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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鳳朝陽刀

    　　　　　　　　　　　　　    【第一百五十二章】

        要說統率部屬有方，女魔王應數當代第一人，勝過割據一方的豪強。

    　　不信？請看石城島內的一般群雄，既有瀟湘、風流二劍，又有開碑、裂石兩衛，不
    光有足智多謀的草上飛行孫子羽，更還有赤膽忠心的秦嶺四煞眾弟兄。就連北方大豪虎
    頭追魂燕凌霄，獨往獨來的阱地神魔辛老獨等，無一不俯首貼耳，樂為所有。

    　　因此，八爪毒龍索夢雄甫一照面，就心悅誠服地屈膝下脆，尊為師叔，並奉命和六
    怪之一的胡眉結為夫婦。

    　　胡眉名義上是江劍臣的身邊侍女，實際視她如骨肉，也極得侯國英的寵愛。又蒙他
    們夫妻傳授了不少武功，等於是沒有名分的嫡傳弟子。只有在這種時候，才能顯示出秦
    傑的聰明和機智。不等師奶奶侯國英傳話，他就自作主張，將眾人引進了長沙郊外的惜
    春園。

    　　惜春園是一座環境幽靜、花木扶疏，極具園林之勝的華貴旅棧。前後五進，重門疊
    戶，格局新穎，自成院落，幽雅寂靜。

    　　入園之始，只有女魔王侯國英窺出秦傑的良好用心，心中暗暗點頭，其他如夏侯雙
    傑，甚至索夢雄、胡眉二人，大都茫無所知。

    　　直到店小二把一行七人恭恭敬敬地領入最後一進既有竹樓精舍、九曲迴廊，又有松
    竹花草、假山荷池的龐大院落內，單掌開碑夏侯揚威才猛地悟出，這是小搗蛋安排索、
    胡二人的洞房花燭夜，禁不住笑出聲來。

    　　胡眉又不是傻子，加上夏侯老二笑得又邪氣，再一眼看出這處院落，不光有一座竹
    樓，尚有兩幢精舍，明明是小缺德硬讓自己今天晚上織女會牛郎，自己雖然慶幸主母作
    主，得配貌相英俊的八爪毒龍索夢雄，怎麼也想不到今天晚上就……小搗蛋秦傑邪邪一
    笑，說：「密奉奶奶口諭，左邊的這幢精舍，是我和兩位夏侯老伯的喝酒處，奶奶帶著
    小燕子師妹，指名在中間這座竹樓內下榻。剩下右邊的那幢精舍，既華麗又僻靜，理應
    歸胡姑姑和索師伯二位老人家享用了。」

    　　羞得胡眉一撲而出，素手輕揮，作勢去扇小搗蛋秦傑的嘴巴子。

    　　誠心想坑胡眉的小秦傑哈哈一笑，一頭躲入索夢雄的身後。

    　　騙得胡眉一個收勢不住，反到撲進八爪毒龍索夢雄的懷內。

    　　索夢雄只好舒臂攬住她。

    　　胡眉急掙脫出，瞪了索夢雄一眼，嬌嗔道：「連你也想欺負我。」

    　　女魔王強自繃著臉兒，下令道：「夏侯揚威，替我傳話下去，晚膳要特別豐盛，分
    送三處，挑選他們園內最拿手的菜做。」

    　　夏侯揚威答應一聲：「是！」轉過身形，就想邁步去吩咐。

    　　侯國英接著交代道：「告訴他們是喜筵，更別忘多賞喜錢！」

    　　激動得胡眉鼻頭發酸，妙目泛紅，流出了兩行瑩晶的淚水來。

    　　常言道：一日拜師，終身是父。八爪毒龍索夢雄承蒙侯國英作主，讓他拜在六指追
    魂久子倫的門下為徒，和女魔王成了名正言順的師叔和徒侄，連忙拉著胡眉跪下說：「
    多謝師叔成全。」接著，先是小秦傑跪下道喜，夏侯耀武也拱手祝賀，最後各回住處。

    　　有錢能買鬼推磨。別看是旅途之中的臨時洞房，在給足了賞錢之後，雖在倉促之間
    ，也佈置得富麗堂皇，充滿洋洋喜氣。

    　　侯國英看後，極為滿意。

    　　燈影一陣搖紅，秦傑突然從門外一閃掩入，將肋下所挾的一個布包，向胡眉手中一
    遞，說：「胡姑姑一向疼我，今天是你老的大喜日子，這算是孩兒的一片孝心。」

    　　說完，抱起小燕子走了。

    　　女魔王五面微沉，目光銳利，掃視了八爪毒龍一眼，道：「夢雄，你親眼看到了，
    別的不說，單從傑兒對待胡眉的態度上，你就不難掂出胡眉在先天無極派中的沉重份量
    。你要不塌下架子對待她，準會有你後悔的。」

    　　夫妻雙雙躬身送走了師叔。

    　　雙雙回到房內，八爪毒龍故意談虎色變地深深一揖，道：「今後的一切，務請賢妻
    多多關照，別讓先天無極派的人吃了我！」

    　　正調笑間，兩個俏麗的婢女，送來了沐浴的香湯，一貫大馬金刀、素有女煞星、女
    光棍稱號的胡眉，沖索夢雄嫵媚地一笑，手捧秦傑送來的布包，翩若驚鴻地閃進了內室
    。

    　　喜筵豐盛精美。

    　　唯一讓八爪毒龍心焦的是，自從新娘子進入那間專供沐浴的內室，兩名俏麗女婢抱
    出胡眉脫下的衣服，代為閉上小門後，就像一粒石子沉入了大海。

    　　一刻，兩刻，半個時辰過去了。

    　　三刻，四刻，一個時辰過去了。

    　　新娘子始終沒現芳蹤。

    　　憑八爪毒龍的功力，三丈之內落針可聞，早聽出內室中寂靜無聲，足證胡眉早已停
    止了沐浴，為什麼遲遲不出呢？再說，以胡眉的爽朗個性，既不會故裝嬌軟，按胡眉的
    脾氣，更不會磨磨蹭蹭。憑她那身精湛功力，根本不會像唐明皇的愛妃楊貴妃那樣「侍
    兒扶起嬌無力」。

    　　又等片刻。

    　　八爪毒龍實再忍耐不住了，走到內室門前，低喚一聲：「眉妹！」

    　　老半天，才聽胡眉「嗯」了一聲。

    　　八爪毒龍索夢雄跟著問出一句：「你怎麼賴在裡面不出來？」

    　　這一次胡眉沒等，立即就說了一句：「誰賴在裡面不去了？」

    　　八爪毒龍索夢雄，衝口再問出一句：「既然不想賴在裡面，為什麼不痛痛快快地走
    出來？」

    　　想不到，胡眉卻答非所問地說了一句：「我可叫傑兒坑苦了！」心中一震，八爪毒
    龍實在忍耐不住了，忙不迭地先把外面的兩扇門閂好，然後才推開小門入內。

    　　哪知他不進則已，進去之後，不光把胡眉嚇得「唉喲」一聲，從竹榻上滑了下來。
    就連八爪毒龍索夢雄，也不禁呆若木立了。

    　　出現在八爪毒龍眼前的，早不是身穿勁裝、身藏短刀、目射厲芒、煞氣凌人的六怪
    胡眉，一下子變成個羞澀嬌媚、風情萬種的艷麗女人。

    　　有道是：燈下看美人，越看越消魂。只見此時的胡眉，秀髮披肩，玉面含春，身穿
    一襲領口開得極低的緋色睡衣，長度只與膝蓋相齊，不僅上面裸露出一大片白嫩酥胸，
    下面還裸露出兩條粉光瑩晶的玉腿，趁著那雙小巧纖瘦的天足，更能撩起男人的遐想…
    …要命就要在小秦傑買來的睡衣質料又薄又柔軟，致使胡眉那具宛如瑪瑙雕塑般的嬌軀
    ，不光是凸凹呈現，妙態齊陳，還讓索夢雄一眼就能看出睡衣裡面什麼都沒穿，怪不得
    她咬著牙說讓小缺德給坑苦了。

    　　反正夫妻名份早定，八爪毒龍也想開了。乾脆輕舒猿臂，一攬一操，將胡眉半抱半
    托了起來，至於他們是先吃飯後睡覺，還是……第二天天還沒大亮，剛由黃花處女變成
    少婦的新娘子胡眉，就硬著心腸把丈夫搖醒了。

    　　饒是二人起身那樣早，等他們攜手越到竹樓時，樓上早已有了燭火。

    　　急得新娘子胡眉先輕輕扭了八爪毒龍一把，然後頓足埋怨說：「都怪你……讓人家
    起在主母後頭了，看你見人羞不羞？」想不到一貫正氣凜然的索夢雄，如今聽了新婚嬌
    妻的羞澀埋怨，竟然得意地輕聲一笑，一把抱起她，施展潛龍升天輕功提縱術，躍登竹
    樓第二層。

    　　沒等索夢雄站穩，胡眉就像被蠍子螫了一下似地，掙脫丈夫的懷抱。

    　　就在這時，樓門一響，總管石城島內外事務的核心人物、女魔王的得力助手草上飛
    孫子羽，早閃了出來，雙手高拱祝賀。

    　　孫子羽的突然到來，必有要事向女魔王稟告，胡眉臉色轉凜了。

    　　相偕進入竹樓，胡眉更覺得羞愧，原來夏侯弟兄和秦傑，一個不少地完全在座。從
    點燃的燭火來看，眾人相聚的時間已不短了。

    　　胡眉隨侍江劍臣夫妻已久，熟知他們二人的一切。一看主母的臉色就可斷定，孫子
    羽帶來的消息不光重要，說不定還很惡劣。驚凜之下，連忙離開丈夫，小心翼翼地侍立
    在主母侯國英的身後。女魔王是何等人物，真能稱得上是「泰山崩於前而神色不變」。
    除非像胡眉這樣的貼身侍女，才能窺出一切。

    　　只聽侯國英語音沉穩地向草上飛問：「據你估計，鳳樓何時可到南京？派去的人，
    是否準能見到劍臣？大比科考時期，出了這種巨大血案，牽一髮即可動全身，非劍臣出
    頭不行。可惜的是，我再不怕凶險，不懼風波，不請准蕭，白兩師哥和劍臣本人，也是
    愛莫能助呀！」

    　　胡眉聽罷，心中更為吃驚，暗恨自己起得太晚，沒趕上聽取孫子羽的稟報。自不知
    三年一次大比科考出了何等血案，死的又是誰？看起來，還是秦傑有眼色，悄悄地湊到
    胡眉身旁，低聲說：「胡姑姑，我師父目前陷入絕境，詳情以後告訴你。

    　　目前，急需師祖他老人家出頭主持。無誇他老人家現在西嶽華山上天梯蒼龍嶺，派
    往華山的是我大師哥曹玉和馬小倩二人。以慈雲太師姑和尚太師祖的脾氣，別說難以見
    到我師祖，恐怕連蒼龍嶺也上不去。在咱們這一班人當中，只有胡姑姑和文蓮祖姑母有
    交往。為了先天無極派的存亡和榮辱，只好求求姑姑了。「目前，以李鳴的身份、地位
    、文韜、武略和機智，應該說沒有處理不了和了斷不完的事情。再說，能讓秦傑說出陷
    入絕境，也更證明血案的巨大和重要。

    　　哪知，沒等胡眉請令前往西嶽華山，去請鑽天鷂子江劍臣，女魔王早毅然地下令道
    ：「孫總管和夏侯雙傑，迅速前往南嶽祝融峰一帶，務請查出魏銀屏的生死和下落。

    　　夢雄、胡眉二人立即帶著小燕子，趕往嵩山黃蓋峰。「聽出主母想親自趕往西嶽華
    山，去找江劍臣，嚇得胡眉嬌軀一軟，撲到她身前，顫聲說：「主母，奴婢求求你，務
    請主母停止這趟華山之行。其中的利害關係，路人皆知，奴卑跪求你了。」

    　　哀哀說罷，撲地而跪。

    　　有胡眉領頭一跪，秦傑、索夢雄、夏侯雙傑、孫子羽完全跪下了。

    　　女魔王微微一閉秀目，瞬即重新張開，彎腰扶起草上飛，澀聲道：「子羽，他們幾
    個糊塗，你怎麼也跟著糊塗了？從你昨天晚上的稟報中，從集中打擊李鳴的事件上，以
    及兇手殺人的手法陰狠和隱秘，我一下子就體味出他們最終目標，可能還是指向劍臣和
    我兩個人……」

    　　解說到此，看出草上飛大有插話之意，立即揮手制止，然後接著說：「此去華山的
    危難和險阻，我可比誰都清楚。李文蓮始終視我如仇敵，老師太誓必殺我才甘心，高堂
    婆母從來不認我為媳，尚天台老爺子怪僻蠻橫加護短，還有忠心耿耿的快刀啞閻羅。劍
    臣和我雖然恩愛，無如不敢違抗母命，奈之何哉！」

    　　胡眉實在忍不住了，膝行向前，抱住她的雙腿，嘶聲喊：「既知如此凶險，為何偏
    要前去，偏要前去呀？難道不替主人想想了？」

    　　女魔王眼圈一紅，說：「若不是為了劍臣和楓兒，不是我自負，天下再大，還真沒
    有我去求人的地方。你們統統起來動身吧！」

    　　話已說絕，頭一批離開長沙的，是夏侯雙傑和草上飛孫子羽。

    　　胡眉還想哭求，卻被八爪毒龍索夢雄給伸手扯起來，毅然從師叔侯國英的身旁抱起
    小燕子，強逼著胡眉和他一齊走了。

    　　好在草上飛已把女魔王的座騎——當年皇宮御苑寶馬——號稱雪壓紅梅玉獅子的千
    里駒留了下來。此馬全長丈二，高近八尺，儘管侯國英和秦傑祖孫二人同跨，仍能疾如
    追風，快似閃電。

    　　第三天凌晨，馳入中岳嵩山腳下，女魔王連馬都沒下，扭身柔身對秦傑說：「孩子
    ，奶奶勢非得已，實在不能親自登上黃蓋峰，前去拜見你的兩位師祖，請求二位老人家
    原諒我！」

    　　右手推落秦傑，左手猛抖絲韁，玉獅子寶馬一塌腰，向前方馳去。

    　　以玉獅子的腳力，從中岳到西嶽，最多兩天的路程，倘若急趕，一天可到。

    　　女魔王趕路心急，甚至不惜累倒那匹自己愛逾性命的寶馬。但她卻忘了欲速則不達
    這句古人良訓，一路狂奔急馳，定更以後，方才發覺，自己陰差陽錯地岔入了武關地界
    。武關位於陝西丹鳳縣城東約近百里處，春秋戰國時期，它和潼關、蕭關、大散關並稱
    為秦國四寨。關址座落在狹谷間的一塊較高平地上，周匝約三里左右，城牆是黃土所築
    ，城呈四方形，東西城門各以磚石包砌。西門額上鑿刻「三秦要塞」，東門為「武關」
    二字。通路盤曲，崖懸壑深，狹窄難行，山環水繞，險阻天成。秦朝末年，劉邦入關滅
    秦，就是取道於此。想不到竟被女魔王誤闖進來。幸虧玉獅子是大宛良駒，否則，早就
    停足不前了。

    　　就在女魔王侯國英勒住絲韁，四處觀望，遲疑不定的當兒，遠遠傳來一聲窒息的呼
    叫，又像是一個被人摀住嘴巴強自掙扎進出來的叫聲。以女魔王侯國英在江湖上的閱歷
    和經驗，自能聽出叫聲很痛苦，也很憤怒，更含著一種絕望已極的顫抖。

    　　開始，女魔王還真猶豫了一下子，但隨即就一抖絲韁，催開玉獅子寶馬，循著剛才
    的慘叫聲，向那片濃密的樹林馳去。

    　　路近，馬快，一抖絲韁，就到了樹林外。

    　　按說，以她目前匹馬單劍、孤身獨自、冒險闖華山的心情和處境，確實不應該伸手
    去管閒事。轉念一想，這畢竟是人命關天的事情。主意既定，左手一按鞍前的判官頭，
    身化孤鳥投林，急閃欺入。

    　　驀地兩點寒星，暴襲而來，被她用學自丈夫江劍臣的分雲捉光手法，分別夾入兩手
    的食中兩指之間。

    　　女魔王觸指即知是兩支甩手箭，趁著身形向下一落，雙臂猛振，抖手還敬出去，奇
    準無比地貫入偷襲者的兩膝三里穴。「唉呀」「撲咚」兩聲響過，沒容那人「賊痞你真
    狠」

    　　罵完，女魔王侯國英的一隻纖足，早踩實在對方胸前的血阻大穴上。

    　　同時看出，林內是一大座官宦人家的巨大墳墓，不光佔地極廣，而且石人丫石馬、
    石碑、石桌俱全，除去石桌上躺著一具屍體之外，尚有一個妖艷少婦和三個大漢分佔四
    方，企圖圍襲侯國英。

    　　也不知是女魔王這一身易釵而弁的打扮和俊秀長相，過分顯得文弱，還是那位妖艷
    少婦和三個藍衣兇猛壯漢馬虎，甚或是倚仗四比一的絕對優勢，竟把剛才女魔王的接箭
    、還箭、克敵制勝忽略了。

    　　那妖艷少女只盯了女魔王一眼，就堆滿了一臉媚笑，輕扭著細腰肥殿，嬌聲說：「
    瞧不出你這斯斯文文的俊書生，手底下好像還有兩下子！」女魔王故意把兩隻眼睛貪婪
    地盯在妖艷少婦那高聳的酥胸上，軟塌塌地輕笑一聲說：「要是沒有兩下子，我又怎麼
    敢進來！妖艷少婦紅唇一撇，嘲弄道：」剛誇你哼你就喘。剛才你是瞎貓碰上死老鼠，
    恰巧踩著孫三這個窩囊廢。「女魔王一是看出自己想救的人已死，二來想摸清對方的出
    身和來歷，又看出妖艷少婦迷上了自己這個假男人，乾脆裝憨訛人，昂頭豎指，自誇道
    ：「常言說，沒有三分三，還敢上梁山？本公子不是強龍不過江，碰到你們這些黑夜濫
    殺、草菅人命的惡徒，自然不肯饒恕，還不低頭認罪打官司！」

    　　女魔王在朗朗大言中，還用腳挑起孫三掉落地上的一柄單刀，握刀亮式，看樣子真
    不惜和對方四個男女一決高低。

    　　看清女魔王亮出來的是六合刀法的起手第一式，耳聽侯國英那套似是而非的雜燴江
    湖話，站在對面的妖艷少婦不僅沒動氣，兩隻水汪汪的桃花眼，更死死地盯著女魔王。
    恨不能將女魔王侯國英這位易釵而弁的俊俏公子，一口吞進自己肚裡去。

    　　女魔王心中暗笑，揮手一刀，斬向妖艷少婦的左肩井，去勢還真凌厲。

    　　這就是侯國英的機警過人處，因為她再想用裝憨訛人的辦法，探查這伙兇徒惡賊的
    海底，也不能裝得太過火，否則就會露餡。

    　　直等刀臨肩頭，妖艷少婦才一扭水蛇腰，輕巧地躲過，看她那俏生生的樣子，哪裡
    是兇殺惡鬥，分明是在賣弄風情，勾引男人。

    　　女魔王自哇哇墜地以來，直到二十四歲碰見江劍臣，不僅沒穿過一天女孩兒家的服
    裝，也一績厭棄男人如糞土。後雖豁出死命地追求江劍臣，甚至婚後二人儷影雙雙，攬
    肩攜手，她都還是和丈夫同樣的一襲青衫，儒雅風流。如不是這樣，怎能把蛇蠍美人冷
    酷心都吸引得神魂飄蕩，如醉如癡，何況眼下這位下三濫的蕩女淫娃。

    　　女魔王連攻七八刀，刀法雖然有模有樣，刀也凌厲，可惜所攻之處，全非致命要害
    。

    　　依著艷婦，還想繼續遊戲下去。

    　　左邊的藍衣大漢吃醋了，暴喝：「表小姐請退，讓我料理這小子！」

    　　話到人到，刀芒霍霍，罩向女魔王。

    　　想不到，始終未亮出兵刃的妖艷少婦，突從袖中抽出一支極為短粗的判官筆，揚手
    一招單翅震天，噹的一聲，金鐵交鳴，沒攻女魔王，反替她把臨近當頂的一刀給震向了
    一邊。

    　　氣得藍衣凶漢冷哼一聲：「你……」

    　　妖艷少婦粉臉轉寒，接口道：「我！我怎麼啦？不要給你三分顏色就想開染坊，那
    是你蔣老大想歪了。我的事你配管？趁早乖乖地站在一邊，別惹小姐我生氣！」

    　　斥退性蔣的之後，妖艷少婦媚笑著向女魔王喊道：「喂！你告訴我姓名吧！」

    　　女魔王故意大發虎狼之威，怒聲道：「別想給公子爺我套近乎，還是手下分高低！
    」

    　　妖艷少婦先拋給女魔王一個媚眼，又款步盈盈地前跨了兩步，恨不能把衣香鬢影附
    在她的身上，道：「呵，看你人怪斯文的，脾氣還真不小。依我說，你還是多留點力氣
    ，停會再向我發揮吧！憑你這種沒經過大陣勢的雛嫩男人，還想跟田大小姐抖威風？別
    不記得初一十五了。」

    　　可笑這位瞎了左眼瞎右眼的田姓浪女，硬是沒認出站在她面前的，就是威震武林、
    勢傾江湖的女中之魔。一面鬼迷心竅的極盡挑逗勾引之能事，一面又將那粗短的判官鐵
    筆藏入衣袖內。

    　　侯國英陡從那支奇短而又頗粗的判官筆上，瞧出一些極不合理的現象來。

    　　憑女魔王的銳利目光，自能一眼量出田姓蕩女的判官筆長度最多一尺，反倒粗約兩
    寸，踏遍江湖也絕找不出這種不合比例的判官鐵筆。因判官筆是以輕靈詭異的招式見長
    ，既把筆身打造成兩寸粗，為何不再加一截，改成大鐵筆或五郎棍！「也是該著李鳴暫
    時難脫劫，可惜女魔王雖然看出田姓蕩女的判官筆有異，絕沒想到會與南京的血案有關
    。更萬萬沒料到，光從這支怪異判官筆上，就能循跡抖摟出血案之中的核心人物來。

    　　姓蔣的凶漢平日早和田姓蕩女有一腿；再加上田姓蕩女天生內媚，床上功夫極佳，
    迷得蔣姓凶漢昏昏欲死。如今眼見自己的姘婦向別的男人眉挑目語，盡情勾引，被勾引
    的又是世上少見的美男子，一陣醋海翻滾，凶性自然大發。一怒之下，鐵腕暴翻，鋼刀
    斜指，向另外兩個藍衣大漢招呼道：「此行以我為主，別聽表小姐的，快幫我拾下這小
    子，說不定能撈一筆巨賞。」

    　　聲出，刀到，旋風似地連斬十二刀。

    　　田姓蕩女大罵：「好個蔣老大，反了你啦，愣敢叫他們不聽我的，我要狠下心來教
    訓你！」

    　　罵聲甫落，重新從衣袖中取出判官筆，惡狠狠的一招舟穿激浪，點向姓蔣的。

    　　按理說，田姓蕩女這一招筆法，最多只能稱得上迅速輕靈，根本算不上飄忽詭異，
    很難對姓蔣的藍衣凶漢構成多大的威脅。

    　　想不到姓蔣的霍地斜移三步，變顏變色地苦笑道：「表小姐，蔣老大可不是故意威
    赫你，我這是看在你我以往的情分上，實心實意地提醒你。幸虧咱們今天晚上碰上的是
    位半瓶子醋，要是真叫道上的高明人物看穿了，勢非壞了總管的大事不可。還是聽我的
    ，毀掉這個小子滅口吧！」更讓女魔王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剛才還向她風情萬種，明挑
    暗逗，恨不得馬上就投懷送抱的田姓蕩女，被蔣老大幾句話說得嬌軀微顫，花容大變，
    說道：「我聽你的！」率先攻向了侯國英。

    　　侯國英心中不能不動了。

    　　沒料到，姓蔣的凶漢出刀一攔，阻止道：「表小姐住手，這小子的武功雖不弱，有
    俺哥三足夠了。」

    　　三人站成品字形，一齊攻向女魔王侯國英，用的還是三才刀陣。

    　　女魔王不肯浪費時間了，手中雖還用的是孫三的鋼刀，招式卻施展的是義父親自傳
    她的龍蛇九劍。

    　　這套劍法不愧是馬神劍的獨得之秘，別看女魔王手中握的是普通鋼刀，一經注入內
    力，抬手一招龍蛇飛舞，宛如萬里長空，灑下來一溜銀雨。

    　　後撲上的兩名藍衣大漢，恰好首當其衝，一個死在龍飛之下，另一個死在蛇舞之中
    。

    　　嚇得田姓蕩女神色一變，咬牙罵道：「你小子可真夠陰，裝得也真像，幾乎騙死我
    田陶了。我要讓你瞧清楚，人們為什麼給我送號甜死人。」

    　　事情也許是該著冤孽。按女魔王平日的驕傲自負，對付這幾個不入流的江湖人物，
    根本不會亮出她的神兵利器紫電劍，何況手中還有一把刀。一來是被田陶最後那句話所
    激，二來對田陶的判官筆莫測高深。為防有失，抖手先把手中鋼刀擲還給受傷倒地的孫
    三，不過不是拋紮在孫三的身前或左右，而是扎進了孫三的小腹上。然後，探手摘下自
    己的神兵利器紫電軟劍。

    　　想不到，這口連鞘只有二尺七八寸長的短劍一亮出，就驚得田、蔣二人臉色大變。

    　　也許是蕩女田陶該著漏網，假如女魔王利劍出鞘後，就實施凌厲的攻襲，就讓場中
    再添上三兩個蕩女和凶漢，也絕逃不出她的劍網之內。偏偏她左手緊握烏亮黑皮軟鞘，
    右手抓住黑犀骨劍把，拇指一捺啞簧，噌的一聲輕嘯，宛同蒼海龍吟，出鞘一片寒芒閃
    映，恰如一泓秋水，手沒揮動，早激射出森森的劍氣來。

    　　蔣老大還真有股子悍不畏死的英雄氣概，一面狂呼：「小姐趕快走！她是女魔王！
    」一面連人加刀，閃電般向侯國英撞來。

    　　儘管女魔王侯國英把那招毒蛇翻滾發揮到極限，也確實只在眨眼之間，就乾淨利索
    地剖開蔣姓凶漢的右肩和左腿。

    　　無奈，賊滑的蕩女田陶早像驚弓之鳥、漏網之魚，鑽進密林荒草中。

    　　女魔王自悔失策，有心搜捕淫女，限於此處乃三秦要塞，山道彎盤，懸崖深壑，易
    藏難覓，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審問上。

    　　可惜的是，竟然又一次百密一疏，等她轉身想去審問蔣老大時，只見他滿身鮮血，
    神情慘厲，雖疼得頻近昏厥，仍能左手橫刀，貼在自己的脖子上。

    　　女魔王搖頭苦笑道：「朋友，你擺出的架子，是想告訴我『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
    之』，是嗎？」

    　　許久不見回答，她又靠近兩步說：「衝你這悍不畏死，頗講義氣，讓我給你點穴止
    血，再吃我一粒丸藥如何？」

    　　侯國英也真夠大膽的，明明看見蔣老大緊握鋼刀，她竟能毫不防備地貼近，劍交在
    手，纖指急出，連點他幾個穴道，止住血。

    　　鮮血不流，對方不會喪命，女魔王才將軟劍插回鞘內，收歸原處，再取出一粒丸藥
    ，捏破外面的蠟皮，親手塞進姓蔣的口中，轉身欲去。

    　　忽從身後傳來一聲：「江夫人，請你老暫留貴步，蔣大剛有下情相告！」

    　　說實在的，女魔王侯國英沒嫁鑽天鷂子江劍臣以前，她是手握五萬鐵甲，榮任武官
    正二品，響噹噹的錦衣衛總督大人；嫁給江劍臣，甚至生下兒子江楓後，由於她擁兵自
    衛石城島，人們改稱為侯島主，時至今日，尚沒有一人尊稱她為江夫人。

    　　衝著這句：「江夫人」，女魔王侯國英就情不自禁地折回身軀來。

    　　蔣大剛臉色淒然，囁囁嚅嚅地說：「小人蒙夫人不殺，賞惕靈藥，再生大德，確實
    焚身難報……」

    　　不容他向下再說，侯國英早爽朗地一笑，說：「就因為你能臨危不退，骨頭不軟，
    我才饒你不死。你且暫忍痛楚，等我喚來馬匹，將你馱往有人煙的地方，我再離去。」

    　　蔣大剛眼圈一紅，似想拒絕。

    　　女魔王早嘬口一聲悠長的忽哨，召喚她的心愛座馬玉獅子。御宛良駒，果然通曉人
    性。哨音剛落，玉獅子早飛鬃揚蹄馳來。

    　　蔣大剛流淚道：「小人乃江湖末流，豈配乘夫人良駒，萬萬不可！」不容他分說，
    女魔王彎腰想攙。

    　　蔣大剛也真能打熬得疼痛，為免自身的血跡玷污了侯國英之手，竟緊咬牙關，強屈
    左肘，貼地側滾，死也不讓侯國英扶。女魔王長吁一聲，說：「蔣大剛，你既如此，我
    就不同勉強。幸好餵你的丹藥，乃大內療傷聖品『保元丹』。

    　　再加上止血及時，傷勢諒無大礙。「順手從馬鞍上解下一個布袋，放在蔣大剛身邊
    ，接著說：」這是我為趕路買的一點牛肉和白饃，我想那姓田的女人不會拋下你們的屍
    體不來管。「伸手去抓馬韁。

    　　蔣大剛顫聲說：「實不忍再瞞夫人，小人肚內所知，確實對夫人大有關連，所以不
    能明言相告者，系因主人救過小人的性命，表小姐也曾和我共過枕席。我只能告訴夫人
    ，目前確有一夥人想不利於夫人和江三爺。這些人不光為數不少，勢力還相當雄厚，請
    夫人多加注意。另外，有一些凶狠角色，或隱藏很秘密，或寄身於公侯王府，他們從來
    不在江湖上走動，根本不為武林人士所知。言盡於此，盼夫人珍重。」

    　　就在女魔王牽馬走出樹林時，樹林中又傳來蔣大剛的一句話：「可惜表小姐沒敢和
    夫人交手！」

    　　她明知這是告訴自己，田陶那支判官筆有文章，只可惜當時讓她逃竄了。

    　　經此一鬧，消耗了不少時間。玉獅子寶馬不僅恢復了體力，也啃吃了不少野草。侯
    國英也沒有了睡意，仰望一下星斗，認清方向，跨上馬背往前奔去。

    　　寅正時刻，來到了華陰城內。為解人馬困乏，侯國英住進一家名號「興隆」的中等
    客棧。馬被牽去餵飲，人進上房漱洗。

    　　剛剛漱洗完畢，門上突傳彈指之聲。女魔王認準是店小二送來飯食，一面放下袖子
    ，一面輕吐：「進來！」

    　　做夢也沒有想到，推門進來的，竟然是韓月笙和晏日華二人。

    　　女魔王一怔。

    　　二人以屬下之禮參見後，晏日華忍不住滿腔怒氣，憤然說：「江楓乃島主所生，理
    應歸親母教養，或跟太夫人（江劍臣之母）生活。她女屠戶李文蓮憑的啥，慈雲師太更
    是八桿子撈不著，反把江楓硬從承德帶上華山蒼龍嶺。

    　　這不是愣把石城島往腳下踩嗎？要忍，島主你忍，石城島的眾人嚥不下這口氣。「
    對這件事，侯國英何嘗不難過！但她為了不讓丈夫為難，為了討婆母的歡心，只好嘴裡
    打牙肚咽。面對兩個忠心的部下說：「我一再勸你們不要給我惹麻煩，這次是誰的主意
    『講』！」

    　　一個「講」字沒落音，門外突又傳進一個蒼老渾厚的聲音：「我！」

    　　推門進入的，竟然是女魔王一拜同盟的老大駝背神龍耿直。

    　　侯國英心頭一顫，連忙搶步上前，攙扶住年過古稀的老哥哥。

    　　駝背神龍搖頭歎息道：「國英，你為了嫁給江劍臣，受得委屈太大太多了。以往的
    事情不說它，為了楓兒本身計，也為使楓兒不墜鑽天鷂子和女魔王的赫赫威名，自應由
    你和劍臣親自給孩子打基礎，再轉請神劍馬老前輩去深造。憑江楓先天稟賦和骨骼，他
    華山派強自霸住江楓，這不是耽誤孩子的前程嗎？」

    　　侯國英內心再不願反駁老哥哥，困為此處地近華山，倘有一絲風聲，刮進了慈雲師
    太的耳內，不光自己和江劍臣吃不住，就連蕭劍秋和白劍飛二人也承受不住，連忙賠著
    笑臉，勸說道：「老哥哥，你老疼愛楓兒之心，我和劍臣都清楚。至於把楓兒交由文蓮
    來教養，那可是我親自提出的。再說，文蓮為了救護婆婆和劍臣，不光身墜火窟，九死
    一生，連花容月貌都毀了。老哥哥要是真疼我，馬上帶他們去逛逛長安，然後快回石城
    島。」為防駝背神龍耿直怒氣不息，又深深施了一禮。

    　　駝背神龍耿直沒法，只好硬把瀟湘劍客、風流劍客二人帶走了，只留下一句：「小
    神童曹玉和馬小倩至今還被擋在華山下。」

    　　侯國英一聽，哪裡還敢休息！拋給小二一錠銀子，就拉著馬匹出來了。

    　　牽出店外，跨上馬背，侯國英才無限心疼地撫摸著馬頭，悄聲說：「辛苦你了大白
    ，到華山我再好好餵你吧！」

    　　玉獅子真像通靈一樣，不等主人抖韁，就自動飛鬢揚蹄，向城外馳去。

    　　有老哥哥耿直的那句交代，侯國英縱馬來到華山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即尋找小神童
    曹玉和雲海芙蓉馬小倩，怕他們受委屈。想不到，尋找了老半天，愣沒有找到二人的蹤
    跡，她更加憂心如焚了。事情明擺著，別看曹玉也繼承了缺德十八手的不少衣缽，倒不
    需她代為懸心和掛念；最讓她揪心的是，她那寶貝侄女馬小倩。別看華山一派上有和太
    極龍齊名的慈雲師太，繼承門戶的有女屠戶李文蓮，下有快刀之稱的啞閻羅郭天柱，真
    要惹惱了這位殺人從不眨眼的小姑奶奶，馬小倩真敢豁出死命去血拼。最要命的是，不
    管她把事情鬧多大，衝著神劍醉仙翁馬慕起和終南樵隱馬慕岱，華山派還真鐵不下心來
    傷殘她。她最會利用這一邊倒的趨勢佔便宜，真要讓她把事情鬧大鬧僵了，最後受罪倒
    霉的還是她和江劍臣。說來也許讓人不相信，女魔王自從出世到如今，從來沒有這麼著
    急過。

    　　女魔王尋找兩小不著，情急無奈，只好寄妥馬匹，徒步走向華山北麓那座綠蔭蔽日
    、泉石如畫、建築宏偉、迴廊曲折的玉泉院找去。

    　　相傳，玉泉院乃五代十國時期的著名隱士，曾以西嶽華山為賭注，和大宋開國皇帝
    趙太祖下棋論輸贏的陳摶先生所造，亭、台、殿、閣，雕樑畫棟，極一時之盛。

    　　正在到處尋找之際，忽從院內那股清泉流淌之處，傳來—聲：「郡主，據人傳說，
    陳摶老祖所以把這裡取名玉泉院，就是因為這股泉水和山頂的鎮岳宮玉井潛通，不知是
    否屬真？」

    　　女魔王循聲看去，只見一個四十多歲、身穿孔雀藍服色的華貴美婦，帶領四個聰明
    伶俐的俊俏女婢，簇擁著一位身穿宮裝，眉目如畫的少女，徘徊在泉水池前。

    　　侯國英的腦際突然閃過一朵疑雲，昨夜初更以前經過，歷歷在目。

    　　暗暗再掃視那華貴美婦一眼，證明自己沒有看錯，對方身上的孔雀藍服色，確實和
    蕩女田陶所穿的顏色相同。

    　　說玄了，簡直像似一匹布料裁製的，並且充衛爪牙打手的，諸如蔣大剛等人所穿的
    勁裝，無一不是藍色。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普通藍和孔雀藍而已，這絕對不是巧合，
    極有可能是統一規定的等級服色。

    　　女魔王不肯放過了，她清醒地知道，如果自己所料不差，這幫人肯定數目不少，並
    且憑借公侯王府作掩護，滿身是刺，讓你觸摸不得。

    　　第三次再看那位華貴美婦時，不僅朵朵疑雲繼續飄浮入侯國英的腦際，並還芳心一
    陣跳動，幾乎失神變態。

    　　原來，饒讓那個美婦打扮得雍容華貴，豪富逼人，右手所執的竹手杖，卻替她洩漏
    出天機，因為那根竹手杖是一根舉世難尋的天山實心竹所制，這種竹子重過鐵石，緊逾
    金鋼，貫足內力，觸肌即可碎骨，真可稱為刃不見血的殺人凶器。從竹杖把手的怪異處
    ，還能判定竹內藏有針弩一類的殺人利器。

    　　適巧那位宮裝少女正款步盈盈、巧笑含嗔地回答那位華貴美婦一句：「既稱傳說，
    又曰潛通，你來問我，我去問誰？」

    　　一面說，一面閃動剪水雙瞳，目光灼灼，極為大膽地把女魔王看個夠。

    　　女魔王暗覺不妙，剛想閃身避退，突有一個協肩諂笑、骨瘦如柴的中年道士，快步
    跪在宮裝少女面前，口稱：「郡主，素膳備齊，請郡主享用。」

    　　那郡主美眸一轉，古井不波地吐出一句：「有勞道長頭前帶路。」

    　　目視這群人全部消失在月亮門之內，女魔王脫口說出：「僥倖！」

    　　陡自身後傳來：「應該說是僥天大幸！」

    　　聲音入耳親切，喜得她芳心亂跳，一時忘形，竟不顧附近尚有遊人，美目一閉，就
    將整個的嬌軀向後偎去。

    　　女魔王的楚腰雖被兩隻有力的手臂環住，耳中卻又傳來：「你快穩著點，世上哪有
    兩個大男人親熱得這般邪唬！」

    　　女魔王這才轉過嬌軀，眼圈泛紅，遊目上下，細細打量江劍臣。

    　　站在她面前的江劍臣，頭髮雖仍墨黑，但卻有些蓬亂。面色雖如美玉，卻掩不住憔
    悴之色。劍眉緊皺，星目微閉，只有飄然出塵的修長身軀，仍舊那麼瀟灑和挺拔。

    　　江劍臣緩緩推出她，突然冒出一句：「國英，你說，咱們的楓兒幾歲了？」

    　　侯國英：「六歲了！」

    　　山區多雨，天空飄下幾縷雨絲。

    　　江劍臣改握愛妻玉腕，嘴角一牽，喟然吟道：「泉水幻如夢，雨絲細如愁。」

    　　女魔王螓首猛抬，秀目熠熠，目注江劍臣略顯消瘦的臉龐，說：「六年前我就說過
    ，得你為婿，幸產麟兒，侯國英甘墜輪迴。劍臣，為討婆母歡心，什麼我都能忍。」

    　　江劍臣一邊攜起女魔王的玉腕，從後角門踱出玉泉院，一邊低聲告訴妻子，說：「
    老娘對你早有好轉，也承認你是兒媳，問題是她老人家親口答應過文蓮嫁給我。最要命
    的是，文蓮為了救我們母子毀了容，再加上茲雲師姑溺愛護短，咱應該為老娘設身處地
    著想。」

    　　話鋒略頓，接下去道：「萬般無奈，老娘只好用楓兒去溫暖李文蓮，為解慈雲師姑
    心中的不平，她老人家不顧體質衰弱，硬是住進了碧雲庵。」

    　　女魔王大驚失色，纖足亂頓，說：「那可怎麼得了，那可怎麼得了。」

    　　連說兩句，語調一緩，忽又默默點頭自語：「我明白其中的原委了。」

    　　此時，二人置身於樹林之中。江劍臣右手一扯，左臂一攬，輕輕將她抱入懷內，問
    ：「瞧你這裝神弄鬼的樣子，你明白什麼其中的原委了？」

    　　侯國英踮起纖足，將櫻唇緊貼丈夫的耳邊，悄聲咕噥了一陣子。氣得江劍臣抖手把
    她推出兩步遠，雙眉掀動發火，道：「上次就是你出得餿主意，硬逼著我和文蓮入洞房
    ，反倒迫使文蓮點了我的昏睡穴，還幾乎削髮出了……」

    　　伸手把丈夫的嘴兒一捂，她一手勾緊丈夫的脖子，瞪眼道：「那怪你鑽天鷂子江劍
    臣沒能耐，文蓮也在我這座真菩薩面前燒假香，我當初嫁你是霸王硬上弓，難道你就不
    能照方抓次藥！」

    　　江劍臣剛想責斥她胡說，女魔王突見剛才的宮裝少女、華貴美婦及四個美婢，分乘
    六頂竹轎，由十二個藍衣勁裝大漢抬著，沿著去五里關、毛女洞和青柯坪的方向，向上
    攀登。

    　　侯國英二語不說，左手微提青衫，右手扯著丈夫，低低說：「走！」重新折回玉泉
    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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