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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鳳朝陽刀

    　　　　　　　　　　　　　    【第六十四章】

        瘋霸王親眼看到三狂兄弟對待自己和對待窮富二神截然不同，他焉能忍受，雙手一合
    霸王槍，就要硬闖進去和三狂翻臉，被缺德十八手李鳴搖手阻止了。

    　　瘋霸王圓眼怪睜，忿忿地說：「我魯夫自愧無力阻止三狂，只有憑我這一桿鐵槍，
    和這三個狂東西一拼高低了。」

    　　缺德十八手李鳴正色勸道：「若如此，則大事休矣！」

    　　瘋霸王茫然不解地剛要發問，李鳴接著說道：「今天是金老太太的八十大壽，來人
    眾多，魯當家如此一鬧，必觸眾人之怒，豈不壞了我的大事？」

    　　瘋霸王一聽洩氣地說道：「依你之見，又能如何？」

    　　缺德十八手李鳴附在瘋霸王耳邊，低低地竊語了幾句。

    　　瘋霸王臉色一變說道：「那不行，我不能讓你一人去冒這個風險。」

    　　缺德十八手傲然一笑說：「以武林三聖之尊，我尚且敢一挫其鋒，何況區區的三狂
    ！你只管隨後進去就行了。」話一說完，他真的一個人向金府門前走去。

    　　別看瘋霸王為人粗野，形如瘋狂，真正地清楚了缺德十八手的用意後，他一方面佩
    服李鳴這小子有膽，另一方面也替李鳴捏了一把冷汗。

    　　且說李鳴一走到門前，還是那個三十多歲的壯漢迎了出來。他見李鳴臉生人生，還
    年紀輕輕，帶著三分傲氣問道：「來幹什麼？」

    　　缺德十八手李鳴本來刁鑽，平常無事尚且生非，何況今天是專門來找三狂的麻煩，
    加上那把門壯漢話又問得難聽，索性只答出了兩個字：「討債！」

    　　以武林三狂的聲威，再加上今天給老太太做壽，專管把守門戶的金祿一聽就火了。
    他故意裝著神色不變，卻陰險地問：「欠債人是誰？」

    　　缺德十八手李鳴這一回答覆的更氣人。他先用手一指金祿，然後重重地吐了一個「
    你」字，只氣得一貫奴仗主勢的金祿臉色一變，出手就是一招「餓狼掏心」，力道還真
    迅速，直向缺德十八手的心窩搗去。

    　　李鳴只將上身微微向左邊一閃，輕巧地避開了金祿搗來的一拳，右手一翻，抓住了
    金祿的手腕順勢往裡一帶，下面用左腳一絆。這一回金祿可樂大發了，只聽他「哎喲」
    一聲就跌翻在地上。

    　　這金祿雖然是僕人，可極得三個老主人的喜愛，平素練功也很下力氣，今天被一個
    不起眼的年輕人一下子給弄翻，他豈能善罷甘休。只見他左手一按地面，身軀一躍而起
    ，左腳釘死地面，右腳猛然踢出，直奔缺德十八手的襠中穿來。

    　　缺德十八手穩立不動，直到金祿踢來的這一腳快要沾身時，才突然用一招「海底撈
    月」，抓住了金祿的腳脖猛地朝外一送。金祿這一次吃的苦頭，可比上一次大多了，被
    李鳴一下子足足給送出有一丈左右，才仰面朝天摔落在地上。

    　　這一次金祿老實了。

    　　這時，一個乾巴巴的聲音從大門內傳來：「小子何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隨著話音，躥出來一個四旬左右的高大漢子。只見他面如紫玉，濃眉大眼，虎勢生
    生，聲威懾人。

    　　缺德十八手輕藐地一笑說：「你們這土窩子真乃是上有狂主子，中有狂爪牙，下有
    狂奴才。你大概就是三狂府中的管事紫面判官杜達權吧？」

    　　也是該著紫面判官杜達權倒血霉，硬把一個人見人愁的缺德十八手看成了沒成年的
    大毛孩子。他冷哼了一聲斥道：「衝著今天是老太太的壽辰！杜大爺本想高抬貴手趕你
    滾開完事，不料，你小子竟敢滿嘴噴糞，我叫你小子好好品嚐一下挨揍的滋味。」話沒
    落音，己甩手一掌拍向了缺德十八手的當頂。

    　　缺德十八手只將右肩一引，便躲開了杜達權的這一掌，嘴中還嘲笑著說：「朗朗大
    言，不過如此。」

    　　紫面判官杜達權更來氣了，墊步欺身，怒喝一聲：「打！」單掌一立用「披荊斬棘
    」砍向了缺德十八手的左肋。這一次杜達權用上了真力。

    　　缺德十八手是成心想戲耍紫面判官，右肩一牽，又將身軀閃向一邊，嘴中還是嘲笑
    說：「莊稼把勢也來現世。」

    　　紫面判官氣瘋了，殺心一起，提聚全身功力，左右兩掌一合猛地向缺德十八手的丹
    田要害插來。出手又快又狠。

    　　好個缺德十八手，不光眼睛看得準，身子也拿得穩。不等杜達權掌到，他猛地將身
    子向後一撤，使杜達權的一掌落空，右手再次一抓，扣住紫面判官的雙腕，身軀陡然一
    旋，將杜達權也拋出了七八步遠。

    　　隨意出手就制伏了二人，紫面判官這才品出來真正的味道。他身形一錯，雙掌護胸
    ，凜然喝問：「尊駕到底是什麼人？請亮出萬來！」一摔之後，他把「小子」改成「尊
    駕」了。

    　　缺德十八手這才沉穩有力地吐出了十個字：「在下人見愁求見令主人！」

    　　聽說眼前這個方面大耳，狀似闊少的年輕人就是江湖上盛傳已久的缺德十八手人見
    愁李鳴，金祿和杜達權都暗暗心驚。畢竟紫面判官杜達權在江湖上滾了多年，有些門道
    ，他當下眼珠一轉，乾澀地一笑，躬身一揖道：「不知李公子駕到，杜某無禮了。」

    　　缺德十八手李鳴大咧咧地一搖頭，表示沒放在心上。

    　　紫面判官杜達權這才向金祿使了個眼色說道：「快去稟報三位主人，說李公子求見
    。」

    　　李鳴不是傻子，當然明白紫面判官杜達權絕不敢做主放自己進金府。不過從紫面判
    官向金祿暗使眼色來看，他隱約覺得說不定三狂已和峨嵋派通過了款曲。

    　　功夫不大，金祿又走了回來。他垂手向紫面判官杜達權報道：「主人有話，讓杜管
    事陪李公子到西花園待茶。」

    　　紫面判官杜達權雙手一拱，很恭敬地說了一聲：「請！」

    　　機警膽大的缺德十八手，毫不遲疑地先抬腳踏進了金府大門。

    　　金府果然不愧是河南的巨富之家。只見迎面一堵影壁，高有丈二，青磚砌成，在高
    大的影壁上貼了一個灑金的大壽字。

    　　過了影壁，迎面是一座大廳，雄偉高大，重簷飛翹，四柱拱托，顯得既古拙又精巧
    。

    　　穿過西面的月亮門，是一座佔地數畝的花園，假山之上小亭翼然，太湖池內魚浮水
    上。翠竹掩映之中，築有三間靜室。環境幽雅，景色宜人。

    　　缺德十八手隨杜達權剛踏上了靜室前的甬道，突然從靜室內走出了三個人來。頭一
    個，年過四旬。身材高大，紫騰騰的一張臉膛，細眉長眼，鼻直口方，再加上頷下的一
    綹長髯，越發顯得貌相威嚴，聲勢懾人。

    　　第二個，四十歲不到的年紀。身材修長，面如冠玉，掩口黑鬚，斯文儒雅。唯一能
    讓人瞧出他身負上乘武功的地方，就是兩眼開合之間，不時閃射出逼人的寒芒。

    　　第三個，三十歲左右。面黃如蠟，淡眉小眼，塌鼻闊嘴，身材矮小。和走在前面兩
    人一比，顯得非常不襯。

    　　看罷這三個人的長相，李鳴雖吃不準這三人是誰，但從年紀上來判斷，可能不是三
    狂。

    　　這時紫面長髯的那人首先開口了。只頃他用異常沉穩的聲音問道：「聽手下人稟報
    。鶯駕就是缺德十八手？」

    　　缺德十八手從容不迫地答道：「不錯，小可正是李鳴！」

    　　斯文儒雅的那人先用寒芒四射的目光，上下打量缺德十八手一眼，然後才慢條斯理
    地說道：「聽說你想見我們？」

    　　缺德十八手還是從容不迫地說：「對，小可正是專誠來此。」

    　　經過兩次問答，缺德十八手還是吃不準這三個人是誰。

    　　突然，那身材矮小的人一晃身軀，從後面一閃而出逼到了李鳴的面前。他那一對小
    眼中閃現出凶殘的煞芒，嘴中迸出來冰冷的四個字：「想幹什麼？」看樣子對方是成心
    想給缺德十八手點顏色看看。

    　　身在十萬鐵甲之中，面對滿洲親王之尊，缺德十八手李鳴尚敢嬉笑怒罵，從容對敵
    ，何況面前的這區區三人。只見他兩腿一岔，昂然卓立，面對三個高深莫測的江湖怪客
    ，爆發出一陣大笑。

    　　那身材矮小的人不能忍受了，只見他又跨兩步，欺身到伸手可及部位，沉聲喝道：
    「尊駕此笑為何？講！」

    　　李鳴這才將笑聲一停，故意不答理那身材矮小的人，將身軀一抖，衝著紫面長髯的
    那人問道：「請問閣下，今天是什麼日子？」

    　　李鳴的這一問確實高明，既能趁機羞辱那身材矮的人一下，又能試探出面前三人是
    不是武林三狂。如果這三人真是三狂，那紫面長髯的人肯定是三狂之首書狂金似土，再
    加上今天是給老太太做八十大壽，身為兒子的金似土絕不會不答理這個碴兒。

    　　不料身材矮小的黃面人不容長髯人回答，第三次晃身攔在了缺德十八手的面前。他
    嚴厲地逼問：「請回答我，你到底來幹什麼？」

    　　缺德十八手哪肯吃他的這一套。他將自己的身軀再次向右邊一斜，故意面容一肅，
    並還先用手朝身材矮小的人一指，然後向紫面老者問道：「此位是誰？請告訴在下！」

    　　連遭輕視，身材矮小的黃面人火撞當頂了。他再次晃身又攔在缺德十八手的身前，
    雙掌一錯，馬步踏穩，惡狠狠地斥道：「再不說出你的來意，我要你後悔一輩子。」顯
    而易見，這身材矮小的黃面人將要一怒出手了。

    　　缺德十八手李鳴一來恨黃面人狂妄自大，二來也真想殺雞嚇猴。他突然將兩手一拍
    ，趁機將事先藏在兩袖之中的喪門釘暗暗扣入了掌心，然後軟塌塌地嘲弄道：「憑你，
    不配！」

    　　黃面人暴怒蠍道：「小輩找死！」兩隻手掌猛然一翻，掌背向內，掌心向外，對著
    缺德十八手的前胸狠狠地印了過來。

    　　魚兒雖已上鈞，缺德十八手還怕鉤得不牢，故意一聲驚呼，身軀作勢欲退。身材矮
    小的黃面人連遭李鳴輕視，哪肯讓李鳴逃開，功力猛聚，吐氣開聲，「打！」字一吐，
    雙掌已快沾上了李鳴的衣襟。

    　　魚兒穩穩地上鉤了。缺德十八手李鳴撲哧一笑，閃電般地用兩隻極為鋒利的喪門釘
    ，直刺黃面人的掌心。

    　　紫面老者再想搶救，哪裡還來得及。只聽一聲慘叫，黃面人的兩隻掌心已被李鳴用
    喪門釘扎出了兩個血洞，鮮血淋漓，只疼得黃面人渾身抖顫，臉色慘變。

    　　紫面長髯老者臉色一變，剛想向缺德十八手李鳴發難，突然從假山旁側躥出一人。
    那人身子尚未落地，已大聲一喊道：「曲哲兄息怒，請聽在下一言。」隨著話音，一個
    武師打扮的中年人已飄落到眾人面前。

    　　缺德十八手早已一眼認出，來人是河南形意門的掌門人岳振宇。他和五嶽三鳥中的
    展翅金雕蕭劍秋相交極厚。

    　　別看缺德十八手年紀不大，又是宦門子弟，但對江湖上的一些人物卻知之甚詳。如
    今聽岳振宇招呼紫面長髯人為曲哲兄，他突然想起了這三個人的姓名和來歷。

    　　原來這三個人是同門的親師兄弟。紫面長髯者名叫曲哲，綽號人稱弧形劍；白面黑
    鬚的姓劉，單字名星，綽號人稱閃電手；身材矮小的姓聶名鵬，綽號人稱火蠍子。因為
    他們師兄弟三人都住在許昌以北的石樑河畔，所以被江湖人物稱為石樑三傑。三傑的師
    父宏一法師是許昌天寶宮的住持方丈，生性怪僻，護短異常。

    　　弄清了三個人的來歷之後，缺德十八手李鳴不敢輕視了。

    　　只聽岳振宇以息事寧人的口氣向曲哲解勸說：「大家同屬武林一脈，一時發生誤會
    在所難免，望三位賞我姓岳的一張薄臉，我岳振宇準能叫三位順過這口氣來。」

    　　說實在的，岳振宇所以說出這一番話來，是看出火蠍子兩掌洞穿，受傷太重，怕三
    人向李鳴報復。他認為憑自己的身份臉面，石樑三傑吃虧再大，也不能不講一些情面！
    再叫李鳴向其賠禮道歉，事情也就化解開了。

    　　哪知事情並不這麼簡單，岳振宇這一番話沒有落音，又從靜室內閃出了一個瘸腿老
    人。來人狂傲地說：「常言說得好，無力別去拉架，無勢不配圓場。憑你岳振宇，是有
    力還是有勢？這個場你能圓得了嗎？」

    　　這就叫打人不打臉，罵人別揭短。岳振宇再不濟，也是堂堂的一派掌門人。如今見
    義勇為，挺身而出，排難解紛，阻止拚鬥，卻遭到冷嘲熱諷，恥笑貶低，他的老臉泛紫
    了。

    　　缺德十八手李鳴無事都要生非，哪裡肯讓岳振宇為自己而威嚴掃地。他先故意大拇
    指一豎讚道：「講得好！好一個無力別去拉架，無勢不配圓場。無力去拉架最多拉不開
    ，無勢去圓場頂多失面子。可比你拿肉頭撞金鐘平安多了。」

    　　聽了李鳴這句能噎死人的缺德話，那瘸腿老人氣得渾身肉顫。可能是因為身份攸關
    ，不屑向缺德十八手動武。只見他用手一指閃電手，狠狠地說：「給我廢了這小子！」

    　　閃電手劉星應聲從衣襟底下插出了一把短刀，身軀一擰，右手一展，手中的短刀頓
    時幻出了刺眼的厲芒，削向了缺德十八手的左肋。那身法之快，刀招之狠，力道之猛，
    真不愧為閃電手。

    　　以李鳴的刁鑽缺損，遇上了閃電手這號勁敵，他是絕不會同閃電手硬打硬拚的。見
    劉星一刀削來，他身形一晃，用上了「移形換位」步法，輕巧地閃開了這凌厲的一刀。

    　　劉星所以能被人譽為閃電手，就是因為刀招奇快，迅猛絕倫。見自己這突然一刀竟
    沒奏效，氣得他冷哼一聲，一劈、一削、一剁，一連三刀又襲向了缺德十八手的全身上
    下。

    　　缺德十八手乾脆一招不還，只用「移形換位」步法，閃、轉、騰、挪，一味遊走躲
    避。並且每閃避一刀，必撲哧一笑。

    　　閃電手更為冒火了，手下加緊，刀法更為迅疾凶狠。他開始上缺德鬼的圈套了。

    　　眨眼之間，閃電手劉星的劈風二十四刀已施展到十八招以上。缺德十八手這才瞅誰
    時機，一晃身軀躥出了圈外。他突然的閃電手問道：「江湖盛傳，閣下的劈風二十四刀
    向來未遇到二十刀之敵，果有此事否？」缺德小子開始冒壞了。

    　　請想，閃電手暴怒氣憤之下，閃電般地連連揮刀，正殺得興起之際，缺德十八手一
    下子閃出，他的神情怎麼能不為之一愣。聽了李鳴這突然的問話，他沒加思索就順口答
    道：「劉某縱橫江湖之上，迄今還真沒有二十招之敵。」

    　　缺德十八手李鳴陡地摘下了自己的一對日月五鋸輪，先用左手的月輪一招「劃地為
    牢」，迅疾凶狂地砸向了閃電手的腳拐，右手的日輪也穿向了劉星的襠中。

    　　閃電手誤以為缺德十八手想打破自己手下無二十刀之敵的說法，做夢也沒有想到李
    鳴會突然動起手來，而且攻勢兇猛，招式詭異。他只好小心躲避了。

    　　要知道缺德十八手的這十八招缺德打法非同小可，它既有江漢雙矮的缺德刁損，也
    有江劍臣的輕靈神奇，再加上六陽毒煞的詭異凶殘，等閒人物還真逃不脫這十八招之下
    。如今閃電手劉星這一收手停攻，閃身躲避，不大要緊，再想出手襲擊李鳴，就沒有機
    會了。

    　　只見李鳴雙輪齊出，上下翻飛，「重九落猖」、「仙人摘桃」、「老樹盤根」，既
    迅猛又詭異地向閃電手劉星的當頂、襠中、腳拐三個部位砸去。特別令閃電手不能忍受
    的是，李鳴一邊揮輪亂砸，一邊大腦袋、小腦袋、腳骨拐的亂喊。更缺德的是，有時候
    喊啥砸啥，有時候卻喊大腦袋砸小腦袋，喊小腦袋砸腳骨拐，叫人啼笑皆非。不僅如此
    ，他還將十八招輪法反覆顛倒使用，把閃電手劉星砸了個歡蹦亂跳，狼狽已極。

    　　弧形劍曲哲眉頭一皺，暗暗擔心起來。他真怕二師弟劉星一時防備不周，讓缺德十
    八手鑽空子給砸上，那人可就丟大了。他剛想晃身撲出，替下二師弟閃電手，瘸腿老人
    的老臉泛出了紫霞色。

    　　他開始喝令閃電手劉星出手，認為憑劉星的閃電二十四刀去對付一個後生晚輩，還
    不是手到擒來。真沒想以赫赫有名的閃電手，竟然讓李鳴砸成個海裡蹦。事關師門榮辱
    ，他決心自己下手對付李鳴了。只聽他先沉喝一聲：「無用的奴才，給我退下！」然後
    才一瘸一點地向缺德十八手李鳴逼去。

    　　缺德十八手李鳴最善於吃一看二眼觀三。他一開始就從瘸腿老人的狂傲自大，三傑
    的馴服煩從，品味出這瘸腿老人的不凡來。如今再聽他喝斥閃電手為奴才，靈機一動，
    就猜知這瘸腿老人必是石樑三傑的三師叔，橫行秦川八百里的黑道巨魁瘸閻羅單飛。

    　　缺德十八手李鳴從師父竇金剛竇力的口中，聽說過這傢伙的為人不光陰險狡詐，意
    狠心毒，手下的爪牙也遍佈桑川一帶，勢力極為龐大。特別聽說他只要和誰結上了樑子
    ，就會傾出全力把對方趕盡殺絕，連採用的手段也奸險卑劣無比，令人防不勝防，是一
    個最讓人望面生畏的厲害傢伙。今天叫自己無意之中碰上了，李鳴不由得暗暗心驚。

    　　就聽瘸閻羅單飛陰冷冷地向李鳴問：「知道老夫是誰嗎？」

    　　李鳴先點了一下頭，才答出了兩個字：「知道！」

    　　瘸閻羅單飛將臉色一獰，又沉聲問道：「怕是不怕？」

    　　李鳴還是先點頭後回答：「怕！」

    　　瘸閻羅自豪地第三次問道：「怕什麼？」

    　　缺德十八手這一回不點頭了，他繃著臉龐正兒八經地答道：「我怕狠不下心來宰你
    這個老殘廢。」

    　　一言既出，嚇得岳振宇恨不得趕上前去扇李鳴兩個嘴巴。他剛想出頭勸阻，瘸閻羅
    單飛早已一橫身欺到缺德十八手的面前。以一個瘸腿的老年人，還能有這樣好的輕功絕
    技，實為江湖之中罕見。

    　　缺德十八手撲哧一笑說：「瘸爺們，你可真會看皇歷，挑上今天這麼一個好日子。
    一拼之下，不是我李鳴壽終正寢，就是你單飛屍橫就地。衝著你瘸閻羅的腿比我的短一
    截，你先動手吧，我還保險不還手。只要你能讓我見一點喜，就算我輸。」壞小子又開
    始打圈套啦。

    　　要說缺德十八手李鳴的膽子也真夠大的，面對當代黑道大豪，凶神惡煞，他不光敢
    嬉笑戲罵，還敢讓瘸閻羅單飛首先動手，並且提出自己保險不還手的條件。氣得岳振宇
    一跺腳，心中暗暗罵道：你這缺德小子是自己找死，真要讓單飛出手，就讓陰曹判官是
    你李鳴的大舅子，你小子的這條命，今天也准完。

    　　不提岳振宇暗暗替李鳴擔心竄怕，只聽瘸閻羅恨聲斥道：「以老夫的赫赫威名，豈
    能佔你這缺德小子的便宜。」

    　　缺德十八手正色說道：「我李鳴雖然是出了名的人見愁，可從不欺負瞎眼瘸腿的殘
    疾人。當著大家的面，我還是剛才那句話，讓你先出手打我，我保險連一招都不還。」
    缺德小子的圈套張開了。

    　　事情擠到這兒，就讓瘸閻羅單飛再狡詐陰險，再心黑手辣，再不知羞恥，當著大家
    的面，真要叫他先動手去打一個不還手的年輕人，他還真拉不下這張老臉來。在李鳴兩
    次相讓之下，他心中暗想，他李鳴不是只會十八招羅漢輪法嗎，撐破天，又能高到唧裡
    去？憑我單飛的一身武功，就讓他盡力施展，又能豈奈我何！輪到我動手時，只要缺德
    小子真不還手，保險十招不到，準能追去這小子的一條掛命，也省得落下以大欺小，以
    強欺弱的把柄。

    　　想到這裡，瘸閻羅故示大方地一揮手：「廢話少說，還是你先動手打我，我也一招
    不還。只要你能傷我一根毫髮，我單飛立即甩手一走，永遠認輸！」

    　　要說缺德十八手真夠損的，到了這步田地，他還恐怕圈套套得不結實被瘸閻羅掙脫
    出去。他又臉色一正說：「閣下要真的光挨打不還手，也太吃虧了，我人見愁怎好佔你
    一個老殘廢的便宜。這樣吧，我放棄我那神鬼難躲的缺德十八手，也不大腦袋、小腦袋
    地亂喊，乾脆改用我那套正兒八經的十八羅漢手，你看如何？」缺德十八手李鳴開始收
    緊圈套了。

    　　瘸閻羅哪裡知道這是缺德十八手在和他玩言語上的遊戲，心想：憑我瘸閻羅的一身
    功力，就讓他只會十八招功夫的李鳴反覆施展，硬累也把他累趴下了。主意拿定，說了
    一聲「好」，老傢伙終於鑽進了李鳴的圈套。

    　　缺德十八手李鳴慢吞吞地將日月五行輪一分，又客客氣氣地說了一聲：「多謝！」
    才話到人到，揮輪而上。他不光招數有板有眼，還確實不大腦袋、小腦袋、腳骨拐的亂
    喊，一改往日那缺德、刁鑽、古怪的舊習，像一個成名多年的武林名家。

    　　形意門掌門人岳振宇不由一怔，心想這壞小子今天怎麼變正經啦。窮神爺韓一生悄
    悄地貼近了岳振宇，低聲說道：「李鳴這小子也真讓人拿他沒辦法，在老太太八旬壽辰
    的喜慶日子裡，他這麼一胡鬧，太讓三位狂夫子下不了台了。再加上我那富老弟從旁一
    唆使，看祥子非毀了李鳴這孩子不可。咱們又不好明著出面幫他。」

    　　和展翅金雕蕭劍秋相處不錯的岳振宇，心中更是焦急不安。

    　　就在這時，財神爺富一世陪著武林三狂一齊來到了當場。

    　　岳振宇和武林三狂足有十年沒見面，今天前來拜壽，還沒有見著三狂。如今一見，
    只見書狂金似土還是腰板硬朗，步履矯健，可在老臉之上已爬滿了皺紋，就連頭上也漆
    成了一頭銀霜。

    　　醫狂紀世人雖和大哥書狂同歲，但由於心平氣和，保養得法，不光臉色紅潤，儒雅
    文靜，就連頭髮也沒有一根白的。依然是當年那烏髮學士的模樣，絲毫未見衰老。

    　　卜狂周知機則不然了。他本來身材矮小，枯瘦如柴，再加上生性陰沉，城府極深；
    又擔負總管整個金府家務，事無鉅細都必親自過問，雖然小兩位盟兄十歲，卻已是未老
    先衰。在武林三狂之中，數他最難對付。

    　　三狂兄弟很客氣地向岳振宇打過了招呼，就將目光投向了打鬥的雙方。只見缺德十
    八手雙輪揮動，勾、掛、扯、砸、劃，循規蹈矩地向瘸閻羅攻出。

    　　書狂金似土愕然向岳振宇問道：「耳聞人言，先天無極派門下李鳴刁鑽古怪，陰損
    壞毒，綠林道上的朋友毀在他手裡的不計其數。今天觀之，好像和傳言不符。」

    　　聽出三狂之首金似土對李鳴的觀感不壞，岳振宇剛想趁機替缺德十八手李鳴圓場幾
    句，以解脫李鳴目前的險境。財神爺向杜達權使了一個眼色，示意讓他說話。

    　　紫面判官杜達權心領神會地說：「啟稟主兒，這缺德十八手李鳴實在可惡，在大門
    以外先摔了僕人金祿兩跤，又將屬下拋出七八步遠。石樑三傑因氣他太狂，才出頭干預
    。三爺火蠍子被缺德鬼用喪門釘扎穿了兩隻掌心。」

    　　聽到這裡，書狂金似土又愕然問道：「難道缺德十八手李鳴真的這般了得？」

    　　卜狂周知機也不相信似的問：「石樑三傑弟兄真能這麼熊包？」

    　　紫面判官又稟報說：「二爺閃電手上去也是險象叢生，單老爺子才親自出頭了。」

    　　聽了紫面判官的稟報，三狂老哥仨再一次把目光射向了當場。

    　　這時，缺德大王李鳴的十八羅漢手已經使完，也全被瘸閻羅單飛輕而易舉地躲開。

    　　缺德十八手李鳴臉色泛紅，手底下一緊，雖然還是那一套羅漢十八手，可在招數上
    又凶又猛，力道上也疾如狂風驟雨。雙輪上下翻飛，幻成了兩道冷電，電光石火般地向
    單飛渾身上下撒去，比上一次凌厲多了。

    　　書狂金似土喟然歎道：「盛名之下，果無虛士。這缺德小子還真有點門道。」

    　　卜狂周知機卻撇嘴微哂道：「一顆米粒之珠，能放多大光華。想傷瘸老三，又談何
    容易！」他明顯地和大哥看法不同了。

    　　一晃眼，缺德十八手李鳴的第二番急襲，又已然打完。

    　　瘸閻羅躲閃的身法剛想停下，哪裡料到，李鳴臉色一變，一跺腳又從十八羅漢手的
    頭一招「達摩傳經」施展開來。

    　　瘸閻羅心中再氣，因事先已經說明絕不還手，可又不能等著挨打，只好再施展開身
    法躲閃起來。

    　　功夫不大，李鳴的十八羅漢手又到了最後的一招「羅漢伸腿」，十八招又打完了，
    還是沒有損傷單飛一根毫毛。

    　　一套輪法，前後一共只有十八招，李鳴一成不變地反覆施展了三遍。人家單飛閉著
    眼都能閃躲，這樣一來不光窮神爺韓一生覺得李鳴太丟人現眼，就連一心偏向李鳴的形
    意掌門人岳振宇也覺得太不像話，剛想示意李鳴停下，哪知缺德十八手又開始了第四遍
    。

    　　話不可重敘，李鳴這小子將十八羅漢手又施展了整整三遍。前後已經六遍了。特別
    在這第六遍中，缺德十八手明顯地傾出了全力，不光手下越來越慢，招式上也是看實則
    虛，看虛則實，似左反右，聲東擊西。一招接一招，甚至連吃奶的力氣都拿出來了。看
    樣子，李鳴是騎虎難下了。

    　　瘸閻羅的嘴角現出了陰險的冷笑，心想：你小子反反覆覆老是這十八招，你瘸閻羅
    爺爺閉上眼也能閃避。不怕累你小子就只管使吧，不累趴下你這個缺德鬼，老子我誓不
    罷休。

    　　缺德十八手連使了六遍，果然手底下漸漸地慢了下來，步法上也開始散亂，鬢角上
    也沁出滾滾汗珠。顯而易見，他已力氣將竭，成了強弩之末，搖搖欲倒。

    　　不過，李鳴好像輸紅了眼的賭徒，不輸淨最後一文錢，是不會甘心退出賭場。他強
    提真氣，氣喘如牛，又從第一招「達摩傳經」開始。

    　　瘸閻羅吃準了缺德十八手已經力氣耗盡，說不定連十八羅漢手的最後那招「羅漢伸
    腿」都施展不到，他自己就會伸腿倒地。他嘴角噙著陰險的冷笑，一面將身法放慢跟著
    李鳴四方遊走，一面提聚功力，打算趁日月五行輪一停，不等李鳴力竭倒地的一剎那，
    突然出手將缺德十八手置於死地。

    　　看樣子，果然沒有出瘸閻羅所料，缺德十八手好不容易撐過了第十七招，身體真的
    已搖搖欲倒，再也提聚不起絲毫力氣了。

    　　瘸閻羅單飛生性殘忍，心黑手辣，詭詐奸險。他怕岳振宇出頭阻攔，自己不能親手
    處死缺德十八手，又知李鳴剩下的第十八招「羅漢伸腿」是取源於十八羅漢中睡羅漢的
    形象，出招是雙手輪齊展向對方推去。此時，眼見缺德十八手李鳴內力全部耗空，絕無
    傷人之力，怕自己閃退太遠，被岳振宇插身中間壞了自己的大事。只是將身軀微微後退
    ，使李鳴推出的雙輪夠不上部位，而自己就可以趁他身子向前一傾之際，陡然出掌拍碎
    李鳴的天靈蓋骨，好一消心中的這股子怒氣。

    　　就連武林三狂也認為缺德十八手非得慘死在瘸閻羅這凶神惡煞之手不可。

    　　一心想助峨嵋派稱霸武林的財神爺富一世怕岳振宇冒險躥出，救李鳴於千鈞一髮。
    心下一狠，左腕一翻，正好抓住了岳振宇的一隻右手，使岳振宇萬難動身。

    　　眼看著缺德十八手的生路斷絕，就要慘死在單飛的掌下。李鳴卻突然兩眼暴張，狂
    吼一聲「打！」雙輪一分，看樣子還是平推而出。

    　　瘸閻羅凹腹吸胸微往後移，以為就讓李鳴把日月雙輪遞足，也夠不上自己。可是這
    老小子也太低估缺德十八手李鳴的價碼了。兩年前劍門山烈焰幫的幫主，江湖上有名的
    火神爺南宮烈就是進樣毀在了李鳴的手下。今天他是第二個在劫難逃的敵手。

    　　缺德十八手喊聲剛出，雙臂陡震，一對日月五行輪脫手而出。二人相距極近，就讓
    單飛有通天的功力，哪裡還能躲閃得開。只聽一聲慘叫，縱橫秦川八百里的一代凶魔瘸
    閻羅被砸翻在地。

    　　拿準了尺寸的李鳴，猛地一個就地十八滾，順手揀起了雙輪才彈地面起，斜斜地縱
    向了一旁。

    　　常言講得好，是親三分向。形意門掌門人岳振宇一挑大拇指，心中暗暗讚道：這小
    子也真能沉住氣，十八羅漢手竟然連使七遍才騙得瘸閻羅失去戒心。這兩輪一砸肋間，
    一砸腿根，老小子不被打成殘廢，也準得躺上三五個月。

    　　弧形劍一見師叔倒地，心中火起，剛剛把手搭上了弧形劍把，疼得幾乎昏死過去的
    單飛氣息微弱地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不相信這缺德小子能不遭報應！快背我
    回轉天寶宮！」

    　　弧形劍怎敢違背師叔的意願，忙令二師弟閃電手背起了三師叔單飛，他自己向武林
    三狂躬身告退道：「為了給老太太祝壽，在下兄弟三人陪師叔到此，竟給老壽星添了這
    麼大的麻煩，無顏停留，就此拜別了。」說完，帶著三師弟火蠍子聶鵬走了。

    　　三狂都是老江湖了，當然知道挽留不住他們四人，也就只好讓他們兩代四人走了。

    　　岳振宇認為事情不管怨誰，在人家大開壽宴的日子裡鬧成這個樣子，確實讓武林三
    狂忍受不下，他剛想從旁替李鳴化解，卜狂周知機己沉下臉來向岳振宇問道：「岳老弟
    ，這位小友是你帶來的？」

    　　一聽卜狂的話，就知道他挑眼了。岳振宇為人忠厚老實，真怕李鳴再說出不好聽的
    話來，讓三狂更下不了台，事情就鬧得更大了。他剛想把事情攬在自己身上，承認李鳴
    是自己帶來的。李鳴哪裡肯讓岳大叔為自己背黑鍋，早已將頭一搖，不承認自己是岳振
    宇帶來的，氣得岳振宇恨不得揍李鳴一頓。

    　　卜狂周知機又將臉轉對了缺德十八手，面寒似水，語冷如冰地問道：「那你是跟隨
    誰人來此？」看祥子卜狂周知機不好明著替單飛張目，要用主人的身份逼李鳴離開此地
    。

    　　缺德十八手李鳴可不吃卜狂這一套，心想：來這樣的，你周知機比我李鳴差遠了。
    只要讓缺德老祖一條腿跨進了你們三狂的大門，你老小子用十八抬大轎也別打算抬我出
    去。

    　　他成心把水攪渾，先用手一指財神爺富一世，然後說出了一個「他」字。氣得財神
    爺剛想罵大街，卜狂周知機已憤然斥道：「李鳴小輩，魯班門前別耍你的斧頭了。依我
    良言相勸，趁早給我離開此地，這是你天大的便宜，否則你將會後悔不及。」周知機一
    怒下逐客令了。

    　　缺德十八手李鳴毫不在乎地向卜狂說道：「閣下此言差矣！我李鳴雙目不盲，認得
    清這裡是金家的府第；雙耳不聾，聽得明今天是金老太太的八旬壽辰。不知閣下憑什麼
    向我李鳴下此逐客令？最好也請你依我良言相勸，否則你也會後悔不及。」舌尖嘴巧的
    缺德十八手開始挖苦卜狂了。

    　　周知機名列三狂，其為人的狂妄就可想而知。再加上他的老朋友單飛今天栽得太慘
    ，他是成心想尋找借口，哪能容忍缺德十八手對他冷嘲熱諷，當下喝道：「李鳴小輩，
    你看錯皇歷了！別人怕你們先天無極派，我周知機可不買你們這本帳。你要說不出個子
    丑寅卯來，我卜狂讓你人見愁血濺五尺。」卜狂大發虎狼之威了。

    　　缺德十八手李鳴噗哧一笑說：「周先生，你幹嘛發這麼大的脾氣？虧你還和號稱醫
    狂的紀先生是盟兄弟，難道連氣大傷肝他都沒告訴過你？再者說，今天這裡歷本也不是
    我李鳴看的，衝著你這種無禮的舉動，我人見愁就是有一肚子子丑寅卯，也讓你給氣忘
    了。你敢把我血濺五尺嗎？笑話！」

    　　連連受嘲，卜狂周知機忍不住了。他冷不防一招「探囊取物」，勢如電光石火般地
    抓向了缺德十八手李鳴的面門。

    　　可笑堂堂的武林三狂也一氣三分迷了。

    　　早有提防的缺德十八手將右肩一引，輕靈地閃向了一旁。

    　　卜狂周知機臉現怒容，左腳點地踏中宮直進，陡然一併自己的右手食中兩指，疾襲
    缺德十八手李鳴的胸前「璇璣」、「乳泉」兩大穴位。指風嘶嘶，迅猛異常，欲將李鳴
    毀於自己的兩指之下。

    　　李鳴右腳一點地，身軀又斜斜地暴閃出去五尺，他再次躲開了。

    　　卜狂周知機臉色巨變，一聲低吼，右手五指分開一招「孔雀剔翎」跟蹤拂到。接著
    ，左手又立掌如刀，封死了李鴻閃避的方向，打算趁缺德十八手閃避時，再跟蹤追襲。

    　　李鳴哈哈一笑，身軀穩立如山，雙手的日月五行輪一分，右手的日輪迎向卜狂周知
    機劃來的左手，左手的月輪卻一招「老王偷瓜」，帶有污辱性地搗向了卜狂周知機的襠
    下。

    　　饒讓卜狂武功再高，也不能不護自己的命根子所在，氣得他一個「倒擰羅卜」躲出
    五尺開外。

    　　缺德十八手趁機將自己的一對日月五行輪一接，拱手讚道：「身如飄風，招似閃電
    。周先生還是不減當年呀，李鳴佩服！」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臉人。李鳴這一拱手奉承，卜狂周知機再怒氣填胸，兩眼噴火，
    也不能趕盡殺絕。他只得恨然收手，退回到大哥書狂的身側。

    　　缺德十八手李鳴這才雙手一拱，向書狂金似土朗朗說道：「家師江劍臣久仰金先生
    事母至孝，為人寬厚，特命在下專誠趨前向太夫人祝壽。」一苴鬧到這步田地，缺德小
    子才打出來師父鑽天鷂子江劍臣的旗號。

    　　不論何時何地都是人的名兒，樹的影兒。缺德十八手這一正式打出五嶽三鳥江劍臣
    的旗號，武林三狂之中，頭一個就是書狂金似土先改變了態度，他將缺德十八手拱手讓
    進了大廳。

    　　看起來三狂的人緣確實不錯，大廳內坐滿了前來拜壽的賀客，光李鳴能認得出來的
    就有：太極門的林驚鴻，崑崙派的乾掌戚振乾，淮上鷹爪門的掌門人鐵掌神抓邱龍眠，
    江南袁家堡老堡主八臂哪吒袁化和孫兒滿天花雨袁浩，形意門掌門人岳振宇，窮富二神
    韓一生、富一世，峨嵋派的黑喪門司徒安、陰陽十八抓申恨天、瞽目飛龍焦一鵬，殘人
    堡的正副堡主天聾地啞。

    　　始終和缺德十八手李鳴坐在一起的岳振宇沉不住氣了，他悄悄地向李鳴埋怨說：「
    江三弟也真是的，這麼大的事情，派你這個嘴上無毛的小孩子來，他也真能放得下心。
    你看大廳內這一群人，大部分都對你虎視眈眈。依我看，你還是偷偷地溜走吧。」

    　　李鳴正襟端坐，笑而不答。

    　　這些動作，都讓心細如髮的醫狂紀世人瞧了個清清楚楚。他不由得一豎大拇指，暗
    暗稱讚李鳴膽識過人。

    　　中午時分一到，由書狂夫婦親自摻著老壽星來到了大廳，並扶上了正座。所有賀客
    一齊拜賀了老壽星，又紛紛地獻上了賀儀。

    　　在座的賀客不是一門一派之長，就是獨霸一方的江湖大豪，賀儀當然不會菲薄，有
    的出手萬金，有的獻奇珍異寶，個個都極為貴重。

    　　剎時間，眾人紛紛獻罷。

    　　座中只剩下由黑喪門司徒安、陰陽十八抓申恨天、瞽目飛龍焦一鵬三人代表的峨嵋
    派，和缺德十八手李鳴一人代表的先天無極派這兩批人了。

    　　有道是光棍的眼賽過夾剪。所有賀客大都看出來，一場明爭暗鬥的拚搏，不可避免
    了。心術端正一些的，無不替李鳴暗暗擔心。

    　　黑喪門司徒安是現任峨嵋掌教苦行者司徒平的嫡親手足。他的兩條膀臂，一條斷在
    南刀桂守時之手，另一條斷在武鳳樓的五鳳朝陽刀下。赫赫有名的峨嵋黑喪門，竟變成
    了無臂的英雄，他怎能不對先天無極派恨之入骨，特別是對缺德十八手李鳴，司徒安更
    是恨不得生吃活吞了他。

    　　看到黑喪門臉泛暗紫，面部肌肉收縮，陰險狡詐的申恨天暗暗地向黑喪門耳語說：
    「愚兄來時，奉有掌教夫人的秘密手諭：第一，要我們不惜任何代價去拉攏三狂弟兄，
    務求倒向峨嵋。第二，掌教夫人給我明珠一匣、赤金壽星一尊、銀票萬兩、壽聯一副，
    作為此次拜壽的賀儀。估計缺德十八手絕對拿不出像樣的東西，相比之下，起碼可以令
    其汗顏無地，說不定能促其退走。第三，從即日起，不論何時何地，只要碰到無天無極
    派的孤魂野鬼，一律格殺勿論，特別是碰到武鳳樓和李鳴。」

    　　就在峨嵋派等人竊窈私語之際，缺德十八手李鳴早從座位上一笑而起，向黑喪門等
    師兄弟三人拱手說：「兩國相爭，尚且不斬來使，更何況我倆兩派之間的小小糾紛。今
    天同為祝壽而來，我李鳴為了顧全大局，甘願退後三步，恭請三位老兄領先如何？」

    　　缺德十八手李鳴這一番話既說得冠冕堂皇，又向峨嵋派三人的眼中硬插了三根棒槌
    ，還能叫對方挑不出毛斑。

    　　他先承認兩派之間確實有糾紛，又指明同是為了祝賀金母的八十壽辰，不應該在老
    壽星的家中掀起派別之爭。還自誇是為了顧全大局，才心甘情願退讓三步，叫你想翻臉
    都無口可持。最可氣的是李鳴對黑喪門三人都以兄呼之，明明是在罵大街，卻使黑喪門
    三人干吃啞巴虧而無可奈何。因為四海之內，皆兄弟嘛。可無親無故的，誰又該尊稱誰
    ？真叫黑喪門等三人一點眼都挑不出。

    　　陰陽十八抓申恨天剛想拉下臉來給缺德十八手點顏色看看，對李鳴已有好感的醫狂
    紀世人趁機站起身來，拱手向黑喪門等三人謝道：「為了在下義母老大人的壽辰，勞動
    三位遠道而來，不勝感激！紀某在此拜謝了。」說完，真深深作下揖去。

    　　有了醫狂紀世人的這番話，峨嵋派三人再氣再恨也不好翻臉了。黑喪門司徒安怕得
    罪三狂，只好向自己的兩位師兄示意，三人一同上前給金老太太磕頭祝壽。

    　　三狂弟兄當然在一旁陪著磕頭禮拜。

    　　三人拜罷起身，由陰陽十八抓申恨在親自獻上了禮單。和峨嵋派暗有勾結的財神爺
    富一世趨前一步，搶先接過來禮單，「刷」地打開大聲念道：「峨嵋派掌教夫人冷酷心
    沐手敬獻明珠一匣、赤金壽星一尊、白銀萬兩、壽聯一副。」

    　　禮單剛一讀完，頭一個就是形意門的岳振宇瞟了李鳴一眼，心中暗暗替他作難。不
    料身為當事人的李鳴卻毫不在意地仍舊端然正坐，目不邪視。

    　　由於峨嵋派的這份壽禮太重，不光震驚了在座的賀客。就連揮金如土的書狂也一迭
    連聲地說：「太破費了。」

    　　那一匣明珠由醫狂紀世人親手接過，用大紅紙張包裹的一萬兩銀票交到了卜狂周知
    機的手中，那尊用赤金打造的老壽星，理所當然地由書狂金似土親自接受。

    　　大廳內頓時響起了喝彩聲。

    　　成心想騎在缺德十八手李鳴頭上的陰陽十八抓申恨天，親自打開了盛放壽聯的長形
    紙盒，首先取出了一幅中堂，得意地遞到財神爺富一世的手中，示意他立即打開懸掛在
    大廳正中。

    　　富一世綽號財神，其家產的富厚殷實可想而知，再加上他自幼喜愛古玩，家藏字畫
    為數很多，他本人對此道也極有研究。打開這幅中堂，富一世只看了一眼，目光就被緊
    緊地吸引住了。

    　　身為人子的書狂金似土見狀心中不由得一動，急忙將手中所捧的金壽星轉身交給了
    管事紫面判官杜達權，連跨數步貼到了財神爺富一世的肩側。他仔細一看，也不由得神
    情一振，暗暗想道：我與峨嵋派素無交情，慕我們兄弟三人名望有意結納不足為奇，但
    送我們這麼厚的一份重禮，可就令人百思不解了。

    　　原來捧在財神爺富一世手中的那輻中堂，竟然是北宋最後一代皇帝宋徽宗親筆繪畫
    的一輻觀音大士圖，上面還存有明初四傑中的唐伯虎、祝枝山二人的跋文和朱印。這幅
    圖像太貴重了，簡直是稀世奇珍。

    　　陰陽十八抓申恨天見此情景不由得暗暗佩服掌教夫人的手段高明，看樣子將武林三
    狂拉攏過來己可成為定局，他心中一高興，再次將鐵腕一抖，把匣中壽聯的上聯給一下
    子抖開了，洋洋得意地親自掛在了那幅觀音大士圖的旁邊，還示威似的狠狠地掃了一下
    缺德十八手李鳴，意恩是缺德小子，有寶貝你就向外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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