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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鳳朝陽刀

    　　　　　　　　　　　　　    【第一百一十一章】

        南台寺方仗靜空，見二師弟先受辱於搗蛋小子，後敗於先天無極派掌門人之手，三
    師弟慧空讓秦傑擺佈得上吐下瀉，再加上馬裡孤鴻白心野、無法無天尚不雅雙雙以內功
    示威，多年養成的喜怒不形於色也一下子臉色大變了。

    　　寒聲說道：「老衲請各位施主來此，並不想妄動干戈，更不想落下恃眾欺人之名。
    既然各位施主無不躍躍欲試，老衲也只好盡力周旋了。」說到這裡，扭頭向知客僧圓通
    吩咐道：「速速帶人把羅漢堂前掃乾淨，準備停當，好讓各位施主一展平生所學。」

    　　一盞茶之後，圓通快步來請方丈陪同武鳳樓等五人移步羅漢堂。

    　　在去羅漢堂的路上，尚不雅向白心野說：「從禿頭和尚圓通往返只一盞茶的時間來
    看，他南台寺即使有膿也不會多。你說是不？」

    　　萬里孤鴻自不回答，卻轉向小秦傑問：「你說呢？」

    　　秦傑絲毫不假思索就隨口答出：「依晚輩看來，南台寺不僅有膿，並且絕不止一碗
    兩碗。」

    　　尚不雅氣得把小眼瞪得滾圓說：「我對你小子處處偏心，你小子卻處處跟我唱反調
    ！」

    　　小秦傑輕聲一笑說：「並不是晚輩成心和你老唱反調，事實確是如此。」

    　　由於他們說話的聲音不算太小，自會傳入南台寺僧眾的耳內。一個瘦小乾枯的和尚
    連趕兩步，向秦傑悄聲問「請問小施主，何以為憑？」

    　　小秦傑瞟了這瘦小乾枯的和尚一眼，覺得他人雖瘦枯，卻有兩道威力極為懾人的目
    芒。心中一動，恭聲說：「事情明擺著，往返越快，越能說明早有安排。豈不是不僅有
    膿，並且絕不止一碗兩碗嗎！」枯瘦和尚微微將頭一點，由衷地讚道：「遇事冷靜，見
    觸獨到，南台寺先遜色三分！」性情暴烈的靈空怒責道：「你一個外來的掛單和尚，膽
    敢吃裡爬外，不怕佛祖降罪於你？」

    　　枯瘦和尚幽幽歎道；「堂堂羅漢堂首座長老，竟連良藥苦口都不懂。南台寺大勢去
    矣。」說完，反倒向東側的一株大銀杏樹下走去。

    　　靈空長老老臉一紅，怒斥一聲：「大膽孽障想往哪走？還不趕快去羅漢堂待罪！」

    　　要知道，這種說法只要出自羅漢堂長老之口，凡屬南台寺內的僧眾，自應一體凜遵
    。誰知那個枯瘦僧人不僅不回來，反倒雙腳一頓，躥到那株足夠兩人合摟的銀杏樹上。
    氣得靈空臉色一變，一把捋下手腕上的十八顆念珠，甩手打出三顆。不過，竟沒打中。

    　　靈空平生以內力和暗器見長，內力輸給了先天無極派的現任掌門人武鳳樓，而今打
    出去的三顆念珠又失去了準頭。激怒得他一聲厲嘯，聲如餓狼，脫手又甩出六顆念珠，
    射向枝葉茂密的銀杏樹。

    　　不料還是石投大海，了無聲息，再一次失去了準頭。

    　　靈空大師心底起火了，自己要連一個臨時掛單的枯瘦和尚都收拾不下，還配執掌什
    麼羅漢堂！鋼牙一錯，第三次震臂一甩，竟把手中剩下的九顆念珠全部打出，罩向整個
    的銀杏樹帽子。

    　　稀奇的是，不光那個枯瘦和尚沒再出現，連三次打出去的十八顆念珠也沒有一顆落
    下來。

    　　小秦傑知道那枯瘦僧人必不是等閒人物，可惜交臂失之。又不知其姓名來歷，只好
    暗中一歎。

    　　武鳳樓等人跟隨靜空方丈來到羅漢堂前，才發現堂前的一片空闊地面上，插滿、輔
    滿、栽滿了無數金刀。

    　　生薑還是老的辣。名滿江湖三十年，又被武林人號稱為萬里孤鴻的白心野，一眼就
    認出這是南台寺中最為上乘的三刀神功。連忙向武鳳樓問道：「聽說你當年初出師門，
    就見識過杭州西湖虎跑山莊莊主草上飛孫子羽擺設的亂石樁，有這回事嗎？」

    　　每逢有人提起師弟李鳴在虎跑山莊巧打亂石樁、戲耍草上飛孫子羽的事情，武鳳樓
    就會忍俊不禁。如今聽白心野問起，當即笑著說；「那是好多年的事了，你為何突然想
    起？」

    　　白心野正色說：「擺在我們面前的這三種玩意，可比草上飛的亂石樁要陰毒多了。
    」其實早在進入這座院落的一剎間，眼觀六路的武鳳樓業已看清全部金刀共分三種：第
    一種是一百零八口金刀，刀尖朝下，刀柄朝上，直插在地面之上；第二種是減去三十六
    口金刀，只用七十二口，湊成地煞七十二之數，將刀刃朝上，刀背朝下，浮擺在地面之
    上；最後的一種是再減去三十六口金刀，應天罡三十六之數，刀尖朝上，刀柄朝下，淺
    埋在地上的小土堆裡。

    　　只要看。出掌門師伯沒有責怪之意，小搗蛋的話就會順嘴淌出。他先順著武鳳樓的
    眼神，把三種金刀的數量和不同的插、擺、埋形式看了一遭後，好像非常不屑一顧地向
    萬里孤鴻說：「這種既沒滋又沒味、老掉大牙的破爛金刀陣，虧他靜空和尚還好意思端
    出來現世。」

    　　這番話不光把地位崇高的南台寺糟蹋苦了，也把空門高僧靜空大師氣壞了，猛地側
    轉身形，雙手合什，口宣佛號：「阿彌陀佛！老衲請問小施主，什麼樣的金刀陣，才能
    免遭沒滋沒味、老掉大牙加破爛的譏諷呢？」

    　　靜空大師所以問出這番話，其真實用意是想刁難和羞辱武鳳樓一下，在他看來，你
    秦傑不過是一個十四五歲的毛孩子，拜在缺德十八手李鳴的門下，連二年時間都不到，
    能有多少江湖經驗，又能見過多大世面！不過憑著一張利嘴胡說八道罷了。我偏偏利用
    這個機會，以堂堂的南台寺方丈之尊，正兒巴經地向你們提出質問。秦傑這小子少皮沒
    臉還有何話，我倒要看看你武鳳樓這個現任的先天無極派掌門人的臉面往哪裡擺？哪知
    秦傑隨即朗聲說：「並不是在下故意瞧不起貴剎的三座金刀陣；就連武林三聖的金刀細
    沙陣，都被家師眨低得一文不值。說你們這玩意沒滋沒味老掉牙，我還存有三分厚道哩
    。」

    　　靜空方丈怎麼也想不到自己這一問，反倒落了個求榮反辱，一張老臉頓時羞得通紅
    。憑他的見多識廣，當然聽說過武林三聖的金刀細沙陣。自己師門的金刀陣，自是不如
    遠甚，就此緘口不語吧，說不定秦傑還會奚落自己。靈機一動，再次想將秦傑一軍道：
    「敝寺的三座金刀陣，誠然不及三聖的金刀細沙陣。但武林中人最講究軟、硬、輕三功
    。請問先天無極派的輕功，有什麼驚人之處？」

    　　靜空和尚心想：終我一生的見聞，還真沒聽說過先天無極派有什麼練輕功的陣法，
    只要你秦傑小兒說不出個子丑寅卯來，就能讓你們這如日中天的先天無極派大為減色，
    也算稍舒我心中的惡氣。不料，他的如意算盤又一次打錯了。只見秦傑把嘴一撇，頭也
    搖得跟貨郎鼓相似，歎口氣說：「想不到領袖南嶽的靜空方丈，又問出這等沒滋沒味、
    讓人笑掉大牙的話來。」臉色一整，肅聲反問道：「請問大和尚，天下共有幾岳？」

    　　靜空方丈心中再不高興，為了自重不得不隨口答出：「天下共有五嶽。」

    　　秦傑還是肅聲問：「請問大和尚，知不知道在下三位師祖的武林綽號？」

    　　聽秦傑向自己問起蕭劍秋、白劍飛、江劍臣三人的武林綽號，靜空和尚更不能不答
    說：「知道！」

    　　這一回秦傑可客氣了，只見他躬身施禮，一揖到地，才恭恭敬敬地說：「請進！」

    　　等到覺察出自己鑽進了小搗蛋的圈套中，靜空和尚想不回答也不成了，只好勉強說
    出：「令師祖師兄弟三人，分蒙武林中人送號為展翅金雕、追雲蒼鷹、鑽在鷂子。」

    　　秦傑再一次躬身施禮，還是一揖到地，連態度也比上一回恭敬得多了：「一客不煩
    二主。請方丈把我三位師祖的共同綽號一齊說出來，讓大家聽聽。」要說靜空方丈第一
    輪和小搗蛋的問答是求榮反辱，第二輪問答是自鑽圈套，那麼這第三輪問答可就是自己
    扇自己的嘴巴了。心中再不想回答，也由不得自己，這就叫明知是當，不得不止，無可
    奈何之下，只好說：「三位令師祖的共同綽號是五嶽三鳥。」一直把靜空方丈玩弄在股
    掌之上的小秦傑，縱聲大笑了。別看小搗蛋光笑不言語，其實比說出來還要讓靜空和南
    台寺的僧眾難堪。因為誰都明白，要想以小小的一個南台寺去和人家號稱五嶽三鳥的先
    天無極派比輕功，豈不是癡人說夢，或者說是自取其辱！雙方尚未動手，光憑嘴皮子，
    南台寺就成為咬敗的鵪鶉、鬥敗的雞。專門以搗蛋為本事的秦傑又玩把戲了，只見他面
    容嚴肅、不苟言笑地向靜空和尚說：「倘把貴派的這三座金刀陣合而為一，稍加變化，
    就能成為天罡地煞金刀陣。請你吩咐人把三十六口尖朝上的金刀放在正中，再把七十二
    口刀刃朝上的金刀環成一周，最後用一百單八口刀尖朝下的金刀按尺寸遍插外圍。不信
    ，你就按我的吩咐試試！」常言說，人要該著倒大霉，稱二斤鹽都生蛆。而今靜空方丈
    因一時糊塗，果真聽從了秦傑的建議，並還馬上喊來數十名僧人，按搗蛋鬼秦傑的吩咐
    擺好。

    　　白心野心想：從今以後，秦傑變成為南台寺金刀陣的創始人了。為怕靜空方丈品出
    滋味來變卦，頭一個晃身縱上了外圍的金刀，指名叫陣道：「靈空大師，你身為南台寺
    羅漢堂首座，請來指教白某一二！」嘴裡說著話，右腳尖牢牢點在一口金刀的把柄上。

    　　靈空和尚雖對白心野深懷戒心，如今讓對方這一指名叫陣，怎好縮頭不出！好在他
    們師兄弟三人，都在本派的金刀陣上浸沉苦練了數十年，當下飛身躥上金刀陣，冷冷地
    吐出「甘願奉陪」四字。

    　　須知，浮插在地面上的那些金刀，可不能和埋在地下下的梅花樁相比，更不能老點
    在一把刀柄上。

    　　萬里孤鴻一抱拳，靈空和尚合什答禮後，就分別輕點著刀柄朝相反的方向飛縱，一
    直遊走到北方的壬癸水上，白心野才騰身縱起，立右掌如刀，朝靈空和尚左肩頭劈去。

    　　靈空身形微晃，向後移退，點在後側的一把刀柄上，避開白心野的一掌。

    　　白心野能被江湖同道稱為萬里孤鴻，自然在輕功一道上有極深的造詣，不容靈空出
    招，再一次縱身前欺，發出一招「橫掃千軍」，掌掛風聲，揮向靈空的太陽穴，逼他和
    自己對掌。

    　　要說靈空和尚的一身輕功，雖稱不上登峰造極，也該算爐火純青。無奈今天面對的
    人物，是萬里孤鴻白心野，一時心有顧忌，不敢硬以掌力相拼，還是晃身退避了。

    　　須知，金刀之上動手，絕對不會持久。白心野見靈空和尚連避兩招，知他有些怯陣
    ，第三次縱身出招時，竟用上了「雙龍搶珠」，左手抓向靈空和尚的肩頭，右掌探向靈
    空和尚的小腹，招式比第一、第二兩次凌厲得多了。

    　　白心野三次進擊，靈空和尚不想硬擋鋒芒。但知三次避讓，必被在場之人恥笑。只
    好猛提一口真氣，騰身而起，兩掌一翻而出，左手「妙解連環」，右手「破雲捉月」，
    迎向了萬里孤鴻。

    　　白心野哪肯和靈空拼成平局！猛地將前探之手向外一揮，表面看是變招為「烏龍抖
    甲」，其實是借這一揮之力，就把身形重新帶起，不往插在地面上的金刀柄上落，卻飄
    落在七十二口刀刃朝上的地煞金刀上。想逼靈空在難度更高一層的金刀上一分上下。

    　　連連被逼的羅漢堂首座長老靈空實在不堪忍受了，雖自知內力不如白心野，但確信
    在三種金刀陣上，曾狠下過苦功，足可一拼。乘機將身形縱起，左手摘星，右手掛月，
    第一次出手搶攻白心野。

    　　藝高人膽大的白心野，身形向上一長，左手「腕底翻雲」，右手「葉底偷桃」，反
    而抓拿靈空和尚的兩隻手腕，硬把他逼得退向外圍的一口刀柄上。

    　　說法堂堂主慧空大師，早看出二師兄靈空不是萬里孤鴻白心野的對手；又知掌教師
    兄的目標是先天無極派的掌門武鳳樓，自己又欺萬里孤鴻在金刀上連連搶攻，內力必然
    減弱不少。有心佔些便宜，就輕喝了一聲：「請二師兄暫退，讓貧僧也來領教領教萬里
    孤鴻白老當家的內功掌力！」

    　　只要有小秦傑在場，哪肯讓南台寺佔去便宜！不等慧空和尚躥上金刀陣，就連忙向
    尚不雅說：「禿驢們的三座金刀陣，讓我給他拼湊成為大雜燴。南台寺能上去的，大概
    只有他們師兄弟三人，這一陣你老再不上，可就白來一趟了。」

    　　早就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尚不雅，哪禁得起小搗蛋一激！先一聲不響地雙腳一頓
    躥出，口中才說：「有膽量衝我來！」人卻躥向位居中心戍己土的金刀尖上。

    　　可歎慧空和尚便宜沒有佔上，倒被無法無天給逼到最難應付的金刀尖上，真是始料
    之所不及了。

    　　別說在天罡三十六口金刀尖上動手過招，就連光在金刀尖上遊走，也必須身具最為
    上乘的輕功絕技。幸好這三座金刀陣，是他們師兄弟三人每日的必修之課。只好凌空將
    身形拔起，落點在一柄刀尖上，雙手猛一合什，不敢開口，就算向尚不雅打了招呼。接
    著一晃身，又飄到另一口刀尖上，遊走起來。

    　　尚不雅既系當年飛天蜈蚣尚青雲的嫡傳子孫，又得到居住獅子山洞府的繼承權，自
    然具有一身超塵絕俗的上乘輕功。剛才又讓秦傑一激，決心露一手給在場的人看看。

    　　只見他雙臂一張，像極了一頭飛天蜈蚣，飄落在金刀尖±。不僅不馬上輕身移位，
    反而東搖西擺，前張後合起來。

    　　光憑這一手，就足以驚塵絕俗了，何況他還有家傳的大力金剛指和三十六式蜈蚣抓
    。並且這兩種絕藝遠在本朝初年，就受到建文皇帝的侍衛統領殊砂掌西門清親口稱讚過
    。

    　　原來在賭博場上就有：「揪心賭，十賭十輸」的諺語。

    　　何況慧空從打一上場，就自知准敗無疑。

    　　一心想讓無法五天尚不雅先替掌門師伯武鳳樓踩個前場的小秦傑，故意提高了嗓音
    大喊：「任大伯，只要你老能踩牢在一口刀尖上，看他慧空和尚能轉悠到什麼時候。」

    　　小搗蛋的這句話，比揍慧空四個大嘴巴還要讓他難堪。在三十六口金刀上較技，比
    的就是輕功。人家無法無天尚不雅自從上來，就不曾移換過另外一口刀尖上，而自已卻
    一時都不敢停留地遊走。要是沒有人揭穿，自己還能老著臉皮裝糊塗；如今讓其壞無比
    的小秦傑一說破，自己再要不認敗服輸，這壞小子說不定還會吐出更讓我難堪的話。主
    意一定，霍地跳下，向無法無天尚不雅合什道：「尚大俠輕功絕技驚人，貧僧慧空認輸
    了。」

    　　小秦傑不讓無法無天退回，再一次大聲說：「尚大伯，你老先下來歇歇，看看有不
    怕你老人家金剛指的沒有。」

    　　靜空方丈的肝、膽、肺都幾乎氣炸了，但他為了不過早地上場，失去會戰武鳳樓的
    機會，只好暫時強自隱忍著怒火。

    　　小秦傑見激不動靜空方丈，他的壞主意又冒了出來，先用手指著火神爺問：「你怕
    不怕我尚大伯的三十六式蜈蚣抓和七十二招金剛指？」

    　　看到南宮烈默然不語，小搗蛋陡然又將手向那既失去毒水又被自己偷去雷火珠的南
    宮焰說：「你南宮觀主乃是這場拚鬥中的主色，我看還是請你上陣吧！」

    　　南宮焰可不比他的族侄南宮烈，他乃堂堂的黃庭觀一觀之主，又被江湖人吹捧為毒
    劍雷珠。就連領袖南嶽的靜空方丈，平日也對他另眼看待。這就讓他情願血濺五步，也
    不能縮頭不出。

    　　看出毒劍雷珠又把頭伸進了圈套，小秦傑又一次故意大喊道：「南宮觀主，你要真
    上不去天罡三十六口刀尖的話，我請尚大伯跟你在平地上比劃比劃！」

    　　萬里孤鴻白心野噗哧一笑，向身旁的武鳳樓笑道：「你這寶貝蛋徒侄，算是把南宮
    焰給冤苦了，你準備上去罷。」

    　　武鳳樓剛想說「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就見南宮焰一面騰身縱起，一面大罵尚不雅
    不夠朋友，也來趁火打劫。

    　　等到毒劍雷珠南宮焰躥上天罡刀陣以後，小秦傑才像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裝模作
    樣地一拍自己的腦袋大喊道：「怪我秦傑混蛋，忘記你南宮焰曾一度和我尚大伯有過交
    情。尚大伯快退下，還是請南宮觀主接我掌門師伯兩刀吧！」

    　　讓小搗蛋這麼一抽梁換住，輕而易舉地就把南宮焰推到武鳳樓的刀鋒之下。也是該
    著南宮焰遭此一劫。要是放在以往，素性仁厚的武鳳樓絕不會立即拔刀動手。今天一來
    恨火神爺反覆尋仇，二來氣毒劍雷珠恃毒挑釁，苦不是徒侄秦傑和萬里孤鴻白心野倒掉
    了他劍中的毒水，拿走了他所有的火器雷火珠，說不定自己真會橫屍南嶽衡山；三來還
    有靜空和尚這把硬手壓著後陣，勢非趁早動真格的不可。所以趁飛身登上金刀陣之際，
    就取出衣底的那口短刀。

    　　面對一刀在握的武鳳樓，南宮焰當然不會用空手對陣，只好拔出自己那把名不副實
    的毒劍來，腳底下還不敢停留。

    　　看到毒劍雷珠南宮焰不停地在刀尖上遊走，武鳳樓微微一怔，先施展開一氣凌波輕
    功，欺身直逼，直到夠得上尺寸之後，才振臂揮出一招「怒削五嶽」，刀裹勁風，掃向
    南宮焰的軟肋。

    　　毒劍雷珠畢竟不是個弱者，一招「大雪封山」，用劍的劍脊迎向了武鳳樓的短刀。

    　　一聲大震，南宮焰一連換踩了七次刀尖，才勉強穩住自己的身形，深深吸了一大口
    氣，又不停地在刀尖上遊走。

    　　再看人家武鳳樓，刀劍一震之下，只把前腳變成了後腳，換退到身後的一把金刀尖
    上，就穩住了身形。並且能和尚不雅一樣，牢牢地釘在刀尖之上，連晃動一下都沒有。

    　　一心想折辱先天無極派的靜空方丈，也知南宮焰確實不是武鳳樓的對手。又怕二人
    動手過久，自己不好再指名挑鬥武鳳樓，說不定會促成自己和萬里孤鴻一決雌雄。那樣
    豈不又和神行書生、殘缺玉女結下冤仇了。想到這裡，陡然站起身形，脫掉袈裟，輕喝
    到：「請南宮觀主暫退，還是讓老衲領教一二吧！」說完飛身牢立在金刀尖上。

    　　專會看風把舵的秦傑又出主意了，大聲喊：「靜空方丈，快請下來，我有話說！」

    　　秦傑喊罷，見靜空大師沒有跳下金刀的意思，他的新鮮點子又來了，扯開嗓子連聲
    喊叫：「靜空方丈，靜空大師，靜空和尚，靜空……」

    　　靜空大師聽秦傑越往下喊越難聽，真怕這小子再喊出禿驢兩字來，一賭氣從金刀陣
    上跳了下來。

    　　小秦傑只圖能把靜空和尚喚下來，反正這兩句好聽的又不要花錢買，連忙雙手一抱
    拳，賠著笑臉說：「不是晚輩拚命地往下硬喊你，我是有話想和老方丈商量商量。」

    　　靜空方丈不高興地說：「有話快說！」秦傑還是賠著笑臉道：「我秦傑年紀雖小，
    說話最公道不過。方纔我掌門師伯只露了一下一氣凌波輕功提縱術，老方丈就忙著把南
    宮觀主給換了下來。我給老方丈你交個底，我掌門師伯不光把本派的移形換位神功練成
    了，還把我三師祖的巧鑽十三天輕功練到七成以上。老方丈你又偌大的年紀，難道連人
    老不以筋骨為能都不懂？再者說，先天無極派和你南台寺往日既無冤，今日又無仇。連
    南宮觀主叔侄都已兵無鬥志，咱們又何必一死相拼呢！依在下愚見，倒不如改在地上一
    陣見勝負，我們先天無極派的兩代人任憑你挑選。就是你挑上我們這一代，我也不說你
    佔我們的便宜。」

    　　聽秦傑說出兩代人任憑靜空和尚挑選，別說萬里孤鴻和無法無天嚇了一跳，連武鳳
    樓也恨不能抓過來揍他一頓。真後悔不該縱容他多嘴多舌，讓南台寺白揀大便宜。

    　　靜空和尚雖然心頭狂喜，表面卻平靜如常地問：「怎麼才算一陣見勝負呢？」

    　　秦傑立即說：「有道是勝者王侯敗者賊，自然是任憑得勝一方處理了。」

    　　小神童自是知弟莫若兄，又知秦傑向來不肯冒傻氣，情知他此話必有所謂，故意從
    旁幫襯道：「傑弟不准胡來，還是讓師父了斷吧！」

    　　始終處於下風的靜空大師，真怕失去這個良機，急忙又問，「如果老衲挑選的是你
    ，勝敗是否作數？」

    　　小秦傑哈哈大笑說：「我當眾紅口白牙說明是兩代人，你要真挑選我們這一代，那
    也沒有法子，只好捨命陪君子。」一心想保全南台寺威名的靜空牙關一咬，硬是不顧身
    份地說：「老衲決心以一雙肉掌向你秦少俠討教！」

    　　小秦傑好像比靜空方丈還怕反悔似的，雙手一翻，馬上就亮出自己的一對日月五行
    輪，搶佔到靜空和尚的左下方。

    　　靜空方丈一怔，心惠：怪不得有人說，秦傑的武功全是二五眼，他果然不敢和我正
    面交鋒。

    　　不料，面前人影一晃，小神童曹玉也手握冷焰斷魂刀，逼近到他的右下方，—形成
    了以二攻一之勢。

    　　靜空脫口說出：「當眾說得清楚，挑選的是你，怎麼上來兩個？」小秦傑不光把臉
    繃得緊緊的，說出話來也變得嚴肅多了：「我是當眾說得清楚，我說的可是『你要真挑
    選我們這一代，那也沒有法子』。我的那個我們，自然包括我大師兄和他的冷焰斷魂刀
    在內。難道我秦傑真能傻到一對一地跟你幹，那我就不配號稱人人躲了。閒話少話，先
    接我一招。」說罷，抖手砸出了一輪。

    　　只笑得萬里孤鴻白心野和無法無天尚不雅二人流出眼淚。

    　　小神童也欺身而上，和秦傑不先不後地也劈出了一刀。

    　　想佔便宜，這倒上了大當的靜空和尚，真恨不得自己扇自己兩個大嘴巴，更恨不得
    生吞活肅了小搗蛋秦傑。一式「回身拗步」，避開攻來的一刀一輪，雙掌猛出，化成了
    「左龍右虎」，分別遞向了小神童曹玉和小搗蛋秦傑二人。

    　　小秦傑右手輪「托天換日」硬找靜空大師的左手寸關尺；左手輪「風雷夾擊」直砸
    靜空的前陰襠下。右側的小神童冷焰斷魂刀一招「天地雷行」，上削靜空的手腕，下砸
    靜空的腳面。硬把領袖南嶽的靜空方丈逼得後退了兩步。

    　　靜空大師畢竟不是泛泛之流，一聲怒斥：「你們找死！」拋下小神童不攻，專門襲
    擊小搗蛋一人，左手撕豹，右手裂虎，爪風嘶嘶，抓向了小搗蛋秦傑的當頂和小腹。

    　　小搗蛋好就好在人未成年，身材矮小，就地向外一滾時，還忘不了用左手輪朝靜空
    大師的右腳拐砸了一輪。

    　　右側那虎視眈眈的小神童，早從秦傑的動作中領會了他的缺德打法。乘靜空專攻小
    秦傑之機，沉喝一聲：「看刀！」冷焰斷魂刀挾一寒芒，直扎靜空肩後的靈台穴。

    　　靈台穴乃人身的死穴之一，靜空大師武功再高，—也不敢等閒視之。只好陡地收回
    抓向秦傑的兩抓，甩臂大旋身，才避開曹玉扎向肩後的一刀，並還了一招「潛蛟出洞」
    ，直扣曹玉的脈門。

    　　別看小神童武功不弱，也不敢和靜空硬拚，連忙用「黃泉鬼影」的身法閃向了一旁
    。

    　　身後的秦傑又趁勢襲擊了，左手輪「法輪三轉」，斜砸靜空和尚左跨，右手輪「砸
    鐐斷銬」，狠砸靜空的右腳骨拐。

    　　按理說，憑靜空方丈的那身超絕武功，要想殘傷他們二人中的任何一人，原本易如
    反掌；但禁不住秦傑有一招鑽天鷂衛江劍臣精心研創的「同歸於盡」，而小神童也有一
    招抬手不空郝必醉傳授的「閉門謝客」。每逢靜空威脅到他們時，他們就用以上兩種怪
    招應付，使靜空無可奈何。最令靜空頭疼的是，兩個小傢伙配合默契，有時前後夾擊，
    有時左右搶攻，有時你退我進，有時敗中偷襲。而且秦傑所用的招數，是經過師祖江劍
    臣重新指點的十八羅漢手，又叫缺德十八手。六招砸大腦袋，六招砸小腦袋，六招砸腳
    骨拐。並還亂喊亂叫，有時喊大腦袋，卻砸小腦袋；有時喊小腦袋，卻砸腳骨拐。氣得
    靜空怒火中燒，心神不寧。

    　　武功已有大成的小神童花樣更是層出不窮，有時施展師父傳授的追魂奪命七刀，有
    時使用郝必醉所傳的天雷八式，抽冷子就用三師祖教的「四面埋伏」、「六出祁山」等
    極快刀法偷襲。

    　　饒讓靜空武功精湛、內力雄厚，也往往顧此失彼，險象叢生。

    　　最能威脅住靜空大師的是，兩上小傢伙吃準對方絕不願和他們二人中的任何人拼成
    兩敗俱傷，那樣將使靜空大師的一世英名掃地。所以兩個小傢伙每次出招，不是採用同
    歸於盡的打法，就是拉出兩敗俱傷的架子來，全是兩軍相逢勇者勝的進攻打法。

    　　要光是以上那些，靜空大師或許能沉下心來，從容應付。偏偏旁邊還站有一個語言
    尖刻的白心野和一個亂喊亂叫的尚不雅。

    　　頂頂能叫靜空和尚意亂心煩的是，白心野和尚不雅不僅一招、二招、三招地數著招
    數，有時兩人還臉紅脖子粗地爭執誰數得對，誰數得不對。

    　　可漢他這個領袖南嶽的一代高僧，只因為誤聽人言，妄動了嗔念，不僅把南台寺這
    塊佛門淨地弄成一片刀光劍影，出現層層殺機，眼睜睜還將要一敗塗地，貽羞空門。

    　　最會掌握火候的小秦傑，早就看出老和尚不光被自己弟兄戲弄得心情煩躁，神魂不
    安，而且兩鬢之間還沁出了冷汗。他示意大師哥先把手底下一緊，自己連連使用「迅雷
    擊頂」砸大腦袋，「法輪三轉」搗小腦袋，「砸鐐斷銬」

    　　砸腳骨拐。配合大師兄曹玉的天雷八式，發起狂攻了。

    　　最後還是武鳳樓看著不忍，剛想責斥二人不得再向老方丈無禮，突然從角門外面，
    走進一老一少兩個人，老的竟是當年和展翅金雕蕭劍秋齊名的千里獨行吳尚，小的自然
    是秦傑的好朋友大頭鬼劉祺了。

    　　專會吃一看二眼觀三的小搗蛋，正愁一時半刻還贏不了靜空和尚，百忙中看出是大
    頭鬼劉祺到來，高興得大喊大叫道：「二師哥快上，這老和尚聲言要挑鬥咱們這代人！
    」無事都想生非的大頭鬼，自從先天無極派和峨嵋分出勝敗後，先跟師祖在嵩山黃葉觀
    陪追雲蒼鷹白劍飛住了一些時日。然後就隨著千里獨行吳尚動身南下，一路尋訪武鳳樓
    的下落。不意在遊覽南嶽衡山時，見到了南宮烈，暗中順籐一踩探，才發現毒劍雷珠南
    宮焰邀鬥武鳳樓之事，也就隨後追來了。

    　　大頭鬼劉祺一聽秦傑吆喝，亮出師祖吳尚當年使用的金絲蛇頭鞭，不問三七二十一
    ，先用一招「橫掃千樹」，掃向靜空的雙足，接著大聲向秦傑喊道：「大腦袋留給大師
    兄，小腦袋交給你，兩腿膝蓋以下的地方歸我。」

    　　說著，手中的金絲蛇頭鞭「烏尤擺尾」、「黃龍翻滾」、「玉龍繞柱」，連連掃向
    靜空和尚的下盤。

    　　大頭鬼劉祺原是一個孤兒，被匿跡潛蹤的千里獨行吳尚所收留，愛逾親孫。這孩子
    不僅武功比秦傑高出很多，文學上也有很深的造詣。如今他再一加入，更令靜空無所措
    手足了。

    　　心存忠厚的武鳳樓，向千里獨行吳尚求道：「一個人成就一世英名很難，但毀去它
    卻極為容易。靜空方丈不該誤信人言，妄動殺機。如今讓三個小兒糾纏得手足無措，若
    聽之任之，則必將威名掃地。請老伯代為收場吧！」

    　　千里獨行吳尚素敬武鳳樓的為人，知他不想結怨南嶽派，就欺近兩步，揚聲說：「
    小可吳尚，請靜空方丈暫停貴手！」

    　　有道是人的名兒，樹的影。別看吳尚已隱居多年，當日那千里獨行的赫赫聲名，仍
    然威震江湖。靜空和尚正被三個小冤孽環攻得敗不甘心、勝之不易，如今一有台階，自
    會順級而下了。聽出是吳尚的吆喝聲，三個小傢伙自然不敢不退。

    　　千里獨行抱拳說：「方丈乃空門高僧，何苦再插手俗務。如蒙大師俯允，高抬貴手
    ，吳尚準保先天無極派永不再向南嶽侵犯！」

    　　落到這樣的收場，雖然對南台寺的聲威有損，靜空大師也只好答應了。

    　　千里獨行吳尚，乘機向毒劍雷珠南宮焰和火神爺南宮烈勸道：「劍門三雄和先天無
    極派之間的紛爭，根源在鐵笛仙曹鵬身上。如今他已風燭殘年，朝夕不保，賢叔侄又何
    必再行糾纏！看我吳尚的一張薄臉，就此永釋冤仇如何？只要二位能把頭點一下，我准
    讓武鳳樓、李鳴二賢侄幫助南宮幫主重建烈焰幫！」四次尋仇敗北以後，烈焰幫主南宮
    烈正感大勢已去，好不容易聽到千里獨行吳尚的這句話，他哪敢再不答應。

    　　武鳳樓雖然耽誤一些時間，如今既解了舊仇，又釋了新怨，也就不虛此行了。先拱
    手向南台寺僧眾告別，然後又和南宮焰叔侄互道珍重。

    　　就在武鳳樓剛想舉步離開南台寺時，小搗蛋秦傑突然冒出一句話：「弟子該殺，不
    該把南宮觀主的一十三顆雷火珠不告拿來，請掌門師伯示下！」

    　　武鳳樓知道小秦傑絕不捨得再把雷火珠還給南宮焰，因為這東西對於他用處太大了
    。心中雖然暗笑，口中卻厲聲喝道：「不告而取謂之偷。看在你主動供出的份上，我不
    再責打於你，趕快還給人家！」

    　　秦傑委委屈屈地把手伸進袋中，一陣子亂掏胡摸，就是不把手拿出來。

    　　站在旁側的萬里孤鴻白心野和無法無天尚不雅二人，不時地發出冷笑，意在恥笑毒
    劍雷珠南宮焰這麼大的人物，東西卻讓一個小孩子偷了去，還好意思老臉皮伸手要。

    　　一見南宮焰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地變幻不定，千里獨行吳尚乘機說道：「小孩子
    貪玩，請南宮觀主忍痛割捨，就把這十幾顆雷火珠賞給他們三個孩子當炮仗放著玩吧！
    」

    　　南宮焰也看出秦傑不肯把十三顆雷火珠還給自己，狠狠心說：「我願將雷火珠送給
    秦少俠，是否請秦少俠也答應我一件事！」

    　　小搗蛋只求雷火珠能得手，就讓他給南宮焰磕三個大頭，他也會痛快答應。連忙接
    口說出了「請講」二字。

    　　南宮焰說：「聽說龍隱二醜的烏雲噴火筒也落到了少俠的手中，此事確實否？」秦
    灰不肯說謊，連連點頭說：「不錯！」

    　　南宮焰說：「龍隱二醜的烏雲噴火筒，每筒只能噴放五次，所以又叫五毒烏雲噴火
    筒。此物雖然厲害，可惜噴放的次數太少，如遇強敵環攻，成不了大事。」

    　　秦傑靈機一動問：「依觀主之見……」

    　　南宮焰正色說：「南宮一姓，世代以火器聞名於世。

    　　請少俠把烏雲噴火筒交給我，讓我照樣仿造一個……「向來不肯吃虧的秦傑撇嘴一
    笑說：「弄了半天，你是想用雷火珠換我的烏雲噴火筒！」

    　　毒劍雷珠接口說：「此筒我只仿造一個，原物仍屬於你，我不光給你裝滿了火焰，
    還準能叫它改為噴放十二次！」秦傑可不是拿不起放不下的人物。一面忙著掏烏雲噴火
    筒，一面還忘不了追問：「此話當真？」。

    　　先把烏雲噴火筒接到手，南宮焰臉色一肅說：「絕不食言！」

    　　小秦傑這才高興地跟隨掌門大師伯等眾人離開了南台寺。

    　　為了急於趕到汨羅縣玉笥山烈女嶺，去和未婚妻魏銀屏相會，武鳳樓揮手向大家致
    意後，讓眾人跟隨秦傑先回黃葉觀，他自己僅帶愛徒小神童曹玉一人就向北馳去。

    　　南嶽衡山，在湖南中部，烈女嶺在湖南北部，路程不算太遠。師徒二人趕路又急，
    當天晚上就到了長沙。

    　　為了想讓師父盡快見到師娘，小神童自知體力已然不支，就向師父武鳳樓求道：「
    徒兒在剪刀池畔，曾親耳聽到師娘向千里空前輩的細訴衷腸，決心不想和師父見面。

    　　此次在雲南、衡山兩地，又耽誤了不少時日。務請師父一人趕去，以防遲則不及。
    「武鳳樓聽徒兒言之有理，反正距離烈女嶺已近，也就放心地一個人走了。

    　　目送師父走遠，小神童就順著一條街道走去。由於他是第一次來到長沙。童年時又
    經常聽爺爺鐵笛仙曹鵬給他講說關雲長義釋黃漢升的故事，光顧遊覽街上的景物，竟忘
    了尋找食宿之處，等到想起來時，已到了有名的開福古寺。

    　　這開福寺，是五代時楚王馬殷所建，其子馬希范又建會春園、嘉宴堂、祓楔亭於此
    ，規模宏大，端莊嚴肅，內有三聖殿、大雄寶殿、毗盧殿、山門等。

    　　附近景物極佳，特別那座嘉宴堂又是一座極具規模的大酒樓。每晚華燈初上，行人
    就穿梭如織。本朝李冕有詩曰：「最愛招提景，天然入畫屏。水光含鏡碧，山色擁螺青
    。抱子猿歸洞，沖雲鶴下汀。從客坐來久，花落滿間亭。」

    　　山門額題「古開福寺」，兩邊石聯是：紫微棲鳳，碧波潛龍。

    　　小神童此時是又渴又餓，摸摸袋中尚有幾兩散碎銀子，就抬腿跨上了嘉宴堂的高大
    台階。

    　　常言道：不是冤家不碰頭。向來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小神童，剛剛踏上台階時，
    一眼就瞄準了正在狂吸猛飲的屠四如，心中大吃一驚，陡地車轉了身軀。想迅速撤離此
    地時，台階下的退路早被僥倖漏網的洞庭三鞭之首仇天雷卡死了。

    　　小神童突然遇險，但他絕不肯向仇天雷示弱。一面向前逼近，一面冷冷地向仇天雷
    說：「曹某刀下的遊魂，還敢前來送死。」？仇天雷咬牙切齒地罵道：「你小神童倚仗
    白天野老兒、段常美賤婆，滅我三湘七澤總舵，殺我弟兄手足。今日狹道相逢，是你小
    兒的死期已到。」

    　　就在這時，一騎黑馬馱著一個紅裳少女，正好在嘉宴堂前下馬。小神童自知身陷絕
    地，又知三湘七澤的所有地面，無不在屠家父子的掌握之中。而今屠鐵甲雖死，他的兒
    子屠四如自會子承父業，況且屠四如的武功和謀略超過其父甚多。所以目前對每一個出
    現在嘉宴堂附近的江湖人物，都不可掉以輕心。因此蹄聲一入耳，小神童就瞟眼窺視了
    。

    　　一眼之下，他不由得暗讚好馬。只見這匹黑馬長約一丈，高近八尺，從頭至尾烏光
    油亮，一根雜毛皆無，四隻海碗似的蹄子穩穩地釘牢在地面之上，顧盼生威，神駿異常
    。

    　　再看那個少女，年約十七八歲，柳眉鳳眼，瑤鼻猩口，身材纖長，俏立亭亭，肩披
    紫色斗篷，內襯一身紅裳，手執馬鞭，肋下懸劍。一雙美妙傳神的丹鳳眼，久久地注視
    著滿懷戒心的小神童一貫狗仗人勢的洞庭三鞭，如今雖三喪其二，由於倚仗少主人屠四
    如在此，仇天雷抖手甩鞭，狠狠地向曹玉的腰際纏來。

    　　小神童晃身錯步，向旁側一閃，反手剛想拔出冷焰斷魂刀，手執馬鞭的紅裳少女甩
    手抖出一鞭，奇準無比地點中了仇天雷的右臂曲池穴。

    　　酸麻得仇天雷一咧嘴，不由自主地把手中鞭拋在了地上。

    　　小神童愕然一愣，剛想向眼前這位不知姓名的紅裳少女致意，謝謝她出手相助，回
    過神來的仇天雷猛將身形一矮，伸左手抓起地上的軟鞭，反臂捲向紅裳少女的雙足。

    　　紅裳少女嫣然一笑，用一隻穿著紫色繡花小蠻靴的左腳，一下子將鞭踩在地上，猩
    唇中只吐出：「憑你也配用鞭！」話出口，肩一抖，手中那條四尺長的馬鞭又抽在仇天
    雷的右肩井上。

    　　疼得仇天雷一聲慘叫，一條右臂頓時垂了下來。

    　　小神童驀地一驚，暗道：好惡毒的手法，一馬鞭就把仇天雷右肩琵琶骨全打碎了。

    　　那紅裳少女又是嫣然一笑，沖仇天雷說：「由於你右手的鞭法太差勁，姑奶奶成全
    你改換左手再練。」

    　　小神童的心不禁向下一沉，暗想：看她小小的年紀，出手就如此惡毒。我還是不要
    沾惹她為好。哪知怕啥有啥。只見那紅裳少女一晃身就貼近到小神童的懷前，並把一隻
    細嫩如笱的左手搭在小神童的右肩上。

    　　小神童如見蛇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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