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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鳳朝陽刀

    　　　　　　　　　　　　　    【第一百二十六章】

    　　需知武鳳樓施展的這一招刀法，乃是佛門至高無上的絕學。當初武鳳樓在靈隱古剎
    中，系由藏經樓主、江湖人稱獨臂如來的瑞雲大師親自傳藝，並曾起下「倘若濫殺無辜
    ，天地不容，人神共憤」的重誓。今天若不是恨極了赤松和艾紫竹二人的殺人盜刀行為
    ，絕不會對一個年邁出家僧人大開殺戒。

    　　這還是武鳳樓手下略存仁厚，在一片血雨飛濺中，只將赤松和尚下面削去雙足，上
    面殘截右腕，頓時昏死在血泊之中。

    　　身為罪魁禍首的艾紫竹，一看武鳳樓神威凜凜，自知在殘廢一臂的不利情況下，更
    不能和武鳳樓抗衡拚鬥。驚慌失措忙亂中，反倒一下子飛身撲近陰冷月的身側哀求道：
    「請谷主念紫竹不無微勞，協助奪取寶刀，倘能救我一命，艾紫竹不光甘願投靠幽魂谷
    ，並願獻出剛收下的十萬兩銀票。」

    　　陰冷月格格一笑說：「瞧你說得多可憐！我倒真想收下你，可就怕人家武大掌門不
    答應，我也真是愛莫能助呀！」

    　　聽出陰冷月絕對沒有袒護艾紫竹的意思，武鳳樓一下子逼近艾紫竹，先用一招弔客
    登門，將其逼到了死角，然後刀光一閃，猛然施出閻王除名，結果了這個貪婪無恥的兇
    徒，替瑞雨方丈、紅毛獅子裘元烈、萬勝刀佟元超三位報雪了仇恨。

    　　屠四如一眼看出便宜，又一心想在烏指玉女陰冷月面前獻媚討好，當即旋風似地撲
    了過去，一把抓起倒斃在地的艾紫竹，然後再用了一招健羽衝霄，斜斜地掠回到烏指玉
    女身側恭聲說：「屬下聽人說，三年一任清知府，才掙十萬雪花銀。這老小子身上的十
    萬兩銀票，絕不能落入別人的腰包。」

    　　就連一向冷心冷面的幽谷醜女，也覺得屠四如的這一手幹得很漂亮，忙不迭地用眼
    神鼓勵四如狂徒，趕快掏出那一疊十萬兩銀票。

    　　想不到，奇怪的事情出現了——在場大家，目睹屠四如剛把右手伸進艾紫竹的豹皮
    囊，臉上的顏色登時就變了。緊接著，又手忙腳亂地翻遍了死者的全身。怪就怪在那一
    十萬兩銀票，竟然神奇地不見了。

    　　素性好強的陰冷月，何曾丟過這樣的大人！一雙秀目冷如閃電地怒盯著自己的妹妹
    ，意思是詢問她自己離開這裡以後的情形。

    　　別看陰冷霜天不怕、地不怕，甚至連爹爹陰森都不怕，可偏偏就是怕姐姐。僅管姐
    姐只是比她大一歲，去嚇得急於辯白道「十萬兩銀票，是我親手交給了艾紫竹，在座的
    不少人也都親眼看見他裝入身後的豹皮囊，他又始終沒有離開過殿堂。要說離開，也只
    有剛才從殿內來到院中這幾步，就讓會七十二變的孫悟空，也不能在一眨眼的工夫掏了
    去。

    　　更何況艾紫竹還是出了名的紫竹居士呢，真是怪事。「在陰冷霜敘述這一番話的時
    候，陰冷月始終都是木無表情地盯著她。直到她說出那句「就讓會七十二變的孫悟空，
    也不能在一眨眼的工夫掏了去」這句話時，她的兩隻秀麗明亮的大眼睛一閃，好像一下
    子就能進出火花來。

    　　這一絲極為細微的變化，還是讓心思慎密的武鳳樓看穿了，知道烏指玉女一定會羞
    於出口。心中一機靈，遂取而代之地接口道：「世上有沒有七十二變的孫大聖，我武鳳
    樓還真的不知道。可聲震黑白兩道的八變神偷任前輩，武鳳樓我倒真見過。至於十萬兩
    銀票是不是這位老人家給掏走的，在下我可吃不準！」說完後，才將刀插回鞘內。

    　　別看武鳳樓這一席話，實際上真給烏指玉女遮了羞。

    　　因為八變神偷任平吾是和神劍馬慕起齊名的武林大人物，如今從武鳳樓的嘴中親口
    點出來，再加上陰冷月恰巧那時又不在場，幽魂谷這次被人當面摘去眼罩子的丟人醜事
    ，就能輕輕遮掩過去了。

    　　等陰冷月示意屠四如先給赤松上人止血包紮傷口，然後再去掩埋艾紫竹時，武鳳樓
    才把手中的五鳳朝陽刀一舉，打算還給烏指玉女。

    　　陰冷月發話道：「幸虧把武掌門的金身大駕請到此，才把這場殺人奪刀的事情弄清
    了。醜話不如我先說，我知武掌門絕不肯讓幽魂谷把刀帶出關。干跪咱就賭個萬里江山
    一點紅，勝者拿刀走，敗者認倒霉，不知武掌門能擔得起這副擔子不？」事情逼到這個
    份上，武鳳樓只好咬牙一拼了，先衝口說出一聲：「接刀！」然後抖手將帶鞘的五鳳朝
    陽刀，拋還給烏指玉女陰冷月。

    　　接刀在手，陰冷月暫不觀看垂涎多年的五鳳朝陽寶刀，先用一雙秀目死死地盯視著
    武鳳樓，好半天竟自說不出一句話來。

    　　武鳳樓正色說道：「不瞞谷主說，武某此來不光志在奪刀，並誓於此刀共存亡。此
    刀雖曾一度入我之手，但那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借用的。所以，只好仍然歸還給陰谷主。
    」

    　　聽得陰冷月先是頻頻點頭，隨後問：「莫非武掌門真有不用寶刀就能勝過我的絕對
    把握？」

    　　武鳳樓說：「沒有！」

    　　陰冷月道：「既沒有把握能勝我，為何不用五鳳朝陽刀和我決勝負？」

    　　武鳳樓坦誠地說：「此固所願也，但恨不敢耳！」

    　　陰冷月問：「為什麼？」

    　　武鳳樓說：「本派門規素來極嚴，對掌門人則更嚴。如在非分勝敗之前先拿刀，即
    使幸而獲勝，尚須受三位師長的重責，何況失敗，說不定會因此而被逐出師門。」

    　　陰冷月神情一肅道：「說得好！冷月不再勉強你，話我還得再重複一遍，咱們可是
    一陣分高低，他可別忘了當場不讓步啊！」

    　　武鳳樓立即回答：「我自會舉手不留情！」話完，一尺二寸長的短刀，早已緊握在
    手。

    　　烏指玉女嘴中吐出一句：「真乾脆！」右手蕉葉劍用的是抽劍斷水，左手的纖纖玉
    指也點出一招指點江山。

    　　這一次武鳳樓放手搶攻了，先用短刀磕開陰冷月攻來的一劍，左手並指如戟，以攻
    代守地還擊了一指雲星閃爍。

    　　這樣一來，變成了追魂七絕刀會鬥斷腸十三劍，流雲七星指激戰翠袖消魂十五點。

    　　開始還能看清劍式刀招和指法，到後來只能看到刀吐一片冷芒，劍撒縷縷青虹，漫
    天指影，劃空銳嘯。

    　　在場的雖然都是江湖好手，這一回也真算大開了眼界。

    　　武鳳樓盡出追魂七刀，的鬼魂捧簿、判官查點、閻王除名、弔客登門、惡鬼抖索、
    陰風撲面、無常追魂和江劍臣參照冷焰刀譜所創出的一刀斷魂、平分秋色、三星爭輝、
    兵分四路、梅開五朵、雪花六出等十三招刀法。

    　　和陰冷月的切斷巫山、抽劍斷水、橫斷雲嶺、魂斷烏江、王佐斷臂、怒斷絞索、壯
    士斷腕、肝腸痛斷、斷手殘腕、斷纜崩舟、削足斷頭、腰斷三截、碎金斷玉凌空斷腸十
    三劍，殺了個難解難分，不相上下。

    　　在指和點的對抗中，別看武鳳樓只跟三師叔學會了雲星閃爍、星月爭輝、飛星暗渡
    、流星飛逝、星芒點點、星移斗轉、慧星斜星一套七星指法，但這套指法一經施展開，
    不光飄忽輕靈，閃爍不定，並且快如閃電流星，劃空而過。更為神奇的是，這七招指法
    可以反覆顛倒使用，連綿不斷，宛如長江大河之水，滾滾而來。

    　　陰冷月聚精會神把翠袖招魂十五指中的樵夫指路、笑指天南、指點江山、指桑罵槐
    、出指斷腸、指鹿為馬、鐵指裂石、厲指絕脈、指天說地、指山賣磨、指手劃腳、指點
    迷津、指裂虎豹、咬指寒心十四招指法完全施展出來，只留下最後一式一指斷魂，也和
    武鳳樓戰了個平手，兩個人這才一齊後退了。

    　　直到這時，武鳳樓不光對陰冷月的功力精湛，劍指詭異而暗暗心驚，也對她的未盡
    全力來對付自己，而萌生出極大的感激。

    　　只見陰冷月高興笑道：「我自藝成以來，從來沒有像今晚打得這樣痛快過，武掌門
    真是我的一大勁敵，但今晚只好到此為止了。」

    　　此時此地的武鳳樓，雖將赤松上人和艾紫竹二人一殘一斃於五鳳朝陽刀下，但奪不
    回五鳳朝陽刀，他是死也不會甘心的，因此還措辭阻止。

    　　陰冷月早已明白他的意思，輕聲一笑道：「事無不可對君言。我此次所以率眾入關
    ，就是奪取你曾經用它挫敗過九千歲的這口五鳳朝陽刀。按說，刀已落進我手，我也該
    見好就收，返回關外了。因為不管怎麼說，我也是在你們一畝三分地面上，更何況你背
    後的靠山又那麼多！別看我陰冷月年紀不大藝不高，也不是我小看你們先天無極派，我
    要是真想潛地回關外，還真沒有哪尊神仙能留住我。真要那樣，別的人不說，你武掌門
    可就一個跟斗栽在地上爬不起來了。

    　　為此，我決心冒險滯留關內十天，再給武掌門一次奪刀的好機會，藉以瞻仰瞻仰獨
    步武林的江三爺，以及女中之魔侯國英夫妻二人的風采和武功。這樣一來，我烏指玉女
    陰冷月總算對得起你武大掌門了吧？「一席話，只說得武鳳樓一則以羞，一則以喜。羞
    的是，憑自己堂堂的五嶽三鳥首徒，先天無極派的現任掌門人，竟不能從一個關外年輕
    女子手中奪回對自己關係極大的五鳳朝陽刀。喜的是，以陰冷月的狂傲，絕對會說到做
    到，有這十天的時間，就能叩請三師叔和三嬸娘出頭奪回五鳳朝陽刀。再從自己就能和
    此女打成平手上來看，陰冷月絕對不是三師叔的對手，五鳳朝陽刀也就絕對不會落入多
    爾袞的手中。

    　　看出武鳳樓有些羞愧遲疑，烏指玉女陰冷月噗哧一笑脆聲說：「你武大掌門這是怎
    麼啦？是因為沒能勝過我一個女流之輩而不好意思麼？那樣，你就白在江湖之上翻滾多
    年了。幸虧你我還是打成了平手，你要真的輸給我，難道你就不活了？別忘了在幽魂谷
    眾多好手環列之下，還讓人從艾紫竹身上悄悄地掏走了十萬兩銀票呢！我這身為一谷之
    主的陰冷月，不是一樣也栽了大觔斗？說真格的，咱們誰也都別笑話誰，容我親自送你
    武大掌門下山吧！」

    　　經陰冷月這麼——說，武鳳樓不想暫時作罷也只得認了，忙將雙手拱起，還未容他
    說出「就此告離」四個字時，陡從兩層樓廳的重簷之下，發出一聲長笑，聲音像似能撕
    裂了整個沉靜的夜空。

    　　近在咫尺的樓廳重簷下，竟然藏匿有人，這個突如其來的怪事，不僅驚得全體幽魂
    谷的人臉色大變，就連一向沉著冷靜的陰冷月也芳心大震了。

    　　只有武鳳樓一個人心中雪亮，猜知準是和當代第一神劍馬慕起齊名的另外一神，號
    稱八變神偷的任平吾到來。

    　　因為除去這位老人家以外，任何人都絕不可能有這麼高超的偷天換日本領。他那緊
    皺的眉頭舒開了。

    　　意狠心毒的幽谷醜女陰冷霜，恨這個隱身重簷之下的長笑人，當面摘下幽魂谷的這
    塊大招牌，怒極之下，暗暗打出一個使用暗器收拾他的手勢。

    　　她這主意打得雖好，可惜隱身重簷下的那人身法太已虛幻神奇了。

    　　就在長笑人從重簷之下飄身降落時，除去身為谷主的陰冷月之外，所有在場之人的
    暗器，簡直像萬蜂出巢一樣地集中襲向他一個人，但都被人家用胡笳十八拍的手法，和
    追波趕浪十八飄的身法，連拍加避地一一閃開了。

    　　那人飄落地面一長身，果然是那個年過古稀、身材瘦小乾枯、貌相清奇的八變神偷
    。

    　　任平吾站穩身形破口大罵道：「難為你們這一群人的青爹、藍爹、月白爹，親娘、
    晚娘、丈母娘，怎麼就湊合出你們這一群兔崽子？竟然對我這個快該死去的老爺爺下毒
    手？我要先挨個地掏出你們的牛黃狗寶來，然後再找陰森這個狗日的算帳去！」

    　　讓八變神偷任平吾這麼不分好歹而又不論輩分地胡罵亂嚼一陣子，陰冷月雖然氣得
    嬌軀顫抖，花容連變，無奈自己身為一谷之主，不能及時阻止自己的部下一齊使用暗器
    偷襲一個老年人，其錯應在自己，又深知任平吾最會倚老賣老，裝憨訛人。真要出面跟
    他去講理，說不定會弄得更糟。

    　　還是讓他罵幾聲出出氣為好。

    　　最懂得神鬼怕惡人的任平吾哪肯一罵就算完，硬再瞪眼跺腳訛人道：「爺爺雖蒙神
    靈保佑沒傷著，但苦膽卻給你們嚇破了，這筆帳咱們得算算！」

    　　陰冷月雖然天不怕、地不怕，背後又有姑母陰海棠和師父北荒一毒葉夢枕撐腰，一
    來自覺理短，二來還真怕從八變神偷身上再引出神劍馬慕起來。萬般無奈，只好強忍怒
    火笑著說：「任老爺子，我勸你也別得了便宜耍乖了，再說你老人家目前又不缺錢花，
    難道還真要晚輩拿出一些壓驚錢？」

    　　八變神偷任平吾老眼一瞪大聲說：「誰說爺爺不缺錢花？」

    　　陰冷霜搶著說：「你老人家不是剛剛偷了我們十萬兩銀票嗎？」八變神偷任平吾立
    即開口辯道：「爺爺只能承認伸手掏走銀票十萬兩，絕不能承認是偷的，否則咱們打官
    司！」

    　　讓八變神偷這麼胡攪蠻纏瞎摻和，反把陰冷月氣笑了，低聲下氣地央求道：「官司
    我是不敢跟你打，十萬兩銀票我也不提了。乾乾脆脆一句話，你還想叫我再拿出多少銀
    子？」。

    　　八變神偷任平吾不再生氣發橫了，兩隻老眼直盯著烏指玉女點頭道：「你這女娃倒
    不錯，還懂得惜老憐貧敬老人。

    　　我要腰裡真有錢，絕不忍心再開口。我目前是實實在在地缺錢花，不信你就翻翻我
    身上，翻出多少都歸你。「烏指玉女陰冷月詫異道：「難道說那十萬兩銀票你沒有掏？
    」一聽陰冷月也跟著說掏不說偷，站在一旁的武鳳樓暗暗好笑了，心想：誰只要沾上我
    們這位任爺爺，那算他向來都沒有燒好香。從任爺爺那句「我要腰裡真有錢，我絕不忍
    心再開口」的話音中，恐怕銀票早就二仙傳道轉給別人了。

    　　任平吾拍著胸脯大聲壤：「我任平吾從來明人都不做暗事，你聽我說過沒掏嗎？只
    可惜那十萬兩銀票早就不能跟我姓任了。」

    　　烏指玉女陰冷月更為詫異地忙問道：「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任平吾好像洩完氣的皮球一樣小聲說：「讓一個比我更有本領的人偷走了。」

    　　這句話，若不是親耳聽見任平吾說出，陰冷月死也絕不會相信，驚奇得睜大了秀目
    衝口說：「誰的本領這麼高？」

    　　稀奇的怪事情再一次出現了。就在陰冷月的問話剛出口，突從重簷下又縱身跳下一
    個人，落地之後，才搖頭晃腦酸氣沖天地轉文道：「能在八變神偷袋中掏錢者，僅我一
    人耳！」

    　　一看是自己那寶貝蛋徒侄秦傑跟隨八變神偷一齊前來，武鳳樓就知道烏指玉女今天
    晚上非被氣得昏頭轉向不可。

    　　從沒見過小搗蛋秦傑的幽谷醜女陰冷霜，從秦傑那張白白胖胖、富富泰泰的長相上
    ，哪能瞧出這缺德小子的一肚皮鬼點子！微一愣神之後，用極為不相信的口氣詢問道：
    「真是你從任老爺子的身上拿走了那十萬兩銀票？」

    　　小秦傑小大人似地正色說：「不告而取謂之偷，明告而取才算拿。我是偷而不是拿
    ，你這位大姐覺得奇怪麼？」

    　　陰冷霜也是該著倒血霉，不光她不認識也沒見過秦傑，就連她的姐姐和哥哥以及其
    他人，也都沒有見過小搗蛋。

    　　更倒霉的是，其中只有一個四如狂徒屠四如認識小秦傑，偏又讓她姐姐陰冷月打發
    去掩埋艾紫竹的屍體去了。

    　　如今讓舌尖嘴巧的秦傑一聲大姐姐，喊得她心裡一甜，當即就笑嬉嬉回叫一聲：「
    小兄弟，你姓啥叫啥？師父是誰呀？」

    　　最會裝憨訛人的小秦傑，故意裝作受寵若驚的樣子說：「姐姐是幽魂谷中的大人物
    ，小弟卻是名不見經傳的馬前卒。我雖順手牽羊偷走任老爺子的十萬兩銀票，那不過是
    湊巧而已，沒有什麼真本領可以自豪的，不敢當姐姐對我的台愛！」

    　　陰冷霜一來感激小搗蛋替她挫折了八變神偷，二來也真喜歡他的謙恭、嘴甜、會巴
    結人，忙把醜臉一肅正色說：。

    　　「古人既有四海之內皆兄弟一說，難道就不能改為四海之內皆姐弟也！你到底姓啥
    叫啥呀？」

    　　騙得幽谷醜女陰冷霜這條不小的魚兒吞下鉤，小搗蛋開始缺德了，故意裝成不好意
    思地低聲說：「我去世的爹爹，給我起得名字不好喊。若不是他老人家去世，我早就改
    了。」

    　　醜丫頭哪肯相信他的名字不好喊？撲哧一笑接口道：「世上哪有起字不能喊的，我
    偏要喊你三聲來試試！」

    　　秦傑雙手亂搖說：「大姐姐千萬不要喊，也千萬不能喊！」

    　　鑽進繩套子裡面還不自知的陰冷霜，反被他吊足胃口了，任性執拗地說：「我非得
    喊你三聲不算完，否則我一頭栽在這兒！」

    　　穩穩當當套結實，小搗蛋嘴歪眼斜地在滿臉上跑開五官了。

    　　陰冷月畢竟比妹妹精得多，腦際一閃，猛地想起一個人來，連忙向妹妹點醒道：「
    妹妹你上了這小子的賊船了，這缺德小子大概是缺德大王李鳴的缺德徒弟，姓秦名字叫
    秦傑。」

    　　小搗蛋哈哈大笑，雙手拍著大腿指責道：「你們幽魂谷姓陰的一家人，從來咬字不
    清，喊我秦傑音不對，應該管我叫親爹！」

    　　這一回可把性如烈火的陰冷霜給罵苦了，氣得她身化狂風吹敗葉，雙掌迭次拍向小
    搗蛋的當頂和左邊太陽穴。

    　　這在恨死了秦傑的幽谷醜女來說，是成心要追去他的小命。

    　　就在雙掌快要拍實，掌力將吐未吐之際，向來坑死人不管抵嘗的秦傑，按照師父的
    打法，陡然將雙手齊出，手心內變戲法似的各扣一支喪門釘，直扎她的掌心勞宮穴。

    　　也真虧了眼明手快、臨敵經驗豐富的陰冷月，閃電般纖足陡出，化成一招扁踩臥牛
    ，將妹妹踹出去一丈多遠，幾乎跌翻在地上。

    　　這又讓小搗蛋抓住機會罵人了，他繃著臉皮大聲說：「這是瞎眼婆管孩子——真踢
    真踹呀！」

    　　陰冷月因有武鳳樓在場，還勉強尚能按捺得下，可陰冷霜確實難以忍受了，兩隻手
    臂一抬，竟然再次擺出十指如鉤、交岔胸頭、一陰一陽、神鬼皆愁的惡鬼九抓來。

    　　任平吾見幽魂谷的人讓秦傑給戲弄夠了，也真怕他一個不小心，傷殘在一臉凶氣的
    陰冷霜之手，這才適應時機出頭擋橫了。

    　　陰冷霜再氣得發昏眼紅，她也不肯和任平吾真拚鬥，又騎虎難下地不好就此縮回去
    ，只好將眼神飄向姐姐陰冷月。

    　　陰冷月深深瞥了武鳳樓一眼，然後說：「老爺子，你戲耍得我們也夠了，何苦硬給
    晚輩們過不去？那十萬兩銀票算我孝敬你老人家買酒喝，我們就此分手吧，下次也好再
    相見。」

    　　任平吾點頭道：「算你丫頭會說，老夫答應你，但你也得答應老夫一件事。」

    　　陰冷月說：「你老人家請吩咐。」

    　　任平吾說：「我要你二十天內不出關，不知你有這份膽量否？」

    　　烏指玉女陰冷月毫不遲疑地點頭依允，才率眾離開了文游台。

    　　確信他們已經走淨走完了，武鳳樓這才打發秦傑，火速趕往邵伯鎮平安客店，前去
    迎接東方綺珠。他自己則和八變神偷選一處避風的地方，對面坐下。

    　　任平吾落座以後的第一句，就硬梆梆地向武鳳樓問道：「你認為今天晚上這一陣，
    陰冷月她能拿出幾成功力來？」

    　　武鳳樓說：「依孫兒看，烏指玉女最多拿出七成功力來！」

    　　任平吾以考究的語氣又問出一句：「快說出你的理由來。」

    　　武鳳樓極為認真地回答說：「陰冷月的外號人稱烏指玉女，自幼就苦學惡鬼十三經
    ，練的必是某種凶狠毒辣的指功，功力提到極限時，五指必會改變顏色。不然的話，絕
    對得不了烏指玉女這稱號，此其一；再者，她的十三招劍法既然貫以凌空斷腸十三劍，
    必須是在凌空下擊時，才能充分發揮它的真正威力。今晚一戰，她的雙手既未變色，身
    軀也未曾一次凌空，我才敢斷定她最多拿出來七成功力。」

    　　八變神偷任平吾讚賞似地點頭道：「你的眼力不錯。此女的功力好像深不可測，最
    起碼也能超過她的姑媽陰海棠。

    　　至於她的師父葉夢枕，開始我真對他所知不太多。「說到這裡，停頓一下接口道：
    」這又多虧你三嬸娘的那位總管孫子羽。我之所以從徐州帶領傑兒來找你，就是為了送
    一樣東西給你看。「說完，從寬大的袍袖裡摸出一紙片來。

    　　武鳳樓這才知道徒侄秦傑是任前輩從徐州帶來的，也知道任爺爺手中的紙片，是石
    城島的大總管草上飛孫子羽派人送到徐州的，連忙伸手接過來觀看。

    　　只見是草上飛孫子羽親筆用趙體字書寫的：葉夢枕，六十三歲，原系濟寧世家子弟
    ，生具異稟，體健身輕。十歲時，隨師父天殘子出關，隱於千朵蓮花山龍泉寺，天殘子
    學究天人，前後弗時二十年，才將自己的七鷹翻雲爪、凌虛踩雲步、凌空斷腸十三劍和
    卷衣為刃的各項奇功，傾囊傳給葉夢枕，功力深不可測。

    　　另註：葉夢枕執拗任性，落落寡合，愛獨居，傲王侯，一飯之恩必報，一眼之仇必
    復，為人孤僻怪異之至，一向不問是非屈直，只憑自意氣行事。

    　　任平吾見武鳳樓手捧紙片，反覆觀看沉吟，情不自禁地長歎道：「國英選中草上飛
    出任總管，誠為得人。在不太長的時間內，就能查出像葉夢枕這樣孤僻怪異、神鬼難測
    的人物來，煞非容易。可惜劍臣的功力至今尚未完全恢復，絕不允許他再去武林爭雄，
    更不能讓他存有和葉夢枕一較高低之念頭。」

    　　武鳳樓把紙片仔細折好，收藏妥當。

    　　八變神偷突然用異樣的眼神盯了武鳳樓一眼說：「樓兒，老夫說話一向不忌腥涼。
    我看那陰冷月異常傾心於你，這口五鳳朝陽刀對你又關係極大。一旦落入多爾袞之手，
    必會震驚整個武林，也嚴重損壞你們先天無極派的聲威。

    　　依我說，你倒不如對她稍事迎合，以情動之，藉機奪回五鳳朝陽刀。「武鳳樓搖頭
    苦笑道：「孩兒正愁無法擺脫孽緣，哪敢再去招惹女人？請老爺子千萬不要為我亂出主
    意。」

    　　任平吾正色說：「樓兒，你真認為我是在出餿主意？也只有這個辦法，才能避免你
    三師叔再揮刀，才能保全你們先天無極派的威名——因為你三叔絕對不能再有任何閃失
    了。」

    　　武鳳樓的心猛一跳：是啊，三師叔完全是為了我的事業，連續惡戰脫力了兩次，全
    是憑藥物的回天之力得以恢復。倘不幸再有一次，三師叔就真的要輕則殘廢、重則喪生
    了。

    　　一心為干女婿江劍臣安全著想的任平吾，再次勸說：「我又不是要你真娶她，只不
    過虛於周旋而已。你難道不記得孫子兵法上都有『兵不厭詐』這一句！」

    　　武鳳樓的心中雖然反對，畢竟一來尊敬對方是長自己兩輩的老人家，也明知老人家
    是一番好心，只好默然不語了。

    　　簡短捷說，等秦傑和東方綺珠娘兒倆，分別騎著黑白兩匹神駒趕來，任平吾借口和
    秦傑單走，就跟武鳳樓、東方綺珠二人分道揚鑣了。

    　　只求能和心上人並肩齊驅，東方綺珠就把昨天晚上曾被武鳳樓點了昏睡穴，放置在
    邵伯鎮一家小客店中的事情忘懷了。

    　　一路上，通行無阻地回到徐州華祖廟，意外地發現，除去受傷還未痊癒的馬小倩一
    人外，就連洪如丹也回轉君山惡鬼谷去了。

    　　從馬小倩的敘述中，只知道現任錦衣衛指揮的李鳴，用八百里加急快馬送來急信，
    請自己的師父師母北上，時間是昨天落日前。

    　　一見武鳳樓急得團團轉，東方綺珠猛可想起一件事情來，連忙向心急如焚的武鳳樓
    說：「三師叔打發曹玉和秦傑去找我，不就是為了讓我向田貴妃娘娘去求情嗎？後來出
    現五鳳朝陽刀被劫的橫禍，才把這檔子急如星火的大事擱下來，說不定三叔三嬸就是為
    了此事北上的，咱們最好隨後趕去。」

    　　這又讓武鳳樓心裡作難了。從來針尖都不能兩頭快，要說進京請求田娘娘不再追究
    侄兒田不滿身死的事情急，那麼，追蹤尋找陰冷月，務於二十天內，設法奪回寶刀之事
    ，豈不更急！懶洋洋躺在臥榻上養傷的馬小倩，一見二人淨顧發呆，不由得撲嗤一笑開
    胃道：「依我看，這有什麼讓人為難的，大不了你們兩口子分開幾天就是了。憑綺珠姐
    姐的武功和身份，還怕在進京的大路上，哪個不開眼的下三濫敢向她使壞？武大哥就能
    騰出身來，前去追蹤那個什麼烏指玉女了。」

    　　連一向對什麼事情都不屑留心的馬小倩，都能想到讓二人分頭去辦事，難道為人精
    明歷練的武鳳樓就想它不出嗎？說實在的，武鳳樓可不是迷戀溫柔鄉，捨不得和東方綺
    珠分開走，只是值此江湖多事之秋，幽魂谷大肆入關橫行之際，不大放心讓她一個人單
    獨上路而已。但除此之外，還真沒有什麼兩全之策，也只好陪她向北多走一段再分手。

    　　二人趁吃午飯的時間，讓劉府下人給兩匹神駒餵飽草料飲足水，這才催馬往北趕，
    亥時之前就趕到了兗州府。

    　　一因時值半夜，二因東方綺珠馬上就要隻身北上，武鳳樓再為心急，也只好尋找店
    房住一宿。

    　　看樣子，不光人的時運來了，城牆擋不住，哪知道禍事要該來，城牆照樣擋不住。

    　　就在他們二人進入店房，吩咐店伙打來熱水，剛想一洗征塵時，突從房門外闖進一
    個身穿綠色襖褲的老年婦人來。

    　　從武鳳樓的神色大變、表情不安上，東方綺珠立即悟出這個綠衣老婦人，就是當年
    和自己師父白衣文君薛鳳寒、侯國英的第二個師父黑衣魔女鄔鳳仙，同稱為武林三魔女
    的綠衣羅剎柳鳳碧，她知道又碰上一樁麻煩棘手的事情了。

    　　原來，當年在武林三個魔女中，黑衣魔女鄔鳳仙雖也心黑手狠，但為人自視甚高，
    等閒人物絕不予之計較。所以在夫死子亡後，立即削去萬根煩惱絲，出家作了比丘尼。

    　　白衣文君薛鳳寒年輕時就望門守寡，雖和鄔鳳仙、柳鳳碧一樣心黑手狠，但為人落
    落寡合，很少出現在江湖上。

    　　只有這個綠衣羅剎柳鳳碧，不光同樣和以上兩魔女心黑手狠，甚或過之，並且性情
    古怪執拗，而又嫉惡如仇。再加上兩上娘家侄兒穿腸秀士柳萬堂、七指翻天柳金堂，比
    她還要歹毒嗜殺，所以，犯在她手下的人很少留有活口……在一次機緣巧遇中，偏偏被
    她一眼看中了癡心苦戀武鳳樓的滿清公主多玉嬌，並將之收歸門下。因恨武鳳樓對多玉
    嬌負心，幾次誓欲殺之，都被徒兒多玉嬌跪地乞求而止。

    　　如今魏銀屏已死，武鳳樓不去安慰那個為了他不惜叛國離家，與兄長反目成仇的可
    憐女多玉嬌，反倒和東方綺珠結為夫妻，卿卿我我起來，叫她這個當師父的如何嚥得下
    這口氣去。

    　　沒容東方綺珠開口，柳鳳碧就向武鳳樓冷然說：「從前我幾次想殺你，都被我那苦
    命的徒兒勸住了，也原諒那魏銀屏是你親娘臨死以前主的婚。如今魏銀屏死了，我徒兒
    哪方面比不上東方綺珠這丫頭？你要是怕她的師父白衣文君和她那三頭老豹子爺爺不依
    你，難道你就不怕我綠衣羅剎也能殺了你？東方綺珠不過是劉太后跟前的乾女兒，我徒
    兒可是名正言順的正牌真公主。今天你要不給我說出個子丑寅卯來，我非宰了你小子不
    可！」

    　　多年以來，武鳳樓都在處處迴避著柳鳳碧。一來尊敬她在武林中的輩分，比自己的
    師父還要長，二來又因她是滿洲公主多玉嬌的恩師，哪能不存愛屋及烏之心！自從和東
    方綺珠重續良緣後，他就知道早晚必會有麻煩，沒想到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碰到了，加上
    又有東方綺珠在座，實在讓他左右為難。

    　　偏偏這位綠衣羅剎柳鳳碧從來都不管什麼叫是非屈直，只憑自己的意氣行事。一見
    武鳳樓神情不安，東方綺珠也有些舉止失錯，她不認為那是武鳳樓為了尊重和憐惜多玉
    嬌，反錯當武鳳樓真的怕了她。霍地站起身來，先瞪了東方綺珠一眼說：「看在你是薛
    風寒門徒的份上，我不和你計較，有帳我只找姓武的一人算，你走吧！」

    　　這番話，真把東方綺珠給惹火了。特別是「你走吧」三個字，更讓她難以下嚥。急
    怒交加之下，反讓她把沒拜在東宮劉太后膝下作公主以前的潑辣野性激發出來，猛地橫
    身在武鳳樓身前，戟指對方喝斥道：「你別以為我東方綺珠不敢惹你，你就倚老賣老地
    來撒潑。更別錯認為鳳樓他是怕了你，就再三再四地凌辱他。那是你自己打錯算盤算錯
    帳了，我還真用不著端出公主的架子來壓你，有什麼手段只管使出來。」

    　　按說，東方綺珠人前也是個驕縱任性的野丫頭，不過自從拜在東宮劉太后膝下，一
    旦變成了公主之尊，才勉強將驕縱野性壓下去，直到今天，才又讓綠衣羅剎給激發出來
    。

    　　無事尚且生非的柳鳳碧，一向連天王老子都不怕，哪在乎東方綺珠一個干公主？獰
    然一笑說：「好！處算你丫頭有膽量，看我敢不敢出手屠了你！」甩手一掌，拍向東方
    綺珠的左腮。

    　　打人尚且不打臉，何況近幾年來的東方綺珠，已是堂堂的干公主身份！真要認起真
    來，連朝閣重臣、各省大吏見了她，尚得行禮如儀，哪容得柳鳳碧這等欺凌她！趁晃身
    閃避中，陡聚真力，一招家傳的幻影搜魂手地獄抓鬼，扣向柳鳳碧的右臂曲池穴。

    　　武鳳樓氣得一跺腳，就知今天的事情非得鬧大不可了。

    　　綠衣羅剎開始還真沒有過份為難東方綺珠的意思，只不過想羞辱她一下，趕走了事
    ，她一心想對付武鳳樓一個人，如今卻讓這招地獄抓鬼給抓火了。右手一招葉底偷桃，
    反抓東方綺珠的右手腕，右手立掌如刀，竟然施展出威力極大的切筋斷脈，劈向東方綺
    珠的左邊肩井穴。

    　　這一招若是劈實了，東方綺珠的左臂即使不被當場切下來，也非終身殘廢不可。

    　　情況惡化到這種地步，東方綺珠也殺心大起了，先閃開柳鳳碧的一抓一切，然後陡
    用十二成的功力，再次抓出一招陰曹搜魂。

    　　武鳳樓既怕二人真拼出來死活，又深知東方綺珠絕不是柳鳳碧的對手，處此萬般無
    奈之下，想不出手都不行了。

    　　只得陡將兩臂箕張，用一招日照雙影，就把怒極拚命的兩人從中分開了。

    　　柳鳳碧怒極之下，發出一聲獰笑，先用左手爭妍、右手鬥艷的兩式虛招，虛領一下
    武鳳樓的眼神，招發半途之際，雙手陡化為折肘斷肋，閃電般地攻向武鳳樓。

    　　逼得武鳳樓只好用推雲撥霧，才化解開她的凌厲攻勢。

    　　氣得柳鳳碧再次點手叫陣道：「武鳳樓小兒，此地狹窄，不好施展手腳，可隨我去
    店後空地上一分生死。」說罷，首先走了出去。

    　　東方綺珠玉面噴火地負氣說：「這事不要你管，我豁出性命也得和她拼一次，這個
    老東西太可惡了。」

    　　武鳳樓抬手輕撫東方綺珠的柔肩說：「別跟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家慪氣了。畢竟是
    我害苦了多玉嬌，看在她是多玉嬌師父的情分上，咱們還是忍忍吧！」

    　　東方綺珠畢竟不是不可理喻的人。回憶以往，自會對多玉嬌抱同情之心，恕在心頭
    的那口氣也就漸漸消失了。

    　　好言勸住東方綺珠之後，武鳳樓才一個人來到店後的空地上。最能讓他愕然一愣的
    是，在那塊偏僻的空地上，竟然一字並排地站著三個人。

    　　仔細一看，陪同綠衣羅剎肅然而立的，一個是穿腸秀士柳萬堂，一個是從小就在柳
    家長大的侍女迷兒。

    　　只聽柳萬堂說：「不知為了何事，多玉嬌公主竟然從關外帶來一封信，信是寫給武
    掌門的。」他把信交到武鳳樓的手上。

    　　雙手捧著多玉嬌公主的這封信，武鳳樓的身軀抖顫不止了。

    　　說也奇怪，剛才還想索取武鳳樓性命的柳鳳碧聽到多玉嬌的名字後，竟流下了傷心
    的淚水。

    　　武鳳樓怔了好一陣子，方才回過神來，一面伸手將信遞到綠衣羅剎的身前，一面輕
    聲說道：「請你老人家先拆看！」

    　　這真應了那句「一句好話三冬暖」的古語，柳鳳碧不光怒氣全消，也從武鳳樓見信
    抖顫的舉止上，悟出武鳳樓不是不愛多玉嬌，只是迫於多方面的壓力，不得不硬起心腸
    割愛罷了。眼下聽武鳳樓這麼一說，連忙閃身斜跨推辭道：「信是玉嬌寫給你的，當然
    由你先拆看，我只要知道她眼下的近況就行了。」

    　　武鳳樓聽罷，也不再勉強柳鳳碧先看，當即就拆開信封。哪知不看則已，一看之下
    ，不由驚得目瞪口呆，說不出一句話來。

    　　原來多玉嬌在信中寫道：「上朔關外會獵之時，九哥就恨你入骨，多方籌劃，誓取
    君命。加上我背叛故國，潛逃入關，自是更激其怒。原認為我之返回，能使其仇君之心
    暫得緩解，彼固當代之梟雄，豈能絲毫不顧骨肉之親情，仍欲禍君耶。如今妾知錯矣，
    目前擺在妾之面前者有路兩條，一是選招駙馬，一是削髮出家。由於幽居深宮，外逃之
    路早絕。

    　　恐君聞知，再獨身出關，豈不更陷君於虎口之中！為絕君念，與君相約，君如出關
    救我，立即自裁以謝。臨風灑淚，難盡所言。「下書年月日：」多玉嬌泣拜。「一眼看
    出武鳳樓的神情大異，可把師徒如母女的柳鳳碧嚇傻了。劈手一把，從武鳳樓的手中搶
    過那封信來，飛快地看了一遍後，抬起佈滿淚痕的老臉泣然說：「事到如此，就憑你姓
    武的一線天良了。我柳鳳碧就是豁出我和萬堂兩條命，也不能讓玉嬌這苦命的孩子嫁人
    或出家。」

    　　甩手將信拋還給武鳳樓，然後硬逼著柳萬堂跟她一塊走了。

    　　良久之後，才有一隻柔軟的玉手，輕輕地搭在武鳳樓的肩頭上，這自然是始終關心
    他安然危的東方綺珠公主趕來了。

    　　武鳳樓將手中的信默默地交給她，讓她看這事應該怎麼辦。

    　　這可讓東方綺珠為難了。說真的，她是有些懷疑這封信的來路不正，抑或是別有用
    心。但礙於自己的立場不同，在事情沒有見真見實前，她還真怕武鳳樓多心，錯認她是
    出於嫉妒心理，故意提出另一種看法來。

    　　壞就壞在任何一個聰明機智的人，都會有當局者迷的時候。何況現在的武鳳樓，既
    相信柳萬堂和迷兒不會傳假信，又看清信上真是多玉嬌的字跡，哪能不惹得腳心直跳，
    心如火焚！恨不得肋生雙翼飛往遼東，前去營救多玉嬌。

    　　甚至連尋找陰冷月、奪回五鳳朝陽刀的大事，統統拋向九霄雲外了。

    　　東方綺珠眼珠一轉，貼在武鳳樓的身側悄然道：「多玉嬌姐姐的信，你我都已看見
    了。你就是決心要去闖虎穴跳龍潭，我也不會阻止你。柳老前輩既已搶先一步出關了，
    憑三嬸娘這馬匹的腳力，就讓你繞道先去一趟濟寧，保險不出山海關，還是能夠追上她
    們娘兒倆。要真能相機奪回五鳳朝陽刀，對出關營救多公主，也未嘗不無幫助。你說這
    話是不是？」

    　　幸好武鳳樓心中再為焦急，尚未達到完全失去理智的地步。只要好好利用北派丐幫
    中的力量，查探北荒一毒葉夢枕的老底，和陰冷月現在的出沒動向，還是輕而易舉的。

    　　想到這裡，不禁向東方綺珠投去一瞥感激的目光，感謝她及時提醒了自己。

    　　當下，一點也不打算耽擱，好在有迷兒陪東方綺珠一路進京，免去了自己的牽掛。
    三人回店韝好馬匹後，東方綺珠一再叮嚀武鳳樓要小心應付一切，就和迷兒動身北上。
    她要搶得一些時間，找到江劍臣、侯國英二人，稟知多玉嬌之事，讓他們二人出面制止
    武鳳樓的莽撞行動。

    　　心情急躁的武鳳樓，天色未明，就揮鞭趕到濟寧最有名的太白樓下。

    　　濟寧的太白樓即太白酒樓，相傳為唐代大詩人李白客居任城（即濟寧）時的飲酒處
    ，後代人建檔以紀之。此樓原在任城故城內，元代重修，大明洪武年間才遷到此處。

    　　樓為兩層飛簷，歇山式頂，四周陽台寬廣，二樓內壁嵌有李白、杜甫、賀知章等人
    的畫像，系當今萬歲崇禎之皇祖萬曆年間所刻。外壁有金、元、明各代碣石四十餘塊，
    內有「太白一去不復留，任城尚有崔巍樓」之句。

    　　樓東約一里之遙有涮筆泉，傳為李白的滌筆處，並築有墨華亭一座。

    　　由於先天無極派曾幫助北派丐幫，剷除了雷滿天、卜問天兩個叛幫兇徒，保全了丐
    幫的聲威，所以，武鳳樓剛剛進入濟寧後，就被丐幫門下徒眾發現，導引他前去尋找禿
    鷹高振羽。

    　　高振羽自其師呂幫主慘遭不幸後，傷心喪志，經常帶一葫蘆燒酒，到城中崇覺寺，
    登上九級鐵塔，喝個爛醉，然後沉睡。

    　　武鳳樓找到他時，恰巧他宿酒剛醒。他雖意氣消沉，日在醉鄉，但對武鳳樓師徒還
    是感激備至的。聽武鳳樓說明來意後，就安排他在崇覺寺內住下，他自己就匆匆出去了
    。

    　　整整一天的時間，高振羽都沒有回來。武鳳樓心中再是焦急，也只好耐心等候。幸
    喜寺內方丈佛印大師棋藝頗高，才使武鳳樓不致坐立不安。

    　　用過晚飯後，武鳳樓推開自己住處的房門，想休息一下軀體，才發現高振羽已疲倦
    不堪地倒臥在房內的蒲團上。

    　　武鳳樓一聲「辛苦」尚未說完，禿鷹高振羽早翻身跳起來，壓低聲音說：「說來慚
    愧！丐幫徒眾遍天下，我高振羽也稱得上齊魯一帶的土地爺，一天我就派出二十多名幫
    中的四代弟子，把整個濟寧一連洗了三四遍，最後只打聽出葉夢枕有一個叔伯兄弟叫葉
    夢軒，就是打聽不出住哪裡。至於葉夢枕的消息，除查出他在四十多年前就離開此地外
    ，其他就一無所知了。」

    　　別看高振羽查出的消息不太多，但武鳳樓卻知道人家算是不遺餘力了。他除去一再
    給高振羽道勞道謝外，還能說些什麼！將高振羽送出寺門後，武鳳樓獨步月下，緩緩走
    回住房時，陡然一眼瞥見東廂房中的燭火熄滅了。武鳳樓心中一凜，確認是有人進過他
    所住的東廂房。原因是眼下天氣尚冷，窗戶糊得密不透風，自己所點燃的燭火，絕不會
    無故熄滅。忙將右足一點，身化龍行一式，左掌緊護胸前要害，右掌在前迎敵，向房內
    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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