴發覺了，一個怪蟒翻身轉過身來時，右手多了
    一條鎖魂練，左手緊握一口狹鋒刀。

    　　屢經惡戰的武鳳樓，從對方的身法靈便和兩樣奇形怪刃上，知對方身手絕對不弱。

    　　交手之前的一瞬間，馬長鳴早看清了武鳳樓的長相。

    　　大概也猜出武鳳樓的身份，臉色劇變地說了聲：「賊丫頭果然有外心。」右手中的
    鎖魂練首先纏向武鳳樓的右臂，左手緊握的狹鋒刀一招毒龍出水，疾扎武鳳樓臍下的關
    元穴。

    　　一軟一硬，一長一短，迭次急襲，配合得妙到毫巔。

    　　只這一招，就激出武鳳樓的爭雄鬥志。因為他又一次遇到勢均力敵的對手，右手還
    了招七星指中的星芒點點，橫戳對方的狹鋒刀身，左掌攏成分雲捉光手，硬抓對方的鎖
    魂練，一上來就是真殺實砍的硬碰硬。

    　　看來還是李鳴說得對，戰場上從來都是「兩軍相逢勇者勝。」按說馬長鳴的武功確
    實不弱，吃虧在久震武鳳樓的以往威名，過份地小心，讓武鳳樓一照面就被迫後退，失
    去了先機。

    　　志在必得的武鳳樓，左手一連點出斗轉星移、飛星暗渡、星月爭輝三指七星指；右
    手朝衣底一探，陡地甩出一片刀芒，赫然是那招極快的刀法六出祁山。

    　　在一片血雨飛濺慘叫中，新升任王府總管的馬長鳴，竟讓武鳳樓的一尺二寸長短刀
    ，切開三處傷口，兩在肩部，一在軟肋。

    　　好個悍不怕死的亡命徒，竟在一刀三傷重創下，趁武鳳樓最後一刀嵌進軟肋的一剎
    間，陡將傷處的骨肉一收縮，右手鎖魂練狠砸武鳳樓的左邊太陽穴，左手擲出狹鋒刀，
    直穿武鳳樓的天突穴。

    　　若不是武鳳樓身負移形換位輕功，臨敵經驗豐富，即定不死在馬長鳴的鎖魂練下，
    也必被狹鋒刀扎入天突穴。

    　　原來，馬長鳴這同歸於盡的打法雖毒，擋不住武鳳樓反應極快，竟能在短刀切入馬
    長鳴軟肋微感受卡的一瞬間，就悟出敵人的殺機了。當機立斷地把刀一鬆，接著人化狂
    風，一下子滑向馬長鳴的右肩後，右肘正好搗在他的後心上。

    　　武鳳樓確實恨極了馬長鳴的心黑手毒，他含怒而出的這一肘，雖稱不上力可摧山，
    卻能使馬長鳴應肘前栽，狂噴血雨，氣絕身亡。

    　　出身封疆大吏之門的武鳳樓，畢竟不能像究凶極惡之徒那樣視人命如草芥，看鮮血
    如無物。雖恨馬長鳴凶狠，也為他的死狀一怔，忘了及時拔出短刀來。

    　　突然兩聲厲喝，響自蓮台寺前。緊接著一錘一匕一口劍，分別以崩、扎、刺三種手
    法，襲向微微怔神的武鳳樓。

    　　只有在這面臨死亡的一剎那，驟遭暴襲的凶險中，才能顯示出五嶽三鳥平日對武鳳
    樓的訓練有素，才能在三樣兵刃眼看及身的一瞬前，陡然用上平搭鐵板橋，既閃開三種
    兵刃的襲擊，還能乘機抽出嵌進馬長鳴軟肋的短刀。

    　　一刀在手，武鳳樓可就不怕金匕飛錘和穿心劍蕭冷雲二人了。

    　　始終隨侍烏指玉女身旁的陰冷霜，貼向自己的姐姐悄聲說：「怪不得咱們公主不惜
    叛國離鄉，結怨兄長，也肯跟武鳳樓去私奔，這小子確實值得女人愛。姐姐你可千萬不
    要看上他，咱們畢竟都是九千歲的臣民。」

    　　烏指玉女好像讓丑妹妹一語觸動了靈機、厲聲向在場的人下令道：「由於大家不慎
    ，致使新任總管大人被殺。快快一齊圍上去，誰要放走了武鳳樓，這罪我就叫誰頂！」

    　　赫珍珠一面擰身往上撲，一面向丈夫白午陽悄聲說：「這樣大喊大叫地來拿人，不
    是成心提醒武鳳樓快跑嗎？我看我一趟關內白進了。」

    　　誠如九陰手之所言，心有靈犀一點通的武鳳樓，哪肯在眾寡太懸殊之下冒傻氣？刀
    化劃空銳嘯，人成匝地狂風，連連施展海鷗掠碧波身法，只幾個起落就射出那片梨林雪
    海之外。想不到自己乘騎的那匹雪壓紅梅玉獅子，早讓任平吾給韝好牽來了。

    　　武鳳樓一面去接馬絲韁，一面急向秦傑在哪裡。

    　　任平吾皺著眉頭歎氣說：「這小子倒是滿招人疼愛，就是功力太差了。我把他硬塞
    給一喝就醉的郝老大，然後就踩著你的腳後跟追來了。快上京城找你三師叔，這伙幽魂
    谷的人交給我，我保險他們一天走不出一百里，你就放心地先走吧！」有了這匹玉獅子
    寶馬，武鳳樓自不擔心幽魂谷的人追上他。

    　　渡過黃河到陽谷，連最令武林人士敬仰的武松打虎處，武鳳樓都沒有心思去遊覽，
    就沿著進京的官道北上了。

    　　由於武鳳樓急於去見三師叔，一路之上馬不停蹄地飛馳著，只在八卦掌名家北方大
    俠俞允中的清水塘耽擱一天，一為憑弔亡妻魏銀屏在此避難住過的小花房，二為給五獅
    子多喂一些水草。他自己只須靜坐運動一周，就能消除疲勞了。

    　　第三天黃昏時分進北京，情知東方綺珠必在寧壽宮劉太后的膝前承歡，武鳳樓雖急
    如火焚，恨不得馬上叩拜三師叔，但君臣之禮，焉敢荒度！只好將玉獅子交給一名認識
    的錦衣衛武官，讓他送交給師弟李鳴，也等於向師弟打了招呼，然後來到午朝門外候旨
    。

    　　黃門官報進去不久，已經兼任九門提督的秉筆太監王承恩，親自出來迎接。

    　　乍睹巍巍帝閣，始終潛在武鳳樓靈魂深處的忠君報國之心，禁不住又油然而生了。

    　　王承恩緊緊握住武鳳樓的雙腕搖撼說：「君與當今，名雖君臣，誼如手足。風陽皇
    陵，折箭為盟，約為兄弟之事，猶如昨日。萬歲爺尚不時地提起你武鳳樓，君何一去不
    斷返京耶？」

    　　武鳳樓面對兩鬢漸斑的王公公，遙望著高大巍峨的皇極殿，陡覺鼻頭一酸，幾乎落
    下了淚水。

    　　秉筆太監王承恩重新攜起武鳳樓的一隻手腕雙雙跨上漢白玉構成的金水橋，走過皇
    極門，再從皇極殿的左側進入了乾清官。

    　　早就等得焦躁不堪的崇禎帝，親自從帝座上走了下來，揮手傳諭，免去武鳳樓的朝
    參大禮。

    　　武鳳樓仰望天顏，泣然奏道：「草民離朝日久，君臣之禮，豈敢荒廢！」堅持行了
    三拜九叩大禮。

    　　崇禎帝龍足連頓歎氣道：「卿系朕躬盟兄，又已招贅東宮，是明正言順的駙馬爺，
    偏偏自稱為草民。知之者，謂卿遵守師訓；不知者，豈不怪朕虧待功臣！朕雖管不了你
    ，卻會傳諭賈學士，找你和江劍臣算總帳。」

    　　太監曹化淳已來請崇禎帝移駕養心殿。

    　　隨侍帝側多年的武鳳樓，自然熟知養心殿後面，就是劉太后養老的寧壽宮，足見聖
    上關心他和東方綺珠的婚事，竟然勝過往昔。僅此一點，武鳳樓誓不為官的決心都幾乎
    動搖了。

    　　陪侍萬歲用罷晚膳後，崇禎帝攜起武鳳樓的一隻手，讓曹化淳頭前引路，緩步踱向
    寧壽宮。看起來，他今天的心情很好，就連寧壽宮中紛紛前來參駕的太監和宮女，都被
    他親口傳諭免去了，這可是從來都沒有的怪事情。

    　　東方綺珠聞訊接了出來。

    　　在參拜過聖駕之後，崇禎帝龍顏帶笑地打趣道：「祝賀御妹，終於如願以償了。當
    初為了你，反倒惹得武皇兄對朕多心。朕真成了老鼠籠子——兩頭都受氣。」

    　　東方綺珠再拜謝恩。

    　　武鳳樓也連說：「微臣不敢，微臣不敢！」

    　　崇禎帝先是面色一喜，然後指著武鳳樓向東方綺珠大笑道：「還是御妹有面子，武
    皇兄終於改掉草民口稱微臣了，這可是你親耳聽見的，到時候，御妹可要為朕作證呀！
    」

    　　東方綺珠自是盼望兄皇和武鳳樓恢復君臣過去的舊交，連連點頭，叩請萬歲前行。

    　　東宮劉太后原本極為嫉恨武鳳樓，特別恨武鳳樓始終和她的內侄劉國瑞過不去。如
    今一見當今萬歲親自陪武鳳樓前來，再加上魏銀屏已死，自己的乾女兒已成為名正言順
    的武夫人，也就笑逐顏開地接受武鳳樓的朝參拜見。

    　　坐了一會，崇禎帝就帶著大太監曹化淳回轉乾清宮去了。

    　　劉太后興趣很高，足足讓武鳳樓、東方綺珠夫妻二人陪伴了一晚上，共話家常。就
    連睡下時，還吩咐武鳳樓明早陪她進膳。

    　　伺候劉太后睡好，東方綺珠才牽著武鳳樓的衣袖回到養心殿，充滿感激之情正色說
    ：「我帶著迷兒回到京城後，就蒙萬歲爺立即召見了。聽說你最近能回京，進晚膳時，
    竟然破例多吃了半碗飯。就連三師叔讓我代替胡眉懇求開脫罪名的那件事，他也默默點
    頭了，又親口傳諭讓你住在養心殿。這可真夠得上天恩浩蕩呀！」

    　　武鳳樓次日晚上，就要前去拜見三師叔，卻讓東方綺珠阻勸了。五天後的清早，武
    鳳樓獨自來到武英殿。

    　　由文淵閣編修學士升任武英殿大學士的賈佛西，正陪李鳴下棋。

    　　李鳴看掌門大師兄走入，急忙起身，搶著過來和大師兄見禮。

    　　武鳳樓責怪道：「明明有賈叔父在此，你倒搶先給我瞎忙乎，豈不有失尊老敬長之
    禮！」責怪之聲未落，早向賈佛西身前拜了下去。

    　　賈佛西扶起武鳳樓，落座後忙說：「五天前，聖上駕幸武英殿，親口告訴我，你已
    放棄不願為官的初衷。你們畢竟是敘過口盟的結拜兄弟呀，最好不要再像以往那樣頂撞
    他。」

    　　武鳳樓是最為熟悉皇宮大內的，也知明王朝已滿日瘡痍。特別是自天啟初年，不僅
    農民到處起義，並且連遭災荒，老百姓十室九空，流離失所。當今雖尚能勤於朝政，怎
    奈群臣腐朽，以致崇禎帝晝夜憂心。如今為了自己的一句話，竟能促使他當天就向賈佛
    西說明此事，武鳳樓由衷地感動了。

    　　別看賈佛西和三師叔是情深意厚的結義盟兄弟，但他對皇上太感恩圖報了，稱得上
    是一代寵臣，武鳳樓有些事情還真得迴避他。

    　　直到賈學士有事去了朝房，武鳳樓才問起三師叔的下落。

    　　缺德十八手李鳴笑著說：「我師父已經來京半月多，這半個月是他老人家最為愉快
    的半個月，氣色也比從前好多了。」

    　　有道是知弟莫若兄。武鳳樓和李鳴名雖師兄弟，其實情同手足。對李鳴的機智絕倫
    ，能言善辯，素極讚賞。今天雖見他說話這樣囉嗦，知他對江劍臣的孺慕情殷，如子事
    父，又怎怪他！只好含著笑容提醒道：「瞧你，說了半天，都沒說出他老人家在哪裡。
    你就不曉得我著急嗎？」

    　　李鳴哈哈大笑說：「看把大哥你急的，你著急的心思我明白，不就是胡眉大姐殺死
    一個黑心員外田不滿嗎？」

    　　武鳳樓攔住他的話頭輕斥道：「說你哼哼你更喘，盡會說這等輕巧話。你難道不清
    楚田不滿的姑媽就是田貴妃？」

    　　缺德十八手李鳴學著武鳳樓的口氣反駁道：「大哥難道不清楚劉國瑞的姑媽是劉太
    后？你不照樣敢治他小子的啖喘嗎？」

    　　武鳳樓真拿這位缺德師弟沒辦法，只好催促他趕快帶領自己去見三師叔。

    　　李鳴這才引著師兄一同出了西華門，讓手下的錦衣衛士牽過兩匹御苑良駒來。

    　　師兄弟二人翻身跳上坐騎，李鳴在前，武鳳樓隨後，直奔阜成門外的廣濟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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