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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鳳朝陽刀

    　　　　　　　　　　　　　    【第八十五章】

        多玉嬌公主也是個玉雪冰聰的人兒，聽師父綠衣羅剎沉聲喊出：「放人」，心中早
    已明白，順手將解開穴道的司徒清向外一推，就算完事，同時自己還縱回好幾步。

    　　作為武林中釋放人質來說，多玉嬌已做到仁至義盡。

    　　不僅放了手中的司徒清，還破例給司徒清解開空道，這是一般武林人士所做不到的
    。這還不說，還在順手一推之後，馬上將身軀退回幾步，使人質消除了任何威脅，讓司
    徒平一點眼都挑不出來。

    　　陰陽教主葛伴月心中大喜，認為此行極為順利。就連一向喜怒不形於色，城府極深
    的峨嵋教主司徒平，也不由得綻出了一絲笑意，兒子終於脫離了虎口。

    　　哪知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福禍。司徒清剛剛喜慶獲釋，突然一條疾如飛隼的人
    影出現在司徒清的身後，輕巧地抓住了司徒清的右邊肩井穴。

    　　可憐這位峨嵋三少主，剛剛脫離了龍潭，立即又陷入了虎穴。剛剛被多玉嬌解開了
    穴道，連血脈都沒有暢通，又讓突然出現的這人將穴道重新封死，好像只是辦了一次移
    交人質的手續。

    　　此人的突然出現，和兒子重新落入人手，激怒得峨嵋掌教司徒平不禁臉色一寒，沉
    聲問道：「閣下何人？竟敢如此藐視司徒平！」

    　　月下現身的這人，自然就是易釵而弁、並還安上了一撮小鬍子的女魔王侯國英了。
    她的這番舉動是配合丈夫江劍臣，為著決戰做準備。聽完了司徒平的責問，微微一笑說
    ：「司徒教主言重了！請問司徒教主，敝人在哪一點上藐視了司徒教主？」

    　　論口才，峨嵋掌教司徒乎要比曾榮任過錦衣衛總督的女魔王差得太遠了。侯國英一
    口氣就連喊了司徒平三聲司徒教主，不能不算語言客氣，還調皮地提出了質問：自己在
    哪一點上對峨嵋掌教存有藐視之心。

    　　司徒平這才看清女魔王侯國英改成中年秀士的瀟灑俊逸形象，見她卓然靜立月光之
    下，不僅飄飄然有出塵之勢，還沉穩冷靜，顯然是武林中的奇異人士，又口舌伶俐。他
    挖盡自己的腦汁，也想不出此人到底是何許人也。

    　　光憑這一點，就顯得自己這個堂堂一教之主太孤陋寡聞了，更何況在自己和眾多幫
    手的眼皮底下，讓他順手牽羊擄去了三兒子司徒清，也太讓人心中窩火了。含怒答道：
    「私自窺探江湖秘密，乘機動持犬子，不是藐視又是什麼？」

    　　侯國英暫時不答覆司徒平的提問，立即拍開了司徒清被點的穴道，先示意司徒清走
    向他父親的身前，讓司徒平確信自己沒有任何惡意，然後才指著綠衣羅剎和多玉嬌說道
    ：「司徒教主如真不想和他們結仇，就請她們馬上退出，小可有下情向司徒教主稟告。
    」

    　　見對方果然放開了自己的愛子，司徒平馬上清除了七成敵意和減去了一半戒心。雙
    手一拱，向綠衣羅剎和多玉嬌師徒二人道了一聲：「請！」讓她們師徒自尋方便或者另
    行他去，暫且不提。然後重新把目光投向了侯國英說：「閣下有話請講，司徒平洗耳恭
    聽！」

    　　女魔王侯國英先用凌厲的目光掃了陰陽教主葛伴月一眼。

    　　葛伴月也知趣地後退了數步。

    　　侯國英這才冷冷地說：「小可磨劍十載，未曾一試。

    　　今晚冒昧前來，是想瞻仰瞻仰峨嵋派的高超劍法，請司徒教主不吝賜教！「峨嵋教
    主司徒平冷然一笑道：「說了半天，我司徒平連尊駕是何許人也沒弄清楚，你認為我會
    輕易拔劍嗎？」

    　　侯國英好像很有把握地反譏道：「司徒教主認為小可既入空山，肯甘心空手而回嗎
    ？」

    　　司徒平見對方一再堅持要和自己比劍，又看出對方身上並未帶有寶劍，輕聲一笑說
    ：「司徒平雖不才，二十年來還沒有人敢公開向我索戰。看尊駕年紀不大，想必是自恃
    秘傳，能說出尊駕的姓名和師門來歷嗎？」

    　　侯國英接口說道：「大丈夫事無不可對人言。姓名和師門來歷，小可自然會對教主
    陳述，那得在瞻仰教主劍法以後，絕不是瞻仰教主劍法以前。請司徒教主諒解！」

    　　峨嵋教主司徒平雖聽侯國英口氣不小，因看出他最多超不過不惑之年，不光沒把他
    放在心上，反而引起他一片愛才之心。因為從開始打算和先天無極派作對以來，他就對
    五嶽三鳥和武鳳樓等人存有極大的戒心，絲毫沒有輕視和大意。特別是反正陰陽十八抓
    申恨天和峨嵋三獅一吼等人栽給了江劍臣和武鳳樓二人之後，就曾經秘密地向全教上下
    頒布了不准輕敵的嚴令。偏偏他的妻子無情劍冷酷心和大舅子七步追魂冷鐵心兄妹二人
    求勝心切，率人大肆向先天無極派尋釁，致使繼陰陽十八抓申恨天和三獅一吼後，又有
    峨嵋五龍和岳黑封高二人栽了大跟頭。在這中間無情劍還煽動了峨嵋二老被殺，峨嵋三
    尊勞而無功。司徒平才清楚地知道憑自己的那一幫部下，絕對收拾不了五嶽三鳥和武鳳
    樓、李鳴等人，只有下決心自己親自出馬和江劍臣決一生死，分出勝負存亡。但自己一
    人之力太孤單了。今晚讓他無意中碰上了女魔王這個不同凡響的奇材異士，又明顯地看
    出和峨嵋派沒有宿恨和舊仇，他決心施展籠絡手段，將對方收歸自己的麾下。就因為他
    本人存有這種心念，所以女魔王的話說得越狂妄越無理，越能使他失去警惕之心，也越
    讓女魔侯國英佩服徒弟缺德大王李鳴的知己知彼，智計百出。因為這一套把戲都是缺德
    小子出的點子。

    　　只聽司徒平說：「尊駕既一再宣稱想和司徒平較量劍術，就請尊駕首先亮劍吧！」

    　　司徒平所以會這麼說，是明明白白地看出女魔王侯國英身上沒有帶劍，含有將對方
    一軍的意思。

    　　女魔王正色道：「請司徒教主不要誤會，小可就是真的活膩味了，也不敢空手去接
    教主的劍招，還是請教主先亮出劍來。」

    　　司徒平無奈，只好將手伸向了專為自己背劍的貼身侍童。

    　　侍童從肩後連鞘摘下春秋戰國時鑄造的霜鐔寶劍。只見它長夠三尺六寸，劍鞘雖舊
    ，卻古色斑斕，雕飾精美，讓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不凡來。

    　　峨嵋教主司徒平用左手連劍帶鞘一齊接了過來，右手緊握劍把，「倉」的一聲抽出
    劍身，頓時像平地打了一道立閃，寒芒閃閃，令人不敢逼視。

    　　就在陰陽教主葛伴月和他的護駕侍童們一齊失口驚呼「好劍」的同時，猛見侯國英
    一伸手，從自己的衣底摘下一口短劍。這口短劍只有二尺七八寸左右，劍身極窄，幾乎
    不足二寸。烏亮的黑皮軟鞘，光滑的黑犀骨劍把，啞簧「噌」的一聲輕嘯，宛如蒼海龍
    吟，一下子彈出來半截劍身。在淡淡月光之下，已看出寒芒閃映，恰似一泓秋水。

    　　整個劍身離鞘之後，更激射出冷森森的劍氣。在場的人統統可以看出，比峨嵋掌教
    司徒平的那口霜鐔劍還要好得多。

    　　司徒平畢竟是一個劍術中的頂尖人物，只掃了侯國英手中的劍一眼，就頓時「噫」
    了一聲說：「尊駕既能握有前古神兵利器紫電劍，絕不會是泛泛的無名之輩。我司徒平
    確實太已失敬。不過經此一來，尊駕就非得先亮出尊諱不可了！」

    　　女魔王國英「倉」地一聲，重新將紫電劍插回鞘內，寒著臉說道：「有道是君子不
    強人之所難。我倒要看看司徒教主怎麼樣能讓在下報出姓名來。」說完之後就要將劍收
    回衣底。

    　　這一招還真靈，儘管司徒平是赫赫不可一世的峨嵋派掌教，也真拿女魔王侯國英沒
    有一點辦法。事情明擺著，他司徒乎要想逼著對方報出姓名和師門來歷，非得動用武力
    不可。那還不是和先較量劍法再報出姓名一模一樣！司徒平不得不佩服對手的聰明機智
    。

    　　直到這時，陰陽教主葛伴月才有了插口說話的機會，斜跨三步，搶佔在女魔王侯國
    英的對面說：「葛伴月蒙教主不棄，委任為峨嵋派總巡查之職，理應有事屬下服其勞。
    我想在尊駕沒有和我們教主較量之前領教一二！」

    　　女魔王侯國英再狂，也不敢先敵陰陽兩極葛伴月的玄陰絕戶指，再戰司徒平的峨嵋
    柳絮飄風劍。當時將眉頭緊皺，厲聲斥道：「一個半男半女的陰陽怪物，竟敢率先向老
    子賣狂，要不是怕玷污了司徒教主的清譽，老子非宰了你不可。快去用水洗淨你的脖頸
    ，等老子和司徒教主一陣下來，自會找你這老東西算帳！」

    　　女魔王這一拿話點明，峨嵋教主司徒平當然不願意落下車輪戰的惡名。氣得瞪了陰
    陽兩極葛伴月一眼，示意他速速退下。

    　　葛伴月這才是豬八戒照鏡子——自找著難看。不由老臉一紅，訕訕地退向了一旁。

    　　女魔王乘機猛地抽出紫電劍，起手一招「遊蜂戲蕊」，點向了司徒平的眉心，去勢
    又狠又疾。

    　　司徒平怎麼也料不到對方竟連招呼都不打，悄無聲音地暴然刺出來一劍，來勢還真
    迅猛。換了別人，說不定就會敗在這一招下。司徒平的一身功力是何等地精純而深奧，
    肩不見晃，早已橫飄五尺，輕而易舉地閃開了侯國英的第一劍。

    　　女魔王知道司徒平肯定會讓自己先刺三劍，第四劍才會還手。有心想佔他的便宜，
    左腳輕點，斜身撲上，玉腕一揮，看著像一招「春雲乍展」，削向了峨嵋掌教司徒平的
    肩頭；實則香肩微沉，一變而為「飛舟逐浪」，一縷寒芒快如電光石火般掃向了司徒平
    兩膝。

    　　要說司徒平也真不愧為武林一派之主，一身軟、硬、輕三功確實已達到出神入化的
    地步，不論女魔王侯國英這第二劍多麼變化異常，虛實難測，還是讓他輕如飛絮地閃避
    開了。

    　　女魔王侯國英的心凜然一驚。她真估計不到司徒平的輕身功力能高明到隨心所欲的
    地步。看起來，已和自己的丈夫江劍臣那「踏虛如實」的輕功不相上下。她更一點也不
    敢大意了，劍出半途，猛地剎住，再變為「大鵬展翅」

    　　斜削司徒平的軟肋。由於是中途變招，更顯得快如飄風，一閃即到。

    　　這第三劍也似乎很出乎司徒平的意料，逼得他不能不左肩一引，硬是把自己的身軀
    帶向了左側，才避開女魔王的第三劍。鐵腕微顫，將霜鐔劍抖起了一片劍花，想乘機還
    招。

    　　女魔王一聲輕笑，劍芒暴然又起，別有用心地把師父黑衣魔女鄔鳳仙所傳的那五招
    扇法改變為劍招施展了出來。

    　　峨嵋掌教司徒平一看女魔王的起手第一劍「墨風舒翼」時，臉色就不由得微然一變
    ，第一次不敢掉以輕心地點腳斜躥，一方面閃向了一旁，一方面又打量了侯國英一眼。

    　　女魔王見司徒平對這五招扇法有似曾相識的樣子，知道已引起他的注意，手底下一
    緊，刷刷兩劍，又施展出「綵鳳點頭」和「金鳳剔翎」兩招來，竟把司徒平逼得後退了
    一步。

    　　侯國英深深地吸了口氣，將已身內力全部貫入了右腕，那口可軟可硬的紫電寶劍竟
    發出嗡嗡的嘯聲，玉臂輕展，這一招名曰「玉鳳展翅」，劍光霍霍，向司徒平攔腰橫斬
    。

    　　司徒平雖然一再被逼，仍然毫無動手還招的意思，真不愧為一派大豪。

    　　女魔王聽從徒兒李鳴的要求，不真想和司徒平分個高低。見他一直不還手，心中不
    由得稱讚。柔腕乍翻，刺出第五劍「丹鳳啄食」之後，就收劍暫停了攻勢。

    　　峨嵋掌教司徒平在武學方面，真稱得起是一個見多識廣的武林強者，從侯國英施展
    到第三招時，已認出來侯國英的招數。一面閃避，一面細心觀察，直到女魔王把這招使
    完，他才將身形飄出了圈外，沉聲問道：「當年名震江湖的黑衣魔女鄔鳳仙是尊駕的什
    麼人？請尊駕照實說出，以免自誤！」問完話，雙目炯炯地直盯著女魔王侯國英的臉龐
    ，好像要看穿對方的心腑。

    　　女魔王侯國英二年前在京城郊外拜黑衣魔女鄔鳳仙為師，除去有限幾個人清楚外，
    江湖之上、武林之中很少有人知道。特別是和先天無極派對立的人，更是絲毫不知，現
    在聽司徒平如此迫切地追問，女魔王故意吊他的胃口說：「小可一連攻出八劍，而司徒
    教主卻一招不還，是故示大方呢，還是覺得小可不堪受教？」話一落音，刷刷刷又攻出
    三劍。

    　　饒你峨嵋教主司徒平久臨大敵，博學多聞，也識不透女魔王侯國英的真正路數。因
    為侯國英攻出的這三劍，第一劍是風流劍客晏日華學自青城派的「孔雀剔翎」，第二劍
    是瀟湘劍客韓月笙學自雲夢大俠孔有方的「過眼雲煙」，可笑的是第三劍竟然用的是四
    川樂山屠龍師太的一招「浪翻海底」，而屠龍師太又是司徒平之妻無情劍冷酷心的授業
    恩師。那麼面前的這位峨嵋教主的對手，豈不和冷酷心是一師同門了。

    　　高手過招最忌分神。峨嵋教主司徒平這微微一怔，女魔王侯國英機警地搶佔了這一
    剎那時間，劍法倏地大變，突然用上了跟她義父神劍醉仙翁馬慕起學的顛倒乾坤大九式
    劍法。為了不讓司徒平看出是天下第一神劍馬慕起的絕學，女魔王故意讓劍法走板走樣
    地攻向峨嵋教主司徒平。

    　　這顛倒乾坤大九式原是神劍醉仙翁馬慕起中年所創，原來只傳給徒兒六指追魂久子
    倫一人。女魔王侯國英為義女之後，較六指追魂久子倫更為苦學，功夫自然高出不少。
    所以在女魔王手中使來，司徒平只覺得劍招精奇，威勢懾人，就是看不出哪門哪派的劍
    法。

    　　看出峨嵋掌教司徒平被顛倒乾坤大九式逼迫得用上了峨嵋輕功幻波步，侯國英好看
    的嘴角才掛出了一絲笑意。

    　　她已全部偷看了司徒平的身法功力，刷地收招後退，反手將紫電劍插回了鞘內，佯
    笑說道：「看起來司徒教主真的認為小可不堪受教了，就此告辭！」說完之後，就舉步
    欲走。

    　　論機智，講權術，峨嵋掌教司徒平比女魔王侯國英差得太多了。也是司徒平該著墜
    入缺德十八手李鳴打好的圈套，做夢也想不到站在他面前的中年俊美秀士竟然是聲威赫
    赫、足智多謀的前錦衣衛總督侯國英。一見她插劍還鞘，表示不願再戰，緊接著又轉身
    欲走，連忙舉手挽留道：「尊駕萬勿匆匆欲去，請聽司徒平一言！」

    　　女魔王只是為了吊起對方的胃口，何嘗真想匆匆地離去！遂乘機收回身形，故裝面
    帶不悅說道：「小可前後一共獻醜二十劍，而司徒教主卻不肯以一招賜教，再不知趣離
    去，顏面何存？」

    　　峨嵋掌教司徒平見女魔王侯國英雖然不肯吐露姓名，卻錯誤地確認對方僅僅是慕名
    前來領教，沒有為仇作對的意思。他看中了女魔王的文采武功，想籠絡結納，也隨即將
    霜鐔劍插回了鞘內，抖手拋給自己的隨駕侍童，雙手高拱，極為客氣地說：「峨嵋位於
    四川巴蜀地帶，自古以來就有『蜀道難，難如上青天』之說。偏僻荒遠，很少有嘉賓蒞
    臨。尊駕如不嫌棄，請去峨嵋金頂作客如何？」

    　　費了如許周折，終於賺得峨嵋掌教司徒平向易釵而弁，的女魔王侯國英發出了邀請
    ——實現了李鳴計議中的第一步。

    　　女魔王自然不能一口答應，更不能和司徒平等人一路同去峨嵋，只無可無不可地答
    道：「四川乃天府之國，貴派立舵之處，也素有峨嵋天下秀之稱，難得能邀司徒教主的
    寵召，小可自應從命。只是小可生性懶散，宛如脫韁的野馬，不習慣讓人套上籠頭。還
    請司徒教主怒小可無禮直言，此次前往貴派，純屬遊覽峨嵋風光，絕不是屈身入教！」

    　　說真的，女魔王侯國英的這一番話也太狂傲無理了，簡直一點都沒給司徒平留下面
    子。一般來說，應該引起司徒平的極大氣憤和不滿；哪知這樣一來，反而使這位峨嵋教
    主對女魔王去掉了三分懷疑，更認為她是自抬身份，待價而沽的山林異士，連忙打蛇隨
    棍地說：「尊駕說哪裡話來，貴足能踏賤地，已足使峨嵋金頂生輝，就請尊駕和我們一
    同動身吧！」

    　　女魔王呵呵一笑說：「恕小可暫時還不配鳥伴良禽身價高，因為直到現在，司徒教
    主還不知道小可姓甚名誰，是何出身。依我看，咱們還是前途再見吧！」隨著話音，肩
    未見晃，腰未見躬，早已青衫飄飄躍上了牆頭，獨自一個走了。

    　　目送中年秀士越牆而逝，陰陽教主葛伴月進言道：「依屬下看來，此人鋒芒人斂，
    深藏不露，是一個非常難以捉摸的角色，不見得能和咱們同舟渡河。教主何容他放肆如
    此？」

    　　峨嵋教主司徒平將眼神直盯在葛伴月的臉上，冷冷地問道：「此人的功力，我們已
    窺其大概。請你自忖，以你的玄陰絕戶指力能否和他打成平手？」

    　　葛伴月臉色一紅，愧然答道：「不能！」

    　　司徒平臉色一緩，自作聰明地稱讚說：「你很有自知之明，也沒敢謊言欺我。此人
    確實是個極為厲害的人物，但他絕對不可能是先天無極派的同路人！」

    　　陰陽兩極葛伴月接口問道：「何以見得？請教主明示！」

    　　峨嵋掌教司徒平很自信地說：「先天無極派第二代掌門人無極龍為人拘謹，早年不
    光在收徒上異常挑剔，還嚴禁本派徒眾和江湖各門派的人物來往；中年時期又和意中人
    鬧翻，女方竟揮劍斷去萬根青絲，自去華山出家為尼，就是武林赫赫有名的華山神尼慈
    雲師太。從此他就不曾下過嵩山黃蓋峰，直到死去。第三代掌門人展翅金雕蕭劍秋幾乎
    和他的師父無極龍一樣，也是落落寡和，很少和武林人士來往，除非武鳳樓之父被九千
    歲魏忠賢害死，憤而出山，輔佐崇禎皇帝登上九五，否則絕對不會更改初衷，讓門下徒
    眾在江湖之上揚威闖蕩。而此人的所學卻極為龐雜，就拿剛才施展的二十招劍法來說，
    絕不會少於五六個門派，所以我說他絕對不是先天無極派的同路人，不過……」

    　　陰陽兩極葛伴月正注意地聽著，忽見掌教司徒平將話頭帶住，胸中早已明白他的心
    意，連忙小心地說道：「教主是否覺得像他這樣的人，絕不會自甘久居他人之下？」

    　　真說對了峨嵋教主司徒平的心思。司徒平向葛伴月讚道：「你說得很對，我看倒不
    如在去四川的路上，讓夫人暗中偵探一下，也免得開門緝盜。」

    　　就在司徒平和葛伴月竊竊密議，打算派無情劍冷酷心暗中偵察女魔王的真實心意的
    同時，侯國英已到了離法王寺不遠的淨藏神師塔下。此塔坐落在會善寺山門西邊的山坡
    上，大唐天寶年間修造，自台基至頂端高約一丈五尺左右，單層重簷，建立在高大的須
    彌座上。

    　　女魔王侯國英的身形剛剛在塔下出現，早有四條黑影從塔的後面閃了出來，齊嶄嶄
    地向她彎腰行禮，口稱「島主！」

    　　女魔王侯國英看出果然是自己一向依為心腹的秦嶺四煞左青龍、尤白虎、錢朱雀、
    侯玄武四人同時趕到，心中大喜，連忙向他們四人問道：「截至目前為止，孫總管是否
    發現了那無情婆娘的蹤跡？」

    　　秦嶺四煞之首左青龍躬身稟告道：「屬下等四人就是接到了孫總管的密報，查探出
    無情劍冷酷心最近出現在武昌城內。」

    　　女魔王接著問道：「孫總管可曾弄清她的隨從人數？」

    　　四煞之中的老三錢朱雀搶先稟道：「據孫總管派來的人報告說，此次伴隨冷酷心在
    武昌出現的，除去她的同胞兄長七步追魂冷鐵心和反正陰陽十八抓之外，竟然沒有帶她
    的五個貼身死黨峨嵋五龍，不知派到什麼地方去了。」

    　　女魔王聽完了三煞錢朱雀的稟報，秀目微微一皺，沉吟不語。

    　　四煞侯玄武帶著極為輕藐的口氣說：「經過幾番較量，峨嵋派的一些頭面人物，包
    括司徒平和他的三位太上掌門司徒玄等，還不都一一粉墨出場了！此次他們和先天無極
    派之爭，依屬下看來，峨嵋派是輸定了。」

    　　聽了侯玄武的話，女魔王更是沉吟不語了。她不光是一個判斷力極強的人，也是一
    個最善於知己知彼的人。從表面上看，侯玄武說的話好像一點不錯，因為武林中的人們
    ，無不熟知峨嵋派中除去教主司徒平和三位太上掌門外，手下的力量不外乎一劍（無情
    劍冷酷心）、二老（峨嵋二老司徒英方、司徒英奇）、三獅（搖頭獅子闞大彬、赤目怪
    獅闞二魁、碧眼雄獅闞品元）、四傑（擒龍手桑子田、惡虎抓章子連、裂獅爪蔣子阡、
    飛豹掌程子陌）、五龍（四海游龍尤半瓢、瞽目飛龍焦一鵬、川邊墨龍沙夢山、巴山怒
    龍屠世仁、翻江狂龍余占鰲）、六殺手（黑喪門司徒安、七步追魂冷鐵心，陰陽十八抓
    申恨天、金毛吼闞山嶽、岳黑、封高），而這些人幾乎都不同程度地栽在了先天無極派
    的手內，其中還死去司徒英方、司徒英奇、黑喪門司徒安、闞氏三獅弟兄共六人，確實
    像是明顯地輸了。可司徒平冷酷心夫妻二人野心勃勃，苦心經營多年，保不住暗地裡還
    收著不少凶神惡煞。光從招納委派陰陽兩極葛伴月為總巡查之職，指使兒子司徒明和八
    爪毒龍索夢雄、月下逍遙薛子結盟，並藉此拉來病太歲婁鼎、瘦達摩薛天這兩件事情上
    來看，他暗地裡的實力可能比表面的力量大得多。要想盤出司徒平冷酷心的真實家底，
    勢非有人汀進去臥底不行，而這個人還非得自己不可。她由沉吟不語轉為靜靜籌思了。

    　　就在這時，始終沒有開口說話的二煞尤白虎真頭直腦地叫了一聲：「小叔！」

    　　不光把正陷入沉思之中的侯國英喊叫得回過神來，也喊得她心頭一熱。因為在她的
    所有舊部當中，以秦嶺四煞弟兄對她特別忠心。尤其是她和六指追魂久子倫，四煞之師
    秦嶺一豹許嘯虹義結金蘭之後，使秦嶺四煞從原來的屬下一變而為侯國英的盟侄，關係
    更是非同一般了。她也曾多次嚴命他們弟兄不要再以島主來稱呼自己，四煞都一直未改
    ，今天卻從二煞尤白虎的口中喊出來了，知道他必有重要的話想向自己說，就放緩了面
    色，向尤白虎和聲問道：「你想說什麼，就大膽說吧！」

    　　尤白虎未曾開口，先掃了自己的大師哥左青龍和兩個師弟一眼，得到三個人的同意
    之後，才斷然地說：「侄兒等兄弟四人私下商議，一致想阻止你老人家前去峨嵋派臥底
    ！」

    　　女魔王一怔問道：「為什麼？」

    　　二煞尤白虎語音淒涼地說：「因為峨嵋派不光人多勢眾，司徒平陰險狠毒，冷酷心
    也狡猾如狐，就讓你老人家的一身功力通玄，也絕不可聽信李鳴的請求，孤身輕入龍潭
    虎穴。這太叫全島上下人等憂心掛念了。」

    　　女魔王和氣地一笑，反問道：「這是孫總管示意你們向我遊說的吧？」

    　　一向不善於辭令的二煞尤白虎默然了。

    　　女魔王用和善的目光掃視了秦嶺四煞一眼，柔聲說道：「你們弟兄對我侯國英的赤
    誠忠心，我何嘗不知，哪能不曉！但你們卻忘了當年我是怎樣對付樓兒這孩子的。

    　　他的父親浙江巡撫武伯衡的慘死，雖不是我親手所殺，但我絕對逃脫不了參與的責
    任。就連他的母親武老夫人，也是我雖未殺伯仁、伯仁何嘗不是困我的威逼而死！難為
    這孩子竟能看在劍臣的面上，不僅捐棄了前嫌、真誠地尊稱我為三嬸娘，還盡力在當今
    萬歲駕前替我開脫。現在他已正式接任了先天無極派掌門人，該是我這個當嬸娘的為他
    作些事情的時候了。所以我才決心打入峨嵋腹地，查探究竟。你們不要過多地為我擔心
    ，憑司徒平和冷酷心的兩張嘴，還吞吃不了我女魔王。一切按原來的安排行事，快去把
    馬匹牽來！「秦嶺四煞見島主決心已定，心中雖然不願但也不敢再勸，四煞侯玄武去附
    近的樹林中拉過來五騎快馬。

    　　女魔王侯國英伸手從侯玄武的手中接過了韁繩，抬腳想點鐙時，突然從左側一大片
    荒草叢中，凌空拔起來一條黑影，在半空中又加上千個前提，正好飄落在女魔王的馬前
    ，躬身一禮，口稱：「小爺在上，辛獨一向少來請安！」

    　　女魔王侯國英見趨前給自己躬身行禮的，竟然是一向飄忽不定、神鬼難測的陸地神
    魔辛獨，知他已和峨嵋派翻臉，卻故意臉色一寒斥道：「冷酷心是得勢的狸貓歡如虎，
    我侯國英是失勢的鳳凰不如雞。聽說你最近和峨嵋派打得火熱，已變成了我女魔王的冤
    家對頭，虧你還好意思尊稱我為小爺。趕快閃開，免得我的坐馬踏傷了你。」

    　　陸地神魔賠著笑臉說：「小爺是我辛獨一生當中最為欽佩的人，罵我貪財如命，我
    不敢強辯；說我和峨嵋派打得火熱，真冤苦我了。」

    　　女魔王把臉一沉，厲聲罵道：「該死的東西，你不光貪圖多爾袞十萬兩銀子，代為
    刺殺樓兒，還奪取過他的五鳳朝陽刀，鐵證如山，還敢說沒有賣身投靠峨嵋派？別忘了
    ，到處都有我的眼線，江湖上還沒有什麼事情能瞞過我侯國英的眼睛。」

    　　陸地神魔俯首貼耳地說：「小爺有草上飛孫子羽那樣的得力總管，我辛獨天膽也不
    敢向小爺打馬虎眼。以上兩條，確實都是我一時心黑貪財所致，不光錢沒到手，還幾乎
    葬送了我的獨生兒子。」說完不好意思地垂下了頭。

    　　女魔王冷冷一笑說：「既然孽由自作，活該你老小子遭報，還來找我幹什麼？」

    　　陸地神魔辛獨見女魔王的怒氣稍消，連忙又深打一躬求道：「兩年之前小爺已恩准
    收下辛獨，作為你老的隨從，後來因小爺起駕去了石城島，未能如願。如今是我發現了
    四煞弟兄的蹤跡，才追尋來此，求小爺還是收下我辛獨口巴！」

    　　女魔王知道辛獨早有歸依自己的決心，又可憐他一生孤獨，樹敵太多，除去貪財如
    命，別無其他的惡跡，不忍再多加責罵，只冷冷問：「將你歸入我的麾下不難，難就難
    在你寸功未立，讓我能將你這赫赫有名的陸地神魔往哪裡擺？」

    　　一聽女魔王放鬆了口風，陸地神魔挺直了身軀說：「無情劍冷酷心曾買通蛇王郎毒
    ，不惜卑詞厚禮，想請出住在武昌黃鵠山的金睛神鷲石抱冰和女殃神石榴紅兄妹二人，
    協助司徒平對付江三爺。我和石氏兄妹另有一層淵源，甘願親身趕赴武昌去勸阻他們，
    減少江三爺會戰司徒乎時兩個勁敵。請求小爺示下！」

    　　見陸地神魔辛獨洩露出的機密和草上飛孫子羽報來的消息正相吻合，更使女魔王下
    立即趕奔武昌城的決心。臉色一緩，向陸地神魔辛獨說：「從現在起，你就是石城島的
    人了。只要你能勸阻石氏兄妹，我會厚待你的。但無情劍非泛泛之流可比，司徒平所以
    敢圖霸武林，主要倚重於她。以上幾次栽給先天無極派，無一不是手下人誤事，功敗垂
    成，非冷酷心的策劃不周。你此次先去武昌，千萬不要讓她知道你已歸入了石城島，更
    不能形之於色，嚴禁你與之公開見面，一定要秘密從事，最好先和孫總管商議一下，謹
    記小不忍則亂大謀的古訓。只要你能辦成了這件事，就是你的大功一件。」

    　　辛獨點頭會意，目送女魔王侯國英和秦嶺四煞紛紛躍上馬背，揮鞭馳去後，他才輕
    點巧縱，專抄小徑，趕奔武昌。

    　　要說辛獨也真不愧有陸地神魔之稱。他一生飄泊江湖，足跡遍及天下。陸地飛騰輕
    身術妙絕神速。從嵩山動身，趕到武昌城內，只用了兩夜一白天的時間。

    　　陸地神魔雖然是江湖上成靈成精的人物，由於此次的對手是狡詐如狐的無情劍冷酷
    心，進入武昌城後，雖然疲餓交加，還是連一般的客棧和飯館都沒敢去。更別說那矗立
    在蛇山黃鵠磯頭的黃鶴樓了。百忙中買了一隻燒雞、五個燒餅和一斤上好的花彫美酒，
    往自己的懷內一揣，盡量隱去形跡，悄悄地向蛇山掩去。

    　　這蛇山坐落在湖北武昌城內，原名黃鵠山，又名黃鶴山，綿亙蜿蜒，形如伏蛇，頭
    臨大江，尾插東城，與漢陽的龜山對岸相峙，為古代軍事要塞。三國時代，東吳築夏口
    城於其上，到晉朝太康元年，才設立縣治於此。再經歷代不斷地擴建，名勝古跡極多，
    光馳名天下的樓閣亭台就有黃鶴樓、白雲樓、八極樓、靜春台、奇章台、鬥牛閣、留雲
    閣、西爽亭、仙棗亭、石照亭、壓雲亭、一覽亭等二十好幾處。歷代名人和高雅之士如
    崔顥、孟浩然、李白、白居易、賈島、王維、范成大、陸游、陳孚、楊慎、張居正等先
    後登臨游賞，行吟作歌，並留有「寒花媚幽石，疏林帶高閣」，「桃花深處暖雲浮，隔
    樹紅妝倚翠樓」等名句。其中更為引入登臨的地方如抗金英雄岳飛遺像亭，陳友諒墓和
    元代為紀念邱處機修造的長春觀等等。

    　　因為金睛神鷲石搶冰和女殃神石榴紅兄妹二人就隱居在長春觀內，為了慎重起見，
    陸地神魔悄悄登上了蛇山，暫不前去會見石氏兄妹，一個人先偷偷地進入了遊人稀少的
    鬥牛閣。兩夜一天的趕行，也確實把辛獨累壞了，想飽飽地吃喝一頓，然後再舒舒服服
    地睡上一覺。

    　　就在陸地神魔進入鬥牛閣，剛從自己懷內掏出買來的那些食物時，突然從閣內橫樑
    之上飄下一個人來，輕如飛絮、落地無聲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陸地神魔先是悚然一驚，眼光到處，才看出來人是燕山八魔之師虎頭追魂燕凌霄。
    當下沒好氣地嘟噥道：「怪不得古人常說：一個人要該著倒血霉，買二斤鹽都他媽的會
    生蛆。我兩夜一天沒吃東西，餓得前邊肚皮幾乎貼上了後脊背，滿打滿算買了一隻燒雞
    、五個燒餅和一斤上好的花彫，你這個老東西一來湊熱鬧，我連半邊肚子也填不滿了。
    」

    　　要說虎頭追魂燕凌霄，做事還真講公道，一把只撕去半邊燒雞，再拔掉酒瓶塞，一
    仰臉將酒喝去一半，然後趁向陸地神魔遞酒的時候，還順手抓去了三個燒餅，就著噴香
    的燒雞，有滋有味地大嚼了起來。

    　　辛獨只好自認倒霉，歎了一口氣，先喝完剩下的酒，抓起燕凌霄拿剩的兩個燒餅，
    就著半拉子燒雞，也吃喝起來。

    　　買的是一個人的食物，如今分二個人吃，馬上就都吞吃下肚了。

    　　辛獨先用袖頭抹了一下嘴巴，向虎頭追魂燕凌霄問道：「聽說你老傢伙在先天無極
    派的百年大典上，又觸了一次大霉頭，還不抱著胳膊在家中忍著，怎麼還有臉出來到處
    轉悠，也不嫌丟人現眼嗎？」

    　　虎頭追魂燕凌霄將兩隻豹子眼一瞪，反唇相譏道：「要講丟人現眼，你陸地神魔辛
    老大可比我燕凌霄要丟得多了。我只不過被缺德小子李鳴戲耍嘲弄了兩次，不痛不癢地
    要什麼緊。你辛老大第一次就幾乎讓江劍臣勾銷了生辰八字，只因怕武鳳樓的五鳳朝陽
    寶刀，你辛獨連到手的十萬兩銀子花紅，都退還給了多爾袞親王。我要是你，早一頭紮
    在褲襠裡自殺了。」

    　　兩個江湖老魔頭正在互相諷刺謾罵，女魔王的心腹總管，當年橫行南七省的有名人
    物草上飛孫子羽鬼魅似地掩了進去。

    　　一見孫子羽也相繼現身，辛獨明白了，他恍然大悟地說：「我怎麼把你們二人是拜
    過把子的盟兄弟硬給忘懷了！有堂堂正正的孫大總管在石城島，自然會把你燕凌霄拉了
    進去。兩年前我們這伙老傢伙可就對侯島主心服口服的呀！」緊接著就把自己如何被女
    魔王收歸麾下，並派來此地相機阻止石氏兄妹不要幫肋峨嵋派的事，向孫、燕二人敘說
    了一遍。

    　　虎頭追魂燕凌霄哈哈一笑說：「如此說來，我吃下你的半拉子燒雞，三個燒餅和喝
    的半斤花彫，不用給你老小子錢了！」

    　　陸地神魔剛想反唇相罵，早被草上飛孫子羽揮手止住，放低了聲音向辛獨說道：「
    看起來你老兄的這一趟算白跑了，據小弟偵知，金睛神鷲石抱冰兄妹不僅收下峨嵋派的
    重禮聘金，而且女殃神石榴紅也已經和無情劍冷酷心姐妹論交了，你在這種時候出面去
    阻止他們，恐怕非得碰一鼻子灰不可。」

    　　陸地神魔一聽就急了。他剛剛加入石城島，又寸功未立，還在女魔王面前誇下了海
    口。知道自己要堅持前去，非遭到孫子羽的苦口勸阻不可。假意裝作失望的樣子，緘口
    並不再提去長春觀的事情，只陪著孫、燕二人閒話了一番武林掌故和江湖恩怨。

    　　草上飛孫子羽自幼飽讀詩書，足智多謀，早看出辛獨去長春觀之心不死。因辛獨不
    光年紀大他許多，聲望也比他高了不少，真不好對他強行制止，再加上又急於迎接女魔
    王到來，只好和虎頭追魂燕凌霄離開了鬥牛閣。

    　　由於勸阻可能要遭到失敗，辛獨的心情煩躁不堪了，雖然相信草上飛孫子羽的所言
    不虛，但他總存有一絲僥倖的心理。目送二人走遠後，他猛可地鐵下了心來，晃身出了
    鬥牛閣，向蛇山的尾部趕去。

    　　據傳長春觀是元代為了祭奉長春真人邱處機而建。它由前至後，倚山而上，中為五
    重院落，左右四個跨院，層樓飛閣，巍峨宏麗，是兩湖一帶的道教聖地。金睛神鷲兄妹
    的師父，就是長春觀已故觀主黃鵠道人。如今恩師雖然逝去。他們兄妹心感師門恩重，
    仍不願離開長春觀，一直居住在道藏閣內。

    　　辛獨雖然仗著和石氏兄妹有一層不尋常的淵源，但對草上飛孫子羽的勸說還是聽進
    了幾分，他此次直闖道藏閣，想強硬勸阻石抱冰兄妹二人，說穿了也是迫於無奈。

    　　原來金睛神鷲石抱冰之師黃鵠道人，俗家姓辛名辰，本是辛獨的遠房族叔。早年尚
    有往來，終因爺兒倆一個是身入玄門出家修道，一個是揚威江湖作了綠林魔頭。以後就
    道不同不相為謀了。雖然如此，這層淵源也還是不能抹煞，辛獨就是基於這層關係，才
    敢自告奮勇前來的。不料一步來遲，金睛神鷲已接受了峨嵋的聘請。叫他這個赫赫有名
    的陸地神魔在島主侯國英面前怎麼下台！

    　　幸喜長春觀的很多道眾都還認得出他是已故老觀主黃鵠道人的侄子，很容易地來到
    了長春殿後的道藏閣院外。

    　　剛想舉步入內，突然一個陰森森的口音說道：「想不到冷某能在這種地方和你辛老
    當家的碰上，這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說完之後還嘿嘿地冷笑了兩聲。

    　　陸地神魔是何等人物，眼神未到光從口音上就聽出是峨嵋派的內部總管、峨嵋教主
    司徒平的大舅子七步追魂冷鐵心。知他在青城山百獸崖下，被不到二十歲的雲海芙蓉馬
    小倩切斷了半截手臂，故作吃驚地說：「半年不見，冷總管的手臂怎麼短去了一截？」

    　　這真是哪壺水不開專提哪壺。七步追魂冷鐵心臉色泛紫，怒火升頂，不得不望顧左
    右而言地說：「恭喜辛老當家的！」

    　　辛獨雖然深知冷鐵心的為人陰狠，但對他的這恭喜二字還真有些摸不著頭腦，愕然
    問道：「辛某年近花甲，尚奔波江湖，有何喜慶可言？冷大總管是發熱燒得胡說八道吧
    ！」

    　　冷鐵心皮笑肉不笑地說：「冷某聽道上朋友傳言，辛老當家的已和先天無極派現任
    掌門人武鳳樓兄弟論交，那五嶽三鳥老哥兒仨自然成了辛老當家的父叔長輩了。有獨步
    武林的鑽天鷂子作為靠山，豈不既可喜又可駕呀！」

    　　聽了七步追魂冷鐵心這一套形同罵大街的惡言冷語後，陸地神魔不僅沒有火冒三尺
    ，反而沉靜了下來。今天的事情好怪：憑冷鐵心這小子，別說目前已被馬小倩切去半截
    手臂，就讓他雙臂齊全，也不敢對我陸地神魔這等放肆；何況這裡是長春觀，又不是他
    們的窩巢峨嵋山；金睛神鷲兄妹再對我不講交情，守著長春觀這麼多的道眾，總不好和
    死去恩師的族侄翻臉敵對。這裡面一定有鬼！看起來侯島主一再叮嚀我不要粗心大意，
    草上飛孫子羽勸阻我不要輕入虎穴，真不是沒有道理。

    　　見辛獨沉吟不語，七步追魂冷鐵心好像是非得撩起辛獨的一腔怒火不可，又陰然一
    笑說：「從辛老當家的表情上看，傳言確實不假，冷鐵心真該恭喜你了！」這個無惡不
    作的陰狠小子竟敢踏中宮進直，左手食中兩指一併，直點辛獨的乳泉穴。

    　　辛獨撇開大嘴一笑，翻起右掌，一方面用掌緣斜切冷鐵心遞過來的左腕，一方面笑
    道：「如今的世道，也真他媽的顛倒了，一個沙泥塑成的鬼判竟敢在五殿閻王駕前發橫
    ！今天我非得叫你嘗嘗什麼是求死不得的滋味不可！」

    　　右手攏指成抓，一把扣住了冷鐵心的右臂肩井，先用食中兩指卸開了他的骨節，然
    後想給他生生地址下來解恨。

    　　突然，從辛獨所在的右側傳過來一個女子的怒喝聲：「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敢
    在長春觀內撒野？來傷一個失去功力的殘廢人！」

    　　要說辛獨剛才後悔不該不遵守島主之諭和不聽孫子羽的勸說，現在更悔恨自己成了
    三十歲的老娘倒捆了孩兒。

    　　憑他陸地神魔一生當中驚天動地地幹了不計其數的漂亮活兒，從來還沒過地一個幫
    手，始終都是單槍匹馬，今天難道真是光棍到老——自霉了？

    　　聽出發話喝斥自己的不是別人，正是女殃神石榴紅，只好抖手先將冷鐵心推向一邊
    ，然後獰然一笑說：「光棍眼裡揉不進沙子。看起來，今天這場戲的角色倒真不少呀！
    」

    　　石榴紅故意裝作方才認出來的樣子道：「小妹一時眼拙，沒有及時認出是你老大哥
    來到了長春觀，也更想不到大哥會和一個身體殘廢的人一較長短！」

    　　女殃神石榴紅的這番話是夠尖刻的，她不光早已閃身一旁，還故意裝作沒看出是辛
    獨的樣子，並為自己沒認出來找出了極為有力的證據。不信你聽她的話音，憑你赫赫有
    名的陸地神魔會動手害一個斷臂的殘廢人嗎？既諷刺了你，還讓你說不出道理來。

    　　直到這時，辛獨才一切都明白了：自己和武鳳樓化嫌修好，表示徹底和峨嵋派決裂
    ，以及和石抱冰兄妹的這層淵源關係，江湖上只有一個人知道得最為清楚，而這個人過
    去還是自己唯一極為親密的朋友，現在卻變成為與自己勢不兩立的仇人，這就是為了五
    鳳朝陽刀而翻臉成仇的蛇王郎毒。只要郎毒來到了武昌，無情劍冷酷心閃能佈置好圈套
    來對付自己，這一點就不奇怪了。

    　　既然已經看出形勢對自己極為不利，憑陸地神魔辛獨的機警和多謀，不難用一番言
    詞僵住女殃神石榴紅。最起碼也能落個全身而退，不致於陷身此處。但他畢竟是一個自
    恃武功高超，好勝心極為強烈的人。最讓他騎虎難下的是怕在草上飛孫子羽和虎頭追魂
    燕凌霄二人面前失去顏面，以後讓侯島主小瞧了自己。當下把心一橫，冷冷地向石榴紅
    嘲道：「賢兄妹真不愧是我叔父辛辰的好徒弟，不光全部繼承了他老人家的所有技藝，
    也繼承了他老人家『一介不與人，一介不取人』的清高孤傲。相比之下，真使我這個不
    爭氣的侄兒汗顏無地！」

    　　常言說得好，作賊心虛。原來石榴紅確實受了無情劍冷酷心的誘惑，不光和冷酷心
    結成了姊妹之交，還瞞著哥哥石抱冰收下了峨嵋派的一份厚禮。最讓女殃神這個年近不
    惑的老處女動心的，是無情劍冷酷心許著給她找一個文武全材而又可意的夫婿，讓女殃
    神過上花好月圓的美好歲月。所以石榴紅就一切唯無情劍之命是從。現在讓辛獨拿話一
    點，她那風韻猶存的粉臉上不由得頓時羞紅了。

    　　辛獨桀桀一笑，語音陡然轉為冰冷地說：「只要你們兄妹還承認是我叔父的徒弟，
    還肯認我這個不成材料的師兄，我要你們立即退還峨嵋派的禮物，斷絕和峨嵋派任何人
    來往，嚴格遵循我叔父的遺命，苦心潛修本派武功，挑選資質好的徒弟，發揚光大門戶
    ，以報師恩。否則，我要大發綠林帖，多傳綠林箭，約請所有和叔父有交情的武林人物
    到場，代替叔父清理門戶。」

    　　辛獨為勢所迫，這一大發雷霆之怒不大要緊，卻把石榴紅給逼上了梁山。她眼珠一
    轉，計上心來，改顏嬌聲道：「大哥說哪裡話來，我們兄妹再不成材，也不會下作到仰
    人鼻息的地步。再者說有我哥哥在，哪有我這個作妹妹當的家。老大哥有話，還是找我
    哥哥去說吧！」說完還嫣然一笑。

    　　陸地神魔半天不見金睛神鷲出來，心中一氣，抬腿跨進了道藏閣的院門，向閣前的
    高大台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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