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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鳳朝陽刀

    　　　　　　　　　　　　　    【第八十章】

        小神童曹玉一腳踹開暗室的小門，抱著綠衣仙子闖進了密室。出現在小神童曹玉眼
    前的，是一張春色無邊的大畫圖，污穢狼藉，令人實在不堪入目。

    　　陰陽兩極葛伴月的這間密室，雖極為寬大，卻一張床都沒有安放，只鋪著兩層華貴
    的、圖案淫穢的地毯。葛伴月和他的護駕八童（美其名曰童，其實年紀都在二十歲以上
    ）一律赤身裸體，寸絲不掛，各自摟著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正在調笑取樂，道道地地
    的是在開無遮攔大會。

    　　暗門冷不丁地被小神童踹開，驚得護駕八童一齊推開了懷內的女人，刷地一下子齊
    嶄嶄地護在陰陽教主的身前。

    　　小神童終於和這個詭詐多端、變幻莫測的神秘人物——陰陽教主葛伴月照面了。

    　　只見他絕不像是一個花甲老人，烏雲似的墨發，雪白的臉龐，星眼娥眉，瓊鼻猩口
    。不僅美貌絕倫，宛如三十許人，此時又光著身子寸絲不掛，更顯得整個身體潔白如玉
    ，光如凝脂。確實不愧是一隻花間浪蝶、人世間的絕代尤物，也不怪他能贏得那麼多的
    淫徒浪女死心塌地地追隨於他。他能潛伏下來二十多年，令追蹤他的武林正道人物疲於
    奔命，也嗅不到他的一點蹤跡，就毫不奇怪了。

    　　陰陽教主葛伴月緩緩坐起，又將和他同宿的年輕女子橫陳在自己的雙膝上，睜著一
    雙嫵媚的大眼睛，上下打量著小神童，好像在欣賞一件雕刻精美的佳品。

    　　紅衣仙子花正紅在暗門外邊頓腳叫道：「二師妹受沙不仁兇徒的暗害，馬上就要嚥
    氣。孩兒求師父立即整裝詳問，也請你老人家以本教大業為重。」

    　　說也奇怪，視人命如草芥，拿淫樂當飯吃的葛伴月，讓徒兒花正紅這麼頓腳一鬧，
    居然能雙臂一抖，先把和他調情取樂的年輕女人拋於身後，再向他的護駕八童一揮手，
    率先穿起了衣服。最令人不可思議的是等紅衣仙子從外間進來，偎依在他的身側時，葛
    伴月的俊俏臉龐上，竟然還露出了非常慈祥的神情。

    　　紅衣仙子示意小神童將葉正綠抱近前些，好能讓綠衣仙子講出幾句話來，以便取得
    教主的信任。

    　　綠衣仙子強自提聚殘存的一些真氣，聲音微弱到幾乎不能使人聽見的程度，斷斷續
    續地將事先編好的那套謊言稟告給師父。話是從自己徒兒口中、還是在快要嚥氣之前親
    口說出，儘管葛伴月平生多疑，狡猾如狐，也絕不會再起一絲一毫疑心。就在他剛想掀
    起綠衣仙子後身的衣服，去驗看她的傷處時，綠衣仙子提最後一口氣，向師父求道：「
    徒兒十八年來。守身如玉，這副軀體，只經過司谷玉一人之手，也虧他救下了我。請師
    父垂憐，就讓徒兒為他潔身到底吧！」

    　　大丈夫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綠衣仙子臨咽最後一口氣，還怕從驗看傷口
    上引起陰陽老妖的懷疑，再一次掩護了小神童。望著她越發慘白的臉龐，更為無神的雙
    眼，小神童心中一慘，拼著露出破綻，先用右手掌心緊貼在綠衣仙子的後背命門上，把
    自己的先天無極純陽真氣輸進到她的體內，暫時延長綠衣仙子的生命，兩行熱淚紛紛滾
    落，完全滴在了綠衣仙子葉正綠的臉腮上。

    　　小神童曹玉的這一傷心舉止，確實感動了和綠衣仙子情如親姐妹的紅衣仙子花正紅
    。她不光主動攔住師父葛伴月，勸止他不必再去觸摸葉正綠的肉體，還擅自主張讓小神
    童將師妹速速送回清真寺，更換服裝首飾。等嚥氣後好就地火化遺體，葬埋寺後。

    　　小神童用感激的目光掃視了花正紅一眼，躬身辭退了陰陽教主葛伴月，離開了天祿
    閣，盡量將綠衣仙子抱得平穩些，回轉化覺寺。

    　　剛剛出了未央宮的遺止，秦嶺一豹許嘯虹早從暗影中一閃而出。冷不防之下，還真
    嚇得小神童曹玉連退幾步。

    　　秦嶺一豹急匆匆地說道：「我大哥已將倩兒強行送回南五台，交給她爺爺終南樵隱
    馬二叔去約束，讓我在此地等你。快將這粒從倩兒身上硬逼出來的解藥給這丫頭服下，
    只是延誤的時間太長，恐怕已經毒氣攻心，雖有解藥，也只好聽天命了。」

    　　小神童曹玉盤膝坐在地上，接過了解藥，也顧不得有大頭爺爺在旁，救人要緊，嘴
    對嘴地餵進了綠衣仙子的口中，又緊緊地將她抱入了自己的懷中。

    　　在回化覺寺的路上，秦嶺一豹說道：「大哥臨走時安排說，陰陽老妖葛伴月為害江
    湖，糟蹋男女數十年，多少武林正義人士搜捕追尋，都找不到他的蹤跡。要不是他利令
    智昏投靠峨嵋派，夢想圖霸江湖，平常人士還真發現不了他的蹤跡。據說他的窩巢不下
    十幾個，每處最多住上幾個月，是一個狡兔多窟的奸滑人物。為了防止再次將他驚走，
    大哥此次去終南山送倩兒，順便去一趟大台峰圓光寺請示神劍醉仙翁，最好兵貴神速，
    立即掀翻陰陽教的老巢，為世人除去最大的一害。」

    　　聽說宇內第一神劍馬慕起現在終南大台上的圓光寺內，小神童懸著的一顆心頓時落
    了下來。先謝過大頭爺爺的贈藥送信之勞，又謝過六指追魂爺爺仗義援手之恩。目視秦
    嶺一豹走遠，他才將葉正綠抱回了化覺寺的省心樓上。

    　　秦傑指揮著四個藍衣少婦，早把小追魂劍沙不仁的屍體拖出去掩埋了，樓上也打掃
    得乾乾淨淨，他和大頭小鬼劉祺二人正守候在樓上，等大師哥曹玉的消息。曹玉將綠衣
    仙子安妥地放在了臥榻之上，才將秦嶺一豹許爺爺的吩咐，悄悄地告訴了秦傑、劉祺二
    人。

    　　小秦傑眼珠一轉，低聲向曹玉說道：「大頭爺爺給你藥的地方，是在未央宮遺址之
    內，還是出了未央宮遺址？」

    　　小神童曹玉到底不愧是聰明機智的人物，心頭悚然一驚道；「傑弟之言有理！陰陽
    老妖葛伴月肯定會派人暗中監視我的行動。為今之計，是拼，是走，要快拿個主張了。
    」

    　　由於過分低估了陰陽老妖葛伴月，竟成了一步棋走錯，滿盤棋皆輸！省心樓外一聲
    陰森森的鬼嘯，奇醜無比的小神魔辛不足已堵住了樓口，他詭異地一笑說：「一照面，
    我就看出來你們三個小子不地道，趁早將來龍去脈和盤托出，說不定我們教主會念你們
    年紀幼小，網開一面，饒恕了你們。

    　　真敢膽大找死，就怪不得爺們手辣心狠了。「秦傑這小子夠多鬼，見了棺材都未必
    能掉眼淚。剛來到河邊，他更不會馬上脫鞋。他撲哧一笑說：「你小子吃錯了藥啦，還
    是受了別人的氣，跑到這裡發野火來了？小爺能讓你小子給嚇唬住嗎？人是他葛伴月派
    人請來的，對脾氣就合夥，不對心思就拉倒。一沒收你們的禮物，二沒睡你們的女人，
    最多吃飯掏飯錢，睡覺給鋪錢。千里獨行的門下，可沒有一個軟骨頭！他陰陽兩極葛伴
    月要不說出個青紅皂白來，親妹夫我頭一個跟他沒完！」

    　　一陣子胡嚼亂唚，還真把小神魔辛不足給弄傻眼了。

    　　本來是他從心眼裡妨恨小神童，奉教主之命在暗地跟蹤，發現有一矮胖老者和曹玉
    攀談幾句，隨即就分手了。也是他貪大喜功，撇下小神童不管不問，卻追蹤上了秦嶺一
    豹，讓許嘯虹牽著鼻子繞了幾個彎不見了，他才窩一肚子火找上了小神童。由於沒有拿
    到真憑實據，反而叫口舌鋒利的小秦傑一下子給唬住了。

    　　雙方正在相持不下之際，紅衣仙子花正紅從下面飛身而上，先揮退了小神魔辛不足
    ，連師妹葉正綠的吉凶都無暇打聽，就向小神童等三人說道：「教主已在朝陽殿升座，
    請三位前去問話！」說到這裡，又湊近了半步，低聲說：「教主對三位頗有懷疑，已派
    人去傳外舵巡查汪桂芝去了，真假自不難分清。請三位隨我去朝陽殿內。」

    　　秦傑一邊大咧咧地走在最前面，一邊提醒紅衣仙子道：「怪事年年有，都沒這次多
    。教主親手交下來的信物，貴教外舵汪巡查親自轉手交給我師祖千里獨行。再經我大師
    哥司谷玉親手呈獻給你紅衣仙子，也經過你親自驗收無訛錯，轉過頭來再懷疑我們，真
    不知你們安的是什麼心！」

    　　幾句話把紅衣仙子花正紅問了個張口結舌，回答不出一句話來。

    　　一行人進入了朝陽大殿。陰陽兩極葛伴月已巍然上座，兩個年輕侍妾正在為他輕捶
    後背，八個護駕俊童分峙兩邊。號稱黑道三不的申不長、辛不足、沙不仁三人一傷一死
    後，只有小神魔辛不足一人坐在葛老妖身側，乍一看，還真有股子聲威赫赫的勢派。

    　　小神童曹玉先發制人了。他再一次套著師弟秦傑的原話說：「在下司谷五，率兩弟
    來到此處，是因為教主求賢若渴，親自頒下信符，派貴教外舵巡查汪桂芝親自懇求在下
    的師祖千里獨行。在下按約會地點親手將信符呈獻給令徒紅衣仙子，經她親自驗證無訛
    後，被邀到化覺寺。小追魂劍叛教殺人，在下也曾浴血苦戰，幸得綠衣仙子芳魂未逝，
    親口將詳情稟告給教主。不知貴教從哪一點上對我司谷玉起疑。僅此一點，已足證教主
    非雄才大略之士，陰陽教更不是藏龍臥虎之處。本當拂袖甩手揚長而去，只恐回去受家
    師祖重責。請教主賜下片紙隻字，讓我們弟兄回去有個交代。只此而已，別無他求！」
    一番話交代完畢，小弟兄三人擺出了鼎足三分之勢。

    　　從前兩次袒護曹玉的紅衣仙子，卻在這種時候出去了。陰陽教主葛伴月反手揮退了
    身後的兩名侍妾，霍然起立，從兩隻原來極為嫵媚的眼睛中，噴射出閃閃精芒，呵呵—
    笑說：「年輕人，你聰明得過分了。千里獨行吳尚雖然不愧是武林一傑，他的籠屜裡，
    還真蒸不出你這麼個大饅頭，這是一。其二是千里獨行二十五年前因在江湖上不能和展
    翅金雕蕭劍秋一爭長短，含恨退出武林。連他本人都不在江湖上闖蕩了，又怎麼能栽培
    出你這麼好的武藝？你到底是誰，還是實話實說了吧。」

    　　面對陰陽教主葛伴月這樣的嚴詞追逼，小神童的神情反而更加冷靜下來了。原因是
    直到現在陰陽教主葛伴月僅僅是有些懷疑，並沒有真正弄清楚自己的真實情況。小神童
    故意將臉色一沉，說道：「官府在公堂之上追問口供時，講的是『三木之下，一審即得
    』。武林中也有以武力查驗對手出身門派的辦法。尊駕身為陰陽教之主，能不熟知這些
    江湖貫例？一試之下，便能水落石出，又何必多費唇舌。」小神童曹玉乾脆公開挑戰了
    。

    　　自尊心極強的陰陽教主葛伴月本來倒有這番打算，讓小神童搶先一說破，反而不好
    再用了。曹玉的當面挑戰，激得他兩眼噴火，想喝令護尊八童一擁齊上，將他們三人暫
    時囚禁，再作區處。

    　　陰陽教外舵巡查、葛伴月的寵信姘婦汪桂芝被喚到了。她不光證實了劉祺、秦傑二
    人的身份，還陰差陽錯地把小神童當成了第一次見到的年輕人。她極力向陰陽教主葛伴
    月敘述了千里獨行開始拒絕，幸虧這位年輕人力勸，吳尚才收下了玉猴信物的情形。葛
    伴月去掉了一切疑心，變成了「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情況突然變化，小搗蛋秦傑來勁了，他看也不看陰陽教主葛伴月一眼，卻兩步欺身
    到小神魔辛不足的身前說：「你小子兩次三番向我們兄弟三人挑釁，大概是仗著你老爹
    陸地神魔的淫威。親妹夫不才，想稱一稱你到底是半斤還是八兩。快亮出你的箱底吧！
    」

    　　大頭鬼劉祺是個實心眼兒的孩子，知道秦傑是二五眼裡把式，絕不是小神魔辛不足
    的對手，也一晃身湊了上來說：「辛不足瞧不起的可不只三弟你一人，裡面也包括我劉
    祺。要出氣大家一齊出，丟下我可不行。」言下之意，是要和小神童兄弟三人一齊對付
    辛不足。

    　　小神魔辛不足傻眼了。

    　　最後還是去而復回的紅衣仙子出面苦勸，又回過頭去訓斥了辛不足幾句，給足了三
    個人面子，一天的雲霧方才消散。

    　　陰陽教主葛伴月起駕回轉天祿閣，連四個藍衣少婦也帶走了。這時東方已將要露出
    微明，目前小神童最為關心的是綠衣仙子的生死存亡，密令秦傑、劉祺二入托詞絆住紅
    衣仙子，他自己則快步奔到了省心樓上。哪知道一步來遲，早已是人去樓空，滴滴流著
    紅淚的蠟燭旁，用鎮紙壓住了兩張字箋。

    　　小神童曹玉心中一慘，知道夜色迷茫之際已無處去追蹤玉人，只好拿起了第一張字
    箋。上面字跡歪斜不堪地寫道：「綠兒百拜恩師駕前：孩兒蒙司谷玉少俠兩次餵藥，一
    息雖存，自知不久於人世。提殘存之氣，自去覓地長眠，不願守焚身之列，請恩師恕綠
    兒違背法規之罪，來生再報恩師及司谷少俠深恩。綠兒絕筆。」看到這裡，小神童曹玉
    知道這是綠衣仙子再一次幫助自己騙取葛伴月的信任，點頭歎息道：「怪不得古人有荷
    花出污泥而不染之句，難得她竟有這番苦心。」

    　　挑去一截燭花，再取過第二張字箋。上面的字跡端正娟秀多了，只見寫道：「解藥
    奇效，輔之以前三丸療傷聖藥，苦命人竟慶生還。君本血性中人，必會對我萌生愛意，
    自陷苦海終至不拔。妾生來苦命，不忍心累君，強自掙扎，去淪落天涯。別無所求，只
    盼君於月白風清之夜，低喚三聲綠兒，妾當日夜為君祝福，以報鴻恩。」

    　　看罷了兩張字箋，小神童曹玉五內如焚。可慘的是，他曹玉對綠衣仙子壓根兒就沒
    有一絲一毫的愛意，所以對她這般用心，也僅僅是出於一片慈悲正義心腸。偏偏她自作
    多情，不光為了我曹玉挨了馬小倩致命一毒刀，還怕我因愛她而和馬小倩鬧翻，如今又
    不顧傷重勢危勉強躲開，以保全我和雲海芙蓉馬小倩的婚姻。這真是：世間本無事，庸
    人自擾之。

    　　小神童曹玉正在默默地沉思，突然聽見有人走上樓來，知道來人必是紅衣仙子無疑
    ，慌忙藏起綠衣仙子寫給自己的那張字箋，扭頭看時，果然是紅衣仙子走了進來。

    　　小神童曹玉先沒將綠衣仙子寫給葛伴月的信箋拿出，只用右手指了指臥榻，示意葉
    正綠已經不見了。

    　　想不到紅衣仙子對師妹離去的事絲毫也不放在心上，反而沒頭沒腦地說：「經過汪
    巡查的證實，教主也承認不應懷疑慢待司谷少俠。看在我們姐妹的份上，司谷少俠願意
    不願意留在陰陽教內？」

    　　聽了花正紅這沒頭沒腦的問話，小神童曹玉再聰明過人，一下子也吃不準對方問話
    的真意。微一愣神，只好隨口答應了一聲：「家師祖尚未到此，我們兄弟三人不得不既
    來之則安之了。」

    　　花正紅又追問了一句：「此話當真？」

    　　逼到這個份上，小神童曹玉只好又答出一句：「絕非虛言！」

    　　紅衣仙子先稱讚一聲：「好爽快！」然後正色說道：「本教規定，凡屬別門異派之
    人，進入本教前，由我考證其功力，量才錄用。司谷少俠得千里獨行前輩真傳，必勝花
    正紅多多。為保全我這個二當家的顏面，懇求司谷少俠准我在無人處請教，免得使我在
    大庭廣眾之前抬不起頭來。請少俠賜教吧！」話一說完，輕盈地搶佔了下首位置，隨隨
    便便地一站，等待著小神童出手。

    　　人家花正紅把話說得很清楚，教主派人專請，汪桂芝以信物相約，又經過了教主問
    話，自然該考證一下真才實學了。紅衣仙子話說得又委婉，講明不在人前比試，誰勝誰
    敗都不會落進外人眼中，就讓你小神童有蘇秦之舌、張儀之口，也說不出一點不對來。
    被逼無奈之下，只好說了一聲：「有譖！」甩臂揮掌，拍向了紅衣仙子的左肩頭。

    　　一向眼明心亮的小神童，這一次估計錯風向了，明明看見紅衣仙子隨隨便便地一站
    ，不像是真正動手的樣子，哪知道一掌拍出，弓I來的卻是凌厲無比的連環三指。逼得
    小神童曹玉為了保全自己，一慌神展開了「移形換位」步法，才躲避開紅衣仙子花正紅
    的三指急襲。

    　　剛搭上手，就讓對方搶佔了上風，小神童再想用普通的招數對抗，哪還能夠，只好
    一咬牙亮出了義父鬼王司谷寒所傳的地獄十八抓來抵擋紅衣仙子的玄陰絕戶指。

    　　花正紅暗暗一笑，將本身功力一下子提高到了九成，兩手的纖纖十指，點、戳、彈
    、劃、指，指風嘶嘶，凌厲逼人，充分顯示出玄陰絕戶指的巨大威力。

    　　小神童曹玉膽大包天，泰山崩於前而神色不變，縱不能拿生命當兒戲。師父武鳳樓
    描述過玄陽絕戶指的厲害，更何況對方身為陰陽教主首徒。被她點中一指，說不定就會
    丟掉小命。暴露身份事小，顧全性命和顏面重要。他掌法一變，用上了師門絕技先天無
    極掌，硬接硬架紅衣仙子的玄陰絕戶指。

    　　想不到三招剛過，花正紅趁一指逼退小神童之後，猛地斜飄兩步，突然停下了手來
    。

    　　小神童知道自己受騙上當了。心想：反正行藏已經暴露，何不趁機亮出判官雙筆，
    先除去葛老妖這一條有力的膀臂，等六指和大頭兩位爺爺一到，直搗葛老妖的黃龍府，
    剷除掉這個心腹大患。

    　　忽聽花正紅冷冷一笑，慢聲念道：「解藥奇效，輔之以前三丸療傷聖藥，苦命人竟
    慶生還。君本血性中人，必會對我萌生愛意……」別看紅衣仙子是低聲念出，但聽進小
    神童曹玉的耳中，不亞如沉雷轟頂，驚得他連連後退了三步。

    　　紅衣仙子一見曹玉如此，得意地一笑，又輕聲念道：「綠兒百拜恩師駕前，孩兒蒙
    司谷玉少俠兩次餵藥，一息『雖存，自知不久於人世，提聚殘存之氣，自去覓地長眠…
    …』！」

    　　聽花正紅兩次滾瓜爛熟地背誦綠衣仙子留給自己的字箋，小神童知道那兩張字箋都
    不是綠衣仙子所寫，全出於站在自己對面的這個女人之手。他悔恨自己鬼迷心竅，綠衣
    仙子傷成那個樣子，能去天涯淪落嗎！看起來葉正綠準是讓她給弄走了。想到這裡，關
    心綠衣仙子死活之心頓熾，搶堵了省心樓門口，向花正紅喝道：「綠衣仙子現在哪裡？
    快快交出！否則……」說到「否則」兩個字，就有些難以措詞了。紅衣仙子嫵媚地一笑
    說：「怎麼不說下去啦？也覺得無法措詞了吧？她是我的親師妹，要你操的哪門子心？
    」小神童俊臉一紅，失口問了一句可笑的話：「看起來那兩張字箋是你瞎編的了？」

    　　花正紅粉頸一歪，笑著反問道：「怎麼，你敢小看我寫不出？實話告訴你，要是真
    讓我那師妹自己寫，還真寫不出這麼讓你聲淚俱下的好文字呢！要不要我本人也給你寫
    一封有滋有味的情書？」

    　　小神童一頓腳，剛想臭罵她幾句，紅衣仙子臉色一肅說：「綠兒自作聰明，反認為
    我看不出你的來歷，想先下手撈到你這個無價寶，太沒有自知之明。因私情而背叛師長
    ，不管江湖上飛林中的各門各派，都情理難容，已被我囚禁起來。可笑你聰明一世，糊
    塗一時，我離開朝陽殿那麼久，都沒有引起你的戒心。要沒有我和綠兒替你遮蓋，你早
    就原形畢露了。師父待我倆情如父女，我們真不該引狼入室。」說到這裡，眼圈不禁一
    紅。

    　　小神童曹玉見紅衣仙子也沒有置自己於死地的打算，知道事情還大有可為，立即採
    取了攻心為上的決策說：「令師的所作所為，百死不足以贖其罪。我很體諒你們這朋知
    國人皆曰可殺，卻仍感恩的心情。只要你們姐妹能幫助我剿滅陰陽教，我必盡力請示尊
    長，只點破葛伴月的氣海和腎俞兩穴，破了他的玄陰功力，使他不會再有野心狂念，也
    消除了他的淫慾邪念，讓他不能再糟蹋世人。只要你能深明大義，既可為葛伴月留條活
    路，你們也可以脫離苦海孽地、一舉數得，豈不很好！」

    　　紅衣仙子連退兩步，瞟了一眼小神童曹玉，默然說道「若如此，你的大業完成了，
    我們姐妹也落下個叛門助敵醜名了。待我恩重如山的師父，也置於你們的刀俎之下了。
    請問，你將置我們姐妹於何地？」

    　　對方一針見血地提出了這個棘手的難題，小神童默然無語了。

    　　紅衣仙子花正紅見曹玉一言不發，反倒嫣然輕笑了，雖然笑得很美，卻笑得小神童
    曹玉毛骨悚然。

    　　花正紅緊接著又說道：「從打你報名司谷玉起，我們姐妹就都懷疑你是先天無極派
    第五代傳人小神童。只因為你有信物在手，弄不清真情，不敢瞎猜而已。如今已經證實
    。貴派老一輩的沈三公和你的師叔缺德十八手李鳴，直到你曹玉，陰陽教再不成氣候，
    焉能沒有耳聞。可氣的是綠兒這丫頭急於脫身苦海，相信了你的為人，挨了一刀幾乎送
    掉了性命，還是對你一往情深。試問，你的那位比河東母獅還厲害的未婚妻子，能准許
    別人對你染指嗎？殺了你，我花正紅做不到，也太傷綠兒的心了。可我紅衣仙子也不會
    讓那頭小母獅再獨自得到你。你就認命吧！」一口氣將這一番話說完，左手平伸，右手
    攏起了拇、中、小三指，將食中兩指合併如戟，提放在隆起的胸部之上，兩隻明知秋水
    的丹鳳眼死死地盯住了小神童的全身。

    　　小神童從來都是吃軟不吃硬的人，對付象綠衣仙子那樣的，他是狠不下心腸來；但
    對付花正紅這樣城府極深、風雲多變的人物，他就能痛下殺手了。雙手一翻，一對一尺
    八寸長的判官筆早亮了出來。

    　　紅衣仙子將頭一亮，誇道：「小神童真不愧名門之徒，冒名頂替都不改本來面目，
    是有股子狠勁兒，這也就是你能迷住女孩子的本錢。五指之內，我讓你躺在我紅衣仙子
    的腳下！」

    　　小神童曹玉只說了一句：「口說無憑！」左手筆「筆掃千軍」，右手筆「魁星點元
    」，迅猛異常地撲向了紅衣仙子。

    　　花正紅嬌軀未晃，香肩沒搖，修長苗條的俏身段輕如飛絮地斜飄出三尺，躲開了小
    神童的出手第一招。

    　　曹玉可不是肯冒傻氣的人。他不光時刻琢磨師叔缺德十八手李鳴的缺損怪招，還有
    緣得受天山三公沈公達的龐愛，追隨沈胖公幾個月的時間，真功夫、損招數都精進了不
    少，特別是江湖經驗和眼力，更是大為長進。如今一見紅衣仙子的身法，就知自己栽定
    了，腦際一閃，頓時萌生了三十六著走為上的缺德主意。

    　　主意打定，一招「穿雲破霧」逼得紅衣仙子微微後退。小神童忽然收起了判官雙筆
    ，正兒八經地對紅衣仙子說道：「誠如仙子所說，我曹玉再不才，也是先天無極派第五
    代未來的掌門人。衝著你五招，讓我睡在你的跟前！」

    　　這小子嫌躺在人家的腳下不好聽，硬給改成了睡在人家的跟前。羞得紅衣仙子粉面
    一紅，想要張嘴罵人。

    　　小神童又接著說：「我要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也顯得我曹玉太窩囊廢了。乾脆剛才
    兩招不算，我把判官雙筆收起，也不勞仙子你動手動腳，只要你能躲過我曹玉的五招，
    小神童甘願自己倒在你的身前，任憑你花正紅處治。

    　　不過話可得再說回來，我的五招沒打完，你可不准使用玄陰絕戶指。願意，你就點
    頭，不願意拉倒！「紅衣仙子花正紅掂量過了小神童的真正份量，知道他絕不是自己的
    對手，輕蔑地將螓首一點，算是同意了。

    　　小神童成心使壞，趁紅衣仙子一點頭之際，右手緊握成拳，一招極為普通的「黑虎
    掏心」搗向了紅衣仙子的兩乳之間。

    　　儘管紅衣仙子聰明過人，富有心計，就讓她絞盡腦汁也想不到，堂堂的小神童、武
    鳳樓的掌門大弟子，能使出這種一文不值的招數來，並且招含戲弄。既在冷不防之中，
    又在一羞一氣之下，她只好將嬌軀一擰，百忙中側身閃避。

    　　小神童左腿斜出，原式不動，五指猛然舒展成掌，暴喝一聲：「打！」掌貫先天無
    極真氣，按向了紅衣仙子的小腹。出手變招快如電光石火。

    　　又一次出乎紅衣仙子的意料，比第一拳更讓她措手不及。要不是花正紅輕功絕倫，
    非讓小神童給按上小腹不可。逼得紅衣仙子不得已用了招「倒擰蘿蔔」，一連兩個旋轉
    ，才閃開了曹玉的突然一按。心慌意亂之中，她閃開秋波，見小神童目光霍霍，直盯著
    自己隆起的乳房，估計曹玉第三招必定會耍賴使用「錦豹探爪」，戲抓自己的雙乳。銀
    牙一錯，一下子忘記了二人的五招之約，右臂一抬，並食中兩指如戟，用上了玄陰絕戶
    指中的「陰魂附體」。

    　　不等紅衣仙子的玄陰絕戶指點到，小神童身子陡然向後一仰，右腳一點樓板，竟然
    躥出了省心樓的北窗。

    　　逃脫了紅衣仙子玄陰絕戶指的小神童，目前最為關心的是秦傑、劉祺二人的安危，
    明知道冒險，也不得不首先撲奔聽經堂。

    　　剛剛飛身登上了聽經堂的台階，小神童就知道自己失算了。在省心樓上的一番廝鬥
    ，如果秦傑、劉祺不是事先受制，哪有不被驚動的道理！還有，綠衣仙子現在被花正紅
    囚禁在哪裡？化覺寺規模不大，是由前、後大殿、聽經堂、鳳凰亭、朝陽殿五個地方合
    組而成。所以當地人就把朝陽殿稱為五鳳朝陽殿，才促使陰陽教主葛伴月決心得到五鳳
    朝陽刀，以求名副其實。估計秦傑、劉祺不會在聽經堂，小神童曹玉馬上掉轉身形去了
    後大殿。

    　　這就叫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在小神童剛剛離開聽經堂不久，一道黑影鬼魅也似的
    閃進了聽經堂內，甩手晃著了火折子，將桌子上的蠟燭點燃上。燭光閃耀之下，才看出
    是紅衣仙子花正紅來到了此處。她先從臥榻下拽出來四馬倒扎蹄的秦傑和劉祺，然後用
    兩隻纖手分別提著二人，也向後殿趕來。

    　　提前一步進入後大殿的小神童曹玉頓時心神皆顫，黎明前的短暫黑暗，使整個的後
    大殿更顯得夜涼似水，燈幽如豆。綠衣仙子葉正綠還是臉色慘白，奄奄一息地在床上躺
    著。一見小神童曹玉倉皇奔入，聲音虛弱地驚叫道：「你的兩個師弟已被大師姐擒住，
    剩你一人，趕快逃命。

    　　此處千萬進來不得！「心高性傲的小神童平時雖然刁鑽缺損，見空就鑽，在全軍盡
    沒的情況下，說什麼也不肯一人走掉。他迅即閃到綠衣仙子的羅帳後面，決心作最後的
    一拼，成則救出兩個師弟和綠衣仙子，敗則寧為玉碎，不作瓦全。

    　　虛弱無力的綠衣仙子剛想再逼小神童逃命，緊迫不捨的花正紅早分提秦、劉二人飄
    然進入後大殿。葉正綠只好住口不說了。

    　　紅衣仙子瞟了自己的師妹一眼，先抖手將秦、劉二人拋入了殿角，然後自去一把椅
    子上坐下，不聲不響地盯視著帳後。小神童曹玉舉棋不定了，默掃了一眼殿內的情況，
    除去一座神龕和兩側採用伊斯蘭教習用的花草紋作為裝飾外，幾乎別無他物。高大的後
    牆及兩邊牆連個窗戶都沒有。別看紅衣仙子鬆鬆垮垮地在椅子上一坐，還真成了一夫把
    關，千人難過之勢。後殿中滿打滿算只一張床鋪，幾件傢俱，哪能有藏個大活人的地方
    。知花正紅已看出了自己的藏身所在，所以坐著不動，是想等到天色大亮，陽光普照萬
    物，使自己更不容易逃出手去。這個看著俏麗沉穩的紅衣仙子，其內心太為陰狠毒辣了
    。他真狠自己向來以聰明機智自負，這一次竟連連籌劃失策，致使六指追魂久子倫爺爺
    白去了一趟終南山，就讓神劍醉仙翁馬太公有協助自己剿滅葛伴月之心，也將顧此失彼
    了。

    　　俗語說得對：鴻福無雙至，大禍不單行。就在秦傑、劉祺被擒，小神童遭困的一剎
    間，一向和陰陽教主葛伴月形影不離的護駕八童之一、名叫駱全的年輕漢子在殿門外躬
    身稟報道：「教主有諭，峨嵋少主司徒明奉掌教司徒平之命，傳諭教主前去晉見，請仙
    子也一同前往！」話一說完，立即後退兩步，其快如飛地走了。

    　　護駕八童之一前來傳諭，峨嵋掌教司徒平駕臨古都長安是千真萬確了。這種地動山
    搖的重大消息，有幸落入小神童曹玉的耳中，卻又偏偏不能及時將消息傳報出去，更別
    說查清司徒平的真正來意了。只急得小神童差點昏了過去。

    　　更令曹玉六神無主的是綠衣仙子葉正綠在這個時候蠕動了。她強掙扎著將嬌軀欠起
    ，一下子扯起了羅帳，使小神童暴露在紅衣仙子的目光之下。

    　　旁觀者清的小秦傑故意尖聲大罵：「仙鶴頂上紅，螞蜂尾上針，兩者皆不毒，最毒
    婦人心。我大哥白白餵你解藥了。」

    　　紅衣仙子輕輕一笑，紋絲不動地坐在椅子上說：「二師妹，你的這一招釣魚上鉤，
    使用的太不是時候了。你也不想想，姐姐能上你的這個鉤嗎？你再一心護著姓曹的，小
    神童也絕不會收留你，別癡心女子負心漢了。」

    　　山窮之盡，路路不通。小神童曹玉一聲怒斥，猛撲而上，兩隻判官筆宛如雙龍戲水
    ，上點肩胛，中砸兩肋，下扎環跳穴，一瞬之間，遍及紅衣仙子的週身上下，疾如狂風
    ，迅如奔雷，真的拼上了性命。

    　　盡得陰陽教主葛伴月真傳的紅衣仙子，藝高曹玉一籌，避開了對方的第一輪猛攻後
    ，只連環三指，就佔了上風。緊接著一個彎腰插柳，閃開了正面，右臂一探，用九成功
    夫向小神童的軟肋一指點去。

    　　早就打定主意豁出性命來掩擁小神童的綠衣仙子，這時猛從床上一滾而下，使出全
    身僅有的一點力氣，抱住了師姐紅衣仙子的雙腿，聲嘶力竭地喊：「小神童逃命！」

    　　也幸虧綠衣仙子這麼拚命一抱；小神童才得以閃開軟肋要害。就是這樣，凌厲的玄
    陰指風劃過曹玉的小臂時，都使他骨疼如裂。他一來清楚自己絕不是紅衣仙子的對手，
    二來真不忍辜負了葉正綠的一片血心，剛想把秦傑、劉祺一齊搶走時，早有一個矮肥老
    者掀開了後殿的花格子，飄身而下，雙手輕輕一抓，就扯斷了秦傑、劉祺身上的綁繩，
    救起了二人。

    　　秦嶺一豹許嘯虹的突然出現，既穩定了曹玉的心情，也驚呆了紅衣仙子花正紅。只
    聽她顫聲問道；「前輩可是秦嶺……」

    　　不等紅衣仙子將「秦嶺一豹」四個字說出，許嘯虹已頷首應聲道：「老夫正是許嘯
    虹。有道是殺人者人恆殺之，敬人者人恆敬之。老夫觀戰已久，看見你最少有二次可以
    殺死曹玉的機會，你都臨時收回了指力。否則，連你也早已屍橫在地。葛伴月待你雖如
    親生，可能另有原因，但你絕不是他的親生骨肉，也不必為他的點水之恩，去擅自輕生
    。一個陰陽教主葛伴月值不得先天無極派大動干戈，五嶽三鳥真正的對手，是峨嵋掌教
    司徒平。葛老妖不過一走卒而已，是殺是留都無關大局。你速護師妹葉正綠去翠華山太
    乙宮暫避，我絕不會誤了你們姐妹！」

    　　真是人的名兒，樹的影兒。紅衣仙子隨葛伴月匿居長安多年，由於地近秦嶺，對宇
    內四豹之一的許嘯虹哪能不如雷貫耳。如今末路途窮，陰陽教已無可留戀之處，只好流
    淚道謝，含悲答應了。

    　　曹玉等小哥兒仨跟隨秦嶺一豹許嘯虹離開了化覺寺以後，最為沉不住氣的當然首推
    小神童曹玉了。他低喊了聲「許爺爺」，想問個究竟。

    　　秦嶺一豹許嘯虹一邊走著一邊低聲說：「長安離終南往返不過百十里，你六指爺爺
    早已回來了，意外地發現十年沒有離開峨嵋一步的苦行者司徒平，竟然帶著他的四個親
    信（二十年前名震武林的峨嵋四傑）出現在慈恩寺內。

    　　神劍老前輩指示，目前要一舉除掉了陰陽老妖，必然會打草驚蛇，狡猾奸詐的司徒
    平必會立即縮回峨嵋山。在五嶽三鳥沒有直接和司徒平翻臉之前，先天無極派沒有任何
    理由可以直接上峨嵋金頂去興師問罪。雙方都是武林中有頭有臉的人物，這『無故尋畔
    』四字，誰也承擔不起。不如在古都長安摸他一下，只要他敢齜齜牙，你馬太公就可以
    東道主的身份主持公道了。「曹玉等三兄弟聽了他的這番敘述，才知道暫時置陰陽教於
    不問的內情。

    　　爺兒四人這才來到了秦嶺一豹和六指追魂二人的暫時住地杜公祠，等候先天無極派
    的人從青城山百獸崖趕來。

    　　這座杜公祠在長安以南約二十里之遙，嘉靖五年為紀念唐代詩聖杜甫而建。文人學
    士到此憑弔題詠者絡繹不絕，其中明代詩人屈大均的《杜曲謁子美先生祠》詩曰：「城
    南韋杜湧川濱，工部千秋廟貌新。一代悲歌成國史，二南風化在騷人。少陵原上花含日
    ，皇子坡前寫弄音。稷契平生空自詡，誰知祠客有經綸。」可惜這個可以供人憑弔題詠
    的處所，後來滿清入關到清朝乾隆年間時，已傾頹倒塌。清詩人祁琳有詩曰：「城南工
    部祠，唯有野花存，冷落煙迷徑，蕭條鳥傍門。」說明已破敗不堪了。此是後話，不提
    。

    　　四個人進入杜公祠後，意外地發現除六指追魂久子倫和雲海芙蓉馬小倩在此外，武
    鳳樓和千里獨行吳尚也早從青城山趕來，此時正在東廂房內喝茶計議。

    　　馬小倩一看見小神童，俏麗的臉上頓時失去了笑容，報之以冷冷的白眼。

    　　小神童知她遭到爺爺終南樵隱的訓斥後，更將怨恨記在了自己的身上。反正有很多
    人在座，也不怕她再給自己小鞋穿。率領秦傑和劉祺從六指追魂、千里獨行開始行禮，
    一直到給師父武鳳樓行完禮時，又一次用上了軟刀子，將自己小哥兒仨來到古都長安後
    的一切經過，一五一十詳盡地述說了一遍，還專門提到紅綠二位仙子出污泥而不染，費
    盡苦心替自己隱瞞了身份，使自己才能進入陰陽教的窩巢天祿閣，見到了陰陽教主葛伴
    月，等等。

    　　馬小倩更氣得坐不住了，狠瞪了小神童曹玉一眼，一個人獨自離開了東廂房，剛剛
    來到祠堂的大門以內，偏偏碰上了四個貌相極為清奇的中年人正安然舉步跨了進來。

    　　兩下一照面，對方八道凌厲目光一齊投射到馬小倩身上。

    　　正在氣頭上的馬小倩豈能容許幾個面生人對她這等放肆，甩手一掌，朝走在最前面
    的那個豹頭環眼的中年人太陽穴拍去。

    　　奇跡出現了：兩下相距得這麼近，馬小倩又是冷不防的拍出，按道理來說，這一掌
    非得打上不可。哪知眼前的人影一花，豹頭環眼的中年人早已閃進了祠堂院內。

    　　馬小倩心中更氣，玉掌一翻而回，又向第二個獅面短身的中年人右腮扇去，出手更
    為凌厲迅疾，而且還貫上了真力。

    　　獅面短身的中年人，身軀一斜，異常輕靈地躥縱出去，既閃開了馬小倩的第二掌，
    也進入了院內。

    　　騎虎難下的雲海芙蓉馬小倩冷哼一聲，雙手攏指成抓，第三次向後面並肩走來的二
    人面門上抓去，招式比以上兩次更辣更狠。該著雲海芙蓉馬小倩氣上加氣，走在最後面
    的二人一個是白面微鬚，另一個是虎面短髯，技藝更為精絕，分別用左、右肩頭一引，
    宛如兵分兩路地也飄向了祠堂院內。

    　　馬小倩俏臉泛紫了，想反手去抽肩後的大彎刀。

    　　東廂房門口響起了六指追魂久子倫的朗朗笑聲，道：「以登峰造極的峨嵋輕功幻波
    步，來逼一個黃毛丫頭，四傑弟兄未免小題大做了。快請到廂房待茶。」

    　　聽了大師伯六指追魂的這一番話，雲海芙蓉馬小倩才知道自己出手去打的四個人，
    竟是峨嵋掌教司徒平倚為左右手的峨嵋四傑：擒龍手桑子田，惡虎抓章子連，襲獅爪蔣
    子阡，飛豹掌程子陌。也知道只要這四個寸步不離掌教司徒平左右的人一打閃，苦行者
    司徒平保險已來到了長安城內。這一次的亂子鬧大了，馬小倩真恨不得姑爹鑽天鷂子江
    劍臣也能一步趕到。無極與峨嵋最關鍵的一戰，大概就會在古都長安展開了。

    　　雲海芙蓉馬小倩正在沉思，峨嵋四傑已大咧咧地跨上了東廂房的台階。以擒龍手桑
    子田為首的四人列成了一隊，故意遲遲地不進入東廂房之內。

    　　身為此處眾人之首的六指追魂久子倫心往下沉了，他深知這四個傢伙，無一不是生
    具異秉，二十年來伴隨峨嵋掌教司徒平刻苦鍛煉峨嵋內家心法。別看年紀最大的桑子田
    都不超過半百之數，其內功成就都跟教主司徒平差不了多少，甚至比起峨嵋三尊來，都
    有後來居上之勢，是苦行者司徒平座下的一支勁旅之師。自己和二弟許嘯虹當然不愁對
    付不了擒龍手桑子田和惡虎抓章子連二人。以千里獨行吳尚的一身功力，和襲獅爪蔣子
    阡或許能不相上下。但以年輕識淺、閱歷不足的武鳳樓去抵敵力大無窮、一身橫練的飛
    豹掌程子陌，就會讓人擔憂了。最使人懸心的是武鳳樓剛剛接任了先天無極派掌門，以
    一派之尊，萬一折辱在峨嵋四傑手下，那可就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老謀深算六指追魂的這種遲疑，聰明絕頂的小神童哪有看不穿的道理，立即擺出大
    師哥的架子向秦傑、劉祺叫道：「貴客遠來，劉祺準備茶水，秦傑代掌門人迎客，也請
    久、許、吳三位老爺子一同入座。」說完後，站在東廂房內，雙手高拱，替掌門人武鳳
    樓肅容進屋。

    　　小神童曹玉的這一手太高了。你峨嵋四傑不是公開亮相了嗎，按武林規矩，桑子田
    等四人的年紀再大，輩份再高，也穴是峨嵋掌教司徒平的座下四護法。武鳳樓年紀再輕
    ，輩份再低，也是一派的掌門。兩下裡一無親情，二無友情，先天無極派掌門人當然沒
    有降尊屈下迎客的必要。

    　　由門卞弟子恭請，面子上也就說得過去了，還讓你不能挑眼。

    　　不光六指追魂久子倫和許嘯虹、吳尚等三人暗暗叫絕，就連恨不得抓過來揍曹玉一
    頓的馬小倩也眉開眼笑了。

    　　別看秦傑年紀小，輩份低，武功二五眼，派上了他的用場時，還真有些大將軍威風
    八面的勢派。他邁開八字步，搖搖擺擺地來到了東廂房門外，先用恭敬的目光逐個將峨
    嵋四傑細看了一遍，表面上裝得是三生幸得見峨嵋四傑，骨子裡好像在品頭論足買牲口
    。惹得潑辣膽大的馬小倩撲哧一下子笑出了聲來。

    　　峨嵋四傑剛剛有些反胃，認為是小缺德秦傑捋他們的洋拐。最會掌握火候的小秦傑
    這時彎腰一揖到地，極為親熱地叫道：「不知四位峨嵋四傑大叔駕到，小侄兒秦傑未能
    高接遠迎，實為不恭。當面向四位大叔告罪。」

    　　好恭敬的態度，好親熱的稱呼，因為南京到北京，喊爺是通稱，無親不喊叔，喊舅
    是罵人。秦傑一連喊了兩聲大叔，讓峨嵋四傑不得不以禮相還，連稱：「不敢！」

    　　把峨嵋四傑脖子上的圈套套結實，秦傑該束緊套子了，他陡地向六指追魂久子倫、
    秦嶺一豹許嘯虹和千里獨行吳尚三人面前一跪，更為親熱地說：「請三位爺爺和峨嵋四
    傑大叔到東廂房喫茶。」

    　　好一招出水才看堵籠裡面的魚的缺德招！如此分別一張，六指追魂、秦嶺一豹、千
    里獨行三人又成了峨嵋四傑的大叔了。當面用軟刀子捅峨嵋四傑，還叫他們有苦說不出
    。

    　　憋了一肚子氣的峨嵋四傑陰沉著臉，走進了東廂房。

    　　其中飛豹掌程子陌因為窩著的一口氣沒出，示威性地用鐵腳板功夫，在平整的磚地
    上留下了深約兩分的清晰腳印。

    　　秦傑調皮地向大頭爺爺許嘯虹一擠眼，然後套准許嘯虹走過的腳印，也裝出運功的
    樣子走過來，腳印竟比程子陌深了一分。

    　　氣得峨嵋四傑乾瞪眼，無計可施。

    　　武鳳樓一看自己門下的一徒一侄戲耍得峨嵋四傑夠了，拱手說道：「武某身在容中
    ，無法款待四位佳賓，請多見諒，並請四位說明來意。」

    　　峨嵋四傑之首擒龍手桑子田昂然道：「愚弟兄四人奉敝掌教之命，敦請諸位朋友於
    明日午間去慈恩寺大雁塔下小酌，一來慶賀武公子榮任先天無極派掌門，二來和解兩派
    之間的一些糾紛，務請大駕光臨。」說完，目視其餘三傑，霍然起立，功運兩臂，想藉
    躬身告退之機，集擒龍手、惡虎抓、裂獅爪、飛豹掌四種陰毒功力，暗害先天無極派掌
    門人武鳳樓。這才引出六指追魂久子倫一怒斗四傑；鑽天鷂子江劍臣三戰峨嵋掌教司徒
    平；武鳳樓力敵四棍八錘一條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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