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熾天使書城 }=-

五鳳朝陽刀

    　　　　　　　　　　　　　    【第一百四十三章】

        缺德十八手李鳴的應變夠多麼神速；在機警方面，也超過一般江湖好手。剛發現珍
    珠滾玉盤朱彤弓臉色慘變，就知道他的這條命完了，脫口一聲：「小心百腳金蜈燕尾針
    ！」人已剛日月五行雙輪護身，撲向東側廂房。

    　　比缺德十八手更快一步的，是先天無極派的現代掌門武鳳樓，竟施展三師叔鑽天鷂
    子親傳他的武林秘技——巧鑽十三天，截向東廂房後面，防止敵人從後窗中溜走。

    　　饒讓他們行動迅速，終究慢了片刻，還是讓敵人溜走了。

    　　再看地上的朱佩，也被用重手法震碎了天靈蓋骨，一命嗚呼了。

    　　小神童曹玉氣得一跺腳說：「想不到多少大風大浪都過來了，如今卻栽在吳仁謂和
    野百合這一對狗男女的手中。」

    　　缺德十八手肅然責之道：「衝著你剛才這句話，就該受到嚴厲的責處，因為你太小
    看從不為人吳仁謂了，你師祖從一開始，就把他視為比峨嵋掌教司徒平還難對付的勁敵
    ，何況目前他的手中，又握有天下第一歹毒暗器百腳金蜈燕尾針。速發信號招人，好將
    義父他老人家和許二叔的遺體請回家去。」說完，淚如雨下。

    　　就在李鳴和武鳳樓將二老的遺體請回廣濟寺內，哀哀悲掉時，風騷淫蕩的野百合正
    用她的那條不知被多少大男人用作枕頭的白嫩粉臂，緊挽著吳仁謂的臂膀，悄悄地向京
    城西郊玉淵潭靠近。

    　　玉淵潭就是富有盛名的釣魚台。傳說，遼金時代的金章宗，經常在此釣魚，所以被
    當時人呼為釣魚台。

    　　這裡有茂密的林木，曲折的小徑，玲瓏的假山，潺潺的流水，是金代大都西郊盛極
    一時的遊覽勝地。可歎幾經興衰至今，已日漸荒涼傾頹了。只聽野百合嬌滴滴地向吳仁
    謂說：「據收買的眼線告訴我，向不多管閒事的神行書生白天野、缺殘五女段常美到京
    ，還在此經常發現過一個斯文儒雅的老年書生，我估計他必是北荒一毒葉夢枕無疑。這
    老傢伙可能真的畏懼江劍臣如虎，聽說他除去經常變換住地外，並始終深居簡出，對手
    下人全靠遙控指揮，不知是真是假？」

    　　年近不惑的吳仁謂，被野百合挑逗得心花怒放了，一面狂嗅著她身上的幽幽芳香，
    一面貪婪地撫摸著野百合的軀體，告誡說：「今後不管是人前或背後，類似這樣的言語
    ，千萬不准亂說。咱們不光在武功上遜他葉夢枕一籌，還得通過他前去投靠多爾袞。咱
    們既在關內無法立足，只有死心塌地依附投靠大清。」野百合眼珠一轉，先是緩緩地將
    一條柔嫩粉臂，環住了吳仁謂的蜂腰，然後踮起腳尖，將自己那鮮紅溫潤的櫻唇主動地
    送了上去。

    　　面對妖艷迷人的野百合，一向以沉穩冷靜著稱的吳仁謂開始神魂顛倒，急不可待，
    並陡地伸出一雙手臂，摟緊了野百合的腰際，發瘋似地狂吻起野百合赫連英來。

    　　早就瞅準時機的野百合，一面丁香暗渡，積極響應，一面把自己的纖手悄悄地伸向
    了吳仁謂的身後。

    　　驀地有人噗哧一笑說：「二位真好雅興，也不怕引起月宮嫦娥動凡心！」

    　　暗中已達目的野百合，故裝嬌羞地嚶嚀了一聲，一卜子掙脫了吳仁謂的懷抱，圓瞪
    著一雙桃花眼，向暗中早已投靠江劍臣的追風怪卜咒罵道：「葛一方，你老小子早夠得
    上活埋大半截的年紀了，還這麼下流無恥地偷聞韓壽下風香，真是老而不死是為賊！」

    　　對野百合這樣的蕩女淫娃，追風怪卜葛一方，哪裡會有絲毫的頤忌，涎著老臉邪笑
    說：「赫連姑娘，虧你還是這方面的翹楚，竟連老骨頭越啃越有滋味都不懂，我看你那
    野百合三個字白叫了。」

    　　一見追風怪卜不光嬉皮笑臉地向臼己凋笑，並還衝自己肋下的豹皮袋眨了眨眼睛，
    嚇得野百合心頭一驚，知道剛才施展狐媚手段，趁吳仁謂被自己迷惑得神魂顛倒之機，
    暗地偷偷摸摸取百腳金蜈燕尾針的事，被這個該死一千次的老傢伙發現了。她必須馬上
    封死葛一方的嘴；絕不能讓他耽誤自己悄悄離開吳仁謂的時間。

    　　想到此，再一次摟住吳仁謂的脖頸附耳說：「按北荒一毒和人約見的規定，如今讓
    姓葛的老厭物一攙和，非被擾黃了不可。不如讓我把老不死的引走，你一人先去會見葉
    夢枕！」看起來「英雄難過美人關」這句話，確實不假。不信，試看一代梟雄吳仁謂，
    還真讓野百合這個浪女人迷昏了頭，竟絲毫不加懷疑地點了一下頭，聽憑野百合笑嘻嘻
    地將追風怪卜扯走。

    　　老奸巨滑的葛一方，一面快步跟野百合走著，一面浮邪地一笑說：「赫連姑娘，依
    我看，咱們還是真人面前不說假話的好，對嗎？」

    　　百腳金蜈燕尾針到手，急於尋求脫身的野百合立即說：「對！」

    　　葛一方上下打量野百合一眼道：「且不說傳言姑娘素擅房中術，光憑你的這份花容
    月貌，也足能把人迷死，更何況老朽自今還好色如命，只可惜……」

    　　為防吳仁渭追來索討百腳金蜈燕尾針，野百合恨不得馬上飛身逃走，一見老傢伙色
    迷迷的，大有垂涎自己的肉體之意，不禁暗中罵道：好一條夢想吞吃天鵝肉的老淫狗，
    我野百合再生性淫蕩，人盡可夫，也絕不肯讓你這老厭物往我的身上爬。我何不假意和
    他周旋，只要你葛一方吞上了我的鉤，我非零碎卑割了你不可。

    　　內心雖起殺機，表面上卻淫浪地嬌笑道：「快告訴我，可惜什麼？」

    　　瞟了一眼地勢，追風怪卜長長地歎出一口氣道：「可惜老朽尚有自知之明，知道姑
    娘絕不肯讓老夫我一親芳澤。加上老朽尚沒有活夠，只好強忍慾火，退居其次了。」

    　　直到這時，野百合才品味出追風怪卜這老傢伙的難鬥，把心一橫，就想冒險掏取百
    腳金蜈燕尾針，暗算追風怪卜葛一方。追風怪卜接著說道：「按江湖上的規矩，一向是
    見者都有份。請姑娘掏出那筒百腳金蜈燕尾針數一數，咱們四六分成好了。」

    　　正想冒險掏出百腳金蜈燕尾針，暗地偷襲葛一方的野百合，一聽此言，自然喜出望
    外，便把手伸進肋下的豹皮囊。

    　　葛一方既被江湖同道呼為怪卜，復被稱為追風，其機警謀算和輕身功夫，自然兩者
    俱絕。不等野百合把針筒掏出，鐵腕猛然一翻，手中的馬竿正好點中她的軟麻穴，讓她
    跌翻在地上。

    　　追風怪卜邪邪地一笑說：「憑你野百合這樣光知跟男人睡覺的小鬼，還夢想鬥我這
    五閻王，豈不可笑可憐。若不是北荒一毒硬逼我去姦污女屍，倒盡了我的胃口，我非得
    剝光了你這浪女人，盡興地玩弄你一夜不可。」

    　　這就叫：螳螂撲蟬，黃雀在後。可歎野百合為了奪取這筒百腳金蜈燕尾針，不惜犧
    牲色相，和吳仁謂假風虛凰，並冒著被吳仁謂殺掉的危險，—好不容易才把針筒弄到了
    手中，如今卻眼睜睜地讓葛一方從自己的豹皮囊中掏出。

    　　有道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葛一方要是手疾眼快地掏出百腳金蜈燕尾針，馬上揚長
    就走，尚不失智者之所為。

    　　哪知，就在葛一方的瘦骨嶙峋大手一觸到野百合溫香柔軟的右肋，頓時如遭電殛，
    兩隻眼睛也情不自禁地盯向她的全身。

    　　也是該著追風怪卜殺星照命，假如現在的野百合是站著或坐著，或許還會好些；偏
    偏被點中軟麻穴位的野百合，正好是仰面朝天，兩腿微分的平躺著。追風怪卜一下子被
    刺激得呼吸短促，兩眼充血，握在手中的那筒百腳金蜈燕尾針，竟好像找不著地方去放
    似的。

    　　殊不知，一條鬼魅似的身影，早就像餓狼似的潛伏在他們二人的近側。

    　　一貫淫毒凶狠的野百合，哪肯任人宰割！不光一眼瞧出葛一方慾火如焚，也發現了
    那個潛伏在近側的鬼魅身影。這時候的她，在寧願喂虎不喂狼的驅使下，為讓潛伏近側
    的人能得手，適時發出了蕩人心魄的一聲呻吟。

    　　早就血脈賁張、慾火如熾的追風怪卜，那裡還堪聞聽這樣要命呻吟！頭腦一昏，順
    手將針筒向身後袋中一塞，就想作勢……潛伏在近側的身影乘機發動了，一式餓馬撲槽
    ，先欺到葛一方的身後，手中刀向前一遞，正好從後心扎入，前胸刺出，名副其實的紮
    了一個透心涼。

    　　這時天色已敲過三鼓，高掛晴空的一輪明月，噴灑出一片銀輝。以野百合的眼力，
    自不難看請扎死追風怪卜那人的所有一切。

    　　只見他年紀不滿三旬，生得五官清秀，細腰寬背。一貫比其他女人都更為敏感的野
    百合，不光發現對方的目光盯射在自己高聳乳房之上有些異樣，模樣也是滿討自己歡喜
    的，剛想開口央求他解開自己被點的穴道，想不到年輕人先從追風怪卜身上搜出那筒百
    腳金蜈燕尾針，然後一聲不響地抱起野百合，掩入附近一座荒廢已久的空宅破屋內。

    　　事已至此，野百合也只好豁出去了，乾脆一聲不響，看他如何處置自己。

    　　閃入三間破屋後，年輕人暫時不將野百合放下，騰出一隻手晃著了火折子，點燃了
    桌子上的蠟燭。

    　　在燈影搖紅之下，野百合方才看清三間破屋內，除去裡間有一張鋪著蘆席的土坑、
    一張破桌和一些酒罈、紙包、荷葉包之外，其他兩間幾乎一無長物。

    　　年輕人這才將野百合往土坑上一拋，看樣子並不打算解開她的穴道。

    　　野百合無奈央求道：「承蒙仗義援救，理應永感大恩，請煩解開妾身的穴道。」

    　　年輕人絲毫也不理睬野百合的央告，伸手抓過桌子上的一隻酒罈，一掌拍落壇口上
    的泥封，雙手一捧，鯨吸狂飲了起來。

    　　直到把一壇喝盡，才一躍登坑，動手剝除野百合身上的衣服。野百合心中一動，陡
    地想起一個人來，脫口一聲：「你是四如狂徒！」屠四如神情一震，剝除衣服的兩隻手
    ，頓時停止了動作。野百合見狀，心中一陣狂喜，故意語帶顫音地埋怨說：「虧你還多
    次通過別人之口要見我，原來你是想擺弄和凌辱我呀！」

    　　屠四如的兩眼一亮，浯帶驚喜地岔聲說：「你……你就是赫連家的英姐姐，小弟今
    天真是幸會了！」

    　　野百合櫻口一撇，撒嬌說：「我也不要聽你的幸會不幸會，只求你馬上解開我的穴
    道就阿彌陀佛了。」

    　　四如狂徒一面連說「多有得罪」，一面出手拍開她的穴道。

    　　野百合情意綿綿地倒入他的懷抱說：「你真的那麼猴抓熱鐵似的想得到我？」屠四
    如雙臂一攏，緊緊摟抱著她的細腰，悄聲說：「實不相瞞，小弟是出了名的『殺人如草
    ，好賭如狂，好酒如渴，好色如命』的四如狂徒，自然想找一個面如桃花、腰如靈蛇、
    狂如娼妓、浪如淫婦的四如蕩女。可惜自始自終沒碰上。久聞姐姐的艷名，自想迫切見
    ！」

    　　野百合浪聲浪氣地說：「咱二人正是三生石上的舊姻緣！」一根纖細柔軟的手指早
    戮中四如狂徒肋下的期門穴。

    　　屠四如怒聲吐出一字：「你！」

    　　野百合早笑成花枝亂顫說：「好兄弟，咱這叫六月的債，還得快。另外告訴你，姐
    姐除去不能給你這筒百腳金蜈燕尾針，所有的一切都能交給你，包括姐姐我這個大活人
    。」四如狂徒「唉」了一聲說：「算我栽了！我起誓永遠不再打你那針筒的主意，快快
    解開我的穴道，別忘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呀！」

    　　野百合剛把纖手伸向他的身畔，去掏那百腳金蜈燕尾針筒，一個白面墨髯、貌相極
    為文雅的玄衣老人，突然出現在陋室之中。

    　　從屠四如的惶恐驚駭中，野百合恍然悟出來人必定是號稱北荒一毒的葉夢枕。就憑
    他的這份儒雅儀表，不明詳情的人，說什麼也不會相信他就是魔中之魔、毒中之毒的頭
    一號人物。

    　　葉夢枕首先向屠四如斥責道：「赫連姑娘既是黑道四瘟神門下的高徒，又是咱們的
    同路人，她和先天無極派的冤仇，比我們還大還深，爾竟敢見物起意，企圖奪取她的師
    門遺物。」

    　　說到此，一掌拂開屠四如被點的期門穴，厲聲吩咐：「快向赫連姑娘賠禮！」

    　　承蒙葉夢枕這般禮遇，受寵若驚的野百合眼珠一轉，頓時興起借花獻佛之心，伸手
    先向屠四如要過那針筒，然後雙手捧獻給北荒一毒說：「晚輩所以挖空心思奪取此針者
    ，其目的不外乎屠殺江劍臣，好替死傷的四位師尊報仇雪恨。但以晚輩的功力，恐仍難
    完成心願。現決心將此百腳金蜈燕尾針，敬獻給你老人家，只求盡快地除掉江劍臣！」
    老奸巨滑的北荒一毒，以前在遼東九頂鐵剎山面對江劍臣時，所以不戰而退者，就是因
    為他清楚自己在所有功夫上，無不遜江劍臣半籌，深恐自己的一世英名盡付東流。如果
    能在自己和江劍臣對比的天平上，再添上此針筒，至少有八成以上勝算可操。

    　　正在到處尋找靠山的野百合，看出北荒一毒實在塌不下這張老臉，先是靈機一動，
    然後撲地跪下淒然說：「赫連英雙親見背，零了孤苦，自見前輩後，不覺孺慕頓殷，決
    心拜在前輩的膝下，充作義女，終身侍奉在你老人家的身側，望乞依允！」

    　　以北荒一毒葉夢枕的機智，自會聽出野百合的言外之音，知道她的那句「終身侍奉
    在你老人家的身側」的意思，是白天作為義女，夜裡可充侍妾。這等親自送上門來的大
    便宜，他豈有不揀之理！借彎腰俯身相扶之機，先輕輕撫摸一下她的嬌嫩臉蛋，並還乘
    機收下那個針筒。

    　　專好沾花惹草的四如狂徒，哪能看不出她已投入北荒一毒的懷抱！他再垂涎她的妖
    艷姿色和房中妙術，也不敢和葉夢枕爭風吃醋。只好一挺脖子嚥下嘴中那口酸水，然後
    向北荒一毒請示機宜。

    　　北荒一毒獰聲說：「據我所悉，田鴻真被殺，崇禎帝赫然震怒，限期勒令武鳳樓破
    案。吳仁謂即將來此，乾女兒可躲入內室，四如出去巡風和迎接。」沒等四如狂徒走去
    屋外，野百合早一下子貼近葉夢枕的身前，一面伸出纖手去撫摸他的鬍鬚，一面將自己
    的螓首深深埋入他的懷內。

    　　眼睜睜凶魔蕩女就要醜態百出。

    　　屠四如陡地傳來一聲短促的報警忽哨。

    　　好個北方一毒，一把將野百合挾入肋下，從後牆破窗中電閃飄出，鬼魅似地鑽進半
    人多高的荒草叢中，目光四掃，巡視著荒園中的一切動靜。

    　　只聽一個極為嚴肅的聲音罵道：「你吳仁謂從前在江湖上也算是一號人物，想不到
    竟能認賊作父，屈膝事敵，賣身投靠了多爾兗。你還能算是個炎黃子孫嗎？識時務，趁
    早跟白某投案打官司，以免株連九族；倘敢拒捕，我們夫妻二人可要一齊出手拿人了！
    」葉夢枕循著聲音一瞧，就看出今天晚上糟透了。站在荒園中的，現場中只有吳仁謂一
    人，四如狂徒早沒影了。

    　　出現在吳仁謂四周的，前有正厲聲喝罵的神行書生白天野，後有最讓人難以招惹的
    殘缺玉女段常美，旁側還有人小鬼大、刁鑽機警的人人躲秦傑。

    　　野百合畢竟曾和從不為人有過露水姻緣，就連後來的同床異夢，勾心鬥角，主要也
    是為了那筒百腳金蜈燕尾針。如今見吳仁謂身陷重圍，馬上就有落網之險，芳心一急，
    低聲向北荒一毒求道：「吳二哥的處境非常不妙，請義父快快助他脫險。」

    　　葉夢枕把頭一搖，悄聲說：「有小兔崽子秦傑在此，你我能否走脫，尚是未卜之數
    ，千萬不能妄動。」

    　　野百合不依道：「從現場上看來，吳二哥當然居於劣勢。要是加上你我父女二人，
    豈不成了三對三！何況咱們還握有見血封喉的百腳金蜈燕尾針，至不濟也能打成為平手
    。別忘了，吳仁謂可是你老人家麾下的第一員大將，千萬損失不得。」

    　　葉夢枕神情冷漠地拒絕道：「不行！」

    　　野百合追問：「為什麼？」葉夢枕壓低聲音說：「我估計對手絕不止此。如果我沒
    有猜錯，他們這一網，必是專門為我而張。我估計江劍臣必潛伏在附近，只要我一露面
    ，勢非受到強烈的圍襲不可，我相信自己的判斷！」

    　　一聽北荒一毒葉夢枕說得這麼肯定，早就成為驚弓之鳥的野百合著急說：「既然如
    此，咱們何不速速逃離此處？」葉夢枕低哼一聲說：「眼下最安全的地方，莫過於此處
    ，這就是兵法上所說的置之死地而後生。我還要尋時機，試試這筒針的威力。」野百合
    不敢吭聲了。

    　　身陷夾攻的吳仁謂，可能吃準葉夢枕不會現身相助，緩緩從鞘中抽出利劍說：「吳
    某自問並未開罪於賢伉儷，何況同屬江湖道上的朋友，為何如此相逼？」

    　　神行書生切齒道：「多爾袞手下的暴徒，慘殺了我的胞兄白心野，白二爺立誓屠盡
    助紂為虐之徒，何況你這數典忘祖、屈膝事敵的人中敗類。」

    　　話落，劍出，一招寒梅吐蕊，刺向從不為人吳仁謂的胸前。

    　　憑吳仁謂的一身詭異功力，本不怕素有君子之風的白天野，但他對神行書生的妻子
    殘缺玉女段常美，卻是心存顧忌，一面用霧鎖蒼山格開神行書生刺來的一劍，一面施展
    盤龍繞步「飄向神行書生白天野的右側、尋求脫身而走的機會。

    　　果然不出吳仁謂之所料，殘缺玉女段常美可不像白天野好對付，手中的斷魂鉤一層
    ，首先揮出一招雲封巫峽，截斷了吳仁謂的退路；接著一招怒龍翻江，凌厲無比地攻向
    了吳仁謂。好個吳仁謂，先是一式巧脫袈裟，閃避開殘缺玉女的夾襲；然後鐵腕一震，
    一招亂灑星羅，專門攻向神行書生白天野。

    　　段常美一聲怒叱：「接招！」斷魂鉤再次化為怒卷垂簾，反手鉤向吳仁謂的下盤雙
    膝。吳仁謂身化踏波渡水，右手劍一招螳臂擋車，格開殘缺玉女襲來的一鉤，借兩件兵
    刃一震之力，身形一化而為乘浪推舟，正好夠上襲擊神行書生白天野的尺寸，招出烏龍
    吐須，襲向白天野的右肋。逼得神行書生不得不橫移三步，正好和段常美貼成了並肩。
    吳仁渭心中一喜，一式回風掃柳，剛剛扭轉過身形想走，入耳兩聲「唉喲」，繼之而來
    的是「噗咚」「噗咚」有人栽倒在地的聲音。

    　　吳仁謂扭頸回頭的第一眼，不僅看清栽倒在地的是神行書生和殘缺玉女夫妻二人，
    並早猜出必是毀在北荒一毒的暗算之下。膽氣一壯，身化帶馬歸槽，惡狠狠地撲向小搗
    蛋秦傑，想生俘秦傑作人質。

    　　哪知，突然從假山頂上飄落下一個人來，身在半空出手就是一招探驪得珠，硬生生
    地抓向從不為人的當頂百會穴。只憑對方那神鷹盤空的絕妙身法，就驚得吳仁謂身心一
    顫，不需再看，就知準是鑽天鷂子江劍臣到了。

    　　幸得他臨敵經驗極豐，手腕一翻，劍指長空，一招彎弓射鵰，企圖硬阻扛劍臣下落
    。

    　　身在半空的江劍臣竟能一個翻轉，宛如蒼龍調尾，一招探海擒龍，再次抓向吳仁謂
    。追得吳仁謂一招自解金鈴，閃避開江劍臣的凌空一抓，劍出白虹繞日，橫截鑽天鷂子
    江劍臣的雙膝。

    　　江劍臣一聲冷哼，身化誇父追日，一招天雷下擊，劈向吳仁謂的左邊太陽穴，勁內
    嘶嘶，砭人肌骨。

    　　吳仁謂自是識貨，一眼看出江劍臣用的是隔衣可以碎骨的先天無極掌力，心頭一震
    ，保命要緊，貼地一式狡兔翻滾，方始逃避開這一掌。為防江劍臣跟蹤追襲，反手一招
    龍尾卷風，先護住自己的要害，然後急呼：「葉前輩救我！」他這一急呼，還真有一條
    身影，驀然落地，阻在了江劍臣的身前。一向極為自負的吳仁謂，到此銳氣劇減，又看
    清阻住江劍臣的，根本不是自己想像中的葉夢枕，而是自己的妹妹吳艷秋。以他的精明
    奸詐，自然知道，對方在一連死去六陽毒煞、秦嶺一豹、神行書生和殘缺玉女等四大高
    人後，絕對不會再饒恕自己。雖有妹妹吳艷秋出面，恐怕也於事無補。眼珠一轉，決心
    利用妹妹作盾牌，雙手閃電般伸出，左手食、中兩指飛快連點吳艷秋肋下的期門、將台
    、魂門三穴。右手一抓一甩，把吳艷秋摔向左側的一座假山，硬逼江劍臣不得不放棄追
    捕自己，前去救護吳艷秋。這就叫：明知是當，不得不上。江劍臣明知時機稍縱即逝，
    只要讓吳仁謂逃出了這座廢園，再想追捕，還真不易。但他總不能對吳艷秋見死不救，
    史好用狸貓抓鼠的身法；後發先至地抓住了她，任憑吳仁謂自去逃命。

    　　吳艷秋自知大錯鑄成，一俟江劍臣解開她的被點穴道後，雙手向江劍臣面前一伸，
    流淚道：「艷秋自知罪犯天條，甘願承擔一切罪孽，請銬上我吧。」

    　　江劍臣急怒之下，一陣火撞當頭，甩手一掌，把吳艷秋震出足有四五步，才撲咚一
    聲，摔落在地面之上。

    　　嚇得秦傑脫口一聲：「師爺爺息怒！」

    　　江劍臣心中一慘，彈身撲向橫臥地上的女幽靈，情不自禁地流下了兩行清淚，剛想
    彎腰抱起她，驀地想起陸地神魔、六陽毒煞、秦嶺一豹等人的死狀，皇親國戚田鴻真被
    殺之後的奸屍，不由得臉色一變，猛一頓腳，調頭飛身而去。

    　　心急如焚的江劍臣，恨不得立即追蹤上吳仁謂和葉夢枕，既能在當今萬歲面前交差
    ，也算為死去的幾位老朋友報仇雪恨。

    　　在他剛剛馳行到琉璃廠附近時，東方早已透出來魚肚白。

    　　琉璃廠早在遼金時代名叫海王村，元、明兩代方在此開設琉璃窯廠。這裡不光有窯
    工們所住的低矮簡陋房屋，還有一座座的琉璃窯，最適合江湖人隱藏和潛伏。

    　　基於此念，江劍臣剛想細心清洗查找。

    　　突然聞到一股極為濃烈的燒酒味，緊接著一個粘粘糊糊的聲音說：「李鳴這小子，
    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硬派我老人家和老偷兒在這一帶插暗樁，你小子八成是給我
    們送酒來的吧？」

    　　聽出是抬手不空郝必醉。的聲音，江劍臣心中一喜，連忙循著聲音貼過去一看，抬
    手不空郝必醉原來是隱身在一座極為低矮的草柵中。裡面除去一個喝空了的酒罈子，地
    上還拋了許多雞骨頭和花生殼。

    　　江劍臣只好賠著笑臉低聲說：「小侄確實不知老人家和任大叔在此，所以沒帶酒來
    。」

    　　抬手不空瞪眼道：「你小子腰中有的是銀子，沒帶來不會買去嗎？出這草柵往東走
    ，隔兩座琉璃窯就有一家賣酒的。」江劍臣心中一動，連忙沿著抬手不空所說的地址尋
    了過去。

    　　不料剛剛貼近第二座琉璃窯，就一眼看出八變神偷任平吾正好隱身窯後，死死地盯
    著一處低矮的房屋。

    　　江劍臣情知有異，剛想向任平吾打招呼，忽見從不為人和一個獐頭鼠目的中年人，
    一前一後地走了出來。

    　　髓著任平吾那聲：「快快拾下這倆小子，」鑽天鷂子江劍臣一式巨鶻摩雲，首先撲
    向了從不為人吳仁謂。

    　　沒容那個獐頭鼠目的人回過神來，早被八變神偷點倒在地，從不為人吳仁謂的臉色
    刷的就是一變，但他可絕不是那種輕易認命的人，反臂抽出利劍，出手一招橫肘盤扎，
    不急著對付江劍臣，反而劍芒霍霍，扎伺八變神偷任平吾。八變神偷嘿嘿一笑，身化點
    萍踏波，輕巧地閃向了一旁。

    　　向來不以勝敗論英雄的吳仁謂，一見有空子可鑽，哪裡還肯放過！腳尖一點，彈地
    而起，想從那座琉璃窯後逃走。忽見抬手不空郝必醉手裡捧著酒罈，一搖一晃地從琉璃
    窯左側轉了出來說：「自古道，一人做事一人當，那才是大丈夫之所為。我們弟兄爺兒
    仨，誰也沒省拿你當狗熊，劍臣甚至把你看作比司徒平還厲害的對手。憑你吳老二的這
    份精明，難道還看不出眼前的局面？想跑，那是一萬個辦不到。」說到這裡，喘口氣接
    著說：「因為，儘管你小子的輕身功夫很不錯，但你絕對比不上老偷兒的趕浪十八飄，
    更比不上江劍臣的踏虛如實巧鑽十三天，恐怕比我的東倒西歪醉仙步，都還差了一小截
    。」八變神偷任平吾搶過話頭說：「事情是你們做得太絕了，不能怪劍臣不給令妹留情
    面。現在老朽作主再給你一次機會，准許你在我們三人當中挑一個，只要你小子走運，
    能勝個一招半式，任憑你海角天涯去逃生，我們永遠不再動你一指頭。」江劍臣當然明
    白，任大叔之所以有此，主要是為慘死在百腳金蜈燕尾針下的六陽毒煞和秦嶺一豹爭口
    氣，一心想證明他們二人是死在暗中襲擊下，絕非戰敗所致，慌忙也搶過話頭說：「按
    你們弟兄的所作所為，足夠判成凌遲處死。江某一來看在公妹的面上，二來不得不聽從
    任大叔的吩咐，現在你可以挑選了。」

    　　常言道：死生亦大矣。又曰：除死無大事。吳仁謂處此生死之際，哪能不慎重考慮
    ！對面前的三個大敵，他頭一個畏懼的還是鑽天鷂子江劍臣，在八變神偷任平吾和招手
    不空郝必醉二人中，總覺得任平吾的分筋錯骨爪力和趕浪十八飄身法，還是要比郝必醉
    那招出形現、形現刺到、刺到人亡的怪招要好對付些。主意打定之後，出手就用上自己
    的獨得之秘——天龍爪，絲絲勁風，透指而出，迅猛凶狠地抓向了八變神偷。

    　　人常說：光棍一伸手，便知有沒有。雙方交手三招過後，峙立旁側的江劍臣和郝必
    醉，都情不自禁地點了一下頭。吳仁謂閃動如流星、出爪似霹靂，爪指所到之處，劃空
    銳嘯有聲叫絕，若不是任平吾身兼魚龍八變身法和趕浪十八飄輕功，還真應付不了吳仁
    謂的拚命搶攻。

    　　五招過後，吳仁謂的天龍爪法更見功力，一連揮出潛龍舒爪、怒龍張齒、金龍戲珠
    三爪，逼得八變神偷橫移三步。吳仁謂乘機一式懶龍翻身，側過身形，又是一連三招蒼
    龍甩尾、烏龍探爪、金龍伏蟒，凌厲已極地抓向八變神偷。江劍臣剛想點醒任平吾——
    不能老是這樣一招不還地光挨打，抬手不空卻低聲說：「老偷兒這是誠心煞一煞吳二這
    小子的威風，好能挫盡他吳二的傲氣銳氣，讓你輕而易舉地拾下他。」果如抬手不空之
    所言，吳仁謂在盡力施展天龍爪力之下，別說勝不了八變神偷，甚至連任平吾的衣服都
    沒有碰一下。

    　　按說交手到此，吳仁謂應該是銳氣全消，束手認輸了。想不到他真好意思借最後一
    招盤龍卷尾走空之機，一下子將身形斜著跨出三步，說：「吳某多謝老前輩不忍出手相
    逼之情，我看咱們還是冤有頭、債有主吧！」

    　　事情既到圖窮匕現，江劍臣探手緊握刀柄，暗想道：光憑吳氏弟兄的叛國投敵、殺
    戳官員這兩項大罪，就夠得上凌遲處死的重罪。倘再加上刀殺皇親國戚、死後姦污屍體
    ，勢非株連九族不可。要想讓黑衣麗人吳艷秋不受牽連，最好還是將吳仁謂立即斃於短
    刀之下為妙。俗話說：智者干慮，難免一失。江劍臣這一次確實把主意打錯了，以致後
    來釀成了極為悲慘的惡果。

    　　以吳仁謂的陰險奸詐，自然清楚江劍臣至今仍對吳艷秋存有眷戀之情，對自己也絕
    不會過於狠毒。我何不趁此對我極為有利的時機，一照面就驟下辣手，雖不能放倒擺平
    他，僥倖勝他一招半式總不會太難。憑八變神偷和抬手不空二人的名望和身份，絕對不
    會出爾反爾地說過不算。

    　　到那時我甩手出關一走，依附大清多爾袞的麾下，準有後半生的榮華富貴可享。注
    意找定，惡念陡生，出手就是一招盤蛇出洞，左手也攏指成爪，劍扎鑽天鷂子的喉下天
    突穴，爪抓江劍臣臍下的關元穴，狠不得立斃江劍臣於劍爪之下。面對吳仁謂的兇惡狠
    毒，江劍臣的殺心更加熾烈，鐵腕一揮，衣下的短刀頓時幻為兩道寒芒，招出兵分二路
    ，上格扎向喉下的利劍，下截抓向臍下的手腕，頓時逼得吳仁謂後退三大步。吳仁謂冷
    哼一聲，再次撲出，劍出毒蟒吐芯，刺向江劍臣胸前的幽門穴，手爪惡惡狠狠地一招裂
    腹掏膽，抓向江劍臣的右腹。此時的天色已然大亮。為防驚人耳目，鑽天鷂子不想再耽
    誤時間，震腕揮出一招三星在戶，除去逼退吳仁謂的—劍一爪外，凌厲的刀風更逼使吳
    仁謂不得不退得更遠。

    　　江劍臣絕不再給吳仁謂留有出手攻擊的時機，脫口一聲輕嘯，那招極快的刀法九九
    歸一電閃而出，罩向了從不為人的全身。饒讓吳仁謂身法輕功，技藝通玄，也萬萬逃避
    不開冷焰斷魂刀譜中的這一招極快刀法。隨著一聲慘嚎和一聲動人心魄的驚呼，一代凶
    人吳仁謂橫屍地上了。

    　　那聲驚心動魄的呼聲一入耳；江劍臣的心頓時向下一沉，知道黑衣麗人急將隨後趕
    來。長歎一聲之後，慢慢扭過了臉來。黑衣麗人吳艷秋早爬跪在吳仁謂的屍體上，哭昏
    了過去。別看八變神偷任平吾和抬手不空二人，都是當代武林鬥，號稱人、鬼、神三不
    敢纏的人物，對出現在當場的這檔子事，無不覺得束手為難。因為吳仁謂是黑衣麗人的
    胞兄，天王老子在此，也不好不讓她伏屍哭泣，何況吳艷秋的另一位兄長吳仁焉和大嫂
    史大翠，也是剛剛慘死在先天無極之手不久。

    　　黑衣麗人吳艷秋痛哭了一陣子，然後霍地站起嬌軀，看也不再看江劍臣一眼，彎腰
    抱起吳仁謂的屍體，舉步就想走去。

    　　八變神偷心頭一震，知道最難解答的一道難題，擺在江劍臣面前了。

    　　雖然江劍臣臉色一變再變，終歸還是一橫身軀，阻在吳艷秋的面前。

    　　吳艷秋還是瞧也不瞧江劍臣一眼說：「閃開！」說完，斜跨兩步，仍然擦身而過。

    　　江劍臣脫口一聲：「艷秋！」第二次橫身攔在黑衣麗人面前。

    　　吳艷秋仍是眼皮不撩地冷然說：「難道你殺人我埋屍體都不行？」

    　　見吳艷秋已肯開口講話，江劍臣那緊緊揪著的一顆心，這才略微放寬，說：「艷秋
    ，不是愚兄不讓你掩埋屍體，須知吳仁謂罪孽滔天，上干天咎。前在殘人堡假胡眉之手
    ，殺死東宮田娘娘家侄兒田不滿，如今又親手殺死她的姑母田鴻真。最該千刀萬剮的是
    ，在驗屍時發現，田鴻真的死後屍體，還被人姦污過。」宛如晴天中一聲霹靂，驚得吳
    艷秋軀體一顫，雖然沒有栽倒，卻失手將屍體拋落在地上。八變神偷任平吾乘機挾起吳
    仁渭的屍體，和抬手不空一同走了。

    　　江劍臣原打算也抽身回城，好讓徒兒李鳴速速進宮奏稟，可一眼看出黑衣麗人呆然
    木立，如遭雷擊，不禁心中一軟，貼上前去，將吳艷秋攬進了懷內。

    　　饒讓江劍臣好言撫慰，黑衣麗人始終是面無表情，形如癡呆。

    　　江劍臣知她既悲痛兩兄一嫂之死，又傷心失去了自己，心灰意冷之下，自覺生不如
    死。任何人目睹此情，都會油然生出憐憫同情之心，何況自己不僅和她有過荒誕婚約在
    前，並且情意纏綿於後，就拿這次決心屠誅吳仁謂，其真正的目的，也是怕她受到株連
    。我對她既能慷慨示愛於從前，為什麼在她生趣全無的可憐情形下，硬不肯施惠於其後
    呢！心中一橫，雙手托起吳艷秋，閃進一座荒廢已久的琉璃窯。

    　　直到熾烈的陽光從西南方射進窯內，和江劍臣互相擁抱、一同躺在一堆荒草之上的
    吳艷秋，除去玉面仍很蒼白和秀目深陷外，神情早已不復癡呆，此時的她恨不得地老天
    荒，永臥此處。

    　　突然，師姐野百合的那句「自己得不到的東西，乾脆砸碎它」閃進了她的腦際，促
    使她情不自禁地瞟了一眼懷內入睡的江劍臣。見他年紀雖然早過而立，依然是面白如玉
    ，長眉星目，五官清秀，瀟灑絕俗，臨風如玉樹挺立，飄然有出塵之概。呆看良久，心
    中暗想；怪不得她師父無極龍當年留有遺命，嚴禁其用本來的面目出現江湖，以免遭受
    女孩子的愛慕和糾纏，更怪不得從宿州府到黃河古渡這截短短的行程內，就一連受到當
    代第一女魔侯國英、華山派未來掌門人女屠戶李文蓮兩個貌美功高的女孩子癡心苦戀和
    糾纏。正默默想著，忽見緊貼自己懷前的江劍臣輕輕蠕動了一下。吳艷秋暗暗把玉齒一
    錯，想道：說一千，道一萬，在他十三歲時，我義父不光親口當著先天無極派的人許過
    親事，他還親自到我義父的家中，執子婿之禮，拜過壽。他是我吳艷秋名正言順的未婚
    夫婿，理應和我同生共死。現在共生既不可能，難道不能同死？經過九頂鐵剎山洞穴中
    的多日共處，一旦失去他，我還有何生趣？如今我只消心腸一狠，重點一下他的靈台死
    穴，然後再自斷心脈一死，豈不就真成了生則同寢死同穴了！想到這裡，決心拉江劍臣
    同死，毅然抻出柔指，悄悄點向他肩後的靈台穴。說也可憐，在她那根纖纖柔指，還沒
    觸及到江劍臣的穴道時，驀地心頭一疼，鼻尖一酸，兩行熱淚，頓時滾落。最讓吳艷秋
    震顫而又傷心的是，她突然發現江劍臣始終微微閉合的雙眼內，竟也出現了瑩晶的淚珠
    ，充分說明他早洞悉一切了。

    　　黑衣麗人發瘋了似的，用自己那顆螓首使勁撞著江劍臣的前胸，語帶哭音地嘶聲說
    ：「你為什麼甘願死在我暗地偷襲下？」

    　　江劍臣正色說道：「不！你這絕不能算作是暗地偷襲！」吳艷伙：「為什麼？」鑽
    天鷂子江劍臣歎了一口氣說：「因為你自己也沒有打算活！」黑衣麗人吳艷秋心頭一慘
    ，重新哭倒在江劍臣的懷抱之中。

    　　所幸申時剛過，小菊子就找到了這裡。

    　　江劍臣單獨把小菊子喚到一旁，右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頂說：「義父雖一貫笑傲王
    侯，但絕對不能不講天理人情。堂堂皇親國戚被殺，屍體亦遭姦污，此等罪犯，焉能不
    人神共憤，罪該萬死！弄得不好，你義母必受株連，我所以決心殺死吳仁謂，也是為此
    。你義母心情不好，你和竹兒一定要曲意承歡，防止她自尋短見！」

    　　安排罷小菊子之後，江劍臣方才告別了依依難捨的吳艷秋。入城後，暫不回老駙馬
    府中的住處，逕直向武英殿趕去。為了吳艷秋的安危，她需要立即見到盟兄賈佛西。

    　　別看賈佛西職司編修學士，卻極受當今萬歲的寵信和厚遇。

    　　江劍臣匆匆忙忙登上武英殿前的高大台階後，意外地看見徒侄武鳳樓和徒兒李鳴在
    這裡，只是不見盟兄編修學士賈佛西。

    　　胸懷忐忑的江劍臣心中一動。

    　　向以忠厚之心律己的武鳳樓，連忙親自攙扶三師叔落座，悄然說：「葉夢枕此次禍
    害京師，九城受害雖烈，由於追緝及時，率將吳氏兩兄弟、瞎眼毒婆、追風怪人等殺人
    正凶捕殺歸案，屍體也由九城兵馬司會同刑部驗明了正身，何況為了破獲此案，還死去
    好幾位前輩尊長，甚至連戰大伯和許二叔也一同遭劫，難道萬歲真還不肯體貼下情嗎？
    」話未落音，編修學士賈佛西一步跨入說；「不是當今萬歲不體貼下情，據說是東宮田
    娘娘抓住了你們的什麼把柄。」

    　　為人忠厚的武鳳樓愕然一怔問：「田娘娘足不出宮，她能抓住什麼把柄？」

    　　早有預感的江劍臣身軀一震起立道：「大哥職供內廷，常侍帝側，當知田娘娘久居
    深宮，從何處得預江湖消息，豈非咄咄怪事！」

    　　賈佛西說：「開始我也是這樣想。據王公公剛才透露，田娘娘確實握有重要把柄，
    至於把柄是啥，愚兄至今不得而知。」眾人正在胡亂猜疑，秉筆太監王承恩和太監曹化
    淳一同闖進肅聲說：「萬歲駕到！」

    　　賈佛西率先搶步屈膝跪倒，江劍臣居中，武鳳樓在左，李鳴在右，爺兒仨跪成了一
    排接駕。

    　　崇禎帝先躬身扶起賈佛西，揮手讓江劍臣等叔侄三人平身，然後居中落座歎息說：
    「朕中午時分，方聽王公公奏聞，在緝捕追殺這批萬惡匪徒中，戰天雷和許嘯虹二位老
    人竟也為國捐軀；誠屬讓人歎息。」

    　　說到這裡，臉色一沉，放著江劍臣不問，反倒指名向武鳳樓問道：「據悉，吳氏雙
    凶之妹名叫吳艷秋，綽號女幽靈，近期亦在京郊出現，果有些事否？」

    　　武鳳樓剛一遲疑，御前太監曹化淳，陡從旁側轉出撲地跪下奏道：「啟奏陛下，此
    女確在東郊，奴婢曾親眼見過她在花神廟中的留柬，當時御前侍衛江劍臣也在場。」

    　　這就叫：賊咬一口，入骨三分，江劍臣直到這時主始恍然大悟，方才知道田娘娘手
    中的把柄，其來源是眼前的這個曹化淳。

    　　武鳳樓剛想據實細奏，崇禎帝早龍顏大怒，沉喝了一聲：「江劍臣！」

    　　江劍臣的生性再為孤傲，也不敢面對赫赫天威而不為所動，當即跪下應聲道：「微
    臣在！」

    　　崇禎帝反倒臉色一緩說道：「卿等皆朕昔日從龍之臣，輔佐之功向未曾忘。回顧往
    昔，江劍臣故違朕意，刀殺三邊總督楊鶴，造成邊關無將，幾乎導致清軍入侵，朕都未
    忍加罪。前者又殺死東宮田娘娘的侄兒田不滿，當時一經已故御妹東方綺珠保奏，朕不
    顧田娘娘的哭鬧，再次予以不咎。」說到此，稍為停頓，接著說道：「江劍臣，朕來問
    你，當時追捕兇徒吳仁謂時，尚有何人在場？」

    　　江劍臣只好依實答出：「當時在場者，還有任平吾、郝必醉二位老人。」

    　　崇禎帝聽罷，臉色陡地轉厲，沉聲問：「倘合你們三人之力，能否活捉兇徒吳仁謂
    歸案？」

    　　江劍臣剛剛答出一個「能」，崇禎帝早龍袖一抖，霍地站起，怒沖衝起駕回轉後宮
    去了。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