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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鳳朝陽刀

    　　　　　　　　　　　　　    【第九十四章】

        沈公達用要命一擲石思郎的那口短刀斬斷長蛇後，大家一齊走過去，從蛇身上揀回
    短刀查看時，只見那把烏柄短刀上竟無一滴血跡。

    　　八變神偷也不由心中一震，接過短刀，甩手向蛇身再輕揮一刀，地上的蛇身自然是
    迎刃而斷。任平吾陡然將刀柄往上一提，變成了刀尖指地，刀柄朝上，猛見一縷鮮紅的
    血珠順著刀身滾滾而下，刀身上還是一點血跡也不曾留下。真是一柄殺人不見血的鋒利
    寶刀。

    　　天山胖公沈公達和任平吾互相交換了眼神。這次換成了八變神偷向賀蘭雙鷹問道：
    「此刀是賢昆仲祖上所遺，還是師門所傳，或者是重金購買，能告訴我們這幾個人嗎？
    」

    　　要命一擲石思郎馬上露出無限欽佩的神情讚道：「神偷前輩真稱得起博聞多見，一
    眼就看出這口寶刀的來歷……」

    　　不容要命一擲繼續說下去，八變神偷又接著問道：「如此看來，賢昆仲的令師就是
    四十年前所有江湖人無不畏之如虎的『殺人如麻千里空』了？」

    　　「殺人如麻千里空」這七個字，簡直像七聲沉雷炸響在先天無極派老少三代人的頭
    頂。缺德十八手心中暗想：怪不得神劍醉仙翁馬太公一再叮囑我師父江劍臣，要他千萬
    不能對賀蘭雙鷹輕敵，最好能收服他們。實在料不到賀蘭雙鷹的背後，還有這麼大的一
    座硬靠山。為什麼十年前他們二人設立在賀蘭山中的垛子窯，被鄭公道、葉公超、沈公
    達三位師祖給挑了，不光解散了他們二人的全部盜伙，還把他們弟兄二十多年搶動掠奪
    囤積的所有金銀珠寶，統統救濟了附近的窮人，而身為賀蘭雙鷹之師的千里空不挺身而
    出，替自己門下弟子討還公道，這倒叫人百思不得其解了。莫非殺人如麻千里空在十年
    之前就不在人世了？這就叫智者千慮，尚有一失。以缺德十八手李鳴的聰敏機警，竟認
    準了賀蘭雙鷹是老鷹頭千里空的及門弟子，所以屈身投靠峨嵋派，匿跡峨嵋金頂，逃避
    天山三公緝捕，可能是千里空已經死去，愣沒往其他的方面去想。

    　　老大石思英好像被八變神偷勾起了傷心之處，淒然答道：「神偷前輩的眼力，當然
    超人一等，這口刀也真是他老人家千里空當年所用的天羅刀。因為這口刀不管飲血再多
    ，不用擦試，刀身上絕不會留下一絲一毫的血跡，所以又被人稱為天羅化血刀。直到十
    年前，他老人家情知當年確實殺孽太重，隱然有自責之心，就派人將這口刀送給了我們
    兄弟，並還附有一信。信中一再叮囑我們，只准負責保管，絕不准我們使用，讓我們兄
    弟替他老人家選擇一個不光為人光明磊落、心地公正善良，還須武功過人、真能確保此
    刀不被他人奪走的奇異俠士，贈送給他。外加一個條件是，誰要接受這口天羅化血刀，
    誰必須廣積一千件功德，救活一萬條人命，替他老人家贖回過去殺人如麻的大罪。打發
    人送刀來時，他老人家就隻身去了雲貴苗疆，決心用自己殘餘的一點歲月，去尋找幾種
    奇異的藥草，製成丹散，以作濟世活人之用，近期不會返回中原內地。其他詳細情形，
    可閱讀這封原信！」從貼身之處掏出了那封信。

    　　天山胖公沈公達默默地聽完了要命一擲石思郎的這番敘述，情不自禁地對這位殺人
    如麻千里空興起了極大的好感。連忙伸出右手，從石思英的手中接過那封原信，反手交
    給了李鳴，並用一種極為嚴肅的口吻向李鳴說：「好好讀給大家聽聽！」

    　　李鳴仔細展開了原信，恭恭敬敬地讀道：「字渝思英思郎兩甥……」

    　　聽到李鳴讀完了頭一句，在場眾人才清楚殺人如麻千里空雖不是賀蘭雙鷹之師，卻
    是他們兄弟二人的嫡親娘舅。

    　　只聽李鳴繼續向下讀道：「予生性殘暴，嗜血好殺，當年即被天下之人視為吃人魔
    鬼，復被江湖同道呼為殺人如麻。午夜捫心，痛悔前非，決心遠赴苗疆，採藥濟世，藉
    贖前罪於萬一。只有掌中之刀，留之不祥，毀之不忍。

    　　孽徒屠四如，狠毒不遜於予，假如傳彼，說不定更增殺劫。籌思再三，特派專人送
    汝二人處，好好替予尋找一個為人光明磊落、心地公正善良的奇俠異士以贈之。其人必
    須具備一流身手，確保此刀不被別人奪去，並要他為予廣積一千件善功，救活一萬條人
    命，藉此贖回予過去的殺人如麻大罪。記住！此刀在你們二人手中保管時，絕不准以任
    何藉口取出使用，否則殺無赦！「聽罷缺德十八手李鳴讀完了這封書信，八變神偷任平
    吾慨然歎道：「怪不得聖人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乏將死，其鳴也哀。從年齡上
    計算，千里空留下這封信時，年紀已近古稀，想必自覺來日無多，痛悔往事之不可追，
    才陡然興起將功補過之念。時間雖嫌太晚，總算還有一心向善的赤誠。我們只可用『朝
    聞道夕死可矣』這句聖人遺訓，來看待他的一生了。你沈胖子既已將刀接過，這一千件
    善舉，和救活一萬條人命的重擔，理當由先天無極派一肩承擔，份量不大輕呀！」沈公
    達莊重地答道：「這是自然。只有一件，我沈公達年紀雖大，在本派中的輩分也誠然不
    低，不過家中雖有千口，主事的卻只有一人，此事我看還得讓現任掌門人決斷。」

    　　石氏兄弟見沈公達說得這般莊重，連忙拱手替舅父千里空謝過先天無極派的大力成
    全。

    　　直到這時，八變神偷才把自己從武漢三鎮暗隨女魔王侯國英來到峨嵋山的一切經過
    ，告訴了沈公達、李鳴，並問沈胖公何時來到此地，對後天峨嵋掌教的壽辰，作了哪些
    安排。

    　　由於捨身巖下是一片人跡罕見的荒谷，根本用不著擔心被峨嵋派的教徒發現；又看
    出賀蘭雙鷹是實心實意地脫離峨嵋派，不會把先天無極派的計劃洩露，就由李鳴代替三
    師祖沈公達答道：「司徒平夫婦企圖稱霸武林的野心，已成為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此次為了讓峨嵋派一蹶不振，再也不敢禍害江湖，神劍醉仙翁馬爺爺老哥倆和本派天
    山三位師祖一齊出山，參預了此事。同時也在江湖上放出了風聲，別的不說，後天就是
    司徒平的六十大壽。直到今天，前來拜壽者，寥寥無幾。這件事就夠他峨嵋派栽跟頭的
    了。」

    　　聽缺德十八手李鳴講完了這一番話，賀蘭雙鷹中的甩手奪魂石思英猛然想起來此事
    果然不假，因為最近幾天，峨嵋掌教司徒平就曾規定，讓一葦渡江申士業、閃電三槍，
    韓透心二人每天必須向他稟報前來參加六旬大慶的人數，並還不時顯出憂心如焚的樣子
    。看起來，江湖上大多數人都礙著神劍醉仙翁和天山三公的面子，誰也不願前來膛司徒
    平的這汪死水。這就叫：得人者昌，失人者亡。由此看來，峨嵋派這一次肯定會一蹶不
    振。想到這裡，遲疑地似乎想說出些什麼，終於又忍回去，沒有講說出來。

    　　缺德十八手一眼看透了他的心意，含著笑容向甩手奪魂石思英說：「石老伯父的心
    意，我李鳴心領了，其實你老說與不說都是一樣。就讓他司徒平還窩藏著一些厲害角色
    ，也挽救不了他注定失敗的命運。請你老人家放心吧！」

    　　被缺德十八手李鳴一句話說破了甩命奪魂心中的秘密，石思英更對李鳴欽佩得五體
    投地，臉上的顏色一肅，毅然說道：「李公子誠然機敏聰慧，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事。
    其實可不是我石思英想瞞著掖著點什麼，因司徒平夫婦總算對我們兄弟不錯，實在不忍
    心將他們的家底子一齊抖摟出來。我只能告訴李公子這麼一句話，峨嵋山其他的地方不
    說，光在峨嵋教主司徒平所住的臥雲庵內，除去我們兄弟二人，尚窩藏著幾個極難對付
    的綠林魔頭。至於其姓名來歷，請恕在下，實在不好明言相告！」

    　　李鳴的為人和胸襟是何等的豁達和寬闊，不光向甩手奪魂石思英爽朗地一笑，並還
    拱手讚道「石老伯你這樣做，簡直對極了，這才叫大丈夫恩怨分明。從另一方面來說，
    衝你老能透露出這一點消息給我們，先天無極派就非常感激不盡了。」

    　　聽了李鳴的這幾句話，更使石氏兄弟對李鳴讚佩不已。最後還是八變神偷任平吾說
    道：「這捨身巖下再為隱秘，我們也不可過分大意。石氏昆仲二人歸你們爺兒仨自行安
    置，老偷兒可要關心關心我的徒兒去了！」

    　　說真的，對女魔王孤身前來冒名臥底，別看八變神偷任平吾一生笑傲江湖，玩世不
    恭，也覺得陷阱處處危機四伏。離開捨身巖下，就往仙峰禪院趕去。

    　　八變神偷一邊輕點蒼苔飛越危巖箭一般向前躥縱著，一邊暗暗地自打主意。心想：
    在捨身巖下的那一陣子折騰，總算沒有白費力氣，不光收服了賀蘭雙鷹，先天無極派還
    繼五鳳朝陽刀、冷焰斷魂刀之後，又巧得了千里空的天羅化血刀。看起來先天無極派準
    能昌大門戶，穩執武林中的牛耳了。

    　　從捨身巖下繞道前往仙峰寺，不僅路程不近、道路崎嶇，有的地方幾乎是飛鳥難越
    。幸得八變神偷任平吾的一身輕功已達出神入化；饒是那樣，直到天近黃昏，方才來到
    九老洞附近。

    　　只見這裡山水環抱，谷幽巖奇，到處都是粗大珍貴的植物珙桐，綠草蒙茸，山花滿
    地。

    　　任平吾略微緩了一口氣，早已日落西山，倦鴉歸巢。

    　　一輪明月從東邊緩緩升起，一剎間清光四射，照在那千百株珙桐上，疏影橫斜，搖
    曳浮動。因知此處猴子不少，為避開它們的糾纏，竟向仙鋒寺後撲去。

    　　要說八變神偷任平吾的膽子也真夠大的，此時天剛入夜不久，仙峰寺又是群魔盤踞
    之地，他竟敢一縱而上，越牆飛入，悄悄地向最後一重殿宇貼去。

    　　上文書交代過，仙峰寺乃樂山屠龍師太的師弟大炯法師在萬曆四十年時化募建造，
    前後共四重殿宇，上覆錫板鐵瓦，背負危巖，面臨高峰，狀極威嚴。此時正從第四重殿
    宇中傳來無情劍的冷冷笑聲。

    　　八變神偷任平吾心中一動，陡用「仙禽歸巢」的妙絕身法，隱入了殿宇的重簷之下
    ，從上面的花格子之中，向殿內一望，只見冷酷心正傲然高坐，二兒子司徒朗隨侍一旁
    ，她的親信爪牙川邊墨龍沙夢山正低頭垂手挨她的訓斥。

    　　只聽無情劍恨聲說道：「無用的匹夫，你出去整整三天，難道連一個賓客也沒有給
    我請來？後天就是教主的六十大壽，這個台叫咱們怎能塌得起！」

    　　挨了主子一頓臭罵的沙夢山據理辯駁說：「不是屬下無能，也不是這些江湖朋友不
    講交情，因他們都接到了老醉鬼和天山三公聯名發出的武林帖，不敢前來參加教主的壽
    誕大典。」

    　　沒等無情劍冷酷心再一次向川邊墨龍發火，翻江狂龍余占鰲和五龍之首四海游龍尤
    半瓢同時從殿外闖了進來。

    　　一看他們二人臉上的神情，無情劍的嬌軀顫抖了，玉面含霜，向尤、余二人啞聲問
    ：「你們哥倆出去的日子，比沙老三要多，催請了多少賓客前來給教主拜壽？」

    　　四海游龍尤半瓢畢竟是峨嵋五龍之首，一貫在掌教夫人面前敢講幾句頂撞的話，雖
    見無情劍的臉色不善，還是沉聲答道：「我二弟馬上就到，一切詳情，最好還是問他。
    」

    　　他的這句話剛剛落音，瞽目飛龍焦一鵬果然隨後趕到。

    　　冷酷心玉手一擺，示意他不必再拘禮節，先把一切詳情說出來。

    　　瞽目飛龍焦一鵬咬牙切齒地罵道：「屬下業已暗地查明，舉凡武林同道、江湖賓朋
    所以不敢前來峨嵋向教主祝壽，都是缺德十八手李鳴這壞小子出的主意。他不光請出來
    天山三個老不死的，還指使雲海芙蓉馬小倩、六指追魂久子倫，纏磨著神劍馬老醉鬼下
    山。最為缺德的是通過錦衣衛副指揮吳孟明，派出大批錦衣衛，分別將馬慕起和天山三
    公聯名簽發的武林帖，撒遍給整個江湖。夫人明鑒，大多數的江湖人，都有不同程度的
    不法行為，哪一個犯得上去招惹錦衣衛。看起來，咱們峨嵋派的這個大跟頭，簡直是栽
    定了。」

    　　聽完瞽目飛龍焦一鵬的稟報，再掃了一眼其他三龍，無情劍頓時像一片烈日曝曬下
    的南瓜葉子，馬上蔫了下來，少氣無力地自語道：「悔不聽恩師之勸，致有今日之失。
    我冷酷心難道真的會從此掬盡西江水，難洗今日滿面羞嗎？」川邊墨龍沙夢山歎了一口
    氣說：「我們吃虧的是，始終都把注意力完全放在江三和武鳳樓的身上，低估了缺德小
    子的能耐。早知如此，倒不如集中所有力量，先屠了這個人見人愁的壞小子。」

    　　氣得無情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怒道：「虧你川邊墨龍在川藏一帶還闖出過不小的
    萬字，簡直是飯桶一個。這種馬後炮的話，還好意思說出來！告訴你沙老三，我無情劍
    自始至終就沒有小瞧過李鳴這缺德小子，自始至終都把他列為頭一號對手，也自始至終
    都想暗中除掉他。只可惜……」

    　　不等她的話說完，殿外台階上早有人接口說道：「只可惜始終沒有得手，是也不是
    ？」隨著話音，易釵而弁、冒名頂替徐州泗水公劉廣俊之弟的女魔王侯國英瀟瀟灑灑地
    跨進了殿來。

    　　八變神偷從侯國英甩袖抖肩的動作上，知道自己這個女扮男裝的女徒弟早已察覺出
    自己藏身所在，不禁對侯國英的靈敏機警暗暗稱讚。

    　　無情劍冷酷心雖然怒愁交加，一見女魔王到來，面靨上也只好綻出了一堆笑容。剛
    想起身讓坐，女魔王早已大模大樣地在上首的一把太師椅子上昂然落座。先掃了分列兩
    側的四海游龍、瞽目飛龍、川邊墨龍、翻江狂龍等人一眼，然後向無情劍說道：？適才
    夫人對始終未能將李鳴置之於死地而遺憾，月卿卻認為亡羊補牢，實未為晚。對司徒教
    主的華誕壽辰，賀客不多，都不必過於介意。「無情劍正對這兩件事不能釋懷，聽女魔
    王如此一說，連忙誠懇地求道：「我正在為此發愁，不知二爺有何良策妙計？冷酷心願
    恭領教益！」女魔王朗然一笑說：「司徒教主一向以苦行僧自居，崇尚節儉，在江湖之
    上，幾乎無人不知。只消在峨嵋111下各主要路口，多多插上幾十個謝絕拜壽的大牌子
    ，並打發一部分得力人手，分赴附近各地宣稱司徒教主為了節約開支，六十大慶的壽禮
    只在教內簡單舉行，對江湖同道、武林賓朋，一律謝絕。」

    　　不等女魔王侯國英的這番話落音，無情劍忽然起立，雙手合計，竟然念出了一句佛
    號「阿彌陀佛」，然後向女魔王侯國英襝衽萬福，謝道：「二爺所示妙計，確為上上之
    策。」說到這裡，轉向四個得力屬下吩咐道：「你們弟兄四人，立即按照二爺的指示，
    連夜前去施行，不得有誤！」

    　　望著四海游龍尤半瓢率領著其他三龍躬身領命匆匆走去，潛伏在大殿重簷下的八變
    神偷暗暗好笑。心想：當年曹孟德率領八十三萬大軍，兵臨赤壁，虎視江東，只因中了
    龐鳳雛的巧獻連環計，葬送了八十多萬兒郎的性命。如今無情劍這條狡猾奸詐的美人蛇
    ，竟然輕信了侯國英的這種餿主意，保險在峨嵋教主司徒平的六十大壽慶宴上，連一個
    鬼影子都看不見，好能讓先天無極派關上門，痛痛快快地打死狗。也真難為國英這孩子
    ，怎麼琢磨出來的這種陰損主意。

    　　只見無情劍又把座椅挪得離女魔王近些，柔聲說道：「我的兩塊心病，已蒙二爺割
    除其一。另外一塊，一併煩請二爺替我切除了吧。」

    　　八變神偷任平吾心想：一個人就怕認憨門，憑無情劍的狡詐機警，多謀善變，就因
    為她認準女魔王確是泗水劉二公子這個憨門，非得被手段、心機處處都高一籌的女魔王
    ，給活活地折騰死不可。

    　　女魔王好像胸有成竹地答道：「一年前要對付李鳴確實很難，放在眼下來對付他，
    可就容易得多了。別看最近一年以來，這缺德小子的各種武功都精進了不少，聲望也隨
    著步步上升，可他卻在一帆風順中、逐漸驕狂了起來。

    　　俗話說：物極必反，驕敵者敗。我料定他必會提前侵入峨嵋腹地，探查貴教的虛實
    情況。同時，以他那刁鑽缺損、趾高氣揚的個性，絕不肯隨在師父鑽天鷂子江劍臣和掌
    門師兄武鳳樓等人的前後。假如那樣，他會覺得受拘束和施展不開手腳。只要夫人秘密
    傳下令去，多派貴教中的一等好手，利用人多勢眾和駕輕就熟的有利條件，暗中追躡李
    鳴這缺德小子的蹤跡，保險不越過十二個時辰，準會發現和料理了他！「可能無情劍冷
    酷心除掉李鳴心切，越聽越覺女魔王說得有理，最後毫不遲疑地向侯國英說：「感謝二
    爺對我的嘔心相助。不管此次的成敗如何，我冷酷心都將誓酬恩情，請二爺恕我暫時失
    陪！」說完後，匆匆地帶著司徒朗離開第四重殿宇，前去安排人手搜查和追殺缺德十八
    手李鳴去了。

    　　女魔王故意假裝送無情劍冷酷心出殿，負手站在殿外的台階之上，目視無情劍冷酷
    心的苗條倩影消失在西邊角門之後，強忍快要笑出來的聲音，悄悄地向隱藏在重簷之下
    的八變神偷叫道：「師父，你老人家看徒弟這兩帖藥的效力如何？」

    　　八變神偷一個「倒捲西風」輕盈地翻上殿宇，噗哧一笑說道：「無情劍冷酷心喝下
    你假小子的這兩幅瀉藥，準能連司徒平的心肝五臟都拉出來。好毒的兩張藥方子！」

    　　女魔王知道八變神偷急於去告知缺德十八手李鳴，好利用這個有利的機會，分別剪
    除峨嵋派出的一些黨羽，只好任憑師父獨自隱去。她自己卻把輕身功夫提到極限，宛如
    逐電追風地向勾魂娘子鐵月娥被囚禁的香巢趕去。

    　　就在侯國英剛剛飄落在那座插天的孤峰下時，突然從草叢中傳來了一聲「姑媽！」
    緊接著雲海芙蓉馬小倩一個「乳燕投懷」撲進了女魔王的臂彎。

    　　女魔王一見小神童曹玉沒跟來，猜知這位小姑奶奶又耍開脾氣，說不準把曹玉折騰
    成什麼樣子了。決心殺殺她的驕橫任性，寒下臉來斥道：「憑我們玉兒的人品和武功，
    還是先天無極派第五代的未來掌門人，哪一點比你這個野丫頭差了？你要真把他欺負得
    過火了，拿捏得過分了，人家孩子一害怕，說不定真不敢娶你這個野丫頭。我看你就是
    打著燈籠，也沒有地方尋找這樣好的小女婿！信不信由你！」

    　　一席話，只罵得雲海芙蓉馬小倩委委屈屈地噘起來小嘴說：「連你老人家也冤枉我
    欺負他、拿捏他。光憑他從沈三爺爺和李鳴師哥兩座缺德字號內販來的高招損招，我能
    欺負拿捏得了嗎？只要我一眼盯不牢靠他，他淨會給你招來紅衣仙子、綠衣仙子那樣的
    狐狸精惹你生氣。反正他現在的武功比我差得多，大小冷焰彎刀也還扣在我的手內，只
    要他敢不服從我的管教，我準能揭下他的三層皮！」

    　　女魔王侯國英又好氣又好笑地朝馬小倩的頭上拍了一巴掌說：「看你這個野丫頭，
    說著說著又來勁了。反正你也不聽姑媽的，我非得讓你爺爺好好地管教你不可，不能讓
    人家先天無極笑話他老人家缺少家教。」

    　　一提神劍醉仙翁，雲海芙蓉馬小倩不敢吭聲了，抱著女魔王侯國英的一條玉臂搖晃
    道：「倩兒老常時間沒見姑媽了，乍然相見，向你老人家撒個嬌兒，都不行嗎？誰真敢
    去揭那小王八蛋的皮了？你老就饒了我這個小可憐吧！」

    　　女魔王瞪了馬小倩一眼說：「世上哪有你這樣專門騎在別人頭上的小可憐，小霸王
    、小閻王罷了！人家小神童不是怕你，他是怕宇內第一神劍這塊硬招牌。」說到這裡，
    情不自禁地歎了一口氣說：「當初我為了嫁給你姑爹，什麼樣的氣沒受足，什麼樣的苦
    沒吃夠。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聽姑媽侯國英提起癡情苦戀江劍臣的傷心往事，雲海芙蓉馬小倩芳心顫抖了。是呀
    ，世上從來都是：易得無價寶，難覓如意郎。可歎自己的兩位祖父為了給我馬小倩選擇
    佳婿，幾乎歷數了武林之中的名門大派，像小神童曹玉這樣的品貌，確屬稱得上風毛麟
    角，才不惜降低輩分定了下來，自己應該知足了。

    　　女魔王見馬小倩默默地用自己的皓齒緊咬自己的櫻唇，心中一軟，不忍心再斥責她
    了，忙將玉臂一圍，將雲海芙蓉馬小倩攬近身前，附耳悄聲說：「前面那一片房舍，是
    黑喪門司徒安的住處。這黑喪門司徒安就是多次陰謀奪取大小十口冷焰彎刀和親手殺死
    南刀桂守時的惡人，而南刀桂守時又曾把小神童作為他的記名弟子，來繼承他的大小十
    口冷焰彎刀。我在後面給你壓陣，你敢去替我料理兩個人嗎？」

    　　一聽說有人可殺，雲海芙蓉馬小倩笑了，笑得還真像一朵綻開的芙蓉鮮花。問清了
    需要殺死的一個叫巴山怒龍屠世仁，一個是峨嵋三少主司徒清。只說了一聲：「還是姑
    媽疼我！」柳腰一折，一招「綵鳳騰空」，直朝香巢撲去。

    　　女魔王等到雲海芙蓉馬小倩走遠了，才陡地轉過嬌軀，面向身後一片齊腰深的草叢
    中笑罵：「好你個沒有出息的笨東西，三奶奶真還沒有見過像你小子，這樣怕媳婦的，
    還不趕去幫她一把！」

    　　早就隱身在草叢中的小神童曹玉，搶步來到女魔王侯國英的身前，笑著喊了一聲「
    三奶奶」，就恭恭敬敬地跪了下來。

    　　女魔王見先天無極派的老少四代人在缺德十八手李鳴的策劃下，大都隱身欺進峨嵋
    山，一顆芳心塌實了不少，伸手拉起曹玉，連連催他快去。

    　　等曹玉飛身追到雲海芙蓉馬小倩的身後時，馬小倩正大馬金刀地吆喝著：「門上誰
    在？趕快給小姑奶奶開門！」

    　　小神童不由得暗暗好笑，數遍天下武林，以及江湖之上，哪見過你馬小倩這樣公開
    喊門殺人的！虧你還是天下第一神劍醉仙翁的孫女，你這哪裡是在武林之中跑腿，分明
    是在江湖之上跑胳膊。

    　　兩扇黑漆大門一閃，一個三十上下的粗壯漢子一句「誰來找死」還沒有說完，眼前
    一花，早讓雲海芙蓉馬小倩扇了四個嘴巴，打得這個壯漢嘴角流血，連兩邊的牙齒都被
    小姑奶奶給打活動了。

    　　馬小倩伸出兩根纖纖玉指，在那名粗壯漢子的眼前比戈馗：「衝著你那句誰來找死
    ，小姑奶奶本應挖出你這死囚的兩隻眼睛。快去把屠世仁、司徒清兩個小子給我喚出來
    ，我准你將功贖罪。」

    　　說起來也真可笑。那個看守香巢門戶的粗壯漢子，雖然被馬小倩揍了個嘴角流血，
    牙齒活動，不光硬沒看出來馬小倩是個殺人小閻王，反而從馬小倩這種打門上戶，指手
    劃腳的驕橫態度上，錯誤地認定她是自己人，說不定來頭還真不小。不然的話，絕不會
    開口一聲屠世仁，閉口一聲司徒清。為了怕她再打，縮頭退回門內，就衝著上房嚷道：
    「門外有人來找屠四爺和三少主！」

    　　這時的天色，也就是二更天附過。巴山怒龍屠世仁奉掌教夫人之命，陪同三少主司
    徒清看守勾魂娘子鐵月娥，正在和司徒清密議如何搾取勾魂娘子鐵月娥的私人儲蓄。

    　　冷古丁地一聲門外有人找，他毫無戒備地走了出來。

    　　也是司徒清這小子該遭慘死，猛然瞧見一個美艷少女俏生生地站在星月交輝之下，
    頓時色心大動，湊上前去涎著臉問：「小妹妹，你是來找我司徒清的嗎？」

    　　馬小倩麗質天生，膽大淘氣，殺人之時都是笑口常開，嫣然一笑反問道：「你真的
    是峨嵋三少主司徒清嗎？」

    　　色迷本性的司徒清讓雲海芙蓉這麼一笑，頓時覺得神魂飄蕩，又向前湊了一步說：
    「峨嵋三少主就是我，我就是峨嵋三少主。小妹妹，你可真漂亮哪！」

    　　雲海芙蓉還是堆滿了一臉的笑容說：「如此說來，你確實是司徒平的三兒子司徒清
    了？」

    　　已經湊到離雲海芙蓉馬小倩不足五尺遠的司徒清，哪知殺星已經照命！仍是嬉皮笑
    臉說了句：「如假包換！」

    　　馬小倩一個「斗轉星移」微微錯開兩步，並以極快的手法拔出肋下的冷焰斷魂刀，
    一招「迎風斬草」，反臂電閃揮出，不等司徒清的人頭落地，陡然再將身形變為「渴驥
    奔泉」，一下子又貼到了巴山怒龍的左側。

    　　巴山怒龍屠世仁驟然心驚之下，再想閃避哪裡還來得及！被雲海芙蓉馬小倩一招「
    鬼斧劈山」，一刀分為兩片。

    　　小神童一分手中的判官雙筆，飛登房上，防止有人外逃。

    　　把守門戶的那名壯漢只嚇得兩腿酥軟，當即癱倒在地。

    　　馬小倩好不容易被姑媽侯國英批准來殺人，只這麼輕輕的兩刀，哪能煞得住手癢！
    橫刀閃目巡視，尋找可供殺戮的人，早被隨後趕到的侯國英制止了。

    　　馬小倩跺腳說道：「說什麼川邊墨龍屠世仁，道什麼峨嵋三少主司徒清，簡直是兩
    具能喘氣的屍體，叫人殺得真沒勁！」女魔王先放出被囚禁在上房中的勾魂娘子鐵月娥
    ，又放出被扣押在西廂房內的那八名護衛，然後正色對鐵月娥說：「不殺屠世仁和司徒
    清二人，冷酷心也不會饒你，如今為了救你，而殺死她的親生兒子，就更不會饒你了。
    趁著青城派和先天無極派聯手向峨嵋進攻，冷酷心已自顧不暇，絕騰不出手來加害於你
    們，你們可利用人傑地靈的優勢，暫時覓地潛蹤。只要能熬過十二個時辰，趁著後天青
    城山和先天無極派的人大興問罪之師的機會，或者偷偷溜走，或者渾水摸魚，甚至乘此
    千載難逢的時機，跟著兩派痛打一下落水狗都成。凡此一切，隨你們的自便。」

    　　勾魂娘子鐵月娥未嫁司徒安之前，就在四川路上闖出了不小的萬字，其狡詐陰狠的
    手段僅僅稍次於無情劍冷酷心。如今落到這個份上，手下又培有不少私黨，當下銀牙一
    錯，恨聲說道：「月娥承蒙二爺死命相救，終生為奴作婢，也難報大恩於萬一。反正我
    已是兩世為人，豁出我這條不值錢的命不要，也要出出我窩了多少年的這口惡氣。

    　　我鐵月娥向來一人作事一人當，絕不忍心再拖累你劉二公子。只要我勾魂娘子能重
    新揀回這條命，上天入地我都會去找你這位救命恩人。「說完後，率領她的八名死黨向
    右側一座深谷中隱去。

    　　想要辦的事情都辦了，女魔王一再叮囑馬小倩和曹玉二人趕快去和沈三公、江劍臣
    、李鳴等人會合，絕不准再冒任何風險，否則定加嚴懲。這才獨自回轉了仙峰禪院。

    　　哪知女魔王的這一再叮囑，算是白費心機了。請想，光一個小神童就夠膽大包天的
    了，何況還有一個比小神童膽子大上好幾倍的雲海芙蓉馬小倩。

    　　一對未婚小夫妻繼女魔王侯國英走了之後，離開香巢幽谷，剛剛翻過一道山巒，雲
    海芙蓉馬小倩就停住了腳步。

    　　說實在的，要真是論心眼兒，小神童可比雲海芙蓉鬼多了。明知馬小倩是不想遵守
    姑姑侯國英的叮囑去和江劍臣等人會合，想趁著天色尚早，找幾個峨嵋教徒煞煞手癢。
    其實他小神童又何嘗願意隨在三師祖江劍臣的身畔，只能搖旗吶喊，攤不上去衝鋒陷陣
    。他有心拿雲海芙蓉馬小倩當擋箭牌，故意激她道：「趁著現在天色還不到三更，容易
    找到三師爺他們，咱們還是趕快走吧！」

    　　雲海芙蓉俏眼一瞪埋怨道：「虧你說現在天色還不到三更，著的哪門子的急，依我
    看你小子是忙著前去套籠頭！」

    　　小神童曹玉見馬小倩口氣關閉得很緊，好像也怕事後挨姑媽的斥罵。心中暗笑：我
    小神童要是不能讓你替我去頂那口黑鍋，我就算白跟三太公和李鳴師叔學習二年缺德本
    領了。故意歎了一口氣說：「你當我曹玉自己樂意去套上那副籠頭，讓三師祖把我管得
    嚴嚴的，自己想隨便活動一下都不行？這不是剛領了三奶奶的親口諭令，叫咱們趕快去
    和三太公等人會合嗎？我可不敢不聽她老人家的！」

    　　馬小倩推了小神童一把說：「我真不明白你這小神童三個字的外號是怎麼誑騙來的
    ，簡直該叫小笨蛋。咱倆人的四隻腳，長在咱倆的腿上，想抬哪只抬哪只，我不信它敢
    不聽咱倆的招呼。我姑媽跟著咱倆啦？還是派人盯咱倆的梢啦？只要咱倆一口咬死說是
    在深山荒谷中迷了路，官司打到我爺爺那裡，保險都是一本糊塗帳！」

    　　小神童還怕繩套打得不結實，故意可憐巴巴地說：「事情砸了鍋，你有兩個爺爺護
    著你，三奶奶最多只能埋怨你幾句，那可苦了我小神童了。三奶奶只要向我師父打個招
    呼，最少也得罰我跪八天。你不知道我師父管我管得邪乎！」雲海芙蓉一眼看見自己印
    在地上的俏影，知道月亮已開始西移，三更天已到，芳心一慌，急不擇口地說：「事情
    萬一暴露，你把一切都推在我一個人的身上，該打該罰，我馬小倩全頂啦！咱們第一個
    目標，先挑敵人的『初喜庵』吧。」話未落音，早挽起小神童曹玉的一條胳臂，沿著羊
    腸小徑向前飛馳。

    　　初喜庵就是現在的洗象池。明初規模甚小，直到後來清康熙三十八年才擴建成大寺
    。因廟前有一個十六角形小池，相傳是普賢的浴象處，庵內祀觀音塑像，衣紋飄逸，體
    態端莊。

    　　由於初喜庵建築在鑽天坡頂的一片冷杉林中，地處高山絕頂，時常有霧籠罩。幸得
    此時雲霧收斂，碧空萬里，月懸中天、萬籟俱寂。二人登上了鑽天坡，大有置身於九重
    雲霄之感。

    　　小神童曹玉見雲海芙蓉馬小倩自從挨了女魔王侯國英一頓克，今天晚上對待自己的
    態度比以往溫順多了。想起從前她所以對自己那樣的嚴厲，還不是怕自己重蹈三師祖江
    劍臣和師父武鳳樓的覆轍。饒是那樣，還發生了紅、綠二仙子的糾葛，能怪她老向自己
    直眉瞪眼嗎？說來可笑，別看小神童曹玉自從先天無極派百年大慶後，幾乎很少和雲海
    芙蓉馬小倩分開過，但由於馬小倩不光常發河東獅吼之威，還成日裡冷若冰霜，再加上
    天下第一神劍馬慕起孫女身份，小神童始終對馬小倩敬如天人。

    　　甚至在花前月下，也絲毫不敢和她攬肩挽臂，稍事溫存。

    　　殊不知曹玉越是這樣，雲海芙蓉越錯誤地認為曹玉是拘於師長之命，屈從的婚姻，
    並不是真心實意地愛她。以致越發顯得生分了。一直到了現在，小神童才敢放肆而大膽
    地呆望著馬小倩那出水芙蓉一般的俏麗臉龐。

    　　雲海芙蓉畢竟比小神童年長兩歲，情竇早開，再加上潑辣野性，自比曹玉還開朗膽
    大得多。她噗哧一笑低問道：「你今天晚上這是怎麼啦？像個小呆子似的！老是目不轉
    睛地盯著看，簡直像是第一次見到我，難道說我的臉上突然開放了鮮花不成？」

    　　小神童曹玉語音帶顫地說：「你說得一點不錯，我真像是第一次見到你，也真正的
    看出你確實比芙蓉花朵還要嬌艷俊美，我小神童以前太笨太傻了。」一邊說，一邊突然
    把自己的雙手搭上了雲海芙蓉的香肩。

    　　儘管雲海芙蓉馬小倩生就野性，潑辣膽大，畢竟只是個情竇初開的黃花少女，面對
    小神童那火辣辣的眼光，早刺激得她心慌意亂；再被曹玉的雙手接觸到了雙肩，頓時覺
    得好像兩塊燒紅了的烙鐵，燙得她嬌軀抖顫，幾乎歪倒在小神童的懷內。多虧她向來都
    是以居高臨下的態度，凌駕於小神童之上，勉強收懾住心神，才避免了主動撲入對方的
    懷內。雖然如此，她那兩隻秀麗的大眼睛也情不自禁地盯在曹玉的臉上。

    　　這一對小歡喜冤家也真夠有趣的，馬小倩除去在中岳嵩山黃蓋峰上，正兒巴經地看
    過一次曹玉的晶貌長相外，一貫都是昂首九天之上，她也是直到今晚才真正地端詳著曹
    玉的模樣。

    　　只見小神童生就一張粉嘟嘟、光瑩瑩的長方臉兒，上襯兩道烏黑如墨的寶劍眉，斜
    飛入鬢，下覆一雙皂白分明的大眼睛，炯炯有神，挺直的高鼻樑，宛如玉柱倒懸，線條
    分明的嘴唇，顯得有稜有角，凜凜六尺以上的身材，挺拔而修長，一臉的靈氣和秀氣，
    機警而瀟灑。別說普通少年男兒無法和曹玉相比，就連一般美貌嬌娃，也不如小神童俊
    美飄逸。只看得馬小倩陡然一驚，心中暗想：怪不得姑媽罵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像小神
    童這樣的清秀俊美男子確實是少有罕見。自己從今以後，可不能對他那麼凶狠了，千萬
    別像姑媽所說的那樣，真把他拿捏得過火過分了，說不定他真會鐵下心來不娶我，豈不
    糟透了！突然一個沙啞乾澀的聲音，從二人身後的冷杉林中傳來道：「喂！我說小美人
    ，一隻羽毛未豐的童子雞，能有什麼好啃頭？只要你肯一頭扎進我銀戟溫侯毛旭初的懷
    抱裡，毛大爺保險讓你永遠永遠不想離開我！」

    　　以小神童的刁鑽和馬小倩的機警，本不應讓敵人掩至身後而一無所知，只因他們二
    人第一次情感交融，心意相通，沉溺愛河，無暇他顧，方才有此一失。只氣得馬小倩陡
    地旋轉嬌軀，秀目噴出火焰，射向剛才發聲的所在。

    　　只見離二人一丈左右的地方，一左一右地站著兩個年輕江湖人。左邊的這人，三十
    歲左右，一身黑衣勁裝，手擎一條三停狼牙□，烏黑的兵刃身上佈滿了鋸齒狼牙。再往
    臉上看，不光貌相生得兇惡，還瞎去了一隻左眼。剛才的那番話，顯然不是這黑衣人所
    說。

    　　站在黑衣人右邊的是一個面貌清秀，長相英俊的白衣青年。年紀約有二十五六歲，
    背插兩柄亮銀短戟，正用一雙色迷迷的眼睛貪婪地死盯在雲海芙蓉那略微隆起的胸脯上
    。

    　　也真難為馬小倩，兩隻秀麗的大眼睛，幾乎氣得快要噴出烈火，可她還能向那個白
    衣年輕人嫣然一笑說：「剛才的那番話是你說的？」

    　　那白衣年輕人錯把雲海芙蓉馬小倩殺心已熾的嫣然一笑，認為是對自己的鼎鼎大名
    生出了敬愛之意，更錯把殺人不眨眼的雲海芙蓉馬小倩當成了江湖上的淫娃蕩女，半夜
    三更和一個尚未成年的男孩子來密林調情。心中狂喜之餘，一時覺得貌艷如花的美人兒
    馬上就能撲入自己的懷抱，隨口答出了「不錯」兩字。

    　　馬小倩又向對方嫣然一笑說：「你就是銀戟溫侯毛旭初？」銀戟溫侯毛旭初一面神
    魂飄蕩地上下死盯馬小倩的苗條嬌軀，一面還是隨口答出了：「不錯！」

    　　馬小倩的玉靨上笑得更為美艷了，並還嬌聲問道：「你今年二十幾歲了？」

    　　一聽美貌少女問起自己的年紀，銀戟溫侯毛旭初更歡喜了，強自將精神一抖，並把
    胸脯猛然一挺，多加了兩個字地答道：「不生二十六歲！」

    　　小神童雖然穩穩地站立一旁，好像在看一隻狸貓戲弄玩耍自己爪下的小老鼠，其實
    正提聚全身的功力，密切注視著那個黑衣獨眼人。

    　　一連問過三次之後，雲海芙蓉馬小倩不再繼續追問了，睜著一雙秀麗好看的大眼睛
    ，一個勁地盯著毛旭初的長脖子。站在銀戟溫侯毛旭初左邊的黑衣獨眼人，乃是三湘七
    澤總瓢把子鐵膽震九洲屠鐵甲的掌門大弟子獨眼烏龍李占魁。此人陰沉冷傲，心黑手辣
    ，早就看出馬小倩是在戲耍玩弄毛旭初，本該提醒銀戟溫侯毛旭初一聲，卻自恃武功高
    絕，真沒把小神童和馬小倩二人看在眼中，索性靜中觀變，看看你這貌艷如花的小女娃
    能玩出什麼新花樣。

    　　足足有一碗熱茶的工夫，銀戟溫侯毛旭初才品出味道不對，澀聲問道：「你怎麼老
    是盯著我的脖子看？」

    　　這位雲海芙蓉馬小倩，說來也真令人好笑，直到這時她還是嫣然一笑說：「我看出
    你的脖子有點太細了！」

    　　色迷心竅的銀戟溫侯毛旭初，死到，臨頭都沒醒悟過來，並還說出一句能讓人噴飯
    的笑話：「脖子細點有什麼不好？」

    　　馬小倩噗哧一笑說：「你這人真笨，連脖子細了不禁砍的道理都不懂！」

    　　要說雲海芙蓉的拔刀手法也確實夠快的，最後一個懂字還沒落音，厲芒四射的冷焰
    斷魂刀早到了毛旭初的頸間。

    　　按理說，始終沒瞧出一點殺機的銀戟溫侯毛旭初，勢非慘遭掉頭之災不可；就在這
    千鈞一髮之際，「噹」的一聲大震，馬小倩掃到毛旭初頸間的冷焰斷魂刀，被獨眼烏龍
    李占魁用三停狼牙□給格開了。

    　　獨眼烏龍也是自恃太甚，吃虧的是他始終沒把這兩個年輕人看在眼內。抬手一狼牙
    □，雖然險險地把銀戟溫侯毛旭初的一條小命保住了，可他自己卻遭到了意外的傷害。

    　　原來刁鑽機警的小神童早就冷眼看出，真正的厲害對手，不是那個貪淫好色、大言
    不慚的銀戟溫侯毛旭初，而是站在毛旭初左邊的那個獨眼黑衣人。利用獨眼黑衣人全神
    注意雲海芙蓉馬小倩的眨眼間，刁鑽缺損的小神童曹玉早就在兩隻手掌內，分別暗扣了
    一支鋒利無比的喪門釘。

    　　他的用意是：既可以施展先天無極派的獨特打暗器手法，暗算獨眼烏龍李占魁，又
    可以利用獨眼烏龍李占魁反臂揮出狼牙□，去格雲海芙蓉馬小倩的冷焰斷魂刀，正好把
    左邊半個身子都賣給小神童。像這種伸手就可揀到的大便宜，小神童焉肯放過！為了提
    防獨眼烏龍的三停狼牙□格開馬小倩的冷焰斷魂刀後，反蕩回來自救，早被師叔李鳴灌
    輸了一肚子缺德主意的小神童，先把右手一揚，脫手一點寒星，射向了獨眼烏龍李占魁
    的左肋章門穴，並在喪門釘出手之後，突將身形暴然後退，同時暗把扣在左手的那支喪
    門釘用陰手陡地甩出，變成了後發先至，直射對方身後的環跳穴。

    　　可歎獨眼烏龍李占魁空負一身超絕的武功內力和闖蕩江湖的豐富經驗，這一回卻讓
    小神童給當猴耍啦。他遞出自己的三停狼牙□，替銀戟溫侯毛旭初去格冷焰斷魂刀時，
    絲毫未對小神童放鬆戒備，就連把左邊身軀賣給曹玉，也是故意露出來的空門，其目的
    是想借用狼牙□一蕩而回的大力，去暗算小神童。後來冷眼看見小神童曹玉右手一揚，
    立即向後面暴退，還暗笑他不敢和自己正面交鋒。一抖手中的狼牙□，剛想將小神童射
    向自己章門穴的喪門釘釘落，突然覺得位於左邊的環跳穴一陣劇疼，左腿一軟，不由自
    主地跪在了地上。

    　　這還不說，那支原本打向李占魁章門穴的喪門釘，由於先發後至，沒有被他及時打
    落，反到無巧不巧插進了他的肩部。

    　　這條獨眼烏龍也真夠凶頑驃悍的，連中兩釘之下還能一彈而起，睜著滿佈血絲的怪
    眼，向小神童陰狠地說：「你一個十幾歲的毛孩子，就學會這麼缺損的手法，我真擔心
    你活不到二十歲。別看我獨眼烏龍現在身中兩釘，想要料理你這個小娃娃還真不太難。
    只是我李占魁尚沒有這麼厚的臉皮，今天算我姓李的栽啦，能說出你的貴姓大名嗎？」

    　　論耍嘴皮子，小神童曹玉可不含乎，嘻嘻一笑說：「在下姓曹名玉，外號人稱小神
    童。多謝你關心我的未來壽命，那不過是無稽之談，沒有人會信。我只信喪門釘鑽進誰
    的肉裡誰准疼！看在你還敢說兩句硬話，我曹玉決定放你離開此地，咱們以後是哪裡碰
    上在哪裡招呼！」說完，亮出判官筆，和雲海芙蓉馬小倩一起，釘死了銀戟溫侯毛旭初
    ，決心宰了他好出一口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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