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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鳳朝陽刀

    　　　　　　　　　　　　　    【第一百三十五章】

    　　活該翠衣勾魂這個人盡可夫的女中敗類服誅，偏碰上功力雖稍遜於她，但卻智計超
    人、手法詭異陰狠的女幽靈，就讓她翠衣勾魂功力再為深湛，也被吳素秋含恨甩出的一
    掌火雲釘，打中了五支，跌翻地上。

    　　蔣士相不愧被人捧為一代棋仙，看清柳恕芝所中的五支火雲韋丁部位，就知道師妹
    死定了。素性一狠心不去問柳恕芝，橫身阻在鑽天鷂子面前澀聲說：「以我蔣士相的這
    身薄技，要想和你這位獨步武林的鑽天鷂子分高低，那簡直是自趨死路。但我這個作師
    兄的，總不能看著師妹橫屍地上而甩手一走。誰是誰非我不管，我也只認定殺人者必須
    償命。倘若僥天之悻，我要能勝過江三俠一招半式，然後再殺吳素秋給師妹償命。」

    　　對於老棋迷，江劍臣實不忍心以惡人待之。又知他話出如墨，如白染皂，很難勸說
    他放棄一拼，只好用眼神請示三師叔。

    　　得到的暗示，是以力服之，務使他迷途知返，痛恨自己師妹的作惡多端。

    　　江劍臣心中有數了。

    　　和江劍臣這樣的絕頂高手相搏，老棋迷絲毫沒敢掉以輕心。一出手，就亮出他那窮
    畢生精力苦心獨創的殘棋十五掌，決心和江劍臣一較長短。

    　　鑽天鷂子江劍臣，也一改往日傲骨凌人的氣魄，破例率先一併右手食中兩指，虛點
    一下老棋迷蔣士相的面門，算是先行出招了。

    　　一句好話三冬暖，惡言冷語六月寒。別看江劍臣僅僅虛空點出這一指，後來竟使老
    棋迷改變了初衷。

    　　江劍臣的眼力是何等銳利，從老棋迷第一招當頭架炮和第二招二馬連環上，早看出
    蔣士相不僅內力深厚，招式奇特，並且掌劈指劃，極為凌厲，更產生出一片憐才之念。

    　　老棋迷繼丟卒保車、回馬踩像兩招後，突然用上狠招馬撲臥槽，側身直撲，硬逼江
    劍臣與之對掌。

    　　江劍臣決心一窺對方殘棋十五掌的奧妙，哪肯過早地分出勝敗？老棋迷也是歷經百
    戰的老輩人物，一眼看出江劍臣的用意，冷然一笑後，陡將那招馬撲臥槽一改而為雙馬
    逼宮，兩掌貫足內力，撞向江劍臣的右臂天府和左肋章門兩大穴。

    　　江劍臣故意將身形微滯，眼看對方雙掌快要打實之際，才突然用了式倒擰蘿蔔，既
    閃開了正面，還硬向老棋迷的右側貼去。

    　　老棋迷情不自禁地讚了聲：「好快的身法！」然後猛吸一口真氣，功力全集右掌五
    指，暴喊一聲：「打！」一招五卒過，河，形如先天無極派的手揮五弦，指帶嘯音，劃
    向江劍臣的胸前。

    　　江劍臣也脫口回讚了一聲：「好指力！」猛將身軀向後一撤。

    　　老棋迷一看有門，心中狂喜，左腳向前一跟，夠上了部位，右臂陡出一招馬踩中心
    仕，勢如電光閃石火，立掌直劈江劍臣的心窩。他自己的認為，江劍臣無論如何也逃不
    出這一掌之下。

    　　江劍臣冷冷哼了一聲，表示對老棋迷求勝心切，出招過狠的譏笑，左肩微微一引，
    竟在老棋迷的指尖眼看要沾上衣服的一剎前，神奇地飄向左側。

    　　老棋迷由於志在必得，自會用招過老，一連向前搶出去兩三步。

    　　以老棋迷的臨敵經驗，情知江劍臣如果乘機用一招玄鳥劃沙，即定不能將自己斃於
    指下，最少也會劃斷自己好幾根肋骨。

    　　可江劍臣竟放棄了這一絕好的機會。

    　　老棋迷臉上一熱，心中雖已鬥志漸消，但自己的半生威名終不捨拋棄。一狠之下，
    再次厲喝一聲：「打！」右手緊握成拳，一招炮打悶宮，搗向江劍臣喉下的天突穴，左
    手還攏指成抓，用一馬定孤將的毒招，探向江劍臣的軟肋。

    　　沈公達看出時機快到了，陡地咳嗽出一口痰來，作勢欲吐。

    　　功力早臻人神交會的江劍臣，突將上身一斜，輕而易舉地閃過，右手乘機輕輕向對
    方手背上一拂，並還讚道：「好凌厲的抓法！」

    　　老棋迷的左手臂，雖只經江劍臣用指尖一拂，頓覺火辣辣的一陣疼痛，內心感激江
    劍臣給他留臉，不想讓他輸得太明顯。但他畢竟也是名動一時的遼東一雄，老臉淒然一
    變，頓時垂下自己的雙手。

    　　一師同門三人，一傷一敗。生性凶狠惡毒的焦占堂，像一條偷偷下口咬人的惡狗，
    抽冷子一彈而出，攏指成抓，凌厲凶狠地抓向江劍臣腦後的玉枕穴，成心想結果鑽天鷂
    子一條性命。對焦占堂，江劍臣可不會像對待老棋迷那樣寬厚了。

    　　先用一式驚鹿回顧，再化成午夜抓賊，一下子就刁住了藍衣惡煞的手腕，震臂向外
    一甩，足足將焦占堂送出去一丈多遠。

    　　焦占堂剛想拿樁站穩時，一道白光從沈公達的嘴中吐出，直射他的面門。憑他的那
    種身手，竟無法躲閃，正好打在他的額頭上。

    　　別看只是一口粘乎乎的濃痰，從沈胖公嘴中吐出，無異是一枚彈丸，若不是沈胖公
    口下積德，非被打出個血洞不可。就是這樣，也起了一個大紫泡。

    　　嚇得焦占堂不敢張牙舞爪了。江劍臣的眼光，反倒盯射在始終一言不發的火靈官身
    上。

    　　說真的，自從火靈官南宮赤緊隨翠衣勾魂身後出現，江劍臣就看出他不光狡滑奸詐
    ，心性准也陰毒。見他開始倚仗人多，還躍躍欲試，等吳素秋和天山胖公相繼來到後，
    他當既就斂牙縮爪了。

    　　以鑽天鷂子江劍臣的經驗，哪能看不出，越是這等看風使船、唾面自乾的卑鄙無恥
    小人，越能給人帶來巨大威脅和無窮後患。再從他那帶有遺傳性的滿頭紅髮和複姓南宮
    這兩點上判斷，他肯定跟火神爺南宮烈、毒劍雷珠南宮焰是一家人。決心激他出手，好
    能藉機將之除去。當下故意指名叫陣：「南宮赤，從你一步一趨，緊緊隨侍翠衣勾魂上
    來看，你小子准居柳恕芝三個姘夫之冠。別的不說，就沖這臭娘們讓你摟抱騎壓八九年
    ，你火靈官也不能甩手不管不問。

    　　還有這兩位身穿褐色衣服的好朋友，既然同在一個女人身上快活過，還是一擁齊上
    ，替你們的姘婦報仇得好，省得她九泉之下不再理睬你們。「黑衣麗人吳素秋先還暗暗
    好笑，心想：一向不苟言笑的鑽天鷂子，今天晚上竟然罵得這等骯髒難聽。但她馬上就
    明白了，知道這是江劍臣成心想替她剷除強敵，免留後患。

    　　芳心一陣燙熱，情不自禁地將眼光投射在鑽天鷂子江劍臣的身上。

    　　越看越為江劍臣那修長挺拔、丰姿如玉、氣吞山河、傲然卓立的形象所吸引。暗自
    後悔，在殘人堡自己真不該被胡眉的一番軟話打動了芳心，輕易地答應今後不再糾纏江
    劍臣。否則，只要公開亮出無極龍當年親筆寫的那張拜壽柬貼，不光所有先天無極派的
    門下弟子，就連碩果僅存的天山瘦、矮、胖三公，也得承認，只有我才有資格做江劍臣
    的元配結髮妻子。

    　　黑衣麗人吳素秋這一神不守舍不大要緊，卻給狡滑如狐的火靈官、神行無影步青雲
    、無翅飛蝗高若飛等三個人，帶來了逃走的機會。

    　　別看他們三個人剛才不逃，那是他們認為天塌下來自有個子高的人去頂。如今見江
    劍臣大有除去他們三個人的意思，又看出此地到外都有巨石形成的空隙，趁吳素秋這一
    神不守舍，江劍臣也將注意力投向吳素秋的一瞬間，這三個又賊又滑的無恥匹夫，竟然
    兵分三路，迅如飄風地鑽進形如箭眼的石孔之中。

    　　好在元兇已除，江劍臣又凜於師叔在場，不敢多造殺劫。這樣一來，反倒造成了為
    淵驅魚。不僅給多爾袞平空增加三個得力爪牙，也為營救多玉嬌公主增添了不少麻煩。

    　　此是後話。

    　　江劍臣目送老棋迷和焦占堂帶走了柳恕芝的屍體，頭一件事，就是立即解開小菊子
    被點的穴道，替她搓揉被阻住的血脈。

    　　這個惹人愛憐的小菊子，還真有人緣兒，剛剛被揉開穴道站起來，吳素秋就一撲而
    上，伸出玉臂，一把將小菊子扯進了懷內，左手愛憐地撫摸著小菊子的白嫩臉蛋，嘴中
    說道：「好個可人疼的乖孩子！」

    　　可憐小菊子，自小父母雙亡，雖蒙九陰黑姬撫養長大，又收歸自己門下，傳了她一
    身很不錯的武功，但九陰黑姬生性暴烈，加上一心一意苦練鑽研惡鬼十三經，性情更變
    得陰狠歹毒，對待小菊子，自是稍拂其意，非打既罵。所幸小菊子聰慧乖巧，善解人意
    ，才獲得九陰黑姬的寵信。饒是那樣，也是不斷地遭受打罵，從來也沒經受過這樣的憐
    惜撫愛，一剎間，宛如被棄的嬰兒見到了慈母，眼中噙淚，緊緊環抱住吳素秋的柳腰。

    　　這種不是骨肉卻勝似骨肉的感人情意，映入所有在場人的眼中。頭一個就是鑽天鷂
    子江劍臣，他也是自從哇哇墜地就被母舅強行拋充，變成為人間棄嬰。若不是被大師兄
    拾去交給師父無極龍，他江劍臣早已橫屍江邊了。所以，他頭一個鼻酸眼紅起來。

    　　其次是早把小菊子當成親妹妹的武鳳樓，見吳姑姑這麼疼愛小菊子，心中真替她慶
    幸，也情不自禁地流出來高興的淚水。

    　　只有天山胖公沈公達哈哈大笑說：「虧了俺們老爺仨，誰都清楚你吳素秋是至今未
    出嫁的老閨女。要是碰上不知內情的人，准認為你們這是失散多年的母女又重逢。說實
    在話，你們娘倆扮演得還是像那麼一回事！」

    　　看起來，不光吳素秋產生了女人母愛的天性，就連一貫調皮蠻橫的小菊子，也真爆
    發出孺慕親情來。儘管天山胖公在一旁詼諧取笑，吳素秋還是無限憐惜地撫愛著小菊子
    。

    　　小菊子也始終緊緊地摟抱著吳素秋。

    　　看得武鳳樓心中一慘，湊近三師爺沈公達的身側說：「小菊子因孫兒而獲罪於師門
    ，勢難再回幽魂谷。請三師祖作主，讓她轉拜在吳姑姑的門下算了。」沈胖子搖搖頭。

    　　武鳳樓詫異道：「師祖是怕吳姑姑不允？還是怕小菊子不依？」

    　　沈胖子又搖搖頭。

    　　武鳳樓一怔：「那為什麼？」

    　　沈公達笑道：「自古師徒雖然如父子，畢竟中間多了一個如字，何如直接讓她們認
    用母女？小菊子既能偎依慈母膝下，也省得素秋一個人孤獨。」

    　　從三師祖的話音中，武鳳樓明白了一件事，也柵塗了一件事。明白的是，只要三師
    叔不娶黑衣麗人為妻，號稱婦幽靈的吳素秋准將終生不嫁，自難免終身孤居獨處。讓武
    鳳樓不明白的是，小菊子雖獲罪於師門，不敢再回幽魂谷，不見得非讓她跟著女幽靈過
    淒楚的歲月。難道還怕我不把她當嫡親妹妹看待！沈公達居然拋開師祖的輩分，貼近武
    鳳樓的身側低聲說：「樓兒，看樣子你對師祖剛才說的辦法有疑問。其實你是當局者迷
    ，師祖才是旁觀者清，是你把小菊子對你的感情錯認為是兄妹之情。」

    　　武鳳樓心頭一驚底聲問：「難道三師祖認為那不是兄妹之情？」

    　　沈公達脫口先說出一個「不」字，然後長歎一口氣說：「自古以來，男女萍水相逢
    ，從沒聽說有人萌生過兄妹之情。

    　　小菊子雖然小你十歲，由於成熟較早，恐怕連她自己都悟不出對你產生的是男女之
    情。「讓三師祖這麼一說，武鳳樓簡直像失足掉進了冰窟，越尋思三師祖說得越對。回
    想小菊子對自己的捨命相助，自己對小菊子的關心憐愛，都不是兄妹之情應該出現的。

    　　還是女幽靈吳素秋想起，應該詳細詢問小菊子，讓她給大家提供一些有關北荒一毒
    葉夢枕的情況，這才輕輕推了一推小菊子。

    　　浸沉在慈母溺愛之中的小菊子，半晌方才收迴環抱吳素秋的一雙手臂，先掠了掠頭
    上的鬢髮，然後扯了扯衣襟的下擺，雙膝一屈，跪在吳素秋的面前，甜甜地叫了一聲：
    「義母！」正兒巴經地磕了四個頭，雙手抱住吳素秋的一條玉腿，久久不想站起。

    　　吳素秋一面抱起小菊子，一面取出那筒百腳金蜈燕尾針，正色說道：「這是我死去
    的師父賈善仁，花費十年心血，方才淬制而成的十八根百腳金蜈燕尾針。原先只剩下十
    一根，剛才又蒙天山沈師叔將收去的七根還給我，正好湊足十八根的原數，現在由我傳
    授給你。不過此物號稱武林第一毒，非遇有深仇大恨，對方確係罪不容誅，方准動用此
    針，千萬不准胡亂殺人。」

    　　話說完後，吳素秋不把百腳金蜈燕尾針交給小菊子，反倒轉身捧給沈三公。

    　　沈三公將小菊子喚近前來，手捧鐵筒訓諭道：「你本來已經身藏三種暗器，似乎不
    須再添。是汝義母愛你太甚，怕你在江湖道上驟逢強敵。你只要持有此物，再厲害的對
    手，也將避你唯恐不迭。除非碰上像劍巨這樣的一身武功，才能對你構成威脅。好在你
    善打暗器，只須傳授口決，不難馬上練成。快拜領口決去吧！」訓諭之後，方把百腳金
    蜈燕尾針筒，親手鄭重交給小菊子。

    　　直到小菊子收起來針筒，再次跪在義母身前，領取了口決，江劍臣才讓小菊子給大
    家提供北荒一毒葉夢枕的一切情況。

    　　小菊子剛想開口，陡聽一個渾厚的聲音笑著說：「北荒一毒乃首屈一指的厲害人物
    ，一貫凌駕於遼東群雄之上。

    　　聽說長白一尊朱彤陽、幽谷遊魂陰森、漠北雙凶夫妻，都曾先後向他屈服過。唯有
    家父一人，死活不肯屈服，但也絕對不敢招惹他。「眾人回頭一看，原是黑風峽主吳覺
    仁走了過來，先給沈三爺行過大禮，又和江劍臣握手大笑，最後才和武鳳樓、吳素秋、
    小菊子分別相見。

    　　小菊子立即接口補充道：「吳前輩說得對。葉夢枕那北荒一毒四字，確實響遍了大
    漠和遼東。就以我師父九幽黑姬為例，她在遼東的威名，雖是那麼響亮，那麼威懾一方
    ，但她不僅是北荒一毒的崇拜者，也是葉夢枕的追隨者。就連她那凌空斷腸十三劍，也
    是跟葉夢枕學：的。只是他行蹤詭異，飄忽不定，除去個別人，誰也不知他到底住哪裡
    。我只在一次偶然的機會裡，聽師父說去鐵剎山找他，其他就不清楚了。」對遼東地面
    極為熟悉的沈公達，接口說道：「菊兒所說的鐵剎山，又名九頂鐵剎山，方圓數十里，
    太子河環流其北，八盤嶺拱衛於南。名雖九頂，其實只有元始、真武、靈寶、玉皇、玄
    武、太上和錦繡七頂。不過從東、南、北三方面仰望，皆可看見三頂，三三見九，始有
    九頂之稱。那地方山勢崢嶸突兀，絕頂凌空，山中古柏參天，蒼松蔽日，上哪去找一個
    行蹤詭異秘密，功力深不可測的葉夢枕去？」

    　　在這中間，黑衣麗人吳素秋曾經瞟了一眼江劍臣，像是有話要說，直到聽完沈三公
    最後兩句話，臉色一默，終於沒好開口。

    　　以江劍臣的聰敏，不難猜知，好勝心極為強烈的吳素秋，一定是讓三師叔的最後一
    句給激火了。看她欲言又止的樣子，恐怕連我都想甩開，想憑自己一人之力，怒闖九頂
    鐵剎山，搜尋葉夢枕的下落，為其義父報仇。自己要不設法阻止她，勢非釀出嚴重的後
    果不可。有心當面揭穿，又怕她臉上掛不住。一陣焦急之下，倒被他急出一個主意來。
    首先扭頭向吳覺仁說：「一年前，劍臣曾親口許過令尊，前往黑風峽，幫助他老人家清
    理一次門戶。後因峨嵋決戰，由累極而再度失力，才致延遲至今日。現在請我三師叔和
    吳兄先一步前往黑風峽，小弟不日隨後就到。」

    　　要說先天無極派，每一代都有一位絕頂的聰明人，沈胖子應該算是聰明人的祖師爺
    ，不等江劍臣說完，早悟出是自己結成的病根。轉念一想，自己暫時離開也好，就一把
    扯住吳覺仁，高高興興地先走了。

    　　一看江劍臣這麼迎合自己的心意，吳素秋更是心中一熱，乾脆不容江劍臣開口，也
    主動地向武鳳樓說道：「事到如今，我吳素秋不得不自充長輩了。據我所知，多玉嬌公
    主因你而被暗中囚禁，正在度日如年，盼你如渴。所幸五鳳朝陽刀已被奪回，你還是冒
    險去找郝爺爺，再向單于獨行剖明心意，請求他們暗中協助，務必救出多玉嬌。此間一
    旦事了，我自會同你三師叔前來馳援你。」

    　　打發武鳳樓走後，女幽靈陡地又想起一件事，攔住躍躍欲動的小菊子，扭頭向江劍
    臣問：「三哥哥久歷江湖之上，聽沒聽說過郭守真其人？」

    　　江劍臣連想都沒想就衝口說：「我自幼就聽師父言講，郭守真的綽號一劍擎天，乃
    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前輩異人。

    　　素妹提他則甚？「女幽靈聽江劍臣改口以妹妹相呼，芳心更覺舒貼，不自覺地綻開
    一絲笑容說：「說來也和三哥哥一樣，我也是聽義父生前所說，郭守真不僅在劍術上獨
    創一格，享有一劍擎天美譽，而他最肯潛心鑽研的，卻是老子道德真經五千言。偏偏我
    義父的手中，珍藏有唐代大書法家褚遂良親筆抄寫的真跡一部。等郭守真聞訊趕來求閱
    時，那部道德真經恰巧在三天之前失去，反被郭守真誤解為不願借他閱讀，並還因此而
    結仇。這些陳年老帳，小妹本不想再翻。哪知在這次出關前，偶聽人們傳言，郭守真已
    束發出家，當了老道，並在。一年前潛來遼東。如今正好隱居在菊兒剛才所說的幾頂鐵
    剎山八寶雲光洞，藝秫種蔬，以供炊食，潛心苦志地修煉三清道術，莫非也和義父之死
    有關。」

    　　聽說有這種跡象可尋，自恃功力絕頂的江劍臣，力主馬上趕到鐵剎山，尋找郭守真
    一查究竟。

    　　吳素秋點頭依允了。

    　　一行三人，來到九頂鐵剎山，踏上登山盤道，拐了七十多處彎曲山路，方才登上了
    山頂。放眼四處巡視，只見千巖萬壑，雲煙繚繞。又因此山巖洞甚多，計有雲光、天冠
    、乾坤、天橋、臥虎等等，窮半天一夜，竟沒找到郭守真隱居的洞穴。

    　　問遍了山民和樵夫，無不一一搖頭推說不知。

    　　看出義母和江三叔焦急，小菊子悄聲獻計道：「看起來，姓郭的老道很有人緣，這
    些山民和打柴的都像暗中傾向他。

    　　要再像你們二位老人家的那種問法，孩兒敢說，一個月別想找到八寶雲光洞。請二
    位老人家暫且納福，看孩兒我的！「說罷，神秘一笑走了。

    　　吳素秋移身湊近江劍臣的身側，先將自己的螓首貼枕在對方的肩頭，幽幽歎道：「
    我要真是我義父的親閨女，咱們的孩子准有小菊子這麼大。」一邊說著，竟從兩眼之中
    ，溢出瑩晶的淚水。

    　　鑽天鷂子江劍臣這才悟出，黑衣麗人為什麼這般疼愛小菊子。

    　　吳素秋又把嬌軀一挪，將枕在江劍臣肩頭的螓首，變為扎入江劍巨的懷內，同時還
    伸出一雙玉臂，環住了江劍臣的脖子，粉面一揚，緊緊盯住江劍臣的雙眼悄聲說：「我
    要先撕毀和胡眉的口頭約定，然後遍請武林同道，亮出你那張以門婿的身份叩拜我義父
    壽辰的字柬，在大庭廣眾下，你承不承認我是你理所當然的結髮妻子？」

    　　江劍臣默默不語地點點頭。

    　　吳素秋霍地從江劍臣懷中坐起，蛾眉一豎沉聲說：「光點頭不行，我要你親口說出
    承認兩字來。」

    　　江劍臣只好說：「承認！」

    　　吳素秋得寸進尺地又逼出一句：「你敢不敢一口否認沒有此事？」

    　　江劍臣說：「不敢！」

    　　兩問兩答之後，黑衣麗人吳素秋不光不再逼問，反到垂下來兩行淚珠，重新投入江
    劍臣的懷內哭著說：「素秋命苦，七歲喪父，九歲喪母，由於跟著哥嫂成人，才會投入
    黑道四瘟神門下。雖天可憐見，得拜金頭蜈蚣為義父，他老人家偏又慘死在九年之前，
    把現成的一個如意夫婿，平白讓給了女魔王侯國英。難道我吳素秋就活該孤獨一生嗎？
    」

    　　聽完這一番傷心獨白，江劍臣再度陷入無可自拔的地步。

    　　安理說，以鑽天鷂子江劍臣的尊師重道，對金頭蜈蚣仇大叔的敬佩感恩，別管女幽
    靈過去犯有多麼大的殺孽，為人多麼歹毒心狠，江劍臣都得心甘情願地娶她為妻，絕對
    不能和對待女屠戶李文蓮那樣。無奈小姑雖無夫，使君卻有婦，侯國英又替他產下了麟
    兒。江劍臣心中再覺對不起九泉之下的仇大叔，也不能答應娶吳素秋為妻。儘管當時三
    妻四妾者大有人在，但他江劍臣絕不能同時娶兩房妻子，說什麼也不能。

    　　吳素秋猛然再次摟緊江劍臣的脖子，並把自己的粉頰貼緊在江劍臣的臉上，任憑淚
    水流淌，她只微閉秀目，默默地偎依著。

    　　良久，她才緩緩離開對方的懷抱，抹擦一下眼淚歎氣道：「素秋生性孤獨，本不愛
    任何男人。所以如此依戀熱愛三哥哥，是因你不僅是個堂堂正正奇男子，也是個凜凜烈
    烈大丈夫，還是個知恩念舊的熱血好男兒。咱們相見的次數越多，盤桓的時間越長，越
    增加我對三哥哥的愛心。長此以往，我真怕自己管不住自己。到那時，不光給三哥哥帶
    來麻煩，也會讓我失信於胡眉、鐵月娥二人，真吭死和難為死我了。」

    　　江劍臣剛想說：「這都是陰差陽錯，造化弄人」，勸吳素秋看開些，獨自前去打探
    地址的小菊子，一路躥縱而來，報功似地向二人說：「到底讓孩兒打聽到了八寶雲光洞
    。說來也真氣死人，它就坐落在離此不遠。孩兒原打算進去瞧瞧，又怕把事情弄砸，壞
    了給外公報仇的大事。所以，就一路跑著回來稟報了。」

    　　看樣子，黑衣麗人吳素秋也是盼著找些事情幹，用來沖淡心中對江劍臣的愛意。聞
    言既起，率先向小菊子指示的方向走去。

    　　過了兩處山巒，翻越一道山澗，一行三人來到了八寶雲光洞前。

    　　江劍臣尊重一劍擎天郭守真是和自己師父同代的人物，所以用極為恭謹的聲音，一
    連三次報名求見，都沒得到一點回音。

    　　小菊子知道，以江劍臣和義母吳素秋二人的身份，委實不好擅自闖入。自己是個小
    孩子，就是一頭闖進去，他郭守真還真不好追究自己不告入內之罪。

    　　為防江三叔和義母二人的阻止，小菊子突然點地躥起，一招龍宮取寶，左手護胸，
    右掌開路，愣敢闖進了八寶雲光洞。

    　　江劍臣剛想喝令返回，黑衣麗人吳素秋早撇嘴嘲笑說：「看把你三哥哥你嚇的！不
    管孩子闖出來什麼大禍，都由我這當娘的頂著，礙不著你這當……」

    　　黑衣麗人吳素秋遲疑一下，終於沒把想說的那個「爹」

    　　字吐出來。

    　　只聽小菊子在洞內揚聲說：「洞內無人，請二位老人家快進來！」

    　　女幽靈不禁心中暗哂，縱身入洞，和她那個寶貝女兒匯合去了。

    　　同來的三人，進去兩個，江劍臣也只好步入八寶雲光洞。

    　　入內一看，好高好大的一座天然古洞！入口處高約丈餘，中部最高處，將近兩丈左
    右，洞呈葫蘆形，長有十幾丈，足能容納數百人。裡面還有石龍、石虎、石蟾、石床、
    石木魚、石壽魚、石蓮盆、石定風珠等八種天然石景。所以才被稱為八寶雲光洞。

    　　郭守真在此洞苦心修行，收度弟子，成為關東道教的始祖。後人在乾坤洞附近建有
    郭祖塔，塔下有泉，名為天然井。此是後話。

    　　經過掃視全洞，江劍臣方才看出，洞內除去一些開山工具和執炊用具之外，幾乎別
    無他物。對一劍擎天郭守真的艱苦潛修，江劍臣肅然起敬了。為了表示尊敬，三人在洞
    外足足等候有一個多時辰，才見一個束髮於頂、身穿青布道袍、腳登多耳麻鞋、肩扛鐵
    叉、手提水罐的老年道人，緩步走來。江劍臣搶上一步拱手說：「先天無極派門下弟子
    江劍臣，專程前來拜見老道長！」

    　　到底是人的名，樹的影，別看一劍擎天郭守真已束發出家多年，對崛起江湖不足十
    年的鑽天鷂子江劍臣，還是猶如春雷貫耳的。慌忙稽首還禮道：「貧道山野之人，何勞
    江三俠如此枉顧！」江劍臣見他並無肅客入洞之意，遂單刀直入地問：「晚輩此來，一
    是專程拜謁道長，二是打聽北荒一毒葉老先生目前下榻何處，尚望老人家賜知！」

    　　一劍擎天郭守真，一聽江劍臣提及葉夢枕的名字，神情驟然一變。

    　　江劍臣乾脆直言不諱地說：「皖中大俠仇萬家乃家師至友，與道長亦有淵源。不幸
    九年前被仇人暗殺，棄屍鳳凰山麓。劍臣年幼時，曾受他老人家活命大恩，恩同再造，
    對此焉能置之不理！半月之前始獲悉，殺人者系翠衣勾魂柳恕芝……」

    　　不容江劍臣向下再說，郭守真接過話頭說：「既已查出兇手，盡可殺之解恨，前來
    問我何為？」

    　　江劍臣臉色轉肅說：「哪知事不止此，就在我和義妹吳素秋捕殺翠衣勾魂時，據其
    掌門師兄老棋迷蔣士相說，殺人者雖屬翠衣勾魂柳恕芝，而幕後主持操縱人卻是北荒一
    毒葉夢枕……」郭守真再一次打斷江劍臣的話頭搶著說：「殺人者人恆殺之，既有翠衣
    勾魂一命相抵，豈不仇恨全消？江三俠又何必另攀他人，須知，人言未必可信！」

    　　見郭守真連續兩次阻撓，江劍臣抗聲說道：「劍臣遠道來求，實是仰慕道長過去的
    聲譽。若如此，在下就此告退。」

    　　話已說僵，眼看雙方將要不歡而散，想不到一劍擎天郭守真藉機陡將老臉一沉，厲
    斥一聲：「小輩大膽！」抬手就是一招五爪卸肩，暴抓江劍臣的右肩頭。

    　　這一招，真要讓一劍擎天抓實了，憑他的內力，非把江劍臣右臂整個扯撕下來不可
    。

    　　江劍臣右肩一沉，閃避開對方兇猛一抓，右掌一翻再出，一招斜切蓮藕，用掌緣專
    找一劍擎天郭守真的腕間寸關尺。

    　　郭守真迅將兩腳一分，腳踩大八字，右手緊握成拳，招出搗碎天心，力道如山，擊
    向江劍臣胸前紫宮穴。

    　　江劍臣冷哼一聲，用普通一招移山填海，硬接當胸搗來的一拳。

    　　想不到人家一劍擎天根本不願意多耗費功力，在雙方拳掌似接實未接實之際，忽把
    自己的內力一撤，借江劍臣推過來的凌厲掌風，不光化成了玉女乘風，飛向年紀最小的
    小菊子，並趁擦身而過的一剎間，順手抽去她肩後插的二尺短劍。

    　　江劍臣刮目相看了。

    　　在現場中，還有一個眼明心亮的吳素秋。她見郭守真竟敢在和江劍臣拳掌相對時，
    陡然撤回自己的內力，就知這位老道的功力絕對不在鑽天鷂子江劍臣之下。自己老少三
    人身入險地，在敵友未分之際，情不自禁地探手暗扣了七支火雲釘。

    　　一劍在手的郭守真，陰冷地一笑說：「聽說貴派新近獲得了一本刀譜，江三俠也因
    此棄劍改用刀。現在你我正式相約，你如在三刀之下勝了我，貧道自會說出北荒一毒的
    秘密巢穴。否則，請江三俠盡快離開遼東，從今以後，慎言報仇二字！」

    　　到此，鑽天鷂子江劍臣才算真正明白了郭守真的一片苦心。

    　　原來人家是看他江劍臣年輕毛嫩，怕不是北荒一毒的對手。如果說出葉夢枕的住處
    ，反倒讓他們三人白白去送性命，才故意找碴試試江劍臣的真功力。

    　　江劍臣探手抽出短刀，脫口一聲：「請恕晚輩無禮！」刀化一片寒芒，第一招就用
    冷焰刀譜中的兵分四路，攻向一劍擎天。

    　　一劍擎天原式不動，腳下仍然踩著大八字，短劍一揮封出。

    　　雙方耳中響過四下刀劍撞擊聲，交手二人各自後退了兩大步。

    　　江劍臣一撲再上，嘴中還吐出一句：「晚輩放肆了！」這次用的是六出祁山，只見
    六條藍電，劈風有聲，壓向一劍擎天郭守真。

    　　郭守真極口稱讚一聲：「好招！」手中的短劍好像長了眼睛，一連串金鐵交鳴之聲
    大作，夾雜著一片火花飛濺，兩個人一合再分時，江劍臣竟被對方透劍而出的內力，震
    得多退出了半步。

    　　小菊子一聲驚呼。

    　　吳素秋玉面泛白。

    　　江劍臣第三刀九九歸一，形如一層刀幕，罩向郭守真全身上下。

    　　這一次不同了，郭守真凜然一聲：「好厲害！」身化龍捲風，一下子脫出了刀網，
    雖能膚發無損，全身而退，兩鬢卻沁出來汗珠。

    　　江劍臣收刀後退，連連躬身致意。

    　　一劍擎天抖手把抽自小菊子肩後的短劍，拋插在小菊子身前不遠處，墊步趨前，緊
    握江劍臣的手腕歎道：「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領風騷數十年。貧道苦練劍掌數十春秋，
    自愧掌力不及無極龍，劍法難敵馬慕起。方才決心退出江湖，棄劍修道。想不到今天又
    敗在故人弟子之手，更使貧道豪氣全消。荒山無酒待客，請飲山泉一杯可好？」

    　　對他的清苦潛修，江劍臣三人早從偷看之中得知，本不想入洞打攪，又因對方尚未
    交出並荒一毒的根底，迫於無奈，只好隨之入洞。

    　　果然無物待客，只洗四隻粗瓷茶杯，斟滿了四杯山泉，陪三人一同飲下。還沒等江
    劍臣再次請求對方說出北荒一毒葉夢枕的下落和住處，郭守真已面寒如冰地冷冷說：「
    衝你江劍臣，第一和貧道過招不狠，第二擅自輕入對方虎穴，和獻茶就喝這三次疏忽大
    意上，貧道要是提前告訴你葉夢枕的住地，你江劍臣死得保險比仇萬家還要快，信不信
    由你。」

    　　一句話，說得江劍臣凜然一驚，起座躬身再拜道：「晚輩年幼無知，幸蒙道長指教
    ，自當終身感激不盡！」

    　　一劍擎天郭守真這才正色說道：「北荒一毒葉夢枕集劍術、指力、內功、暗器、機
    智、詭詐於一身，真達舉手投足就能置人於死地的境界。舉一例說，比金蜈蚣仇萬家的
    武功之高超，江湖經驗之豐富，來遼東不久，就被葉夢枕指使其爪牙，暴屍於鳳凰山麓
    。單純以功力論之，江三俠足可與之匹敵；如再加以詭詐和暗算，則閣下危矣！貧道以
    實而談，絕非貶低江三俠，請江三俠好自為之。」

    　　吳素秋突然插話道：「據晚輩所知，道長當年曾因向我義父求閱道德真經而結微嫌
    ，不知果有此事否？」

    　　郭守真說：「有！」

    　　吳素秋接著問道：「我義父九年前出關，是否為了那部真經？」

    　　郭守真：「是！」

    　　吳素秋進一步問道：「我義父是否知道經書落入誰人之手？」

    　　郭守真：「知道！」

    　　吳素秋霍地站起問道：「到底落入誰手？」

    　　郭守真說：「葉夢枕！」

    　　吳素秋緊迫不捨地再問：「我義父從何處得知經書落入葉夢枕之手？」

    　　郭守真雖略微遲疑，最終還是緩緩地說：「是你從前的義母玉勾魂花如碧跟葉夢枕
    私奔時，偷偷帶走的。」

    　　以黑衣麗人的玉雪冰聰，和義父仇萬家多年來的酗酒寡歡，哪能悟不出其中的骯髒
    隱秘！既痛恨義母的淫蕩不貞，又心疼義父的橫屍慘死。再想到十年前要不是發生了這
    一橫禍，自己也順理成章地嫁給了江劍臣。幾件事凝結在一起，急怒攻心之下，竟一連
    嗆出來好幾口鮮血，嬌軀歪倒在江劍臣的懷抱中。

    　　嚇得小菊子脫口一聲「義母」，貼在吳素秋的身側，失聲痛哭起來。

    　　郭守真搖頭歎息道：「葉夢枕淫人之妻，奪人之寶，意狠心毒，殺人無數，再不伏
    誅，確屬天道無常了。可惜貧道已歸依三清，不敢再陷殺劫，實在愛莫能助。只能告訴
    你們，葉夢枕和玉勾魂現時匿居此山玄武頂，你們如需在此逗留，最好寄身臥虎洞。」

    　　江劍臣一面抱起吳素秋，一面向郭守真叩謝道：「承蒙道長吐露隱私，晚輩等感恩
    不盡，就此告退了。」

    　　郭守真不難猜知，這是江劍臣怕連累自己修道，才告退而走，當下也沒多作挽留。

    　　所好三個人中，江劍臣和小菊子經常山居。此時的九頂鐵剎山，到處掛滿了野果，
    飛禽野兔更是唾手可得。只消按郭守真指示的方向，找到臥虎洞暫時落腳，先讓吳素秋
    調息一下身體，以便一舉攀登玄武項，手刃北荒一毒葉夢枕，為抱恨慘死的仇萬家報仇
    雪恨。

    　　黑衣麗人吳素秋繼急怒吐血後，又感受風寒。進入臥虎洞後，就發起高燒來。昏昏
    然依偎在江劍臣的懷前，不時發出來囈語。

    　　多虧小菊子出去了一趟，用一張五十兩的銀票，從一戶山民家中換回三條乾淨被子
    和鍋、碗、勺、筷等簡單炊具。

    　　又到天冠洞附近的天官廟，以二十兩銀票作香資，拿回了一小袋白米。

    　　俗話說，望山跑死馬。儘管小菊子身健體輕，藝業精湛，兩次奔波，也累得筋疲力
    盡。一歪身，躺在義母吳素秋的旁側，連動都不想動彈了。

    　　江劍臣從洞外弄來一抱乾草攤在地上，先把一條被子鋪在上面，將吳素秋舒適地放
    好，再給她蓋上一條被子，並把頭給她墊得高高的，伺候得既利索又熨貼。

    　　女幽靈見江劍臣服侍好自己後，又忙著去取水、淘米、拾柴、燒火，給自己煮熬稀
    粥，芳心內一陣溫暖。眼前幻現出一種奇想，好似自己十幾年前真的嫁給了江劍臣，還
    生養出酷似小菊子這麼大的一個討人喜歡的女孩子，一家三口正樂敘天倫。

    　　可惜這種幻夢被小菊子的一聲：「義母」給打碎了。

    　　江劍臣親手把一碗稀粥捧到吳素秋面前，關切焦急之情佈滿臉上。看在吳素秋的眼
    內後，她才一咬牙和著眼淚吞嚥了大半碗之多。

    　　次日黎明，吳素秋的高燒略微有些減退。只是渾身酸疼，動彈不得。雖有江劍臣服
    侍在側，看樣子一兩天內，絕對動不了。

    　　吳素秋情知江劍臣關切武鳳樓的成敗凶吉，強自掙扎著吩咐小菊子說：「你大哥哥
    乃多爾袞誓欲剷除之人。單于獨行雖被你們郝爺爺制服，但他對愛新覺羅氏的忠心，恐
    一時不好改變。褚英親王的獨生女兒乳名小吉子，封號千葉郡主。身為努爾哈赤的長子
    長孫女，加上她生性乖巧，極得皇太極和多爾袞、多鐸等叔父的鍾愛。特准她穿宮入院
    ，任性而為。憑傑兒那份機靈，人又生得富態清秀，小吉子準會讓這小猴兒給迷住。依
    我看，你還是悄悄進入盛京，告訴秦傑多從千葉郡主這方面下手。至不濟，也能通過她
    見到多玉嬌公主。」

    　　聽義母讓自己去找大哥哥武鳳樓，喜得小菊子芳心亂跳，真恨不得跪下給義母磕仨
    頭，感謝她體貼自己的乾女兒。為防三叔江劍臣不放心自己前往，應聲附合道：「還是
    義母考慮得周到，我看這個法子准行，加上我是個小孩子，容易混進褚王府。」

    　　從九頂鐵剎山去盛京，小菊子閉上眼睛都不會走錯。

    　　為了馳援大哥哥，她又多加了一份小心，自是一路通行無阻地進入了盛京。

    　　小菊子不傻，也沒忘記偷襲鐵骨朵的那個碴，哪敢大搖大擺地出現街頭？所以進城
    後，先悄悄地躲入蓮花淨土實勝寺。這是一座比鐵骨朵所在的喇嘛寺還要大得多的喇嘛
    寺院。平時香客很少，僧人又極守清規，住持喇嘛僧人莫爾赫都和老棋迷乃方外至交。

    　　膽大包天而又急於援助大哥哥的小菊子，竟敢斗膽再次打出掌門師伯的旗號，前來
    參拜這位大喇嘛，請求他設法把自己送入褚王府。

    　　莫爾赫都哪知內情，又相信老棋迷太甚，竟謊稱小菊子是自己的俗家外孫女，如今
    父母雙亡，身世孤苦，請單于總管暫時收容。扛著莫爾赫都這塊金字招牌，小菊子輕而
    易舉地進入了褚王府。

    　　這就是小菊子膽大心細加聰明的地方。因為她深知褚王府自大太子褚英死後，只撇
    下一個福晉赫都吉拉氏和郡主小吉子，人口凋零。舉凡府中一切內外事宜，全權由總管
    單于獨行一個人掌管。像這等增添一個使喚丫頭的小事，只要單于獨行點個頭，表示知
    道，隨後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所以小菊子不光來得容易，事成之後，不管什麼時候離
    開，還引不起單于獨行的注意。

    　　有一名管事聽說化名秋兒的小菊子，是莫爾赫都大喇嘛的俗家親丁，巴結都還來不
    及，哪敢怠慢！傳來一個在內宅供使喚的大丫頭，讓她先把小菊子安置起來。這在那位
    管事來說，是想讓小菊子多歇幾天，以示巴結。然後，再找一個好的去處分發。

    　　偏偏那名供使喚的大丫頭又拾了棒棰當針使，竟把小菊子當成單于總管大人的親戚
    ，恭恭敬敬地把小菊子引進一座客房，當作貴客供奉了起來。

    　　小菊子抿嘴偷笑，暗想：小姑奶奶為了盡快找到我的大哥哥，不得不病急亂投醫，
    是你們硬把小姑奶奶當成貴客供起來，小姑奶奶只好不客氣地生受你們了。

    　　小菊子想通以後，果真不亢不卑地水來伸手，飯來張口，又美美地睡到二更時分，
    方才悄悄地從後窗跳出。

    　　身軀還未站穩，右肩井一緊，早落入別人的手中。耳畔傳來一聲低斥道：「看你年
    紀不大，膽卻不小，竟敢裝貓變狗混入褚王府。如不從實供出真正身份和受誰指使，老
    夫先殘去你的一臂，然後再勾銷你的生辰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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