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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鳳朝陽刀

    　　　　　　　　　　　　　    【第一百四十八章】

        決心以死殉情的魏銀屏，目送消魂觀音葉蘭香背負小燕子逝去後，前面石室之內，
    忽然傳來義父殺人如麻千里空的劇烈咳嗽聲。

    　　魏銀屏雖早對義父的日夜咳嗽有所懷疑，無如千里空始終不肯出山醫治，逼急了老
    人還大發脾氣。氣得消魂觀音兩次出山採購用品時，都沒給他帶回一斤酒。

    　　對老人的這種執拗，魏銀屏自是心內雪亮，知義父是怕暴露蹤跡，才強行蟄伏在祝
    融峰後。自己真把這位孤獨大半生的老人連累苦了。

    　　如今峨嵋派又傾巢來犯，憑自己這麼一丁點江湖經驗，是絕對騙不走老人的。一旦
    敵人掩至，他老人家保險還得先自己而死。

    　　想到這裡，心痛如剜，帶好兵刃和暗器，悄悄向前面石室走來。

    　　看樣子，千里空老人不是昨夜沒睡好，就是今天咳嗽得太厲害，以致天色尚未黑透
    ，他老人家就放倒頭呼呼大睡了。魏銀屏緩緩蹲下嬌軀，把面頰輕輕地貼在老人的床沿
    上，溢滿淚珠的兩隻大眼睛，眨也不眨地呆望著老人那形如枯木的瘦削臉腮。

    　　可歎這位當年跺一跺腳，整個江湖都得亂顫的顯赫人物，而今確實是老邁龍鍾了。

    　　對義父千里空的急劇衰老，她魏銀屏要承擔起六成以上的責任，下剩的四成，自應
    由傷天害理背叛師門的四如狂徒負責。

    　　石室內，夜涼似水，燈幽如豆，魏銀屏柔腸寸斷，欲哭無淚。

    　　遠遠傳來數聲狼嚎，驚醒了正在熟睡之中的千里空老人，張目瞧見了魏銀屏，連忙
    折身坐起責之道：「屏兒，你瞞著老父，將小燕子交給葉蘭香送走，為父不想怪罪你。
    你不該鐵下心來殉情一死，那將置我和小燕子於何地？我雖年邁體衰，功力減退，自信
    除峨嵋教主司徒平本人外，對方還沒有我的十合之將。有道是，在家從父，出嫁從夫，
    夫死從子。你雖已經嫁人，但現時得算住在家，理應聽從於我。我可不管你心中打的啥
    主意，反正我不准你死，而且要你活得好好的。」

    　　敘說至此，稍微停了一下，又接著說：「人生六十，不算天壽，何況義父我年過古
    稀。拼上我的這把老骨頭，勢非咯掉司徒平這小子的滿嘴牙齒不可。你要真對爹孝順，
    趕快收拾一下東西給我走！」

    　　魏銀屏伏在義父腿上，低泣道：「義父疼女兒之心，女兒刻骨難忘，但你老人家卻
    忘了女兒詐死埋名的初衷？」

    　　殺人如麻千里空聽罷，先是一怔，隨即忿然說：「當初一日，我就不贊成你的這種
    做法，何況此一時，彼一時，豈可再行執拗！武鳳樓身為先天無極派的現任掌門，按門
    規也絕對不會再出仕朝廷，充其量帶著我兒和小燕子遠遁邊荒，隱居不出，倒可精研絕
    技，進一步發揚宏大先天無極派的武功！」

    　　這番話，剛把魏銀屏說得芳心一動，石室外早傳來一個乾澀嘶啞的嗓音說：「千里
    老鬼，你這番話說得不是沒有道理，可惜就是太晚了，還是滾出來和好朋友見見吧！」

    　　魏銀屏雖出身於豪門，但她畢竟長期居住在魏忠賢的青陽宮，耳目所及，無一不是
    黑道梟雄和綠林豪客。再加上隨侍義父殺人如麻千里空三年，故對江湖上的一切經驗，
    與日俱增。

    　　如今一聽門外有人公開向義父叫陣，馬上就品味出形勢異常嚴峻了。

    　　原因是，憑老人的威名和武功，如今雖年歲高邁，等閒人物也萬萬不敢前來輕捋虎
    鬚。從對方冷嘲熱諷的口吻上，更可以斷定是怕者不來，來者不怕。

    　　基於此因，魏銀屏嬌軀一晃，想搶在義父千里空之前會會敵人。

    　　哪知千里空比她更快，陡從床上一彈而起，用一式臥面觀浮雲平穿而出，然後腰部
    一疊，飄落地上。

    　　真難為他年過古稀，身體明顯衰老，還能具有這麼精純的輕身功夫。

    　　跟隨千里空相繼縱出室外的魏銀屏，早一眼瞧出，這批夜闖衡山、前來尋仇報復的
    ，乃是兩個黑衣老者和一位中年美婦。

    　　沒容對方三人開口，殺人如麻千里空早縱聲長笑說道：「怪不得司徒夫人膽敢找上
    門來期負我，原來倚仗有號稱岷山兩惡人的鬼哭和狼嚎……」

    　　須知，眼下的魏銀屏，可不同於安居青陽宮，身為郡主那時了，平時早從義父的口
    中，得知被人呼為岷山兩惡二人的出身和來歷。

    　　原來岷山兩惡，是同出一門的師兄師弟。師兄姓桂，單字名福，諧音恰巧近乎鬼哭
    。師弟姓郎，單字名豪，諧音正好是狼嚎。所以，被人喊成鬼哭、狼嚎。由於二人心黑
    手辣，殺人越貨，又被人號為岷山二惡。早在二十年前，和另外三個橫行青、藏一帶的
    胡氏三凶，先後被武鳳樓的師祖無極龍挫敗和重創，從此失去了蹤跡。想不到二十年後
    的今天，竟被冷酷心給挑撥禮聘了出來。假如青藏三凶也一齊被收買了，別說自己和義
    父難逃這批兇徒之手，恐怕整個先天無極派都將再一次歷劫。

    　　殺人如麻千里空，到底不愧為一代之雄，面對武功低不了自己多少的岷山兩惡，還
    是冷然譏之道：「休怪老夫嘴冷，憑二位的修為和成就，別說敵不住號稱當代武林第一
    人的江劍臣，就連我那女婿武鳳樓，恐怕都要稍高於你們二人。依老夫良言相勸，最好
    還是莫要『勉強皆因強出頭的好』，請二位三思！」

    　　不等殺人如麻千里空的話音全落，岷山二惡中的郎豪早磔磔一笑，聲如梟鳥說：「
    千里空，虧你還跑了一輩子江湖，怎麼連江湖上那句『逢強智取，遇弱活拿』的口頭禪
    都忘懷了？就因為我們弟兄自覺武功確實不及江劍臣，才抱著胳膊硬忍二十年。如今，
    承蒙司徒教主看得起，禮聘我們哥倆出山，啃的又是你和魏銀屏這兩塊軟骨頭，正應了
    遇弱活拿的那句話，我們又何樂而不為呢？現在，咱們是廢話少說，還是快動真格的好
    ！」

    　　一行說著，和師兄大惡桂福，各自亮出一條三尖兩刃杵。

    　　說實在的，若不是關係義女的安危，殺人如麻絕不會說出剛才那番話。想不到反讓
    郎豪看成了軟骨頭，咕嘟嘟一把無名孽火，不光直撞當頂，也重新振起他那當年的豪興
    和煞氣。反手一把，將捧在魏銀屏手中的真武輪迥刀抽出，頓時化為「刀頭指穹蒼，腳
    踩子午樁」。

    　　無情劍心中再想一擁而上，用快刀斬亂麻的惡毒辦法，下手屠宰魏銀屏和千里空，
    終因岷山兩惡輩份長，聲望高，請出他們不易，不敢明著強自出頭作主。只好陰狠地一
    笑，提醒道：「郎二爺，請你老人家千萬別忘了咱爺們來到此處的目的！」

    　　二惡郎豪是何等人物，早聽出冷酷心這番話的意思是說，咱們是來報仇的，不是前
    來爭強鬥勝的，最好弟兄二人一齊上。

    　　無奈，岷山兩惡早在二十年前，就是響噹噹的一方大豪，想從他嘴中喊出那句「併
    肩子，亮出青子一齊上」，他還實在有點抹不開。

    　　魏銀屏靈機一動，搶在義父之前，開口說：「二位的來意，魏銀屏心中雪亮。不管
    兩位前輩之中的哪一位，只要勝過我義父，我絕對不要你們費事，甘願倒剪二臂，任憑
    殺剮存留。本就塌不下老臉一擁齊上的岷山二惡，再讓聰明伶俐的魏銀屏拿話一扣，更
    不好意思倆打一了。

    　　千里空一見形勢對己方有利，乘機踏中宮直進，出手的第一招，就用上了子午分頭
    斬中的撥雲奪珠，刀吐厲芒，劃空有聲，削向郎豪的左邊太陽穴。

    　　好郎豪，一式驚蟒翻身，險而又險地避開千里空的這一刀。

    　　決心先剪除兩者之一的千里空，哪肯留給郎豪一絲一毫的喘息機會！手中的真武輪
    迥刀一吞再吐，化成為子午分頭斬中的第二招吐芯戲月，刺目寒芒，砭人肌扶，直扎郎
    豪的臍下關元穴。出手之快，認穴之準，委實不減當年之勇。

    　　逼得二惡郎豪忙用一招虎拒柴門，雖然勉強格開了這一刀，人卻被殺人如麻千里空
    給震退了三大步，方才站樁拿穩。

    　　狡猾奸詐的冷酷心，一見形勢不妙，故意顫呼了一聲：「郎二爺！」

    　　意思是向大惡桂福提醒，光憑郎豪一人，絕對不是殺人如麻千里空的敵手，說不定
    還會葬送在千里空的真武輪迥短刀下。

    　　身為師兄的桂福，哪肯讓師弟真毀在千里空的刀下！總算他還有愛惜自己羽毛之心
    ，脫口一聲：「老二退下，讓愚兄也瞻仰瞻仰千里老兒的子午分頭斬！」

    　　饒讓他出聲及時，躥出也快，還是讓千里空一招劃地分疆，剖開了郎豪的左邊小腹
    ，熱呼呼的鮮血，順著半邊下體流淌了下來。

    　　常言說：打虎還是親兄弟。桂福一見師弟受創極重，一招天魔伸爪，掌中的三尖兩
    刃杵暴然刺出，戳向千里空的左目。

    　　迫使殺人如麻不得不放棄跟蹤追屠郎豪，而回手自救，一招鉤月斜掛，響聲大震，
    將桂福的三尖兩刃杵格向一旁。

    　　別看岷山二惡出身同一師門，在武功成就上卻大有軒輊。一因大惡入門較早，身為
    首徒，二是先天稟賦極佳，練武刻苦，所以在軟、硬、輕三功上，皆高出二惡郎豪很多
    。何況他從千里空三招就將自己的二師弟挫敗在真武輪迥刀下，深知對方人老刀不老，
    哪敢存絲毫麻痺大意之心！繼那招天魔伸爪之後，一連揮出天魔搜魂、天魔碎骨、天魔
    裂屍三杵。招狂式猛，迅如密雷，罩向了殺人如麻千里空的週身上下。

    　　也許是命該如此，江湖經驗極豐的千里空，競因殺得豪興大起，頓將身處危境的凶
    險忘卻了。

    　　當！當！當！連續施展出橫架金梁、橫鎖斷舟、橫江截斗三招，拼著多耗內力，和
    大惡桂福硬碰硬地幹上了。

    　　魏銀屏剛想從旁提醒義父，吃人不吐骨頭的無情劍，早搶在她的前頭，狂喝三聲：
    「好！好！好！」

    　　要知道，凡在江湖上有所成就的人物，幾乎沒有一個不是挾技自負的，也幾乎沒有
    一個不是狂傲自大的。何況岷山兩惡人又始終沒和殺人如麻千里空交過手，充其量，只
    是互相聞名而已，誰又肯服氣誰！所以，在無情劍的扇風點火下，越發激出他們二人的
    斗強好勝之心。

    　　五招，十招，直到四十招過去後，桂福雖被截去一臂，劃裂了多處肌膚，而千里空
    也血染衣襟，接近強弩之未了。

    　　目睹自己的奸計已售，無情劍暗暗一喜，晃身而出，霍地抽出肋下的青霜劍，遙指
    魏銀屏的玉面，奸笑道：「魏銀屏，你現在的處境是『望山跑死馬（指武鳳樓不能馬上
    趕來），指河河快干（千里空內力耗去七八成）』，還是低頭認命吧！」

    　　話到，劍到、打算施展師門屠龍十三劍，先除掉力鬥岷山二惡正在調息的殺人如麻
    ，然後再去殺害武功不高的魏銀屏。

    　　魏銀屏狂呼：「不准殘害我義父！」嬌軀一擰，彈地飛快撲出。

    　　愛女如命的殺人如麻千里空，情知乾女兒絕不是無情劍的對手，哪肯讓她冒著丟命
    之險，前去惡鬥冷酷心！揚手一招拋磚引玉，將掌中那口真武輪迥刀拋紮在魏銀屏的身
    前近尺處，同時，厲聲喝道：「不聽父言，就是不孝，你真想讓老父死不瞑目嗎？」

    　　可憐這位孤獨將近一生，視魏銀屏猶如親生的古稀老人，不僅沒有逼走自己的乾女
    兒，反被無情劍乘機用了招北海屠龍，掃裂了千里空的軟肋。

    　　儘管如此，虎死神威在的千里空，先脫口一聲：「屏兒快走！」然後提聚殘存功力
    ，雙臂箕張，左手撕豹，右手裂虎，猛撲冷酷心，強迫對方不能攻襲魏銀屏。

    　　激怒得冷酷心一聲怒斥：「老匹夫找死！」手中的青霜劍一顫，竟用上碧波七劍中
    的日出東海、碧波萬頃、怒海揚波、海市蜃樓、漫天風雪五劍。

    　　魏銀屏玉齒一錯，拼著挨義父的臭罵，也不能讓赤手空拳的義父毀在冷酷心的利劍
    下。一招撥雲奪珠，迫使無情劍錯開半步，乘機將手中的真武輪迥刀重新交到殺人如麻
    千里空的手中。

    　　殺人如麻一刀在手之後，精神頓時大震，剛想用子午分頭斬中的第三招靈蛇求丹追
    去冷酷心這條美人蛇的性命時，卻被無情劍用暗藏在左手之中的五根毒白眉針，射中了
    千里空的左乳之下。

    　　類似這種連下五門都羞於使用的下三濫打法，竟出白於堂堂峨嵋掌教夫人之手，別
    說重傷跌坐地上的千里空暴斥了一聲「無恥」，連跟隨冷酷心一同前來尋仇雪恨的岷山
    二惡，也有些不以為然。

    　　就在無情劍想再趕盡殺絕時，突然石室頂上傳來一聲：「住手！」緊接著，一條頎
    長身影，宛如月夜驚鴻，翩然飛落，正好護在殺人如麻千里空的身前。

    　　不需仔細端詳，千里空早從來人的輕功身法上，瞧出是自己半生以來的冤家對頭，
    綽號人稱血屠千里的闞不貫，禁不住仰面朝天哈哈大笑說：「闞老大，你小子空有一身
    超塵絕俗的獨到輕功，今天還是晚到了一步。想要性命快下手，想再拚個你死我活，只
    好等待來生了！」

    　　這一回，無情劍冷酷心可真看走眼了，再加上岷山二惡對她有看法，故意裝聾作啞
    不吭聲，她硬沒認出眼前這位衣服華麗、皮膚白嫩、斯文儒雅的富貴老人，就是昔日和
    殺人如麻千里空齊名的另一位大煞星——血屠千里闞不貫。

    　　血屠千里二話不說，立即蹲在殺人如麻的身邊，咒罵道：「看樣子，你他媽的這條
    老命確實快要交代了。因為我也和你一樣，光會殺人不會救人，何況中的還是這種極為
    歹狠的五毒白眉針。」

    　　殺人如麻苦笑道：「闞老大，看起來咱們二人還是有緣分，雖然為仇作對了大半生
    ，始終誰也沒有放平誰。最有意思的是，在我快要嚥下這口陽世三間氣的時候，你老小
    子還能趕上給我來送終，別的我也不求你……」

    　　喘息著說到這裡，用手指了指哭倒在自己身邊的魏銀屏說：「只求你保護住我女兒
    這條命，我老人家下輩子一准對得起你！」

    　　聽得魏銀屏心如刀剜，淚如雨下。

    　　血屠千里從來心如鐵石，一生不知眼淚為何物，也禁不住眼圈一紅，強自擠出一絲
    笑容，向千里空毅然道：「只要我姓闞的還能喘出半口氣，就絕不允許外人動你女兒一
    指頭！否則，你只管朝我臉上唾口水。」

    　　千里空本把五毒白眉針上之毒勉強逼在心臟之外，聽罷血屠千里的那番話，心內一
    寬，精神一散，五毒白眉針上的奇毒乘機浸入內腑，登時溘然閉目逝去。

    　　魏銀屏回憶老人對自己愛逾親生，最終還是受自己的連累而致死，眼望老人渾身泛
    出黑紫，恨不能生裂無情劍冷酷心之屍，活剝無情劍冷酷心之皮，痛到極處，反倒無淚
    可流了。

    　　等到魏銀屏回過神來時，血屠千里闞不貫早在一塊平坦處挖好了一個深坑，正色向
    六神無主的魏銀屏道：「我與千里老鬼血腥相拼半甲子，掀起好幾次江湖風浪，最後經
    先天無極派第二代掌門人無極龍調處，約定在來日無多的時候作最後了斷。想不到一步
    來遲，老鬼已先我一步而去。臨死托孤，讓老夫保護姑娘。衝著老鬼這一片仁愛之心，
    只要姑娘不嫌棄，老夫願作第二個千里空！」

    　　值此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之際，以殺人如麻千里空的功力和威望，僅僅遭受敵方第
    一撥人的攻襲，尚且力盡毒發身死，何交還有青藏三凶、鋼羽鐵翎兩怪，以及峨嵋掌教
    司徒平等幾個強敵，隨時都能撲到。此時此刻，別說挺身而出，公開護衛魏銀屏，就連
    和魏銀屏有牽址的人，都會遭到峨嵋派的無情襲擊和追殺。

    　　所以，魏銀屏一聽闞不貫老人慨然願繼千里空之後，作自己第二個義父時，心中雖
    感激得無以復加，又怕連累闞不貫重蹈義父的覆轍，神情不由一怔。

    　　血屠千里早探臂抱起千里空的屍體，將其放平擺在土坑之內，皆同魏銀屏掩上黃土
    之後，靜立墳前，淒然說：「你老鬼複姓千里，而我偏偏被人號為血屠千里，這不是硬
    往你老鬼眼中塞棒捶嗎？你如果勸我改掉名號，事情也許好說；偏你自恃功力逼令我改
    ，才引起幾達半甲子的拚搏。今日對著你老鬼的墳頭，我自動取消血屠千里的綽號，向
    你老鬼下跪賠禮。並再次保證，誰要想不利於你的乾女兒，必須事前先宰了我闞不貫！
    」

    　　魏銀屏面對一杯黃土，耳聽錚鏘之言，悲呼一聲：「乾爹！」跪倒在老人的膝前。

    　　一聲「乾爹」入耳，更引起闞不貫對魏銀屏的看重和疼愛。因為他清楚，魏銀屏所
    以對他不稱義父，而改喊乾爹的根本用心是，新恩雖好，舊義更厚。

    　　就在闞不貫俯身去扶乾女兒的同地，受創皆極深重的岷山兩惡人，互相攙扶著來到
    千里空的墳前。闞不貫鬚眉一寒，右手陡地握緊了劍把，臉上隨即充滿了煞氣。

    　　大惡桂福苦笑說：「闞老大，請你暫別動劍，桂某有話想說。」

    　　魏銀屏猜知桂福必有正經話要說，為防乾爹憤恨頭上一怒揮劍殺了他，急忙遮在乾
    爹身前道：「有話快說！不要囉嗦！」

    　　桂福道：「我們弟兄年老昏庸，不辨是非，聽信讒言，到此尋仇。我雖未殺千里空
    ，但他身上之傷，總算出自我手。否則，以他那身超絕功力，絕不會遭受冷酷心這賤人
    暗算。最為讓人發指的是，等到她一旦證實闞老大就是當年的血屠千里後，竟拋下我們
    弟兄不管，獨自一人逃去了。」

    　　話剛到此，突有一個人接口道：「姓桂的，你說錯了，司徒夫人不是獨自一人去逃
    生，而是專門去請我們這些勾魂使者去了！」

    　　大惡桂福扭頭一看，發話的竟是已故千里空的唯一徒弟屠四如。

    　　比師兄脾氣更凶更暴的郎豪，雖然身受重傷，他也沒把屠四如放在眼內，厲斥了一
    聲：「小輩該死！」手中的三尖兩刃杵一展，強提內家殘餘其氣，一招陰風入洞，直戳
    四如狂徒的氣海穴，誠心想把他立斃於三尖兩刃杵下。

    　　這就怪他把屠四如瞧扁了。須知，他雖早被殺人如麻窺破本性，不肯傳以衣缽，畢
    竟還念他和自己師徒一場，除了子午分頭斬之外，其餘的幾乎還是傾囊而授。重傷之下
    的郎豪妄想結束屠四如，豈不是癡人說夢。

    　　又陰又毒的屠四如，先是奸險地一笑，然後陡將身形一側，故意讓二惡的三尖兩刃
    杵擦著自己的衣服戳過，然後右臂突然前探，竟把自己整個的一隻手掌，從被千里空劃
    開的小腹傷口處，直插而入。

    　　疼得郎豪一聲淒絕人寰的慘叫，確實像煞深山之中的狼嚎。

    　　手疾眼快的屠四如，為防鮮血飛濺自己滿身，手未縮出，先是一招扁踩臥牛，將快
    要斷氣的郎豪，踹出去足足有兩丈多，摔落在地上不動了。

    　　桂福一聲厲吼，形如鬼哭，手中的三尖兩刃杵一招餓狼掏心，直扎四如狂徒的中盤
    靈腑穴，一心想報二師弟的慘死血仇。

    　　早有提防的屠四如再次將身形一扁，還想照方抓藥去追桂福之魂。

    　　闞不貫早一式怒鵬衝霄彈地飛出，趁身形尚未飄落之前，再用一招探臂取寶，將桂
    福一抓而起，在震腕將桂福甩向魏銀屏身邊的同時，還低斥一聲：「速護魏銀屏逃走！
    」

    　　這時，大惡桂福心中，真好像打翻了五味缸，幾乎人世間所有的酸、甜、苦、辣、
    辛，完全湧出。自己兄弟本是協助峨嵋派前來屠殺魏銀屏，想不到不光師弟慘死在峨嵋
    派的幫兇爪牙手下，而自己也賴魏銀屏而得生。

    　　桂福雙腳落地站成馬步後，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桂福罪該萬死！」

    　　接下來，才把闞不貫老人安排他的話，轉告給握刀峙立的魏銀屏。

    　　桂福開始認為，魏銀屏絕不會馬上聽從闞不貫的話就走，自己必須多費一番唇舌，
    勸她迅疾離開，以免牽扯闞不貫的精力。

    　　哪知，話沒落音，魏銀屏就毫不遲疑地帶著他向峰下馳去。

    　　四如狂徒的目標就是魏銀屏，哪肯容她輕易走開，厲喝一聲：「魏銀屏休走，屠大
    太爺要留下你和你手中的真武輪迥刀。」

    　　屠四如身後的鋼羽、鐵翎兩兄弟，也異口同聲說：「該死的賤婢，哪裡走！」

    　　闞不貫撮口一聲長嘯，聲震四峰八谷，橫身阻在三人面前，冷笑說：「三個六七尺
    高的男子漢，共同夾擊一個女孩子，算他媽的什麼人物？別他娘的丟人現眼了，有種的
    ，一齊朝爺爺伸出你們的鱉爪子！」

    　　要說闞不貫的這幾句話，確實也太憋人了，簡直能把人給活活地噎死。按理，他們
    三個人應該一擁齊上，共同對付闞不貫。哪知，世上的事情，有時就會那麼怪，甚至怪
    得出乎人的意料。

    　　屠四如和鋼羽、鐵翎挨了闞不貫這麼狠的一頓臭罵，愣是沒有一個率先出頭還嘴的
    。

    　　究其原因，只有誠心找碴宰人的闞不貫心中雪亮，知道鋼羽、鐵翎，前不久剛在長
    江邊上的晴川閣中吃過自己的暗虧，想先看看虛實再動手；又賊又滑的屠四如，是想拿
    公冶兄弟當盾牌。所以乾脆接著再大罵道：「老子活到近七十，也沒見過你們這一號的
    大孬種，硬拿咒罵當歌聽，真難為令尊令堂怎麼把你們請出來的！」

    　　屠四如雖然尚能忍受，鋼羽和鐵翎實在嚥不下去了，互相一對眼神，一起彈地而起
    。鋼羽用的是凶鷹抓兔，凌空撲抓闞不貫的當頂百會穴。鐵翎使出的是撕心扯腸，五指
    如鉤，掏向闞不貫的肚腹。

    　　認為準有便宜可佔的四如狂徒屠四如，悄沒聲息地掩至闞不貫的身後，手中的鋼刀
    向前一遞，猛扎闞不貫肩後的靈台死穴。

    　　當時的情況快，非在下的一枝禿笑可以盡述。身遭三人暴襲的闞不貫，只要有一處
    讓敵人得了手，準會立即橫屍在地，絕對沒有任何僥倖之可言。

    　　要說闞不貫老人，也真不愧當年被人號為血屠千里，其殺人手法的迅疾和辣狠，確
    實夠讓人瞠目結舌，觸目膽寒的。

    　　闞不貫是故意激怒三人聯合出擊，自己好有殺人的藉口，所以始終本著「敵不動、
    己不動、敵若動、己先動」

    　　的原則。好不容易熬到三個可殺不可留的人物一起攻襲，手下哪肯再留絲毫的仁慈
    ！左手一招電閃長空，一把叼住鋼羽公冶老大的手腕寸關尺，渾厚的內力透指而出，抓
    得對方骨酥體顫，委頓落地。

    　　右手立掌如刀，向下一劈，施展的又是旱雷襲地重手法，喀嚓一聲未入耳，鐵翎公
    冶老二的右手腕，早被他一掌切斷，耷拉了下去。

    　　同時，借雙臂一展之機，身形早變成斜側而立。不等四如狂徒屠四如的一刀擦身而
    過，下面早踢出一招穿襠撩陰。

    　　也許是屠四如命不該絕，也虧他反應神速，一刀扎空之下，就嚇得亡魂皆冒。百忙
    之中一擰身，反而無巧不巧地促使闞不貫那致命的一腳，驟然失去了準頭，踢在左胯上
    ，一下子摔落在兩丈開外。

    　　置身在鋼羽、鐵翎兩兄弟之間的闞不貫，自不能馬上再去追殺屠四如，一面眼睜睜
    地瞧著這個背叛師門的孽徒鑽進草深林密處，一面朝鐵翎、鋼翎二人厲喝道：「想不到
    縱橫湘、鄂兩省多年的鋼羽、鐵羽，竟是這麼厚顏無恥的兩個鼠輩，前在漢陽的晴川閣
    下，已經明顯地敗在老子的手下，還敢助紂為虐地來此作惡。識時務者，趁早自作了斷
    ，還能落個全屍；膽敢故違我命，必將後悔不及！」

    　　直到此刻，鋼羽、鐵翎才真正嘗到了闞不貫的厲害。

    　　螻蟻尚且貪生，為人豈能不惜性命。鐵翎公冶解語哀求道：「闞老當家的，請恕我
    們瞎眼，再次冒犯虎威。倘能網開一面，決心蟄伏終生，永世不再步入江湖！」

    　　這番搖尾乞憐的求生話，不管聽進任何人的耳內，說不定都會高抬一下貴手。偏偏
    碰上這位素性怪僻的闞不貫，反倒怪異地冷笑道：「你公冶老二但凡能有三四分骨氣，
    甚至分頭逃走，說不定老子都能放你們兄弟一馬。闞某人平生最厭惡貪生怕死的人。還
    是剛才那句話，想要落個全屍，趁早自己了斷，真要麻煩我闞不貫出手，死得可就不大
    痛快了。」

    　　鋼羽公冶老大到底比老二有些骨氣，加上受創也比師弟輕，騰地一彈而起，一面急
    呼：「老二速走！」一面用了招鷹撲燕剪，妄圖掩護其弟先行撤走。

    　　可氣的是，公冶老二竟然真能狠下心腸置同胞兄長於不顧，一式巨鳥投林，拋下掩
    護自己的兄長，向山峰之下逸去。

    　　闞不貫哈哈一笑，就地彈起，疾如脫弦利箭，僅僅三個起落，就追上先他兩步的公
    冶老二，一招五弦裂石，震碎了公冶解語後背的所有關節，提回拋在其兄面前說：「闞
    某畢生不打誑語，念你能在死神面前，豁出性命救胞弟，我連公冶老二也饒了。背著你
    的胞弟上路吧，千萬別再撞到我手下！」

    　　一直目送鋼羽背著鐵翎閃進密林內，闞不貫這才沖左側的一片深草叢中恨聲說：「
    你要真是我的親閨女，我非狠狠揍你這丫頭一頓不可，還不趕快給我滾出來！」

    　　原來，心地純厚的魏銀屏，並不是真肯獨自去逃生。

    　　她之所以跟大惡揚長一走，主要是怕牽扯乾爹的精力。鑽進密林之內不遠，就開門
    見山地向桂福說明自己死也絕不離開南嶽的決心，打發大惡一人離開後，又悄悄地轉回
    ，隱身在一片深草之中。

    　　憑她的那身功力，焉能逃得出闞不貫老人那雙銳利的雙眼。

    　　現在，一經闞不貫公開呼喚，魏銀屏不得不鑽出草叢，飛快地偎貼在老人的右肩下
    。

    　　闞不貫點頭歎息道：「千里空老鬼，果然老眼沒花。

    　　我兒真不愧是血性純真的好孩子。一來，千里老鬼慘遭暗算之仇，不能不報，二來
    ，也不能讓我兒白喊這聲乾爹。「說到這裡，從懷內掏出一片色澤碧綠的竹符來，極為
    鄭重地交到魏銀屏的手內，說：「我兒千萬別小看了這片小小竹符。遠在三十年之前，
    它就震懾過黑、白兩道。由於竹符的主人比我和千里老鬼成名早，被當時人捧為天下第
    一煞。只因他素性喜靜，厭煩江湖，除去五十歲以上的人尚許有人憶起外，幾乎已鮮為
    武林人士所知曉。此人名叫羅盤古，綽號人稱三眼神煞，十年前匿入此山，我和他淵源
    極深。爹讓你持此竹符，立即前往投奔他……」

    　　根本不想離開此處的魏銀屏，插口打斷話頭說；「乾爹，你老咕噥了大半天，連個
    地址都沒有，叫女兒上哪裡去找這位老人家？」

    　　闞不貫正色說：「他雖然居無定址，但為父既然讓你前去投奔他，自然有找尋他的
    處所。」

    　　魏銀屏勉強問出：「在何處？」

    　　闞不貫極為認真地低聲說：「此人一生無所好，唯獨嗜茶如命。你只要暗地潛伏在
    紫蓋峰下，嚴密盯緊水簾洞，準能發現一個年過古稀、鶴髮童顏的老年儒士。最為明顯
    的特徵是印堂正中有一道長痣，形如三隻眼睛，不難一眼認出。倘敢不遵我言，立斷父
    女名份！」冷然說罷，立即揮手令去。

    　　由於闞不貫此番說得太也決絕，魏銀屏實在是不敢不去了。

    　　哪知她剛剛落在一片齊肩的深草內，三聲極為癟人的嘿嘿怪笑響處，三個葛巾褐衣
    、腳登多耳麻鞋的詭異怪人，活脫脫象炸開十八層地獄，冒出來的三名惡魂厲魄，出現
    在闞不貫的身前。

    　　嚇得魏銀屏炸開了當頂，冒出來絲絲的涼氣，暗自忖思道：怪不得乾爹一個勁地逼
    迫自己走，原來他老人家早就斷定，被峨嵋派重金收買來的凶神惡煞，準會一一相繼趕
    到南嶽。從三人的相貌酷似、年紀不同上，不難讓魏銀屏立即判斷出，肯定是惡名照著
    、橫行不法的青藏三凶，聯袂趕到此地。

    　　想到這裡，魏銀屏拼著再挨乾爹一頓臭罵，也絕不肯離開了。

    　　果真不出她之所料。闞不貫面對站成三星照戶的三個褐衣人冷嘲道：「萬萬想不到
    ，功名成就、富敵王侯的胡氏三昆仲，竟讓一個三綹梳頭髮、兩截穿衣裳的冷酷心給吆
    喝得昏頭轉向，愣朝闞老子我的劍尖上撞。」

    　　青藏三凶中的老二胡羌，生性最為狂傲自大。當年因曾重創在武鳳樓的師祖無極龍
    手下，業經時過境遷早忘了，雖從闞不貫那身豪華服飾和斯文長相上，一眼認出對方的
    來歷，欺負闞不貫孤身一人，明擺著三打一的有利局面，哪肯再咽這口乞，語冷如刀地
    逼問了一句：「朋友可是血屠千里？」

    　　闞不貫：「不！」

    　　三凶之中的老三胡笳厲喝一聲：「明明你是闞老兒，怎麼不敢承認自己是血屠千里
    ？難道妄想矇混過關，然後再悄悄地溜走！」

    　　闞不貫生性雖然狂傲，也沒狂傲到拿自己的性命當兒戲。面對橫行青藏一帶多年的
    胡氏三凶，不瞅準有利的時機，也絕不肯貿然出手。順著三凶胡笳的話頭虛於周旋說：
    「就憑你們這三塊料，老子還會改名換號？別做他媽的清秋大夢了，老子這是為了和殺
    人如麻化解前嫌，自動放棄血屠千里的稱號，不信你往那邊看……」

    　　說到這裡，明著是用手朝千里空的墳頭一指，其真正用心，是為達到自己下手偷襲
    的目的而引開對方三人的眼神。

    　　青藏三凶做夢也想不到，赫赫有名的血屠千里，一生專好硬碰硬，今天會為乾女兒
    而陡然改了脾氣。

    　　就在三個人六道目光微朝殺人如麻千里空的墳頭方向一瞥時，早就暗聚好功力、蓄
    足了式子、瞄準了容易得手部位的闞不貫，宛如一頭斂牙縮爪已久的餓獅，閃電般地一
    彈撲出，用的是武林失傳已久的狠毒手法黃河九曲。

    　　等到他們三人發覺上當時，闞不貫的黃河九曲早幻化成三層巨網，九縷寒芒，分別
    襲向胡笛、胡羌、胡笳兄弟三人。他們三人再是一方之雄，在這種詭異的三浪九波手法
    暴襲下，也絕不能夠全身而退。

    　　三人憤怒的嚎叫聲過後，胡氏兄弟三人雖各展身法，拚命脫出三抓九撕的籠罩下，
    老大胡笛受創最輕，僅被撕下了一隻耳朵，老三胡笳受傷較重，被闞不貫抓瞎左目和半
    邊臉腮。

    　　受傷最重，也是最為狂傲的老二胡羌，不光讓老人抓碎了右肩琵琶骨，損去一臂，
    還將胡羌的右手指撕下了三根，僅餘大拇指和小手指。

    　　胡羌一面忙著點穴止血，一面催促大哥和三弟夾攻闞不貫。

    　　胡笳一手緊緊摀住沒有眼珠的左眼眶，疼得渾身亂抖，大罵道：「姓闞的，三老子
    原先認為你是號人物，才對你老小子疏於防範。沒想到你比偷雞摸狗的下九流還不如，
    竟然一聲不響地下手偷襲。今天，非零碎地活割了你不可！」

    　　胡笛一面向前逼進，一面嘿嘿冷笑說：「闞不貫，算你老小子有種，竟敢一舉創傷
    了我們哥兒仨……」

    　　不容他們向下再亂唚，闞不貫哈哈大笑說：「胡老大，有話別不好意思往外說，窩
    在心裡別憋出病。乾脆，本太爺替你代勞吧……」

    　　見大凶胡笛沒有阻止的意思，闞不貫接著往下說：「按說，你們姓胡的祖宗八代都
    得感謝人家無極龍。當年，若不是無極龍一劍鎮三凶，把你們三個小子整治得七暈八素
    ，昏頭轉向，才斂牙縮爪地在青海邊荒頭窩藏了二十年，不光每人娶了一個婆娘，還連
    男帶女生了十二個。」

    　　大凶胡笳接口道：「你闞不貫既知我們青藏胡家人丁興旺，聲勢浩大，每人一口唾
    沫都能淹死你，還愣敢跟我們結樑子！」

    　　闞不貫面容一整說：「胡笛，你知老子為什麼破例下手偷襲嗎？」

    　　胡笛還沒回過味來。

    　　闞不貫早抽出劍來。二凶胡羌那句「你想殺人滅口，」連一半都沒有吐出來，早被
    決心大開殺戒的闞不貫一式風吹殘燭，梟去了六陽魁首。

    　　胡笛一聲：「姓闞的，算你老小子真狠！」探手從腰間摘下一掛練子槍。為防闞不
    貫再去攻襲剛剛傷目不久的三凶胡笳，反手一招撥風八打，硬把練子槍當成軟鞭使，企
    圖阻止住闞不貫。

    　　闞不貫既被江湖同道號為血屠千里，又能跟殺人如麻千里空齊名武林，手下的辣狠
    以及臨敵經驗的豐富，自會超人一等。他之所以出手先宰二凶胡羌，一為胡羌傷得最重
    ，殺來容易，二給胡笛一個錯覺，迫使他放襲主動攻襲，退而護衛自己傷目的三弟。胡
    氏三凶，數老大的功力最高，也只有他，才能在闞不貫的那招黃河九曲三浪九波的暴襲
    下，僅被傷去一耳。

    　　闞不貫見計已得售，索性一個勁地揮劍，連連襲擊三凶胡笳。

    　　這就叫：旁觀者清，當局者迷。隱身在深草中的魏銀屏，暗替乾爹揪心了。

    　　因為她早就看出胡氏三凶的功力不凡，僅僅稍低於自己的乾爹。若不是乾爹破例來
    了一次偷襲，早毀在三凶聯手攻襲之下了。

    　　目前，二凶雖早死去，三凶傷殘一目，時時需要大凶從旁援護。但像胡氏兄弟這樣
    的凶神惡煞，陡然殘去一目，功力自會大減，可若容他疼痛稍止，為報殺兄殘目之仇，
    凶性更會大發。

    　　為乾爹著想，當然利在速戰速決，全殲三凶，殺之滅口，既打擊了峨嵋派的凶焰，
    也能避免青藏胡家的尋仇糾纏。可雙方尚未鬥滿三十招，三凶胡笳的僵滯身法，就開始
    靈活了起來。

    　　鬥到四十招時，大凶胡笛已能放開手腳，不須時時護衛三凶。

    　　五十招過後，三凶胡笳的那條蛇骨鞭，已然貫足了內力，宛如一條怪蟒，掀起層層
    惡浪，配合乃兄胡笛的那條練子槍，十丈方圓之內，到處佈滿了槍芒和鞭影，逼得乾爹
    幾乎無處立足。

    　　魏銀屏哪經過這種凶險場面！心中一急，陡然從深草叢中一躥而出，狂呼一聲：「
    乾爹莫怪，女兒實在不忍在這種時候離開你！」

    　　須知，高手廝拼，最忌分神，闞不貫本來已經胸有成竹，故意一再激怒胡笳，最多
    不過二十招，準能出其不意將其除去，剩下胡笛一人，這盤棋就全部下活了。

    　　偏偏碰上心地純厚、江湖經驗不豐的魏銀屏，妄想以她那五招子午分頭斬刀法，協
    助乾爹闞不貫梟除青藏三凶。

    　　就在闞不貫微一分神之際，胡笛的練子槍，一招利弩鑽心，閃電般扎進闞不貫的肚
    腹。

    　　所幸老人身經千戰，失招不亂，情知胡氏兄弟僅要留下來一個，自己的乾女兒準得
    落入人手，自己雖死九泉，也沒有面目去見千里空。把心一橫，拼著和他們同歸於盡，
    也得保護乾女兒的安全。只見他，趁大凶練子槍扎入肚腹的一剎間，右臂一震，抖手先
    將手中的青鋼劍擲出，脫手一溜寒芒，挾著破空的銳嘯，化成一招五鬼投叉，暴襲一丈
    開外的胡笳。

    　　這一手也太出胡笳的意料了，他還從來沒有聽說過，有人在苦鬥血拼當中，隨手擲
    出自己的兵器，這不是拿生命當兒戲嗎？再想閃避，哪裡還來得及。

    　　由於闞不貫在這一劍上貫足了內力，不僅洞穿了三凶的前後心，還把胡笳的軀體帶
    出去七八尺遠。

    　　大凶一見兩弟皆死，剛怪吼了一聲：「老匹夫！我要零碎割了你！」

    　　手中的練子槍一緊，連人也被闞不貫扯得向前一連搶出兩三步。

    　　原來，闞不貫老人決心以死換取乾女兒魏銀屏的安全，左手與右手擲劍的同時，閃
    電般地搭上胡笛的槍練子，用順手牽羊的手法，硬把對方扯近身前，右手一舒成掌，運
    足所有的功力，一招怒碎天門，正好拍在大凶胡笛的當頂上。

    　　全殲三凶的目的是達到了，乾女兒的安全也得以確保了。只可惜老人這兩招用得太
    快太猛，不僅把三凶和大凶斃於劍掌之下，也震裂大了自己肚腹的傷口，頓時摔跌昏死
    在地上。

    　　可憐魏銀屏，哭義父之淚未乾，接著還得哀哭新認的乾爹。

    　　醒轉過來的闞不貫，喘息著向乾女兒說：「老夫一生嗜殺，斃人無數，被江湖同道
    稱為血屠千里，最終哪能不死在別人之手？此乃定數，毫不為奇。只是為你留下來無窮
    後患，讓為父死不瞑目。所以，才堅持逼你去找三眼神煞羅盤古……」

    　　說到此處，力氣已竭，強自掙扎半天，接著說：「據我所知，不僅青藏胡家，後人
    甚多，勢力龐大，就連岷二兩凶人的後代和親朋，亦不乏幾個厲害人物。憑你目前的功
    力，自保尚且不足，遑論報仇之事。我的後事不要你管，火速去吧！」

    　　魏銀屏慘叫一聲：「乾爹！」

    　　再看老人時，先是眼神全散，接下來腹腔噴血，最終閉目死去。

    　　魏銀屏也不知哪來的力氣，不大會的工夫，就在義父千里空的墳旁，另挖了一個土
    穴，親手將老人放入坑內，堆起和千里空一般高大的墳頭。

    　　然後在每個墳前大拜了四拜，霍地轉過嬌軀，消失在深草密林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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