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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鳳朝陽刀

    　　　　　　　　　　　　　    【第一百一十七章】

    　　聽到金雞獨立雷滿天願意供出一切詳情，最會使用懷柔手段的秦傑，馬上請大師兄
    曹玉，給他解開了被點的穴道。

    　　小神童曹玉也看出，雷滿天羞愧得無地自容，連忙伸手解開穴道，並將他扶了起來
    。

    　　北六省丐幫龍頭呂展，也長歎口氣對他說：「大師兄，並不是小弟想以弟欺兄，後
    來居上，一是師父決意將幫主之位傳我，二是全幫上下一致推戴，我雖知師兄你常懷怨
    恨，也萬萬想不到你……」

    　　金雞獨立雷滿天悔恨交加地說：「都怪卜問天這廝，經常在一旁挑撥。也怪我時存
    怨恨之心，才釀成今日之大錯，悔之何及。」

    　　瀟湘神丐任滿堂正顏厲色說：「誰不知你雷老大是個胸無城府的人。所以從打一開
    始，我就懷疑你是受獨眼龍的唆教。現在廢話少講，你還是快把詳情供出，也好讓呂幫
    主心中有底。」

    　　雷滿天未曾開口，先掃視了四週一眼。

    　　素以精明強幹著稱的禿鷹高振羽，知大師伯不想讓所有丐幫弟子聽去這內部機密，
    雙手一搖，立即揮退所有在場的幫中弟子。

    　　金雞獨立雷滿天這才說道：「卜問天這廝，利用我失去幫主之位，常懷不滿，唆使
    我以丐幫十三代掌門大弟子和長老的身份，南勾衡陽四怪，北結劍筆雙絕，通過三抓追
    魂邵一目，夥同……」

    　　雷滿天剛剛說到這裡，竟突然翻身倒在地上不動了。

    　　小神童曹玉和禿鷹高振羽，一齊彈地縱起，雙雙朝興隆塔上射去。

    　　可惜終因晚了一步，那個偷藏塔上，用狠毒暗器殺人滅口的神秘來客，早就鴻飛渺
    渺了。

    　　瘋霸王魯夫用手中的五尺鐵槍，將金雞獨立雷滿天翻了一個過。

    　　只見在雷滿天頸後的「天柱穴」、腦後的「風府穴」、後背的「志堂穴」、肩後的
    「靈台穴」，以及位於身後由上下數第二與第三條骨縫之中的「精促穴」，各插一根閃
    現出殷紅色光芒的鋼釘來。

    　　只把個見多識廣的禿鷹高振羽驚嚇得「唉呀」一聲，說：「原來是她！」

    　　北六省的丐幫龍頭呂展，可能也從那五根鋼釘上認出了來人是誰，頓時蔫了下來。

    　　天塌下來都敢用頭頂的小秦傑，縱聲大笑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就不信他
    能比我秦傑尿得高！」

    　　嚇得瀟湘神丐任滿堂再想伸手去捂他的嘴，已然不迭。只氣得把腳一跺，恨聲道：
    「你小子多早晚能改掉這胡嚼亂唚的臭毛病。但願這位姑奶奶早就離開了這裡。真要讓
    她給聽了去，非閹去你那傳宗接代的三大件不可！」

    　　聽說射死金雞獨立雷滿天的那位神秘來客不是大男人，而是三綹梳頭髮、兩截穿衣
    裳的女人時，小搗蛋秦傑也真嚇了一大跳。倒是性情粗野的瘋霸王魯夫，出於對小搗蛋
    秦傑的偏袒，毫不在乎地大笑說：「別說秦少俠還是不知者，難怪罪，就讓真守在她的
    面前說，她也是三回看咱六隻眼，還能反上天去不成！」

    　　話未落音，大家只覺得眼前黑影一花，緊接著，吧吧吧吧四聲脆響過後。

    　　在場的眾人，方才看出扇瘋霸王魯夫四個大嘴巴的，是一個三旬不到的黑衣麗人。

    　　只見她面色粉白如玉，皮膚細嫩似雪，長眉鳳眼，瑤鼻瓊口，偏偏又穿上一身黑衣
    ，更能襯得出黑白分明來。

    　　此時，正俏生生地站立在瘋霸王魯夫的對面。

    　　瘋霸王早年雖曾陷身過溫柔鄉，那是他心地誠實，武功高強，被女淫魔紅玫瑰艾群
    男的淫浪勾引所致。饒讓如此，在江湖人物的心目中，始終不失為一條凜凜鐵漢子。

    　　眼下被一個不知姓名來歷的黑衣女子劈臉扇了四個又脆又響的大嘴巴，雖說打得不
    疼，在面子上可實在塌不起。再加上又真沒看出對面的女人有什麼異乎尋常的地方。

    　　瘋霸王心中一發狠，霍地彈起，雙手一合五尺大鐵槍，隨著自己的一聲怒吼，連人
    加槍，一齊撲向了黑衣麗人。所用的鐵槍，還是一式又凶又猛的「毒蛇出穴」。

    　　只見那位黑衣麗人撇嘴輕笑，左肩一引，就橫著移出去五尺之多。

    　　按說，以瘋霸王魯夫在武林中的地位和闖蕩江湖三十年的經驗，早該光棍一出手，
    便知有沒有。可惜他卻被四個大嘴巴打成了一氣三分迷。

    　　瘋霸王一槍扎空之下，心頭更加痛恨，一個「回身拗步」，手中槍改用了「斜柳穿
    魚」。由於出槍迅猛，鮮紅的血檔都一齊緊貼在槍身之上。

    　　黑衣麗人這一回不光不再嘲笑，反從櫻唇之中，吐出一個「好」字，再次晃肩橫移
    了。

    　　好個瘋霸王，不等第二槍「斜柳穿魚」用老，陡將右臂一展，突然改招為「霸王摔
    槍」。

    　　五尺長的鑌鐵霸王槍，挾雷霆萬鈞之勢，橫掃黑衣麗入的下盤雙膝。

    　　可能這一槍很出乎黑衣麗人的意料之外，身前身後，又全在霸王槍的籠罩之下，一
    時迫於無奈，兩隻纖足猛然一頓地，纖長嬌軀拔空而起，閃避開瘋霸王的鐵槍橫掃。

    　　瘋霸王一連三槍全部落空，只氣得鬚眉立豎，亂髮飄拂，雙手一擰手中槍，也跟著
    騰空躍起，五尺鑌鐵槍化成「烏龍穿塔」，直指身在半空之中的黑衣麗人，成心想把她
    毀在這第四槍下。

    　　萬想不到，身輕如燕的黑衣麗人，猛把嬌軀變為「紫燕斜飛」，左足一踹瘋霸王的
    霸王槍桿，趁身形迅疾垂落之際，右腳一招「觀音垂足」，直點瘋霸王當頂的「百會穴
    」，招式既猛且快。

    　　這時候的瘋霸王，不光手中的五尺霸王槍被黑衣麗人踹偏在一旁，自己龐大身形完
    全暴露在黑衣麗人的凌空下擊之下。別說回槍阻擋已不能夠，就是想閃躲逃避，都來不
    及。只好長歎一聲，閉目等死。

    　　想不到那黑衣麗人，卻能在自己的右腳尖快要點實的一剎間，陡地將纖足一平，改
    用右腳腳心，平踩在瘋霸王魯夫的頭頂上。

    　　只踩得瘋霸王腰軀微彎，驚聲狂呼：「唉呀！」

    　　於此同時，黑衣麗人卻借腳下一踩一墊，嬌軀早化成「彩蝶隨風」，橫著飄出去一
    丈左右，改回亭亭俏立的架式。

    　　性情再為狂暴粗野的瘋霸王，見黑衣麗人故意腳下留情不殺，也不得不感謝對方的
    饒命大恩。甩手把霸王槍向地面上一插，甘心承認自己是敗軍之將了。

    　　黑衣麗人嫣然一笑，伸出纖纖玉指，向瘋霸王頭部一指說：「知道我為什麼不點塌
    你的這個地方嗎？」

    　　瘋霸王魯夫臉色一紫，狂喘著粗氣說：「不知道。」

    　　黑衣麗人俏臉一肅，說：「因為你是江湖上唯一心口如一的老實人，所以我才不忍
    心殺你。」

    　　小秦傑前跨一步，指著已經死去的雷滿天問：「這位金雞獨立想必是因為心口不如
    一，才被你下手處死的。對是不對？」

    　　黑衣麗人冷冷地一笑說：「希望你千萬不要再賣弄你的鬼聰明，夢想套出一些情況
    來。否則，下一個輪到的準是你！」小搗蛋一伸舌頭說：「希望你也不要過分相信自己
    的一身功力，夢想嚇唬我人人躲。否則，丟人的事情說不定也會輪到你！」

    　　幾句話，噎得黑衣麗人鳳眼一瞪，脫口怒斥了一聲：「你小子真想找死？」

    　　嬉皮笑臉的小搗蛋，可能成心想氣笑這位不知姓名的黑衣麗人，不等對方那句「你
    小子真想找死」的話全落音，就正兒巴經地回答一聲：「不想！」，聽了秦傑這句足能
    讓人噴出飯來的俏皮話，不光在場的人同聲大笑，果然連正在和他鬥嘴的黑衣麗人，也
    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

    　　最會把握時機的小搗蛋，突然把雙手一拱，和聲說道：「在沒有真正動手前，單以
    年紀而論，在下應當尊稱你一聲黑衣姑姑。請問姑姑貴姓芳名，仙鄉何處，為什麼夤夜
    到此，出手殺了雷滿天？」

    　　這就叫買賣不成話不到。剛才，黑衣麗人還口口聲聲威斥秦傑：「希望你千萬不要
    再賣弄你的鬼聰明，夢想套出一些情況來……」現在卻答出：「姑奶奶吳艷秋，祖籍湖
    廣。夤夜到此，就是怕雷瘸子心口不如一，所以把他殺了。」

    　　說到這裡，冷冷地盯了禿鷹高振羽和怪叫化呂展師徒一眼，然後陰森森又說道：「
    看在你們認出我的子午火雲釘之後，還能知道害怕，我決定網開一面，暫放你們一馬，
    交出幫主令符，各自遠遠逃命！」

    　　別看怪叫化呂展不僅身為北六省的丐幫龍頭，還在江湖上很叫過幾年字號，讓黑衣
    麗人吳艷秋這麼一威逼，竟自一聲不響地從懷中摸出一片竹符來，拋在了場子中間。

    　　黑衣麗人吳艷秋暫不去拾地上竹符，反把鳳眼盯上了瀟湘神丐任滿堂，說：「交出
    你的四煞棒！」

    　　可歎聲威也曾震過三湘的任滿堂，臉色頓變慘白，剛想用手中的四煞神棒擊破當頂
    自裁時，早被冷眼旁觀的小神童，一把將四煞神棒奪了過來。

    　　於此同時，專門會鑽空子的小搗蛋，彈地射出，左手就地先抓起地上的竹符，右手
    及時一甩七星透骨針鐵筒。

    　　也是該著黑衣麗人吳艷秋倒血霉，她不該既瞧不起小秦傑的二五眼功夫，又低估了
    小搗蛋的刁鑽陰損花招，再讓小傢伙故意出手搶竹符一吸引，氣得她哪能不跟著彈地縱
    出……說也好笑，好像黑衣麗人自己把自己送到小搗蛋那只七星透骨針下似的，就讓她
    身輕似葉，靈巧如燕，在這驟不及防的襲擊下，也萬難逃避開秦傑的一蓬七星透骨針。

    　　正在黑衣麗人吳艷秋自恨失策，情知受傷必慘的一剎間，小搗蛋秦傑卻出她意料之
    外、地噗哧一笑，縮手後退了。

    　　過了半晌，黑衣麗人吳艷秋才抹去鬢角的冷汗，極為不解地向秦傑問道：「以你小
    子的這身功力，終今生今世，也許只有這一次能傷我的好機會，你卻擅自放棄了，豈不
    可惜？」

    　　小秦傑頹喪地反駁道：「你當我秦傑真有那麼好的一片慈善心？實話告訴你吧，這
    是我那二斤半棉花套個眼鏡的掌門大師哥逼我這樣幹的。他說，這是回報你剛才不殺瘋
    霸王的恩德。我自知絕不是你吳艷秋的對手，北六省丐幫的令符，我不要了！」

    　　嘴裡說著，伸手從懷中掏出那片令符，戀戀不捨地拋給黑衣麗人吳艷秋，並還勸告
    大師兄曹玉，也把四煞神棒交給黑衣麗人吳艷秋。

    　　吳艷秋心裡一高興口中說出：「算你娃兒識時務！」纖手一伸，剛把秦傑拋還她的
    竹符接到手，頓覺五根指尖一涼，宛如觸碰到冰塊一樣，心頭不由得驀地一驚。

    　　小搗蛋秦傑哈哈大笑說：「就衝你剛才那句終我秦傑的今生今世，只有一次能傷你
    吳艷秋的好機會，我就非讓你再跌翻在我秦傑的手心內不可。」

    　　讓小搗蛋的這番話一威赫，黑衣麗人吳艷秋更覺得五根手指冰涼了，驚聲問道：「
    你在竹符上塗的是什麼藥物？」

    　　小秦傑不慌不忙地吐出「五毒桃花瘴」五個字。

    　　黑衣麗人吳艷秋臉色一變，如見蛇蠍似地首先拋出了手中的那片竹符。然後，緊緊
    地屏住了氣息。

    　　搗蛋鬼秦傑小大人似地歎息道：「殺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怎可無。虧你吳艷秋
    還是湖廣一帶的拔尖人物，難道連消魂觀音葉蘭香成了我秦傑的大姐姐你都不知道，真
    是大意失荊州啊！」

    　　小神童曹玉正暗笑秦傑，騙人還能拿出證據來。

    　　信以為真的吳艷秋，彎腰先從金雞獨立雷滿天身上起下那五根子午火雲釘，一面在
    雷滿天身上擦抹釘上的血跡，一面向秦傑攤牌道：「以目前和你們的距離而論，我只要
    把手一揚，准讓你們同來的四人，每人挨我一根火雲釘。你信是不信？」

    　　小秦傑先正色答出一個「信」，然後又嬉皮笑臉說：「我知道，你留下最後一根釘
    ，是想和我們一起去見閻王爺打官司！」

    　　吳艷秋剛想發火，偏偏拿個棒棰能當針的瘋霸王插口對她說：「以你吳姑娘的靈慧
    和處境，難道還想一個勁地在這裡拾蘑菇？」

    　　這句話要是從別人嘴裡說出，黑衣麗人吳艷秋說不定還能思索考慮一下；從瘋霸王
    的嘴中說出來，份量可就大不相同了。第一，瘋霸王始終得感激她饒命不殺之恩；第二
    ，瘋霸王胸無城府，從來不慌言騙人，第三，瘋霸王說這句話的時候，明顯地性急變色
    ；話出真誠。再加上她自己又何嘗不知道身中五毒桃花瘴不能持久，利在速決，所以就
    越發深信不疑了。

    　　巧就巧在還有一個深信不疑的性急人，他就是勸說黑衣麗人趕快離開的瘋霸王，臉
    色一肅大聲喝道：「我瘋霸王一碗水往平處端。秦少俠拿出解藥，由我親手交給吳女俠
    。再請吳俠馬上離開此地，雙方的梁子，哪裡碰上哪裡算，錯個地方都行！」

    　　最會拿架子的小秦傑，直到吳艷秋點頭答應許久之後，又經過瘋霸王追問了三四遍
    ，方才取出一個雕工極為精細的羊脂玉瓶，一拔開塞子，倒出一粒其紅如火的小藥丸，
    隔好遠都能嗅出它的清香噴鼻來；由瘋霸王轉交吳艷秋。

    　　直到吳艷秋服下丸藥後走遠了，小秦傑才指著瘋霸王魯夫向南七省丐幫的任滿堂、
    北六省丐幫的呂展說：「你們二位，還不趕快謝謝魯大伯的大力成全，保住了丐幫令符
    和四煞神棒。」

    　　瘋霸王剛想說「魯夫何功之有時」，血玫瑰洪如丹早笑得打跌說：「可歎一代女傑
    吳艷秋，竟讓你小兄弟給冤了一個底朝天。小心她以後活剝了你。」

    　　小搗蛋秦傑喪氣地說：「在我所玩的把戲中，數這回玩得最糟。若不是魯大伯及時
    給我蓋毯子，非露出餡子不可。看起來，還得跟我師父多學學！」

    　　急於趕到殘人堡的小神童，雙手向瀟湘神丐一拱手說：「多謝你老人家為曹玉千里
    奔波，還被馬小倩冒犯了貴幫的家法。等晚輩把殘人堡的事情辦完。一定稟明師長，親
    自趕赴貴幫上香賠罪。現在請老前輩暫去北六省丐幫總舵盤桓，不敢再勞動你老人家的
    金身大駕了。」

    　　這就是小神童曹玉的尊老愛幼長處。剛才瀟湘神丐任滿堂雖沒有明顯毀在吳艷秋手
    下，總算栽了大跟頭，哪肯讓他再和冤家對頭去會面，徒增汗顏！所以，才請任滿堂暫
    時跟呂展師徒去盤桓幾天。

    　　瀟湘神丐任滿堂只好怏怏而去了。

    　　幸虧瘋霸王魯夫從泗水公劉府挑來的三匹馬，無一不是上好良駒。除去讓瘋霸王和
    血玫瑰各騎一匹外，小神童曹玉和師弟秦傑兩個人一馬雙跨。

    　　天聾地啞弟兄倆創立的殘人堡，位於山東長清縣境的方山腳下，也是東嶽泰山的西
    北麓，靠近靈巖寺不遠。

    　　第二天寅正時分，四人三馬，先來到靈巖寺外。由於小神童曹玉老是預感殘人堡必
    發生了意外，經過和秦傑、洪如丹二人商議，決定臨時先寄居在靈巖寺內，暗中去探殘
    人堡。

    　　這座靈巖寺，乃山東境內的極大寺院，興於北魏，盛於唐宋。鼎盛時，寺內殿閣曾
    多達四十餘處，禪房五百多間，僧侶近千人。與天台國清寺、江陵玉泉寺、南京棲霞寺
    ，同稱四大叢林。寺院佈局宏偉，威嚴壯觀，光主要殿閣就有千佛殿、大雄寶殿、御書
    閣、鐘鼓樓、辟支塔等。

    　　寺周圍群山環抱，深幽寂靜。寺內外的漢柏、摩頂松、朗公石、可麼床、一線天二
    對松橋，以及「五步三泉」、「鏡池春曉」、「方山積翠」、「明孔晴雪」等等勝景，
    小神童幼時就曾聽祖父鐵笛仙曹鵬多次說過；況且，古人有「靈巖是泰山背的最幽絕處
    ，游泰山而不到靈巖寺是失策」之說法。

    　　有道是千里有緣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小神童曹玉叩開山門的第一眼，就認出
    半年以前自己跟隨師父武鳳樓，前去杭州西湖靈隱寺，交還五鳳朝陽寶刀時，會過面的
    廣亮大師，正從大雄寶殿中踱了出來。

    　　僧俗二人的會見，雖然稱不上萬里他鄉遇故知，也算是有緣千里來相會了。

    　　讓進大殿後，小神童曹玉不光得知廣亮大師已被靈巖寺住持方丈請來掌管御書閣，
    並還意外得知殘人堡的天聾地啞兩老人，業已退居福壽廳，改換一個姓田的員外當堡主
    。

    　　曹玉和秦傑一再追問這個田員外是何許人也時，御書閣主廣亮大師就搖頭推說不知
    了。

    　　心急如焚的小神童，倚仗廣亮大師和師父武鳳樓、師叔李鳴交誼頗深，形於詞色地
    一再追問。

    　　廣亮大師竟然以安排他們四人住處為借口，合什為禮告退了。

    　　小神童還想追出，早被師弟秦傑阻止了。

    　　這時，始終以完成鬼王遺命為己任的血玫瑰，霍地站起嬌軀說：「依我看，咱們繼
    續問下去，就好像孔聖人說的『群居終日，言不及義』。倒不如直接闖入殘人堡，指名
    索見天聾地啞兩老人，豈不一切真相都能大白了。」

    　　第一個符合洪如丹的，就是憨大性直、為人粗野的瘋霸王，他附和說：「還是洪姑
    娘說得對，天聾地啞兩弟兄，為了造福殘疾人，自願入十八層地獄，硬是充當聾子啞巴
    三十年，才感動得慈人善士、江湖各派，紛紛解囊捐獻，共同成此善舉。這個不知姓名
    的田員外是什麼東西？竟敢李代桃僵地當上了殘人堡主，我瘋霸王頭一個不答應。」

    　　哪知平常戳破天都嫌窟窿小的搗蛋鬼，愣了半晌，方才吐出「此非善策」四個酸溜
    溜的字來。

    　　血玫瑰洪如丹又好笑又好氣地說：「我今天真是病急偏遇慢郎中。什麼是善策，你
    倒說出來給大家聽聽！」

    　　做夢也想不到小秦傑一伸懶腰說：「就目前而論，只有大啖靈巖寺的豐盛素席，才
    是最最上等的善策。」說完，抬腿跨出了大雄殿。

    　　氣得瘋霸王魯夫圓睜怪眼說：「這小子簡直是扶不起來的劉阿斗，咱三人去咋樣？
    」

    　　小神童曹玉動搖了。因為要有小搗蛋秦傑在這裡，那是兩人對兩人，去與不去，各
    佔一半；現在小搗蛋揚長一走，曹玉馬上就處於二比一的劣勢了。憑心而論，小神童曹
    玉是贊成秦傑暫不莽撞的辦法的，如今讓洪如丹和瘋霸王兩人一逼，再加上又怕天聾地
    啞兩兄弟遭受了意外，心中一活動，就讓洪、魯二人左右了。

    　　去掉了小搗蛋秦傑，正好是三人三匹馬。三個人頂風冒寒，蹄聲得得，不到正午，
    已抵殘人堡外。

    　　對於殘人堡，凡屬先天無極派的門下弟子無不熟悉。

    　　因為在追捕七凶的時候，穿腸秀士柳萬堂就潛逃到這裡，被其弟七指翻天柳金堂窩
    藏了起來。為此缺德十八手李鳴、小神童曹五，甚至連女魔王侯國英都曾經到過這裡。

    　　這才引出女魔王劍劈七指翻天柳金堂、武鳳樓感化收服柳萬堂、鬼王司谷寒親口答
    應代義子小神童向殘人堡捐獻十萬兩白銀、小神童自報奮勇充任殘人堡護法等等一系列
    的事情。

    　　如今小神童勒馬殘人堡前，已經物是人非了。

    　　瘋霸王引吭連喊三四聲，殘人堡的兩扇大鐵門硬是緊緊地關閉著不開。

    　　氣得瘋霸王一連用了三個靠山背，幾乎震塌了殘人堡的高大門樓，裡面方才打開堡
    門。

    　　先是八名聾啞壯漢，每人一口青光閃閃的鬼頭刀，身穿藍色勁裝，腳登薄底快靴，
    朝兩邊一分。中間閃出一個魁偉高大的半百凶僧，身披大紅袈裟，宛如一片火雲，飄到
    了小神童曹玉等三人的面前。

    　　血玫瑰洪如丹怕瘋霸王魯夫露出破綻，又不願過早讓心上人出頭，忙把俏臉一寒，
    冷聲向高大僧人斥道：「殘人堡乃收容所有殘疾人的慈善所在，可不是你們出家人清靜
    修行的寺院，怎好混跡其間，濫竽充數！快請出裡面的堡主來，就說捐獻資助的人來了
    。」

    　　按說，血玫瑰洪如丹的這番話，雖不是四面見光，八面見線，也稱得上四平八穩，
    無可挑剔。哪知，高大魁偉的紅衣凶僧，平手一打問訊，口念：「阿彌陀佛！」然後沉
    聲說道「佛主有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又曰，『濟殘扶疾，善之大也』。貧
    僧這才自斷一指，投入殘人堡，急殘疾人之凍，濟殘疾人之餓，四出奔波，到處募化。
    請問，這算是混跡其間呢？還是算濫竽充數？敬請女施主指教！」

    　　高大凶僧這幾句話，說得還真有份量，直讓不善詞令的血玫瑰窮於答對。

    　　最後，還是小神童曹玉突然問道：「天聾、地啞兩位堡主近日可好？」

    　　紅衣凶僧雖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回答說：「托庇尚佳！」

    　　聽紅衣凶僧還承認兩老人為堡主，小神童不放鬆了。

    　　首先從瘋霸王魯夫的肩胛上，拿過那個內藏在徐州才換成十萬兩銀票的小布包，將
    它放在地上，先攤開再包好，然後單刀直入地說：「這是三年前就捐獻給貴堡的十萬兩
    白銀。煩勞法師請出貴堡堡主來，好能當面交割。」

    　　須知，十萬兩白銀可不是小數目。除去惡鬼谷氣大財粗，已故鬼王司谷寒出手大方
    ，誰肯一出手就浪擲十萬雪花白銀！紅衣凶僧的眼睜大了。原來這個凶僧，本是空門中
    的無恥敗類，自號不空，意思是酒、色、財、氣樣樣不空。所以一眼看清小神童布包內
    的銀票，清一色是京城四通銀號、徐州分號的大面額銀兩，早就「酒不醉人人自醉，財
    不愛人人自愛」了。

    　　小神童曹玉的眼力是何等的銳利！趁凶僧不空的兩眼射出貪婪之色時，故意裝作想
    把內藏銀票的布包再拋給瘋霸王的樣子說：「既然兩位堡主都不在，咱們只好暫回了！
    」說完，真的轉身欲去。親自送上門來的十萬兩雪花白銀，紅衣凶僧焉肯放過！剛才的
    略現遲疑，只不過是思考如何措辭罷了。見狀立即再次雙手合什道：「貧僧這就去請堡
    主，請公子們隨貧僧入堡待茶。公子裡請！」

    　　曹玉聽凶僧只吐出堡主二字，知道他指的是新任堡主田員外，也就佯裝不懂地率先
    抬腿進堡了。

    　　一進堡門，小神童曹玉就發現，這座有名的殘人堡，由原來的只講實際不講排場，
    一改而為富麗豪華了。

    　　進入重新建造的豪華大廳，兩個啞童剛剛奉上香茶，小神童曹五就再申前言，要凶
    僧不空和尚請出天聾、地啞兩堡主。

    　　不空和尚眼珠一轉，立即合什退出大廳。

    　　血玫瑰乘機向曹玉和魯夫二人使了一個眼色，意思是：在沒有見到天聾、地啞兩位
    老人之前，任何食物和茶水，一律不能入中。

    　　工夫不大，凶僧不空在前，後面隨著一個年近四旬、身材矮小、面黑如墨、骨瘦如
    柴的黑衣中年人，從容自若地跨進了大廳。

    　　小神童曹玉剛想說「在下要見的是天聾、地啞兩堡主。你是何人，膽敢冒稱堡主」
    ，血玫瑰洪如丹早霍地從座椅之上站起，澀聲說道：「原來所謂的田員外，就是你黑心
    員外田不滿呀！我們曹少俠指名要見的，可是天聾、地啞兩堡主，你黑心員外田不滿到
    這裡幹啥？」

    　　田員外一下子變成了黑心員外田不滿，向來都以聰明機智自負的小神童，頓時覺得
    自己的一顆心漸漸下沉了。

    　　原來，小神童久住京城老駙馬府，而老駙馬冉興又拿曹玉當親孫子一樣看待，舉凡
    穿宮進院、登樓入閣，甚至夜宿銀安殿，都是常事。日子常了，對那些皇親國戚、閣部
    大員，即使不能全部認識，大多數也都有個耳聞。特別對眼前這個黑心員外田不滿，他
    聽說得更為詳細。這田不滿是東宮田娘娘的娘家侄兒，國丈田宏遇同胞兄長田宏道的嫡
    親孫子。雖然出身世家，還練有一身不錯的武功，因為人過於陰毒狠辣，才被人稱為黑
    心員外。田妃封為東宮後，也曾多次向當今萬歲推薦，想把這小子塞進錦衣衛中供職，
    都被老駙馬冉興和秉筆太監王承恩苦奏阻止了。田妃後來也覺察出田不滿的作惡行徑和
    到處招搖撞騙，雖將他責斥了幾頓，終因是自己的娘家侄兒，下不了狠心。

    　　這樣，就越發助長了他的凶焰。如今不知受誰的唆使，竟闖到殘人堡，充當起堡主
    來了。這倒把自己綁住了手腳。

    　　就在這時，一貫倚仗自己是皇親國戚的田不滿，陰森森地一笑說：「這句話，幸虧
    出自你洪姑娘之口；倘若出自另外一個人之口，本堡主準會叫他後悔一輩子。」

    　　瘋霸王一怒，瞟眼看出小神童，只把雙眉一挑，並沒有立即拿出顏色給對方看，心
    頭的火氣更高了，呼地一聲站起身來，雙腳之下的兩塊方磚，都被他硬生生地踩碎了。

    　　對瘋霸王烈火般的秉性，小神童曹玉當然熟知。為怕把事情弄僵，只好挺身而出說
    ：「在下要見的，是殘人堡主權立達和副堡主權立遠！」別說黑心員外田不滿沒見過小
    神童曹玉，就是見過了，他也絕不會把曹玉這種毛孩子放在心上。所以在聽完小神童這
    番話之後，極為自傲地說出：「我就是殘人堡主。」小神童曹玉強自忍住心頭的怒火，
    接著說：「權氏昆仲合創殘人堡，造福殘疾人，有目者無不共睹，有耳者無不同聞。閣
    下怎能自封為殘人堡主！」

    　　田不滿將頭一昂，冷冰冰地說：「你娃兒所說的，那是若干年以前的舊事了。」

    　　小神童曹玉有心馬上翻臉，合三人之力，出手怒懲黑心員外田不滿，終因顧忌東宮
    田娘娘乃當今最為寵愛的皇妃，再加上田妃多次替師父武鳳樓解圍，只好強壓怒火，沖
    血玫瑰洪如丹和瘋霸王魯夫說：「咱們走！」

    　　不等曹、洪、魯三人走出大廳，黑心員外田不滿喝斥了一聲：「且慢。」

    　　小神童一個「黃龍翻身」轉過軀體，說：「何事留我？講！」

    　　黑心員外田不滿用手一指瘋霸王魯夫肩頭的布包，說：「留下它再走！」

    　　血玫瑰洪如丹也陡地一個「風旋雲轉」，秀目一瞪說：「你別貪心妄想！」

    　　黑心員外詭秘地一笑說：「多謝洪姑娘提醒我，我要你也一齊留下來！」

    　　血玫瑰洪如丹一句「憑你也配」剛出口，大廳門外的台階上，早出現了一劍殘邊天
    福、一筆鉤邊天壽兄弟二人的高大身影。顯然在黑心員外沒來大廳之前，早就有所準備
    了。

    　　氣得瘋霸王魯夫磔磔一聲怪笑，左手一拂霸王鐵槍的烏黑槍身，說：「有種的，只
    管來拿太爺肩頭上的十萬兩銀票！」

    　　凶僧不空先是一聲厲嘯，然後一招「反手摘果」，抓向瘋霸王右肩頭上的小布包。
    要是換上別人，身在大廳之內，手荷五尺鐵槍，再讓詭計多端的紅衣凶僧這一近身搏鬥
    ，還真不大好應付；碰上瘋霸王，可就是凶僧不空的悔氣了。

    　　站在原處紋絲不動的瘋霸王，突然把槍纂從右臂之下向外猛一穿，馬上變成像模像
    樣的一招「肘底看棰」，正搗在不空和尚的「笑腰穴」上。

    　　「笑腰穴」不光是人身的麻穴之一，由於此穴在軟腰肋骨的末端，正當腎臟部位，
    一經點中，既能使人狂笑不止，還能讓人全身無力。

    　　該著這位「雖然跳出三界外，人還尚在五行中」的不空凶僧倒血霉，丟大人。先是
    癱軟在地面之上，然後真的狂聲大笑起來。

    　　小神童剛想暗示瘋霸王在此不可出手太狠，免得闖下塌天大禍，不好收拾。因為曹
    玉知道，不光殘人堡是天下聞名的慈善之地，田不滿又是聲威赫赫的皇親國戚，誰在這
    地方殺了人，後果都將不堪設想；做夢也想不到，黑心員外田不滿借彎腰攙扶不空和尚
    之機，暗自出指重點了凶僧胸前的「血海」、「血阻」、「玄機」、「幽門」四死穴。

    　　可歎凶僧不空和尚，枉自死心塌地、忠心耿耿地追隨黑心員外田不滿，到頭來，還
    是慘死在黑心主子的毒指下。

    　　成心想移禍江東的田不滿，故意一聲怒喝，道：「好個陰狠毒辣的瘋霸王，竟然一
    槍殘殺了殘人堡的一名管事。這條人命官司案，你老小子打定了。」

    　　按理說，凡在江湖中，哪能不殺人！但大都是避開官面、兇殺惡鬥所造成，事後拔
    腿一走，最終不過成為無頭命案，懸掛起來了事，和瘋霸王今天在光天化日之下，殺死
    的又是殘人堡中的執事人員，可就大不相同了。

    　　自知一步棋走錯、滿盤棋皆輸的小神童，哪肯讓瘋霸王魯夫為自己去身陷囹圄！急
    忙向血玫瑰洪如丹低喝了一聲：「速護魯大伯闖出殘人堡，我來斷後。」

    　　哪知小神童命令下得再絕再死，血玫瑰洪如丹也決不會聽從。仗著自己過去就和黑
    心員外田不滿熟識，又知田不滿還和自己的哥哥赤目蠍虎洪友亮敘過口盟兄弟，挺身遮
    在瘋霸王魯夫的身前說：「人是我殺的，官司歸我打。

    　　否則，殘人堡必將流血三尺！「血玫瑰所以這樣說，是有她的道理的。第一，他早
    就瞧出黑心員外田不滿對她有垂涎之心，故把殺人罪攬在自己身上，想使用虛於周旋的
    緩兵計，先讓小神童和瘋霸王二人逃離此地；第二，有意點明，只要他田不滿膽敢喝令
    拿下瘋霸王，別說還有她和小神童從旁協助，光憑瘋霸王魯夫的一條霸王槍，就足以讓
    殘人堡血流成河。

    　　但她卻忘記了一條，田不滿對死心塌地、鐵心幫他幹盡壞事的不空和尚，尚能立斃
    指下，哪還會憐惜殘人堡中其他人的性命！再者說，人死得越多，小神童曹玉的罪名也
    越大。

    　　田不滿果然陰險地一笑說：「洪姑娘，你也太輕視我田某人了。別說一個瘋霸王，
    就連武林三狂同時出現在殘人堡，也絕不會放在我田不滿的心上。不相信你就朝四面八
    方細瞧瞧。」說完，真的揮手讓一劍殘、一筆鉤二人閃開一旁，讓被圍在大廳中的曹、
    洪、魯三人走出大廳外。

    　　不管是真是假，離開這形如鳥籠的大廳，終是條上上之策。洪如丹在前，瘋霸王居
    中，小神童殿後，彈地從大廳之中躥出來。只朝四面八方掃了一眼，就使平常極為自傲
    的小神童暗暗心驚了。

    　　原來出現在曹玉眼前的，不光有一劍殘邊天福、一筆鉤邊天壽、血手印卜問天、三
    抓追魂邵一目，衡陽瞎、瘋、聾、啞、四老怪等八人，並還有斷魂琵琶言無改、五湖狂
    客柳成蔭和一個五官全部移位、左手斷去三指、兩腿長短不齊的青衣老者。

    　　血玫瑰洪如丹剛想悄聲詢問心上人，認不認識那個醜八怪老者，小神童曹玉早從對
    方的身材以及赤手空拳、肋懸兩隻豹皮囊上看出，這個極為醜陋的青衣老者，竟是當初
    在峨嵋山九老洞三皇台上，和三師祖江劍臣比較輕功暗器的一葦渡江申士業。想不到這
    老小子雖然棋輸一著，失足掉下三皇台，居然還能保全住一條老命。如今讓自己給狹道
    碰上了，以申士業老兒為人的陰毒凶狠，絕對不會放過我小神童曹玉。看起來今天這幾
    關，夠我小神童曹五闖的。

    　　黑心員外田不滿似笑非笑地對洪如丹說：「常言說，女孩兒家父死從兄。你同胞兄
    長說的話，洪姑娘大概不能不聽吧！」

    　　血玫瑰洪如丹剛想回說「我大哥洪友亮還能向著你田不滿」？陡聽黑心員外田不滿
    向一個獨手大漢說了聲：「快把洪副總管請到這裡來。」

    　　實在出乎血玫瑰意料之外的是，那個被獨手大漢請來的洪副總管，竟然真是她的同
    －胞親哥哥赤目蠍虎洪友亮。

    　　看起來，所有和先天無極派以及小神童曹五結過冤仇的死對頭，大都集中在這座殘
    人堡中了。

    　　赤目蠍虎洪友亮先向堡主田不滿躬身行禮，然後調轉身子斥責妹妹說：「田堡主乃
    東宮田娘娘的內侄，密奉娘娘口諭決心為殘疾人造福，全國上下無不欽敬，江湖道上萬
    人歸心。念你年幼無知，誤為曹玉所騙，趕快離開他們，請堡主網開一面。」

    　　開始還一再忍讓的小神童，自從認出一葦渡江申士業，猜知這股子狂風惡浪，必然
    還是美人蛇無情劍冷酷心所掀起。除非自己反手自刎於當場，否則這伙子凶神惡煞決不
    會輕饒了自己。

    　　想到這裡，首先悄悄地向血玫瑰洪如丹說：「這場惡戰，勢在難免，你一定要謹遵
    我言，設法逃往徐州府，請我師父和三師祖迅速來此。憑我掌中的這口冷焰斷魂刀和魯
    大伯的那條霸王槍，拚死也要闖出殘人堡，和師弟秦傑去會合。」

    　　哪知小神童不說還好，話剛出口，血玫瑰洪如丹早抖手亮出鎖魂鞭，不光先下手為
    強，還本著「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的老法子，首先撲向了黑心員外田不滿。

    　　早就窩滿了一肚子怒火的瘋霸王，出手第一槍，就用上「厲弩穿心」，狠狠地扎向
    一葦渡江申士業，阻止他撲向小神童。

    　　小神童曹玉不由得暗暗著急，心想：自己跟隨師父和師叔，甚至和師弟小秦傑，在
    數不清的多次惡戰中，無一不是如魚游水，悠哉游哉，向來都是能勝則戰，不戰則走。
    如今可好，明明敵我雙方，力量懸殊，貴在一戰即走，他二人偏偏一上來就擺出殺一個
    夠本、殺兩個賺一個的架勢，準會連累自己，想不拚命都不行，情況危險透頂了。

    　　以上這些念頭，不過在小神童的大腦之中一閃而已，撲向田不滿的血玫瑰，早叫斷
    魂琵琶言無改和五湖狂客柳成蔭二人攔住了。而那一槍扎向一葦渡江申士業的瘋霸王，
    也讓血手印卜問天、赤目蠍虎洪友亮，左右夾擊了起來。

    　　領頭逼向小神童的，還是心黑手辣的一葦渡江申士業。一劍殘邊天福、一筆鉤邊天
    壽兄弟倆，還虎視眈眈地分峙在左右兩邊。看樣子，是防止曹玉不敵而走。

    　　好個歷經惡戰的小神童，局勢糟到了這步田地，漸漸逼向他面前的，還是峨嵋掌教
    司徒平的小師叔申士業，他還能笑容可掬地向一葦渡江申士業說了聲「別來無恙」，然
    後方才亮出冷焰斷魂刀。

    　　氣得一葦渡江申士業醜臉泛紫，怒吼了一聲：「曹玉小兒拿命來。」出手就是「金
    鼓齊鳴」，立掌如刀地劈向小神童肩部和軟肋。

    　　小神童心裡明白，別看一葦渡江申士業赤手空拳，自己還握有冷焰斷魂刀，頂多支
    撐到四十招左右，自己就得毀在申士業的手下。如果容申士業把一百單八枚鐵蒺藜和三
    十六粒鐵蠶豆掏出，自己的處境就更岌岌可危。他決心不封不架一葦渡江攻來的這兩招
    ，採用了兩軍相逢勇者勝的拚命打法，起手就是一招「天地雷行」，暗含著「龍蛇飛舞
    」，罩向了一葦渡江申士業。

    　　一葦渡江申士業咬牙暗罵小神童，哪有你小子這樣的缺德打法！驟然被逼之下只好
    將身形向後一撤。

    　　小神童一招得手後，哪裡還肯給一葦渡江申士業留下喘氣的機會！出招明明是抬手
    不空郝必醉老人所傳的「雷鳴九天」，直劈申士業的當頂，突然又變成了馬小倩新教的
    「長蛇繞兔」，反而斬向了一葦渡江申士業的下盤。

    　　有時候申士業明明看出小神童施展的是龍蛇八劍中的「蒼龍入海」，自然忙不迭地
    想收腰縮腿。想不到厲芒一閃，那口噴吐藍電的冷焰斷魂刀居然改為「驚雷轟山」，反
    而削向他的太陽穴。

    　　黑心員外田不滿雖然早看出一葦渡江申士業短時間內絕不會制服小神童，終因顧忌
    一葦渡江申士業的輩分長，聲望高，有心派人助戰，恐怕他反會羞腦成怒。一跺腳，只
    好任憑他們二人一對一地反覆死拼了。

    　　等到他把眼神掃向瘋霸王力戰卜問天和洪友亮二人的方向時，心中不禁嚇了一大跳
    。

    　　別看血手印卜問天和赤目蠍虎二人都練有一身詭異的動力，特別是那血手印卜問天
    ，練的還是殊砂毒掌功力，一經運動，兩隻掌心頓呈殷紅色，只要讓他擊中一掌，任何
    人都經受不起。無奈今天他們共同對付的，是力大槍沉的瘋霸王。江湖上講究的是：一
    寸長，一寸強。又說是，一力準可降十會。再加上瘋霸王魯夫決心豁出性命，也要替小
    神童曹玉掃清一些障礙。所以手中那條霸王槍，真好像大江中的一條惡蛟，掀起層層滔
    天濁浪，刺、扎、戳、挑、穿、劈、砸、崩、掃、壓，疾如狂風，驟如暴雨，簡直壓得
    卜問天和洪友亮二人連緩口氣的工夫都沒有，只有一味的閃躲避讓。

    　　直到一劍殘邊天福、一筆鉤邊天壽看著太不像話，躥上前去，替換下他們二人，才
    將瘋霸王那雨驟風狂的七十二式霸王槍招勉強壓住。

    　　黑心員外田不滿才心情輕鬆，有滋有味地轉臉去瞧血玫瑰。

    　　也不知是「一人拚命，十夫難當」，還是斷魂琵琶和五湖狂客心存憐香惜玉，三個
    人竟然你進我退，此起彼伏。特別是血玫瑰的那條鎖魂鞭，矯若游龍戲水，猛如怪蟒翻
    身，和言無改的那隻鐵琵琶、柳成蔭的一口青鋼劍，殺在了一團。

    　　黑心員外田不滿心頭一火，決心用衡陽四怪換下斷魂琵琶和五湖狂客二人。他將採
    取車輪戰法，直到把洪如丹活活地累躺下，然後自己再出手活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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