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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鳳朝陽刀

    　　　　　　　　　　　　　    【第一百四十九章】

        伶俐剔透的葉蘭香，早從八爪毒龍的神情舉止上，瞧出這位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鋼
    鐵硬漢，是在懸掛魏銀屏的安危。

    　　可憐，她又何嘗不懸掛身處危境、隨時都會遭到襲擊的魏銀屏！腦際一閃，突然冒
    出一個最不切合情理、但卻不失為三全其美的好主意來。拼著去碰八爪毒龍索夢雄硬釘
    子，向八爪毒龍要求道：「按說，索大俠為我這個聲名狼藉的女人玷污了赫赫名譽，也
    為小燕子而開罪了胞姐和姐夫，受恩之深，碎首難報，本不應再有所求；無奈，銀屏妹
    危機四伏，需人相助；小燕子渴望見父，要人去送，再說……」

    　　說到這裡，偷偷瞥了八爪毒龍索夢雄一眼，見他除去不時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提
    防巴陵一霸手下的爪牙侵襲外，臉上並無其他變化。消魂觀音葉蘭香，這才放大了膽子
    ，接著說：「再說，以索大俠過去的為人和聲威，只要身邊少了我這個壞女人，那些不
    堪入耳的謠言，不辯即自解。」

    　　這一回，八爪毒龍索夢雄確實夠有耐心的，始終神情冷漠地在聽著，一直容消魂觀
    音葉蘭香把最後一個字說完，方才平心靜氣地問出一句：「你的話還有沒有？」

    　　消魂觀音葉蘭香再次偷偷地瞥了他一眼，見索夢雄英俊堅毅的臉龐上還是平靜如水
    ，一波未起，認為八爪毒龍答應了，心內頓時一喜一酸。喜的是自己馬上就能騰出身子
    ，立即趕回南嶽衡山，前去馳援魏銀屏，小燕子在八爪毒龍沒有累贅的保護下，一準可
    以送到河南嵩山黃蓋峰，交給她的父親武鳳樓；酸的是，自己暗地一直癡心幻想的認為
    八爪毒龍索夢雄有意於自己，否則，絕不會不惜玷污自己的清白，並還為此得罪了自己
    的親姐姐，和我消魂觀音白天黑夜在一起，如今看他毫不遲疑地同意讓我離開他，哪有
    一星半點的留戀可言，實在是我葉蘭香自作多情了。

    　　暗忖至此，心中雖劇痛如裂，臉上還是不顯山不露水地答應了聲：「沒有了。」只
    可惜她的臉龐雖然平靜，但她那不爭氣的俏麗嬌軀卻顫抖了一下。

    　　想不到，八爪毒龍索夢雄突將臉色一寒，絲毫也不假以詞色地喝叱道：「也不知是
    你葉蘭香的八字生得好，還是鄂、湘、贛三地無大樹，竟讓你在江湖之上闖出了字號。
    如今連我索夢雄能不能活著出長沙，都還是個未知數，你反倒有這份閒心，去琢磨這種
    三全其美的餿主意！」

    　　消魂觀音剛想開口詢問這是為什麼？八爪毒龍索夢雄早向一處門前掛有「興隆」二
    字招牌的客棧走去。

    　　剛被八爪毒龍劈頭蓋臉血訓了一頓的葉蘭香，真像個時常受氣的小媳婦，一聲不響
    地抱著小燕子，跟在索夢雄的身後，跨進了興隆客棧。

    　　別看興隆客棧的店小二，是個眉毛眼睛都會說話的機靈人，也錯把八爪毒龍索夢雄
    和消魂觀音葉蘭香，以及快滿兩歲的小燕子，當成了親親熱熱的一家子，硬把他們三人
    安排住進了只有一張大床的客房裡。

    　　急得消魂觀音葉蘭香，一個勁地向八爪毒龍遞眼神，打手勢。

    　　誰知八爪毒龍索夢雄，不光不向店小二說明情況，再開一間住房，反倒硬從消魂觀
    音葉蘭香懷內接過已經睡熟了的小燕子。並粗聲粗氣地喝令葉蘭香趕快收拾床鋪。

    　　儘管消魂觀音早就不是黃花大閨女，而且閱人不少，也不知道為什麼，一旦讓她真
    和八爪毒龍同睡一張床，反把她嚇得六神無主、骨酥腿軟了起來。

    　　誰知，繼之而來者，是一件讓她更加六神無主、更加骨酥腿軟的事情。

    　　原來，當消魂觀音葉蘭香俏臉赤紅、笨手笨腳、先把床上的枕頭和被子抱挪在床前
    的椅子上、抖摟乾淨褥子被單、剛想鋪被安放枕頭時，比她手疾眼快的八爪毒龍索夢雄
    ，早騰出一隻手來，搶著把兩個枕頭並排著放在了一頭，明顯地今晚要和她同床共枕了
    。

    　　說來可笑又可憐，古人只有「最難消受美人恩」這句動人遐思的艷麗詩句，還從來
    沒聽說有過「不堪同枕共臥時」這句話。

    　　雖然如此，羞得消魂觀音還是藉口店小二沒送茶水，走出了屋外。

    　　事情也真湊巧，那個忙得腳手都不沾地的店小二，此刻正好引著一位面容俊秀、舉
    止風流、美如少女、近雙十年華的斯文秀才，跨進他們所住客房的西隔壁，然後轉身退
    走。

    　　由於事出意外，消魂觀音葉蘭香只來得及瞥了一眼，除瞧出此人藍衫飄飄、手拿摺
    扇之外，其他的一切，竟連絲毫也未看清。

    　　葉蘭香終究不愧為久經大敵的黑道英雄，馬上就品嚐出味兒不對，剛想貼得近一些
    ，暗去窺探一下虛實，也好預作防範。豈料，玉臂上陡地一緊，早讓八爪毒龍索夢雄一
    把將她扯進了懷內。

    　　天色雖早入夜，時間卻非太晚，客棧之內，正好是華燈初上，笑迎佳賓的忙亂時刻
    ，更何況新月一鉤，斜掛晴空，如銀清輝，灑滿院內。

    　　渾力顫如觸電的消魂觀音葉蘭香，情知除非八爪毒龍想鬆手，否則，憑自己這身功
    力，就讓她連吃奶的力氣都拿出來，也絕對掙脫不出索夢雄的懷抱。

    　　忙用顫抖的聲音低聲央求一句：「放開我！」

    　　突聽隔壁房門呀的一響，那位剛剛住進不久的藍衫美少，緩步走了出來。

    　　偎伏在八爪毒龍索夢雄懷內的消魂觀音，只是驚得芳心一顫，然後玉齒狠錯，暗忖
    道：到底沒瞞過我消魂觀音葉蘭香的兩隻眼，此人確實懷有不利於我們之心。反正有八
    爪毒龍為自己撐腰，我何不趁此機會掂掂他，看這小子的份量是輕還是重，值不值得讓
    索夢雄出手鬥鬥他。

    　　主意拿定之後，悄悄從囊中掂出三枚銅錢來，一面用蕩魂消魄的顫音，吐出一句：
    「咱們回房吧！」一面用陰手甩出三枚青銅錢，施展的手法還是一招三星照戶。

    　　哪知，宛如電火石火似的三點寒星，竟讓人家輕輕地一抖長袖，就給全部捲走了，
    不光手法用得乾淨利落，還讓你有岔無法找。

    　　可歎以往頗為自負的消魂觀音，今天簡直像一拳頭搗在石頭上，不光硌得她連骨頭
    加肉全生疼，並還不敢叫出聲，硬得認頭吃這啞巴虧。

    　　等輪到八爪毒龍索夢雄出頭登場，情況可就大大地不同了。

    　　索夢雄只輕輕吐出一句：「你先回房看孩子！」左手一招推波趕浪，先將消魂觀音
    推進了房門內，右腿化成了跨虎登山式。

    　　那位不知姓名的藍衫美少，竟慌得刷的一聲，甩開了手中的鐵骨摺扇，表面雖仍像
    似在月下漫步，但內行人自會一眼看出，早就提聚了全身功力。

    　　一見八爪毒龍為替自己出口氣，竟不惜動用打草驚蛇的辦法，葉蘭香只覺得心內一
    熱，恨不能重新一頭撲入索夢雄的懷抱，狠狠地哭上一陣子。

    　　半晌之後，八爪毒龍索夢雄才重新跨進房內，回到她的身邊。

    　　適巧，小燕子也熟睡之後睜開了眼。

    　　八爪毒龍索夢雄大模大樣地喊出一聲：「來人！」聲音震滿全店。慌得店小二，一
    陣風似地跑了進來。

    　　八爪毒龍索夢雄先指明叫送來那幾樣菜餚和喝什麼酒，再把一錠足色足稱的十兩雪
    花白銀，悄悄塞進店小二的手中，然後貼著店小二的耳邊，低聲密語了一陣子。

    　　店小二剛剛點頭會意退出，消魂觀音葉蘭香就瞥了八爪毒龍一眼，埋怨他不該這麼
    大意。在一個功力極高的對手眼皮底下玩花樣，難保不會露出餡來。

    　　更讓她可氣的是，八爪毒龍除極為神秘地衝她一笑外，反而閉上了眼睛。

    　　工夫不大，那位店小二果真做到了「無功不食祿」，不光一點沒走樣地送來了菜餚
    和燒酒，還利用擦身而過之機，偷偷塞給八爪毒龍一張小紙條。

    　　葉蘭香嬌軀一欠，伸手從桌上端過喝剩下來的半杯茶，想借傾潑剩茶的機會，貼近
    門內去觀察一下那位藍衫美少的動靜。

    　　沒想到，八爪毒龍索夢雄這一次，比剛才更讓消魂觀音招架不住，不再用手去抓她
    那膚如凝脂的玉臂，而是雙臂箕張，採用霸王硬上弓的辦法，摟住她那柔若無骨的楊柳
    細腰，愣把消魂觀音箍得透不過氣來。

    　　更沒有人想到，八爪毒龍索夢雄會用衣香鬢影、依紅偎翠為掩護，偷偷將店小二塞
    給他的那張小紙條，讓緊貼自己胸前的消魂觀音，低聲念給自己聽。

    　　最妙的是，儘管雙方正在暗通消息，可不論落進任何人的眼睛內，都會看作是年輕
    夫妻的輕憐蜜愛，風情萬種，互通款曲。

    　　想不到竟氣得那位徘徊院內、始終不肯再進客房的藍衫美少，狠狠地跺了一下腳，
    秀目一閃，確信四周沒有別人，肩未見晃，腰未風疊，身化一鶴沖天，拔地而起，接下
    去一式穿花掠影，飄落在十丈開外。

    　　驀地一個背插雙劍、身材纖細、小廝打扮的十五六歲的年輕人，突從一棵樹後，疾
    閃而出，張嘴剛喊出一個「小——」，早被藍衫美少瞪了一眼，嚇得他一激靈，把後面
    的話嚥住了。

    　　也不知那位藍衫美少從誰哪裡拾來的一肚子氣，瞪過小廝一眼後，還像不解氣似的
    ，抬手扇了那小廝一巴掌，低聲罵道：「沒長眼睛的死東西，你要真戀這片地方的風水
    好，我這就把你活活地埋在這裡。」

    　　罵得那小廝把嘴一噘，嘟噥道：「誰戀這片地方的風水了，沒有小……大爺的話，
    我敢抬腿走開嗎？再說，這也值不得生氣呀！」

    　　可能那位藍衫美少也覺得罵錯和打錯了，但又不肯向小廝去認錯，索性再一次把手
    一揚，寒聲說：「還不帶我快回府，難道還想再挨一巴掌！」

    　　那小廝這才吐了吐舌頭，說了一聲「是！」霍地轉身先走了。

    　　潛藏在另一棵大樹後面的八爪毒龍索夢雄，把嘴湊在消魂觀音的耳邊，悄聲道：「
    現在你總該明白我為什麼要上演剛才那兩番戲劇了吧？毛長久所以能獲取巴陵一霸的稱
    號，不全靠哥兒仨的武功強，最主要的是靠他們家族的資財雄厚勢力大，上結官府，下
    勾綠林……」

    　　心思慎密的消魂觀音，深怕驚動了那位藍衫美少，用肩頭碰了碰八爪毒龍索夢雄，
    示意他立即停止敘述巴陵一霸的根底，全神注視藍衫美少年。

    　　但見那位藍衫美少霍地一擰身形，不僅兩眼逼視二人身前的那棵大樹，並還倉的一
    聲，亮出來肋下的利劍。

    　　消魂觀音葉蘭香芳心一緊，纖手一揉，剛剛插入自己的豹皮囊。卻被八爪毒龍伸手
    按住了。

    　　令人琢磨不透的是，那位藍衫美少一面揮劍亂砍身前的樹木，一面咬牙罵道：「好
    你個卑鄙無恥、自甘下流的索夢雄，我非零零碎碎地活割了你不可！」

    　　說完後，狠狠地跺一下腳，提著手中的那口劍，向西走了。

    　　此時，新月如鉤，斜掛晴空。消魂觀音葉蘭香閃眨著兩隻美麗的大眼睛，久久地盯
    視在八爪毒龍索夢雄的英俊臉龐上，默然不語。

    　　索夢雄重新把店小二塞給他們的那張小紙條掏出來，說：「蘭香，經過咱們這一次
    的核對，更證實這張紙條可靠。為今之計，只好由我獨自去闖一下龍潭虎穴，緊緊地拴
    住他們。你迅急帶著小燕子上路，時機有限，一閃即逝，你要珍重了！」

    　　隨著最後一個「了」字，八爪毒龍索夢雄提氣彈身，剛想馳走，忽一眼看出消魂觀
    音嬌軀顫抖，泣不可仰，心中破例一軟，前跨兩步，拍了拍消魂觀音的柔肩，說：「三
    全其美的好主意，可是你葉蘭香自己琢磨出來的，現在不過是把我換成你，怎麼一下子
    變蔫了？我要你給我說個明白。」

    　　消魂觀音無限委屈地說：「此一時，彼一時，我承認自己的主意餿！」

    　　八爪毒龍索夢雄臉色一寒，沉聲道：「不！你這主意天黑以前餿。」

    　　經過八爪毒龍兩次對自己的摟抱，消魂觀音葉蘭香本對待索夢雄的態度上，比較以
    前膽大了，執拗地問出一句：「為什麼？」

    　　索夢雄極為和氣地說道：「從前咱們是『無事要膽小』，現在變成『有事要膽大』
    了。」

    　　葉蘭香也不知從哪裡借來的一股子勇氣，硬是把披散下來的秀髮向後一甩，尖聲道
    ：「我看從前也不是無事要膽小，現在更不是有事要膽大。你現在逼我立刻上路走，是
    怕我妨礙你去找那個姓『燕』的？」

    　　對八爪毒龍索夢雄的冷僻無情和心硬，時蘭香素有耳聞，在沒說出這番話之前，她
    是拼著狠挨八爪毒龍的一頓揍。

    　　沒料到一貫冷面鐵腸、孤僻無情的索夢雄，如今讓消魂觀音指鼻子指臉地尖聲一指
    責，不光沒有生氣，反倒一下子握緊了消魂觀音葉蘭香：「你要老像個受氣的小媳婦，
    縱讓觀音菩薩出頭替你說好話，我索夢雄也不會喜歡你這樣的窩囊廢！」

    　　一聽八爪毒龍當面鑼、對面鼓地說出喜歡她，乍驚乍喜的消肖魂觀音葉蘭香，頓時
    嬌軀一軟，幾乎酥癱在地面上，眼淚也禁不住地奪眶而出。

    　　八爪毒龍索夢雄，一邊幫她把負在背後的小燕子扶正，一邊輕撫著她的秀髮，凜然
    說：「索夢雄凜凜一軀，堂堂儀表，泰山崩於前而神色不變，絕不會出爾反爾。我今一
    言既出，保證不改初衷。有今日、今時、今刻起，除去你葉蘭香之外，我八爪毒龍索夢
    雄，絕不親近任何女人！」

    　　索夢雄的話還沒說完，葉蘭香早哭倒在八爪毒龍的懷內了。

    　　索夢雄這一次還真有耐性，他讓葉蘭香在自己的懷中哭足哭夠，方才用手托起她的
    螓首來，先用衣袖為她拭去了滿面淚水，然後壓低聲音，對她說：「店小二按店簿上登
    記所抄的，——燕子楊、男，二十—二歲，漢族，江西九江人，遊學來到長沙等等……
    」

    　　消魂觀音這才恍然大悟道：「原來這妮子把姓名顛倒過來了！」

    　　八爪毒龍接著說：「你還有點鬼聰明。這位貌如子都的藍衣美少年，就是近年崛起
    江湖不久的拘魂西施楊紫燕，倒過來豈不就是燕子楊了。說實在的，別看巴陵毛家的勢
    力那麼大，我索夢雄反倒不在乎；最讓我頭疼的，還是這楊姑娘的爹爹楊剔眉，江湖人
    稱楊趕三。不過事情已經擠到這兒，再頭疼也不能不起精神鬥他一鬥了。」

    　　人世間的事情，往往就是那麼奇。半個時辰之前的葉蘭香，還像似一個受氣的小媳
    婦，自從吃下索夢雄給她的那顆定心丸，馬上就恢復了以往膽大、黑狠的潑辣作風，咬
    了咬牙，跺腳說：「只要我葉蘭香還能喘出半口氣，爬也爬到你八爪毒龍的腳跟前。你
    要真不幸毀在巴陵一霸一夥人的手裡，我立即披麻帶孝當寡婦！」

    　　掏心窩的兩句話說完之後，頭也不回地背著小燕子馳去了。

    　　從來不知眼淚為何物的八爪毒龍索夢雄，竟被感動得眼眶有些濕潤。但他畢竟是一
    世之雄，絕不會為兒女柔情所干擾。在目送葉蘭香的身影消失後，就想向位於長沙西城
    的太傅井方向趕去。

    　　陡聽身後不遠有人冷聲道：「索夢雄，你真決心要娶葉蘭香？憑八爪毒龍這身超塵
    絕俗的非凡功力，讓人貼近到自己身後而不知，的確不能不讓他心頭猛震，臉飛紅霞，
    腳下一式倒捲天河，轉過身來，雙拳一合，明面上像用童子拜觀音的手法，向身後來人
    表示敬意，骨子裡是用橫架紫金梁，進則可以攻敵，退而可以自保。

    　　在淡淡的月光下，八爪毒龍索夢雄一眼看出，來人的年紀，業已超過半百，不光鬢
    髮斑白，而且瘦骨嶙峋，一件半舊藍布長衫，洗得已經透出白色，兩手空空，未帶兵器
    。說他是個江湖人，他竟敢赤手空拳，直逼自己身後，根本沒把他八爪毒龍放在眼裡，
    更不怕和他索夢雄結仇，可江湖上又明顯沒有見過他這一號；要說他不是江湖人，他不
    光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也絕對不可能欺到自己的身背後，簡直讓人莫測高深了。

    　　瘦骨嶙峋老人生氣了，再次欺身前進，說：「老吾老，天下人之老，你索夢雄連尊
    老愛幼都做不到，配稱什麼八爪毒龍！」

    　　索夢雄強自把怒氣壓了壓，冷聲笑道：「長者既然說出老吾老，天下人之老，為什
    麼不說幼吾幼，天下人之幼，悄沒聲息地直逼人後，又豈是長者之該為？至於問話沒答
    ，也只能怪長者出現得太突然，致令晚輩一時沒有來得及！」

    　　瘦骨嶙峋老人呵呵長笑說：「傳說八爪毒龍沉默寡言，想不到竟然口利如刀。你我
    不必互相責怪，坦誠交談一次如何？」

    　　八爪毒龍不想囉嗦，為免對方再問，乾脆開門見山地沖說：「交淺豈能言深，長者
    的問話，恕晚生不能回答。」

    　　瘦骨嶙岣老人眼珠一轉，說：「你我都是江湖人，老夫露一手功夫，你要認為還有
    點意思，就痛痛快快地回答我的問話；如真不堪入你八爪毒龍的尊目，老夫甩手就走，
    絕對不再勉強你。」

    　　說完，兩腿一分，站成不丁不八的寒鴨步，右臂一伸，化成一式極為詭異的怪招來
    。

    　　憑索夢雄那麼銳利的目力，竟然分辨不出是拳是掌還是抓，心中頓時一凜。

    　　瘦骨嶙峋老人一笑，再問道：「回答我，你到底是不是真心想娶葉蘭香？」

    　　索夢雄雖知瘦骨嶙岣老人此間必有深意，但他生性耿直，向不說謊，還是依實回答
    出一句：「我並沒說要娶葉蘭香！」

    　　聽得瘦骨嶙峋老人神情一怔，極為不解地說：「年輕人，你的這番話，簡直讓老夫
    鑽進了五里大霧。」

    　　八爪毒龍正色道：「長者所以會進入五里霧中，主要是誤解了我向消魂觀音說出的
    那句話。」

    　　瘦骨嶙峋老人道：「能否說得清楚些？」

    　　索夢雄一絲不苟地認真說：「我只向她保證，除去她葉蘭香之外，絕對不再親近任
    何女人，並沒有公開表示要娶葉蘭香為妻。」

    　　瘦骨嶙峋老人沉思有頃，還是接著問出一句：「兩者之間不同嗎？」

    　　八爪毒龍用極為肯定的語氣說：「不同！」

    　　瘦骨嶙峋老人面色一喜，口中說了聲：「打擾！」人已早在十丈開外了。

    　　八爪毒龍苦笑了一下，動身向位於長沙西城的太傅井趕去。

    　　所謂太傅井，系指賈誼故宅旁側的一眼水井，傳為西漢長沙王太傅賈誼所鑿，上斂
    下大，形狀如壺，因唐代大詩人杜甫的詩句中有「長懷賈誼井依然」，所以又名長懷井
    。

    　　巴陵一霸毛長久，性喜附庸風雅，仗著勢大財粗，不惜耗費巨金，在附近建造了一
    所別府，雕樑畫棟，廊回九曲，假山亭榭，備極豪華。

    　　索夢雄性雖極狂，但對巴陵毛家的這座別府，也犯不上冒險偷窺。反正一掀動土和
    兩掀掩埋一樣，明著登門拜訪，照樣能起掩護葉蘭香逃走的作用，何況毛家的當家主婦
    楊彎腰，還曾當面邀請過自己。

    　　主意既定，立即徑直按址尋去。

    　　此時天色，雖然大明，小商小販紛紛上市，很容易就找到了太傅井。

    　　看起來，八爪毒龍索夢雄這塊金字招牌，在巴陵一霸毛長久的天平上，還真極有份
    量。接到門－上的稟報後，絲毫不惜以大迎小，親自率領二霸黃面金剛毛長生、三霸赤
    髮瘟神毛長安、總管草上青蛇杜宏信、護院領班紅袍判官夏烈陽，除去他的內弟楊趕三
    不在之外，幾乎所有的頭面人物，完全出來迎接了。

    　　八爪毒龍索夢雄，再對巴陵一霸的作為不滿，一旦受到人家這般厚待，也不得不深
    施一禮，口稱，老伯，這太折煞後輩了！「巴陵一霸毛長久身高八尺，黑面虯髯，目眨
    綠芒，不怒自威，果不愧有碧眼太歲之稱。老二毛長生，身軀細長，枯瘦如柴，由於面
    色蠟黃，故被江湖上同道呼為黃面金剛。

    　　老三毛長安身矮體胖，滿頭紅髮，所以才有赤髮瘟神之稱。總管杜宏信，年約四旬
    ，白面微鬚，不像總管，倒像帳房先生。

    　　只有護院領班夏烈陽，身高馬大，面容猙獰，身披長袍，紅如烈日，簡直比城隍廟
    中的泥塑判官，還要讓人觸目膽寒。

    　　讓進大廳，落座獻茶。

    　　巴陵一霸撫髯歎息道：「老夫祖居九江，後移巴陵，『生子當如孫仲謀』這句話，
    自幼即知。可歎我們毛家，三門只生一條根，卻又喪命在先天無極派之手。雖怪犬子無
    能，武鳳樓也逃脫不了心黑手毒之責！」

    　　這又是哪壺水不開，專提哪一壺。索夢雄見碧眼太歲開弓射出的第一步，就直接瞄
    準了武鳳樓，知他絕對放不過魏銀屏和小燕子。幸虧自己有鑒於斯，提前打發葉蘭香帶
    著小燕子逃走了，否則，真會纏住自己的手腳。

    　　身為毛府護院領班的紅袍判官，當然一心效忠主子，眼珠一轉，接口道：「久聞索
    少爺幼失父母，隨姊生活，十五歲遠走邊荒，巧遇武林異人——霧中神龍，獲得飛龍八
    抓絕技，縱橫天南，人人凜畏。盼望能和巴陵毛家多親近親近，我家主人可是湘、贛、
    鄂三省的第一家啊！」

    　　八爪毒龍索夢雄是何等人物，立刻毫不客氣地找茬說：「夏大領班失言了，既知索
    某幼喪父母，隨姊生活，卻故意稱我一聲索少爺，這不是誠心讓我坐不住嗎？對不起，
    索夢雄就此告退！」

    　　好傢伙，八爪毒龍的這番話，比罵紅袍判官十八代祖先還厲害。窩囊得紅袍判官砰
    地向上猛一站，身上穿的那件大紅長袍，活脫脫像打滿了氣似的，頓時膨漲了起來。

    　　機智狡詐的草上青蛇杜宏信，真怕紅袍判官這塊臭肉壞了主人一鍋湯，抄著夏烈陽
    的衣襟，低聲威赫說：「索夢雄可是主母親眼相中的，你小子只要不怕砸飯碗，只管出
    頭叫字號，我倒希望你三拳兩腳揍爬他，也省得他日後騎在咱哥們的脖子上。」

    　　紅袍判官再愣再橫，也不敢跟大主母楊彎腰過不去，只好直直脖子坐下了。

    　　草上青蛇趁勢站起抱拳說：「難得索少俠大駕光臨，更難得三位老主人全在，唯一
    缺席沒到的，只有舅老爺和大小姐……」

    　　巴陵一霸毛長久正愁無法出口派人去請楊紫燕，聽杜宏信一說，心想：我手裡白白
    養活了二百多號人，也只有這小子夠機靈，開口說了一聲：「趕快請！」

    　　草上青蛇也真夠熱心熱腸的，立刻打蛇隨棍上地接口說：「大東主聖明，這個腿還
    得屬下我親自跑，別人還真進不去那院子！」沖在座的彎腰拱手後，迅疾走了出來。

    　　別看草上青蛇杜宏信，榮任巴陵毛家大總管，日常喝奴喚僕，哼哼哈哈，滿是那麼
    一回事，等到他一步來到東北角的一個小院子門前，平素趾高氣揚的種種神氣，一下子
    跑了個乾淨，上前輕輕拍了兩下門，身形立即退了三步。

    　　兩扇小門呼的一聲拉開了，應門而立的，是一個頭挽雙丫髻、身穿淺綠衫、面如桃
    花、眉目如畫的小女孩，年紀最多不會超過十五歲。

    　　一眼看清敲門的是總管杜宏信，小臉一繃寒聲道：「大總管，你老人家千萬別再給
    我添亂子。我剛剛挨過小姐一頓罵，就讓總管你能說下大天來，我們小姐也不會接見你
    。」

    　　杜宏信眼珠一轉，低聲說：「舅老爺可在院中？」

    　　小女孩一邊把草上青蛇向外推，一邊悄聲說：「舅老爺昨天晚上就出去了，想找他
    老人家可不易！」

    　　突從院內傳來一聲嬌叱道：「好你個該死的東西！我要再不好好管教你，你連天王
    老子都敢朝外推。誰說我不願意接見杜總管？」

    　　嚇得小女孩伸了一下舌頭，拉著草上青蛇哀求說：「大總管，你老人家大人不見小
    人怪，求你在小姐面前多多替我遮蓋些！」

    　　讀者諸君，閱到此處，想必知道杜宏信要見的大小姐，準是昨晚住在八爪毒龍隔壁
    易釵而弁的楊紫燕。而眼前這個多嘴多舌的小女孩，也自然是肩背雙劍的青衣小廝了。

    　　草上青蛇一步跨進院門，早一眼看出拘魂西施楊紫燕仍未改回女裝，依然是蘭衫長
    袖、俊美瀟灑一書生。唯一不同的，是脫去昨天所穿的文生輕便履，換上一雙粉底皇鞋
    ，更顯得身材頎長，超塵絕俗。

    　　杜宏信看罷，暗暗佩服大主母駝背追魂楊彎腰有心計，心想：憑拘魂西施楊紫燕這
    樣的容貌、家世和武功，稱得上打著燈籠都無處找。別說八爪毒龍過不了這道美人關，
    恐怕連天下第一奇男武鳳樓，都會陷入這座脂粉迷魂陣。

    　　楊紫燕素來看重杜宏信，向來不把他當作下人看待，開口的第一句就問出：「是那
    個姓索的來了嗎？」

    　　草上青蛇躬身答道：「回大小姐的話，索夢雄現在前面大廳！」

    　　楊紫燕粉面寒得幾乎能刮下兩層嚴霜來，用手中的摺扇指著杜宏信的鼻子，痛責道
    ：「杜宏信，姑娘一向待你不薄，你受誰的指使，顛倒黑白，竟把一個舉止輕浮、愛好
    女色的浪蕩男人，誇成一個當代坐懷不亂的柳下惠？險些讓我掉在污泥穢池中。」

    　　隨著話音，手中的摺扇一抖，陡地敲向草上青蛇的右肩琵琶骨。

    　　這一下要是真讓拘魂西施敲實了，勢非砸碎杜宏信的右肩鎖骨不可。

    　　嚇得杜宏信一式靈蛇翻滾，斜移五尺，才險險地閃開這一敲。雙手一陣亂搖說：「
    小姐息怒，嚇死杜宏信也不敢顛倒黑白。當代讚譽八爪毒龍索夢雄坐懷不亂的，也並非
    只我一個。小姐倘若不信，可以去問舅老爺。」氣得拘魂西施楊紫燕刷的一聲，打開了
    手中的鐵骨摺扇，厲聲驕叱道：「好你個瞎了雙眼的杜宏信，你說姑娘是該相信自己的
    眼睛，還是應該聽信你的信口雌黃？」

    　　一聽楊紫燕說得這般認真，平素極為熟悉拘魂西施秉性的杜宏信，嚇得臉色泛黃了
    ，支支吾吾地說出一句：「小姐真的親眼目睹了……」

    　　楊紫燕纖手一搖，打斷了草上青蛇的話頭，斷然說：「我親眼瞧見索夢雄和消魂觀
    音鬼混，並還明目張膽地不避外人耳目，實屬無恥至極。虧了我爹和我姑媽，還一心一
    意要他入贅我府。我非宰了他不可，快引我到前廳去看看！」

    　　等八爪毒龍索夢雄被巴陵一霸正式引見給楊紫燕時，也可能是「女人的心，海洋深
    」，剛才還口口聲聲要零宰碎割索夢雄的拘魂西施，現在又為八爪毒龍那堂堂的儀表、
    凜凜的神威吸引住了。特別是索夢雄的那一種深沉冷靜、錚錚鐵骨的形象，更讓楊紫燕
    傾心和愛慕——可惜，這些卻成畫餅了。

    　　大概是索夢雄活該歷此一劫，他要真能塌下面子來，稍微向楊紫燕獻上一些慇勤，
    或說上幾句好聽的，拘魂西施楊紫燕最多嗤之以鼻，進一步把索夢雄看成見不得女人的
    好色男子，說不定怕污了自己的玉手。

    　　碰巧，八爪毒龍索夢雄，昨晚從她拔劍砍樹上，也悟出了內中的奧秘。為了避免糾
    纏，斷絕楊紫燕之念，他不光不給拘魂西施一點面子，反向她斜目怒視，傲不為禮。

    　　偏偏巴陵一霸毛長久，又有意收攬八爪毒龍索夢雄，硬是說出一句：「燕兒，難得
    夢雄賢侄枉顧，還不上前以禮拜見，等待何時！」

    　　宋、明兩代，最重禮教。楊紫燕一是巴陵一霸的嫡親內侄女，二是自從鐵戰溫侯毛
    旭初被雲海芙蓉馬小倩殺死後，就被姑父毛長久收養為女，心中再不肯先給索夢雄見禮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也不好駁回巴陵一霸的老面子。

    　　加上迫於毛長久那句「以禮拜見，」不得不口稱：「索大哥在上，請受小妹一禮！
    」

    　　話說出口，才陡地想起自己在易釵而弁，穿得還是文生秀士的服飾，拱手作揖既尷
    尬更滑稽，心中一慌，僵在了那裡。

    　　這工夫，只需八爪毒龍接口說聲「賢妹免禮」或「愚兄不敢」，也就馬馬虎虎過去
    了。

    　　哪知，索夢雄誠心不給拘魂西施墊塊磚，硬是讓她下不來這道台階。

    　　再者，八爪毒龍索夢雄要肯調頭就走，雖然照樣也令拘魂西施下不了台，但總比雙
    方站在對面，大眼瞪小眼好得多。

    　　激怒得拘魂西施兩眼一黑，幾乎跌坐地面之上，銀牙一錯，手中的鐵骨摺扇一甩而
    出，暴襲八爪毒龍索夢雄面門的印堂、人中和咽喉之下的天突穴。

    　　二人距離太近，楊紫燕出手奇速，認穴奇準，恨不能一扇就置索夢雄於死地。

    　　索夢雄立即展開脫袍讓位的身法，向後一連退出三大步。

    　　早就恨他入骨的紅袍判官，一為邀功，二為洩憤，左手的渾元牌一招狂浪拍岸，狠
    砸八爪毒龍後腦玉枕穴，右手趁勢摘下腰間的流星錘。

    　　對紅袍判官夏烈陽這種惡狗偷咬人的下三濫打法，別說巴陵一霸老臉一紅，就連同
    時伸手襲擊索夢雄的楊紫燕，心中也大為不滿，哪有工夫和他前後夾擊八爪毒龍。

    　　本就嫉惡如仇的索夢雄，對紅袍判官這種凶狠人物，哪肯手下留情！一式驚鹿回顧
    ，既閃避開夏烈陽襲來的渾元牌，也連身形陡地調轉回來，並乘一轉之機，閃電般探出
    右手，指尖正好掃中紅袍判官的手腕間寸關尺。

    　　疼得夏烈陽大嘴一咧，手中那塊二十四斤重的渾元牌不拋自落，幾乎砸在自己的腳
    面上。

    　　紅袍判官臉一紅，嘴中暴喊了一聲「打」，右手的流星錘一招潛蛟出洞，襲向八爪
    毒龍索夢雄的面門。

    　　索夢雄嘴角噙笑，鐵腕一翻，正好用上八八六十四式毒龍爪中的探爪取珠，一把將
    夏烈陽的流星錘頭抓住。

    　　身為巴陵一霸府中的護院領班，當著三位老主人的面，出手敗得這麼慘，就讓毛長
    久不忍把他夏烈陽朝外趕，他紅袍判官也沒有臉面混下去。心中一發恨，右手一把抓在
    練子中間，右手一招飛石擊山，另一隻流星錘直穿八爪毒龍的襠中，夢想把索夢雄斃於
    一錘之下。

    　　八爪毒龍再次鐵腕一翻，用的還是極為普通的一招葉底偷桃，抓住夏烈陽的另一隻
    錘頭。

    　　這時候，八爪毒龍要想追去紅袍判官的性命，確實是易如反掌；但他卻輕聲一笑，
    鬆手放錘後退了。

    　　紅袍判官還真光棍，把手中的錘練子一扔：向巴陵一霸面前跨上一步，雙拳一抱，
    愧然說：「屬下無能，有損主人的威風，只好就此告退了。」

    　　臨走，還沒忘向索夢雄叫字號說：「今天這場頂到這，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夏烈
    陽和他哪裡碰上哪裡拼。」扭頭退出大廳逝去了。

    　　楊紫燕倚仗自己盡得乃父楊趕三的真傳，哪肯甘心就此作罷！誠心想占索夢雄因受
    廳內面積不大所限，不能全部施展飛龍大八抓的便宜，反正已經攻過一招，乾脆啞打啞
    斗啞到底，甩腕一招下指九幽，首先襲向八爪毒龍的環跳穴，硬逼索夢雄和自己拉開一
    點距離，便於暗發私藏袖中的梅花弩針。

    　　原來，楊趕三秘術自珍的家傳暗器，乃是一種極為陰狠歹毒的梅花弩針，此針一筒
    六根，第一次壓繃簧，可發五針，不曉內情的人，準會放鬆戒備和無所畏懼地撲上，然
    後冷不防發出最後一針，以收追魂奪命之效。

    　　藝高膽大的八爪毒龍，根本沒打算施展飛龍大八抓，只用八八六十四式毒龍爪功，
    和拘魂西施稍事圍旋。

    　　饒是那樣，霎時之間，也殺得扇風颯颯，爪影嘶嘶，劃空銳嘯，攝人心神。

    　　雙方惡鬥得越激烈，越旗鼓相當，拘魂西施楊紫燕越憤恨，越六神無主。看起來，
    草上青蛇和姑媽，甚至爹爹和姑父，全都老眼不花，八爪毒龍索夢雄不光人長得魁偉英
    俊，聲威凜凜，軟、硬、輕三功無一不臻絕頂。儘管我把家傳二十四招一敲五扇十八點
    的扇法，反覆連環使用，不僅沒把他逼退半步，對方甚至像附身之蛆，攻之不退，就連
    藏在袖中的那筒梅花弩針，也無暇取出來發射。

    　　驀地，一條黑影鬼魅似地竄入廳內，僅用了一招野馬分鬃，就將索夢雄和拘魂西施
    二人給格開了。

    　　人影一分而三。出現在八爪毒龍索夢雄面前的，竟然是昨晚一再追問索夢雄想不想
    娶葉蘭香為妻的那位瘦骨嶙峋老人。

    　　更讓八爪毒龍震顫的，是拘魂西楊紫燕脫口喊出一聲：「爹」！不言而喻，這位武
    功明顯高於八爪毒龍的瘦骨嶙峋老人，就是楊紫燕的生身老父楊剔眉楊趕三了。

    　　楊剔眉這個人，最大的長處，就是向來不護短，何況他對八爪毒龍索夢雄又獨具慧
    眼識英豪。所以，分開二人之後，立刻對其獨生女兒訓斥道：「就憑你那點微薄的功力
    ，還想和聲威赫赫的八爪毒龍比高低？若不是索賢侄寬容大度，手下留情，你早就受到
    教訓了。在座的都是行家，也不怕人家笑話！快過去給夢雄哥哥賠禮，請求他對你寬恕
    。」

    　　楊趕三要是早也在大廳之內，親眼看見女兒受索夢雄的凌辱，說什麼也不會逼著拘
    魂西施去賠禮。如今冷不丁地一下令，簡直像火上澆油。加上楊紫燕自小嬌縱任性，芳
    心一橫，拼著可挨老爹幾句罵，乘機將衫袖一抖，五點寒芒，電閃而出，襲向八爪毒龍
    索夢雄胸前的血阻、肝俞、幽門、紫宮、玄機五大要穴，誠心想要索夢雄的性命。

    　　這還不說，發針之後，纖纖五指又按在最後一根追魂奪命梅花弩針上，不管八爪毒
    龍索夢雄是左閃、右避、後退和前撲，都會隨時打向索夢雄。

    　　索夢雄真不愧被人譽為八爪毒龍，就地一式烏龍繞柱，身隨弩針轉，不僅全部閃避
    開那五根桃花弩針，腿底下也只錯開小片步。

    　　一片破空銳嘯之聲響過，楊紫燕的五根桃花弩針，一齊射在廳內的抱柱上。

    　　有道是：知女莫若父。楊趕三為防女兒最後一支梅花弩針，趁八爪毒龍疏於防範之
    時發出，不論中與不中，都會結下解不開的疙瘩，豈不讓自己那一片苦心白費了。乖機
    忙不迭地將左手一展，用的招數也是逐客下堂，先將女兒楊紫燕推出廳門之外。

    　　匆忙中還沒忘了應有的禮節，右手向索夢雄打了一個問訊，輕輕吐出：「小女無禮
    ，請索賢侄莫怪。」隨後跟蹤縱了出去。

    　　自覺受盡了委屈的拘魂西施，一見爹爹隨後跟來，眼圈一紅，埋怨道：「你老人家
    竟然幫著八爪毒龍欺負我，女兒死也不饒他！」

    　　楊趕三湊到女兒耳邊，悄問道：「你不是改裝進過興隆客棧，難道連八爪毒龍的秉
    性為人都沒摸透，豈不枉在江湖闖蕩這麼多年？」

    　　楊紫燕一聽，來氣道：「若不是爹爹打發我改裝暗中去看看他，哪能夠親眼看清他
    和消魂觀音那個壞女人勾搭鬼混在一處！這一回，不光姑姑和杜總管，就連一向眼光銳
    利的老爹爹，也跟著他們走眼了。」

    　　說完，又理直氣壯地把自己親眼看到的一幕一幕，完全告訴給楊剔眉。

    　　楊紫燕所以不顧黃花女兒身份，敘述得這般詳盡，本意是想激怒楊趕三，讓爹爹出
    頭替自己去找場，雖未必準能殺死索夢雄，最起碼也能折他一個對頭彎。

    　　不料這番話聽進楊趕三之耳，不光像泥牛入大海，沒激出一絲一毫的怒濤狂瀾，反
    逗得楊趕三噗哧一笑道：「弄了半天，我的寶貝女兒是為了打翻醋罐子，才鐵下心來要
    殺索夢雄。看起來，我的希望成功大半了。」

    　　楊紫燕羞氣交加地跺腳說：「事情趕到這份上，爹爹還拿女兒窮開心！」

    　　楊趕三這才伸手將獨生女兒扯到身前說：「事情也不能全怪你。既怪索夢雄這小子
    把假戲唱得像，又怪我兒的眼力不到家，看不出人家八爪毒龍至今還是練的童子功。」

    　　楊紫燕嬌軀陡地一顫，好像不相信自己耳朵似地衝口問道：「爹爹說他至今仍然是
    ……」

    　　拘魂西施再潑辣膽大，跟前再沒有外人，畢竟還是一個叫、姑獨處未嫁郎「的黃花
    大閨女，實在吐不出話尾的」童身「二字。

    　　楊趕三以肯定的語氣，說出：「老父兩眼不盲，索夢雄確實至今仍然在練童子功。
    」

    　　楊紫燕按下心頭的狂喜，故意向爹爹裝憨訛人道：「不管八爪毒龍練的是啥功夫，
    反正爹爹和姑媽，你們都得給我去找場。」

    　　說罷，翩若驚鴻地溜走了。

    　　楊趕三遙向一叢冬青樹後打了一千手勢，方才重新回到大廳內。

    　　此時的天色，已近午初。八爪毒龍索夢雄，確認消魂觀音葉蘭香最少也離開長沙數
    十里之外，不想陪著對方演戲了，霍地從座位上站起身來，雙手高拱朗笑說：「晚輩多
    蒙三位長者款待；又得瞻仰楊老伯的豐彩，確實不虛此行。他日再來拜領教益，今天就
    此告退了！」

    　　還沒容八爪毒龍抬腿邁步，身任總管的草上青蛇，因職責所在，明知憑自己的本領
    ，絕對留不住八爪毒龍索夢雄，也得硬著頭皮橫身阻止道：「杜某受主母委託，接見貴
    客。索少俠甩手一走，豈不砸碎了杜宏信的飯碗？請再逗留片刻。」

    　　明知道一言不合就得付諸武力，急需隨後掩護葉蘭香的八爪毒龍，不想再和對方爾
    虞我詐，身形一晃，踏中宮，走洪門，欺身直地說：「主人不留，你算老幾？」隨著前
    進之勢，立掌如刀，劈出一招一刀斬。

    　　杜宏信能被巴陵一霸聘為府中大總管，手底下自然不弱，稱將身形一側，閃過索夢
    雄劈來的一掌，左手雲迷蜀嶺，一晃八爪毒龍的眼神，右手閃電般跟進一招巨靈探爪，
    抓向索夢雄的右肩。

    　　按說草上青蛇杜宏信這兩手，還真夠得上迅疾凌厲。

    　　換上另外一個人，說不定真會栽在他手裡，可惜，他今天碰到的對手太強了。

    　　索夢雄誠心想殺雞嚇猴，好能震住巴陵一霸手下的那批爪牙。乾脆，連直踏中宮的
    勢子都不變，右手一招單翅翻天，將村宏信虛晃自己眼神的手腕一格，左手後發先至一
    招黃龍舒爪，閃電般地抓向草上青蛇的右腕。

    　　逼得杜宏信只好拼著丟掉面子，猛把整個的軀體向左猛一斜，就勢一個懶驢打滾，
    方才從奇險之中解脫了出來。

    　　巴陵一霸手下的那批爪牙，見索夢雄一招就逼退了府中總管草上青蛇，果真被震得
    呆若木雞，沒有一個硬敢上前送死了。

    　　八爪毒龍不是傻子，見鬧到這步田地，身為巴陵毛府主宰人物的毛長久、毛長生和
    毛長安老哥兒三，依然高踞座上，淺啜香茗，視如未見，聽如未聞，豈能不讓索夢雄的
    心一下沉！頓時，莫測高深了起來。

    　　形勢再對自己不利，八爪毒龍索夢雄也不能老僵住，一式分波追蛟，既能防止左右
    兩側的人襲擊，本人也隨之縱出了大廳。

    　　直到這時，就連極富江湖經驗的八爪毒龍索夢雄，也琢磨不出巴陵一霸蘆葫裡裝的
    是啥藥。自己既已縱出大廳，早就成為開弓無有回頭箭，就讓他碧睛太歲在這所別府之
    內布下了天羅地網，索夢雄也只好拚個魚死網破了。

    　　就在索夢雄深深狂吸一口大氣，雙足一頓，彈地沖天而起的同時，驀地，從西廂房
    上射出一個瘦小枯乾的身影，宛如一團落絮，無聲無息地欺向索夢雄。

    　　可歎頂天立地、鐵骨錚錚的索夢雄，一招金索縛龍還未使出一半，鼻孔裡突然嗅進
    一股子異香，頓時昏倒在院中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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