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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鳳朝陽刀

    　　　　　　　　　　　　　    【第五十章】

        武鳳樓從鹹安宮殿角處縱落在西廂房後的夾道中時，還是懸心被青城派的八猛發覺
    ，壞了透信給魏銀屏的大事。

    　　哪裡料到在他悄悄地閃出夾道後，還是沒發現八猛的動靜，他感到更為納罕了。

    　　在怪石林立的青城山百獸崖，一向肩負巡查任務的八猛，不論在防守功夫上，或是
    在巡查嗅覺上，都堪稱為江湖一流。怎麼今天奉旨防護鹹安宮，卻敢這般大意，豈非咄
    咄怪事。他把輕身功力提足，宛如一縷輕煙似的貼近到西廂房的簷下。

    　　突然聽到一個非常耳熟的少女聲音說：「銀屏姐組，你不要為我傷心，各有姻緣難
    羨人呀。為了鳳樓，我什麼都能忍受，何況師父待我真好，你就放心吧！我可把話說在
    前頭，要不是可憐你，我可真捨不得鳳樓。你要堅強些，千萬不能當窩囊廢。那八個猛
    漢，都叫我師父給點倒了，她老人家的功力真高，我非下苦功不可。我走了。」

    　　武鳳樓心頭一震，這才聽出那說話的少女竟然是滿洲公主多玉嬌。從她的話音中聽
    出，她已被綠衣羅剎柳鳳碧收為徒弟，八猛也被柳鳳碧點倒。難為她強忍失戀的痛苦，
    前來和魏銀屏剖白，真是一個人間少有的善良姑娘。我真負她良多了。

    　　為了怕被多玉嬌看見自己，輕身提氣，貼在了簷下。眼看著多玉嬌的俏麗身影，消
    逝在黑影之中。

    　　武鳳樓知道有綠衣羅剎照應，多玉嬌出入宮禁，絕不會有多大風險，就一任她自來
    自去了。

    　　稍一停頓，細聽四周，還是寂然無聲。武鳳樓才飄身落下，左手推門，閃身而入。

    　　直到魏銀屏看出是武鳳樓到來時，她才一聲低呼，投入了武鳳樓的懷內。

    　　魏銀屏淒然搶先低聲說：「鳴弟已提前來告訴了我，那個多玉嬌公主也來過了，她
    真是個好姑娘，咱們千萬不要負了她。」

    　　武鳳樓緩緩地推開了魏銀屏說：「萬歲即能赦免死罪，就不難求他放你出去。別讓
    八猛發現了我，你千萬保重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最近不來看你了。」

    　　放在往常，武鳳樓每見她一面，都是她強忍傷心，催他離去。但這一次她變了，聽
    說武鳳樓要走，反而緊緊的貼在武鳳樓身前，用戴著銬子的手，不斷地貼在武鳳樓的臉
    龐，看樣子硬是不想讓武鳳樓走開。

    　　又溫存了一會兒，武鳳樓不得不一狠心，推開了魏銀屏，閃出了廂房，飛身穿躍，
    縱隱暗中，潛回到乾清門外。

    　　突然一條人影靠了上來，又是自己的師弟李鳴。武鳳樓剛想申斥「後宮內廷，不准
    亂來」時，缺德鬼十八李鳴很嚴肅地懇求說：「大哥，聽我的話，一天不釋放銀屏姐，
    你可一天不能離開京城啊！」

    　　武鳳樓怕誤了呈交封禪詔書，不耐煩地點了一下頭，就抬腿進了乾清門。

    　　只聽秉筆太監王承恩站在乾清宮殿台上宣諭道：「聖上有諭，速派人去文淵閣，看
    封贈詔書寫完了沒有？」武鳳樓心中一凜，口中答應了一聲，就登上了殿台，進宮交旨
    。

    　　不料崇禎皇帝接過了詔書，只打開匆匆一覽，就交給了王承恩。又揮退了身旁的太
    監和宮女，久久地望著武鳳樓，沒有說出一句話。

    　　這一下子，可把武鳳樓嚇壞了。他認為自己偷去鹹安宮探望魏銀屏，已被聖上察覺
    。正忐忑不安時，崇禎皇帝開口說話了：「大典中間，皇兄日夜勤勞，朕本不忍再令皇
    兄長途跋涉，受鞍馬勞頓，奈此事非皇兄不可，朕只好強加於皇兄了。」

    　　一聽皇上派自己出京，不管是叫他去幹什麼，武鳳樓都不能不暗暗心驚了。師弟李
    鳴了兩次提醒，能是巧合？魏銀屏破例依戀，莫非預兆？派自己去幹什麼？為什麼事先
    不與自己說明？難道此事真和魏銀屏有關？一連串的問號，浮上了武鳳樓的心頭。

    　　他極不自然地跪下奏道：「微臣連日不適，伏乞聖上另選別人。」一貫不會耍弄權
    術的武鳳樓竟然一冒失，暴露了不願離開京城的內心秘密。

    　　崇禎帝笑了，他故作驚奇地問：「既不知派往何處，又不知為了何事，甘冒抗旨不
    遵的罪名，可不是皇兄你一貫的行徑啊！快快請起，也不要胡思亂想，聽朕慢慢給你說
    明，這可是為你著想呀！」

    　　武鳳樓聽了小皇帝這一番故弄玄虛的話，竟然不再堅持身體不適的前言，居然從地
    上站了起來。

    　　只聽崇禎帝沉沉地說：「朕知你不忘魏女銀屏，也知你不願意招贅皇家作世上人求
    之不得的東宮駙馬，但朕的御妹東方綺珠可為了你而奄奄病榻。不久以前，還幾乎一病
    不起。太后大怒，不光要殺你解恨，還曾經罵過朕！幸得朕多方勸慰，才得暫緩。但綺
    珠久悶宮中，還怕再滋事端。

    　　為此朕才令她前往東嶽泰山。一來代朕封贈東嶽，二來替太后燒香還願。長途跋涉
    ，怕不安全，才想出這個折中的辦法。派你護駕前去，使你略表寸心，以了孽緣。朕也
    好在太后面前，替你求恕。難道這不是為你著想？「武鳳樓到底是善良心慈的忠厚人，
    聽萬歲爺這麼一解釋，也覺得自己太辜負東方綺珠。一年後親赴青城山賠罪之約，至今
    還未履行。能作她的僕從護衛，保護她去一趟東嶽，也可稍盡一些心意，以贖前愆。但
    又恐怕一路上東方綺珠再來糾纏。

    　　崇禎帝夠多麼聰敏，早已看出了武鳳樓的意思。急忙說：「皇兄放心，三番兩次，
    均遭拒絕，御妹已心灰意冷。此去山東，朕擔保她絕不會再有任何糾纏。君無戲言，去
    與不去？朕不勉強。」

    　　事情到了這步田地，武鳳樓哪裡還有抗旨的勇氣，萬不得已，只好伏地叩首說：「
    微臣願往。」

    　　崇禎帝眉現喜意地親口傳諭道：「著派內廷護衛武鳳樓隨護東宮御妹泰山降香封贈
    。後天啟程，不得有任何疏忽，更不得藉故離開，違者從嚴論處！」

    　　崇禎說一句，秉筆太監王承恩寫一句，一直寫完了，加上了年號月日，又蓋上了國
    寶，才把這道旨意賜給了武鳳樓。武鳳樓傻眼了，他真後悔不聽師弟李鳴的警告。

    　　武鳳樓次日早朝後，叩頭詢問如何啟駕去東嶽降香封贈一事，崇禎帝一皺龍眉說：
    「朕真不願再去東宮領太后咒罵，還是你自去東宮請示御妹吧。」說完，拂袖往坤寧宮
    而去。

    　　旨意在身，王命在肩，武鳳樓不去還行？無可奈何之下，只有惴惴不安地去了東宮
    。

    　　可憐武鳳樓這個堂堂的重臣之後，赫赫的名門高徒，在東宮門外足足地等了一整天
    ，直到夕陽快要落山，才由一個宮女領進了東宮。

    　　武鳳樓一進東宮，就品出味兒不正。只見御道兩旁，嘻嘻哈哈地站了不少宮女和小
    太監。情知是東方綺珠誠心給自己難堪，早得強壓怒火，向裡走去。忽聽有一個宮女呸
    了一聲說：「放著駙馬爺不做，甘心做侍從護衛，真是木頭人一個！」另外還有一個小
    太監說：「沒見過福不會享、偏願為僕當差，賤骨頭賤肉一堆！」

    　　武鳳樓騰地一下子，臉上就飛起了一片紫霞。真恨不得調頭走去。可是他不敢，誰
    叫他自己奉有聖旨的呢？

    　　幸好工夫不大，跑來了一個小宮女，大模大樣地說：「公主有諭，叫你明天在出京
    的官道旁候駕，誤了差事，從重處治！」說完，還撇嘴一笑，然後才回頭跑去。

    　　武鳳樓簡直氣炸了肺，垂頭喪氣地回到了老駙馬府。想不到自從五佛頂一分手後，
    就一直沒有再見的沈三公和小神童老少二人也回到了京城。武鳳樓剛叩見過三師祖，就
    見李鳴從外面匆匆趕回，臉上還留有淚痕。這可是武鳳樓從未見過的。正想詢問緣故，
    只見李鳴默默地遞給他一張字箋。

    　　一看那鐵劃銀勾的筆跡，武鳳樓就知是出於三師叔江劍臣之手心中，嚇了一跳。但
    仔細一看，卻滿不是那麼回事，只見上面寫著：「字諭樓、鳴二兒，幸蒙本門尊長垂憐
    ，准許去黃山靜修，望勿以我為念。」下面是江劍臣的名字。這才知道李鳴是戀師情深
    ，流出的惜別眼淚。忽然又想起了一事向李鳴問：「三嬸娘可知道此事？」

    　　李鳴尚未開口，小神童在沈公達的暗示下卻先說了出來：「三奶奶已隨悟因師太去
    了九華山，這可不能讓西嶽華山那老奶奶知道，否則可了不得。」

    　　小神童的這一句俏皮話還沒落音，驀地一個蒼老的聲音接口罵：「小缺德崽子，你
    又在背後搗鼓誰？早晚得叫人割去了你的舌頭。」真是怕誰誰來。小神童可嚇壞了，武
    鳳樓、李鳴也嚇得變了顏色。只有缺德祖宗沈公達還是怡然自得。

    　　人影連閃，頭一個就是西嶽華山上天梯蒼龍嶺的慈雲師太，在她的背後緊緊跟隨著
    她的寶貝徒弟女屠戶李文蓮。這還不說，走在最後的是庵內管事、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快
    刀啞閻羅郭天柱。

    　　小神童激靈打了一個寒戰，心中想道：好傢伙，對症的都來啦，千萬別找到我曹玉
    的頭上。

    　　慈雲師太進了屋，才發現天山三公沈公達在此，神情就是一怔。

    　　眼光銳利的小神童不覺心頭一喜，知道慈雲師太對遊戲人間的沈公達也是有些頭痛
    ，他那提起來的心，忽地一下子落下了一半。

    　　果然聽見慈雲師太冷冷地對沈公達說：「沈老三，你一個山野閒人，到這裡來湊哪
    門子熱鬧？」

    　　沈公達可不吃這一套，也不怕她這個武林有名的雙奇人物。咧開大嘴，嘻嘻地憨笑
    了一下叫道：「慈雲姐姐，幹嗎衝著我發這麼大的脾氣，我私吞了你幾次好吃的東西？
    」

    　　一句話，臊得老庵主那滿佈皺紋的臉上飛起了一片紅暈，她狠瞪著眼，拿這個老缺
    德沒有辦法。

    　　原來當初慈雲師太和武鳳樓的師祖無極龍是一對青梅竹馬的熱戀情人。當時沈公達
    小他們好幾歲。慈雲師太不斷地利用這小胖子悄悄地給無極龍傳送好吃的東西，後來查
    明，每次送的東西，都被這個小胖了偷吃了一大半。為此，慈雲師太可沒少揍他的胖屁
    股。

    　　如今時過境遷，心上人無極龍已先她而去，自己也風燭殘年，當年的小胖子，也變
    成了奇胖不堪的胖老頭。此情此景，怎不叫老庵主撫今追昔。是的，胖弟弟提醒得對，
    要不是自己偏激任性，孤僻難纏，早已和龍哥哥結成恩愛夫妻。那麼，這一大幫先天無
    極派的中、青年人，豈不都是我的徒兒徒孫、徒重孫嗎？

    　　剛才在門外還罵了玉兒一句小缺德崽子，這可是自己為老不尊呀。龍哥哥雖然死去
    ，他的徒弟對我是何等的尊敬。江劍臣明明武功高我半籌，還是低頭服我，這都是龍哥
    哥生前教徒有方啊。想到這裡！二十年不知眼淚為何物的她，竟然流下了傷心的淚水。

    　　看見老庵主默默流淚，在座的眾人，都知她是追念起無極龍來，都不由得心中一慘
    。

    　　女屠戶癡戀江劍臣，雖沒有得到江劍臣的愛憐，但她可是經過老夫人楊碧雲親口允
    許的兒媳婦，所以一貫以江劍臣的真正妻子自居。被迫回了華山，她哪裡能再呆下去，
    哭死哭活非得磨著老庵主再下華山不可。慈雲師太自從被江劍臣在石城島為護女魔王，
    用烏龍劍無意中削斷了她的鎮山奇兵鐵拂塵，原來不肯再出現武林，但經不起心愛徒兒
    的死磨，這才第二次來到了京城。

    　　沈公達清楚地知道，只有自己說的話，慈雲師太才能聽進去些。清理了一下嗓子，
    極為正經地說：「師姐的來意，公達明白。文蓮和劍臣的事，暫時還是不提的好……」

    　　沈公達剛說到這，女屠戶李文蓮蛾眉緊皺，秀目暴翻，這就要不依，慈雲師太破例
    地伸手按住了她的香肩。

    　　沈公達臉色一肅，又接著說：「俗話說，心急不能喝熱粥，這事得緩來，侯國英已
    被勒令出家，劍臣又被我處罰幽閉。這時候和他提婚事，只有激怒於他。即令他勉強允
    諾，強扭的瓜能甜麼？」

    　　女屠戶聽到這裡更不願意了，又想開口，但還是被師父給阻了。

    　　沈公達再接著說：「我何嘗不知道，只有文蓮這孩子才配做劍臣的妻子。聽說楊氏
    夫人喜歡得很。煮熟的鴨子，誰都知道不能再飛，忙個什麼勁！」

    　　這一回女屠戶不光願意聽，也堆出了笑容，她高興了。

    　　武鳳樓心想：我們這老、少、小三代人真是話說得好聽，事情陰得缺損，還什麼人
    都敢冤。

    　　聽了沈公達這一番話，頭一個就是老庵主先消了氣，女屠戶也跟著師父水低潮落了
    。

    　　只有旁觀者快刀啞閻羅郭天柱明白，知道這是老油條沈公達的緩兵之計。他一貫忠
    心於老庵主，又和女屠戶情如父女，不得不開口提示了：「沈三爺說的話，不光我們庵
    主聽得進去，天柱也覺得在理，可憐一歲不到的孩子，既得不到母憐，也得不到父愛。
    慘哪！」

    　　快刀啞閻羅話一出口，沈三公就瞪了他一眼，可惜已經晚了。

    　　這話要是放在別人口中說出，女屠戶可能連聽都不注意聽，可這是疼她的啞叔說的
    呀，女屠戶不能不動腦筋了。

    　　這時，老庵主慈雲師太也回過了一些味兒來。向著自己的徒弟問道：「蓮兒，咱們
    可怎麼辦啊？」女屠戶李文蓮陡然之間來了主意，她沉聲答道：「劍臣被罰幽禁，咱師
    徒不好過問，這是人家門戶內的事情呀，不過我婆母她老人家孤苦一生，至今還沒有見
    過孫兒一面，再說楓兒這孩子無爹無娘，誰養活教誨他。劍臣可是當今武林中稱尊稱最
    的第一號人物，孩子從小不給他往身上下功夫，豈不辱沒了劍臣，我的意思是……」

    　　女屠戶剛說了半截，慈雲師太就明白了徒弟的意思，心中暗暗誇讚她的辦法絕妙。
    特意旁敲側擊道：「你打算怎麼辦，就大膽說，有我給你做主！」

    　　女屠戶向師太投去感激的目光說：「我打算去一趟石城島，將楓兒抱回承德，並請
    師父開恩，准許蓮兒代夫盡孝，撫養楓兒，望你老人家就成全了我吧！」說著，不覺流
    下了眼淚，也跪伏在師父的面前。

    　　沈雲達、武、李、曹爺兒四人，無不心頭一驚。心中一齊暗想：好毒的一招殺手鑭
    ，還叫你無法拒絕。

    　　慈雲師太面容一整，凜然說道：「蓮兒起來，你雖自幼在我跟前長大，也不能永遠
    隨我青燈古佛，為師贊成你這番代夫盡孝的若心，就這麼辦。但這種事情還得人家老夫
    人拿主意，叫鳳樓派個人隨咱們三人先去石城島，去抱楓兒，省得他們說咱強搶孩子，
    到了承德，只要老夫人不承認你這個兒媳婦，我可就帶你回山削髮了。」

    　　這簡直是背水一戰豁出去的辦法，連一向沉著的人見愁李鳴也束手無策了。慈雲師
    太趁熱打鐵地向武鳳樓說道：「鳳樓派人吧。」

    　　女屠戶不容武鳳樓開口，一把抓住了人見愁李鳴道：「我不要別人，只要他去。」
    雙腕一翻，把李鳴順手拋給快刀啞閻羅，嘴中還說：「這小子賊滑，啞叔看緊他。」女
    屠戶這邊一推、一抓。快刀啞閻羅一接、一扯，刁鑽古怪、聰明機智的缺德十八手一下
    子落入了華山派人的手內。

    　　小神童曹玉俊面飛紅，剛想發功，沈雲達吃吃一笑說：「想叫人家出力，偏用這種
    手段對待人家，女娃兒，你失算了。」

    　　女屠戶李文蓮驀然一驚，心想：對呀，李鳴這小子一抓扎手，再摸燙人，是最難對
    付的主兒，自己怎麼一糊塗，偏偏挑上了他。該帶走小神童曹玉才合適。

    　　哪裡料到小神童曹玉還真有眼色，在女屠戶無法下台的時候，竟然真格的給他搭了
    一個梯子說：「小姑奶奶成天價嘴頭上說疼我、喜歡我，我也成天手拿著棒錘當針使，
    哪知道都是假的。明明有機會能在祖姑婆面前學幾招絕技，硬照顧了我師叔。白喊了你
    一陣子小姑奶奶。」

    　　女屠戶心中一亮，真恨不得把小神童抱過來親他幾口。乘機向快刀啞閻羅郭天柱一
    使眼色，示意他放開李鳴，很高興地帶著曹玉一齊走了。

    　　缺德十八手李鳴裝摸作樣地一攤雙手，嬉皮笑臉地說：「一個人最好別出名，我分
    明已金盆洗手，不再做缺德太歲，可人家就是不信，真是好人難做呀！」說完，還真長
    歎了一口氣。氣得武鳳樓雙眼一瞪，嚇得李鳴才停止了胡嚼。

    　　就聽武鳳樓埋怨沈雲達說：「三爺爺也真是的，鳴弟大了，還能掌握一些分寸。這
    一換上玉兒，亂子恐怕更大。我真怕楓弟落在華山派手內，那麼以後的事就更不好辦了
    。」

    　　沈雲達笑而不答，只顧喊著要酒喝。

    　　次日一大早，武鳳樓就帶著李鳴一起，騎馬飛奔。提前在出京的官道旁邊等候。

    　　一直等到了中午。東方綺珠只帶了從青城山陪她進宮的貼身四婢，並且脫去了公主
    的服飾，變成了「颯爽頓改舊時裝」，又恢復了緊身衣褲、肩被斗篷，哪裡還有一絲一
    毫公主的痕跡。

    　　東方綺珠緊勒著那匹長有一丈，高約七尺，遍體烏光油亮，四蹄純白生光，噴鼻揚
    鬃顧盼神駿的「烏雲壓雪」寶馬，看也不看武鳳樓一眼，只冷冷地盯向缺德鬼李鳴。

    　　人見愁李鳴單膝打千，口稱：「李鳴參見公主！」東方綺珠不理會李鳴，只向一個
    侍婢吩咐道：「把太后旨意頒下。」

    　　那名侍婢從背後取下一個黃綾包袱，用手打開，取出了東宮劉太后的諭旨。高坐馬
    上，喝了一聲：「武鳳樓接旨。」

    　　慌得武鳳樓、李鳴二人匍伏就地，跪接諭旨。

    　　那名侍婢朗聲宣讀道：「義女東方綺珠奉旨東嶽泰山封贈，並代哀家降香還願，沿
    途只准武鳳樓一人護送，杜絕一切閒雜人等。直到公主安全返京，哀家當不吝重賜。倘
    有差錯和擅離職守等事，定嚴懲不貸。望爾凜遵，此諭。」侍婢宣讀完畢，一抖手，將
    諭旨交給了武鳳樓。主婢五人，率先縱馬向前馳去。

    　　李鳴苦笑了一說：「大哥，你為人太忠厚，早聽我的，絕不會有此一來。東方綺珠
    苦苦戀你不得，心性必然大變，我又不能隨去，憑我這點小聰明，都猜不透這裡面有什
    麼機關盤算，你要小心應付，絕不可再有一絲一毫的大意，授他人以柄啊！」

    　　看著武鳳樓躍上了馬背，李鳴一下子又撲到了馬前，攔住馬說：「此去泰山，你可
    要逆來順受，裝聾作啞，只盼平安回來，我可就放心了。大哥保重。」說完，一個倒提
    翻上了自己的馬背，縱馬揚鞭向城中馳去。

    　　李鳴可不是沒有主心骨的人，他明知大哥此去必有不測，為什麼不隱身在暗處追蹤
    循跡，一來可以助武鳳樓一臂之力，二來還可以替他拿拿主意，反而偏偏急於回轉京城
    ？這就是李鳴高明的地方，他預感到還可能有更為意外的事件發生。

    　　馳回到老駙馬府，一打聽，果然冉興不在府內，連三師爺沈公達也不見了。對沈公
    達不在，是李鳴意料中事，他知道老人家疼愛小神童，肯定是不太放心，獨自追到石城
    島去了，以便相機出面，制止一下慈雲師太。但老駙馬冉興不在府中，可能是被召進宮
    去了，當下他將馬匹交給下人，就向大內趕去。

    　　先到文淵閣，只見編修學士賈佛西正在整理各種古籍經典，他連忙貼進前去，悄悄
    地耳語了幾句。賈佛西一愣，放下手中的書籍，整頓一下朝服，匆忙地跟隨李鳴來到了
    乾清宮。

    　　他們二人，一個是編修學士，聖上特准出入不禁，一個是大典以來的御前侍衛，根
    本不需稟報，就登上了乾清宮的高大殿台。

    　　剛剛來到門外，就聽崇禎皇帝以不悅的口氣說道：「皇姑丈怎麼能如此埋怨朕躬…
    …」下面的話就聽不清了。人見愁李鳴心中一動，一打手勢，迅即退下了殿台。

    　　賈佛西一人進殿了。只見老駙馬冉興和秉筆太監王承恩二人都跪在地上，皇上卻滿
    臉怒容高踞龍座。他心頭一驚，也一聲不響地跪在了地上。

    　　崇禎看見賈學士進來，氣好像消了一些，歎了一口氣說：「朕知你等平素皆和武、
    江等人交誼甚篤，但和他們共患難者，又何止你們三人。朕多次說過，這不是寡恩薄情
    ，虧待功臣，古今多少英傑之士，無不因聽枕邊之言，而壞了君國大事，侯、魏二女，
    一個是奸閹爪牙，一個是嫡親骨肉，朕絕不准長伴武、江二人身邊，這是頭等大事，你
    們竟糊塗至此。不殺魏銀屏，已屬格外成全，朕意已決，將魏女立即發配雲貴邊荒，王
    公公迅速草詔刑部。你們一齊退下吧。」口諭已畢，竟然閉上了龍目。三個人無奈，只
    得一起退出。

    　　秉筆太監王承恩愧然說道：「聖意已決，咱們無力挽回，恐武公子將永遠離京下野
    了。可惜呀！」

    　　老駙馬冉興心事重重地說：「餘孽未消，輕斷股肱，萬歲爺越來越剛愎自用了。」

    　　三人正在嗟歎，缺德十八手李鳴驀地貼了上來。接口說道：「亡羊補牢，尚不為晚
    。聖上沒有點明押解之人，請三位老人家作主，派我前去，只要銀屏姐沒有風險，事情
    還有緩解的餘地，請各位三思。」

    　　秉筆太監王承恩仗著自己是宮邸幫臣，又充任秉筆太監要職，也最忠心朝廷，一聽
    李鳴之言極為有理，只簡單地和冉、賈二人商議，就決定了下來。

    　　大家同去文淵閣，只派一個小黃門傳來了刑部侍郎黃克贊，辦好了一切公文，交給
    了人見愁李鳴，由李鳴親自前去鹹安宮，趁著青城八猛不在，提出了魏銀屏，趕到刑部
    大堂，驗明罪犯身份。前後才用去了一個時辰，兵貴神速呀！

    　　缺德十八手李鳴出生於江南按察使衙門，對六扇門的一切勾當，比老公務還精透，
    當天就趕著囚車，離開了京城。

    　　囚車內的魏銀屏看到李鳴心急如焚的樣子，心中不忍地歎氣說道：「為了我銀屏這
    條不值錢的蟻命，累勞了你啦，你也該下馬喘一口氣，吃上一點東西了。」

    　　一個趕車的把式，兩名刑部官差，都把身子轉向了人見愁李鳴，看樣子都想休息一
    下再走。缺德十八手李鳴一面揮手叫快走，又來到囚車旁邊，低聲向魏銀屏說道：「不
    一口氣趕出五百里開外，都不能算是脫出險境。玉面無鹽肯定會隱在京師，絕不會退回
    青城，她的為人，我素已探知，既恨你阻礙了她侄女的婚事，使整個青城派蒙羞，又恨
    我師娘侯國英削去了她那一頭青絲，使她臉面掃地，焉能善罷甘體。」李鳴說完，正好
    過了蘆溝橋，他的心中剛一鬆。

    　　不料一眼看出橋南的寬闊官道上，八個青衣大漢，前三後五，整齊地站成兩行。不
    用說是青城山巡山八猛察覺後，抄小路追上來了。荒郊古橋青城八猛陡然出現，嚇得魏
    銀屏顫聲叫道：「銀屏是待屠囚犯，橫豎都是一樣，鳴弟快逃，免得玉石俱焚。」

    　　李鳴可是上慣了刀山，跳夠了火海的人物，越是遇著凶險，越能沉得住氣。他低聲
    說了一句：「八條蠢驢，就擋住了李鳴，我還稱得上什麼人見愁啊！」話未落音，已一
    抖絲韁，首先迎了上去。

    　　青城八猛刷地一下子，在官道之上列成雁翅隊形，大、二兩猛居中，右邊三、四、
    五猛擔棍虎視！六、七、八猛舉棍朝天，作勢欲撲。

    　　缺德十八手李鳴臉色一寒，沉聲說道：「曠野荒郊，攔路阻截，意欲何為？」

    　　青城八猛只攔住去路，並不說話。

    　　缺德十八手李鳴緊著問道：「這是誰的主意？」

    　　大猛料不到李鳴會問出這一句話來，不覺微微一怔。

    　　李鳴哪裡肯容他們回過味來，故意「啊」了一聲說：「大概是東方姑姑的意思，是
    不是呀？」

    　　大猛是個粗漢，論小聰明，哪裡是李鳴的對手，不自覺地點了一下頭。

    　　李鳴逮住理了，翻身下馬，來到大猛面前一伸手說：「魏銀屏是欽命充軍的要犯，
    咱們再是打頭碰臉的大熟人，我李鳴也不敢循私，請把你的腰牌給我，我這就交人。」

    　　大猛再粗，也不會將青城山信物交給這個人見人愁的缺德十八手，他遲疑一下，正
    在拿不起放不下的當兒，不料李鳴一下子又退到了自己的馬側，好像又改變了主意似地
    說：「對不起，怪我太多心了，對別人我可以不放心，對你們八位，就又當別論了。因
    為賢昆仲八人，都是極為誠實的鐵漢，向來說一算一，信物我不要了，人交給你們了。
    」這後一句還沒說完，人已飛身上馬，抖韁欲走。

    　　八猛一齊傻眼了。

    　　眼看著李鳴已調轉馬頭，二猛急得埋怨大猛說：「一切公文都在他的手中，咱可把
    魏銀屏如何處置啊？」

    　　大猛也急了，忙喊一聲：「李公子慢走，這人我們不能收。」

    　　李鳴重新調回了馬頭，臉色一寒說：「皇上有聖旨，刑部有公文，你們長幾個腦袋
    ，敢攔截欽犯！要不是看你們八人平日老實，此舉又是受人愚弄，我要真甩手回京，如
    實啟奏萬歲，看你們怎麼得了。」這些話鎮住了八猛，一抖韁，喝了一聲：「走！」囚
    車和人，一齊向南趕路。

    　　可笑八猛被人見愁這麼一唬，還真給纏住了，囚車一直趕出了十里左右，李鳴喊了
    一聲「停」。兩個官差和一個車把式一齊勒住了馬匹。李鳴說道：「離開官道，快奔那
    片樹林子方向走。」

    　　眾人一怔，李鳴向魏銀屏沉聲說道：「暴雨將到，必有雷閃，詐退了青城八猛，玉
    面無鹽不久必到。東方碧蓮曾私下起過誓，非要勾銷四個人的生辰八字不可，我和銀屏
    姐姐的名字，都在她的拘魂牌上。為了滅口，恐怕連兩位上差和這一個趕車大哥也將會
    永遠閉上嘴巴，以免洩露了消息。現在不逃，豈不等於伸著脖子等死麼？」

    　　幾句嚇人的話，魏銀屏倒還罷了，可把兩名官差和趕車的把式嚇壞了。對人見愁的
    大名，他們怎能不知，如今連李鳴都嚇成了這個樣子，那還了得？

    　　李鳴乘機又說：「除死無大事。各位自己打主意，我可要先走一步了。」說完，一
    扯馬頭，就要遁走。兩名官差、一個車把式哪裡肯放他走開，齊聲哀求救命。

    　　李鳴見他們入套，一下子從袋中取出了三張五百兩面額的銀票，一人給了一張。打
    開囚車，放出了魏銀屏。這才向三人說道：「想活命，快想辦法找地方避避。等風頭過
    去，再回京城。反正天塌下來，有我這高個子先頂。分頭逃命去吧！」

    　　正好有五匹馬，每人一匹。李鳴放火燒了囚車，一任他們三人自逃。他卻帶領著魏
    銀屏向北方大俠，太極名家俞允中所住的清水塘奔去。

    　　魏銀屏雖然心中狐疑不定，又不敢明問。天不亮，趕到了地方，叫開了門，拜見了
    俞允中和一字慧劍洪雪夫婦。

    　　俞允中不光和五嶽三鳥交誼甚篤，還是李鳴未婚妻雷紅英的師父，稱得起通家之好
    。因為事情緊急，李鳴開門見山說出了來意。要求二位老人家暫時把魏銀屏藏起來，等
    候大哥武鳳樓從泰山歸來，再打主意。

    　　北方大俠俞允中夫妻慨然應允。魏銀屏淒然流淚拒絕，一再說明不能因為自己再累
    他人。人見愁李鳴焦急地埋怨說：「虧了你幼讀經史，還做過兩江水陸代理提督，統兵
    數萬之眾，怎麼連『兩禍相衡取其輕』的道理都忘了。我大哥被騙去東嶽，吉凶未卜，
    我必須立即前去接應。再說，我這個解差是從王公公手上逼來的。刑部公文只說是將你
    充軍雲貴邊荒，又未限時日，皇上怪罪，讓王公公去頂燭台，罪不在我，你怕什麼！目
    下要緊的是找我大哥武鳳樓！」

    　　李鳴真會對症開方，一提到武鳳樓，別說叫魏銀屏暫時匿跡藏身，就是要她立即粉
    身碎骨她也毫不猶疑。事情就這樣定下來。

    　　在俞宅之中，李鳴吃飽喝足、那匹馬也喂足了草料。東方剛露明，他就悄悄地離開
    了清水塘，抖韁催馬，向山東泰山方面馳去。

    　　當天晚上趕到了五窯集。兩天一夜的勞累，使李鳴像只瘟雞似地斂翅垂頭了。他想
    打個尖喘口氣再走。

    　　就在他剛剛進入了一家客店的廂房時，突然一眼看見從外面走進了兩個人來。一個
    是五十開外年紀，身材瘦長，一張長馬臉紫中透亮，步履沉穩，陰森嚇人。另一個是三
    十上下的嬌艷美婦，稱得起桃花粉面，水蛇細腰，杏眼蛾眉，肥臀豐乳。不光美到了極
    點，也艷到了極點。唯一遺憾的是，她的一條右腿好像短了一截。

    　　李鳴不看清則已，這一看清，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連忙把房門虛掩了一下，這
    真是屋漏偏遭連陰雨，船破正逢頂頭風。李鳴心驚肉跳了。

    　　原來這一男一女，都是李鳴的死冤家、活對頭。男的是虎牢關附近褚店子的子午神
    抓褚武慶，女的是燕趙一帶倒採花的女淫魔翠袖招魂阮如綿。阮如綿原先那條人見人愛
    的粉嫩玉腿，就是李鳴用日月五行輪給磕斷的；而子午神抓褚武慶也被人見愁給弄得毀
    家出逃，由一個獨霸一方的綠林大豪，變成了到處潛逃的亡命欽犯。這一狹道相逢，又
    是兩對一的不利局面，李鳴有大事在身，怎敢招惹他們，再說也惹不起人家呀！

    　　藏在門後的人見愁清楚地聽褚武慶恨聲說道：「你不說約定了昨天到這裡會齊嗎，
    老子乾耗了一整天，也沒等到一個鬼影子。正主兒不著急，我他媽的倒成了急先鋒了。
    」又聽阮如綿膩著聲音說：「你這沒有情意的老東西，我叫你乾耗著了嗎？一個大美人
    你摟著，成桌的好酒好菜你吃著。等著我把仇報了，恨也解了。找個好窩巢一住，還不
    把你給樂死。不想娶我，就明挑明說，我的身子不能叫你一勁兒的糟蹋。」

    　　一罐子迷魂湯，把個黑道煞星灌暈了，連忙改換口氣說：「我不是埋怨你，我是恨
    侯四這老小子不夠勁。殺子的深仇，奪兒媳之恨，他竟然甘當縮頭王八，真他娘的丟人
    。」二人一邊說著，一邊進入了缺德十八手李鳴的隔壁房間。

    　　李鳴從褚、阮二人的簡單對話中已聽出了他們的大致來意。肯定是不利於俞允中、
    洪雪夫妻。

    　　發現了這一宗子岔事，可真把李鳴難為壞了。按理說，擺在他面前最重要的事是趕
    快前去接應武鳳樓，以防出其他差錯。但這一對凶神淫魔尋仇清水塘的事情，他李鳴無
    論如何也不能置身度外呀。再說，充軍欽犯魏銀屏還在那裡隱藏呢。出頭干預，自己人
    單力孤，光知道的就有子午神抓、翠袖招魂，和尚未來到的崑崙四友中坤掌候振坤，一
    共三人。這可都是扎手的巨凶大惡呀！

    　　為了多探聽一些機密，人見愁靜下心又仔細偷聽著。這時隔壁房中先傳出阮如綿的
    格格蕩笑聲，繼之而來的是嬌喘吁吁，還夾雜著不堪入耳的淫聲浪語。

    　　李鳴的心一動，這可是個下手偷襲的最佳時機。趁著坤掌候振坤未到，這對狗男女
    又在顛狂忘形之際，陡然闖入，只要除去其中的一個，這盤棋就下活了一半。

    　　李鳴打定主意，輕拉房門閃身竄出，望了望院中正好無人走動，隔壁房中也滅了燈
    光，機不可失。雙臂翻處，一對日月五行輪已分握手內。一個「移樽就教」，貼到了隔
    壁門前，緊跟著左手的月輪一招「春雲乍展」，喀嚓一聲就砸開了緊閉的房門。

    　　李鳴剛想猛撲床邊，揮輪擊出之際，一聲蕩人心神的浪笑響起，一溜火光晃動處，
    房中蠟燭已被點燃，屋中頓時一片光明。人見愁李鳴知道不好，剛想一個倒縱退出房外
    ，突然聽得身後一個陰森森的嗓音諷嘲道：「智者千慮，難免一失。缺德十八手的名號
    ，將從江湖上消失了。」

    　　李鳴這才看清隔壁房中只有阮如綿一人。她這時不光衣衫完整，那口殺人無數的雁
    翎刀也緊緊握在手中。

    　　顯而易見這對煞星蕩婦已發現了李鳴的行蹤。為怕他身後有江劍臣和武鳳樓那樣的
    大靠山，才隱忍未動，故意由阮如綿一人演出了一場雲雨巫山的假戲，引李鳴上鉤。子
    午神抓則從後窗穿出，站在身後，形成了前後夾攻之勢。使鼎鼎大名、人見人愁的缺德
    十八手陷入死地。

    　　正在褚、阮二人自慶得意，滿懷高興的時候，缺德十八手哈哈哈縱聲長笑了。

    　　身陷絕境，死神臨頭，真難為李鳴還能笑得這麼自然，這麼狂傲。

    　　阮如綿玉齒一錯，臉色鐵青地罵道：「殺千刀的缺德鬼，讓你再弄玄虛，姑奶奶的
    折足之仇報定了。老東西，上！」

    　　前有蕩婦，後有凶神，一口雁翎刀，兩隻子午抓，剛想鐵壁合圍之際，人見愁李鳴
    的笑聲一下子止住了。接著把分握在兩手的日月五行輪，往左手一合，右手陡地抖出了
    刑部侍郎黃克贊發給的那紙公文，冷冷地說：「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李鳴奉旨緝兇
    ，能沒有一些籌劃？褚武慶，看看你身後站的是誰？」

    　　光李鳴這一句話，江湖經驗極為豐富的子午神抓當然不會輕易上當受騙。哪知這時
    恰巧是一條黑影，正好像鬼魅似地從房上飄落了下來。阮如綿也急呼一聲：「背後有人
    ！」

    　　子午神抓驀地一驚之下，翻身獻抓，兩隻子午抓迭次向身後那人抓出。逼得身後那
    人不得不在冷不防之下，錯身繞步，向褚武慶右側閃去。

    　　趁著這剎那的間隙，人見愁李鳴一個移形換位，竟然閃出了房外。重新藏好公文，
    分握了那對日月五行輪，搶佔了可攻可守的位置。

    　　直到這時，褚、阮二人才看清落下來的那人原來是誤約遲到的坤掌侯振坤，直氣得
    褚武慶恨不得再抓他兩抓。李鳴乍脫困境，哈哈大笑說：「漏網餘孽，身陷重圍，尚不
    自覺。我李鳴的後援已到了。」

    　　坤掌侯振坤陰險他說：「瞎編胡扯，救不了你小子這條性命。憑我侯振坤再不濟也
    不會放過隱身在我附近的人，識時務的，自己了斷，省得爺們費事！」

    　　李鳴可是個不到黃河不死心的人，明知凶多吉少，他還是瀟灑自如、油嘴滑舌地說
    道：「憑你們三位一等一的江湖老手，來一齊對付我這麼個大孩子，也大有點兒失面子
    。反正我死在誰的手下，你們也一齊解恨，你們誰覺得最有把握誰上如何？」

    　　侯振坤到底還有些自惜羽毛的顧忌，剛想答應，狡猾如狐、狠毒如狼的阮如綿可深
    知李鳴聰明機智，忙不迭地說：「別信這缺德鬼的誑話，還是一齊下手，宰了省心。」

    　　子午神抓為了博取新歡的好感，雙抓一分就想撲出，猛然上房門一啟，出現了一個
    彎腰駝背的老人。皎皎月光下，只見他頭髮雪白，身材異常高大，腰背雖然彎曲，比平
    常人還要高一些。只聽他冷冷他說：「老朽一生，落落寡合，人家對我無恩，我也對人
    家無怨，所以雖被你們折騰得睡不穩覺，也不想多管閒事，如今一來不高興剛才那位候
    俠客說的話，二來好嫌這瘸腿娘們太心狠手毒。我要你們統統滾遠些，別惹我老頭子生
    氣！」

    　　半道上殺出了個程咬金，李鳴豈肯放過這種機會。不等那駝背老人的話落音，就恭
    恭敬敬地說：「晚輩李鳴不知老前輩住此，驚擾了老人家的覺睡。晚輩誠心道歉，並遵
    命避開。恐怕他們三人不肯放我離開此地。」李鳴的話，無不隱有心機。那駝背老人果
    然心冷口寒，哼了一聲說：「他們不放你走管屁用，你只聽我的好了。」

    　　李鳴還怕扣子拴得不牢靠，當時就一躬到地，說了一聲：「多謝老前輩。」作勢就
    欲上房而遁。

    　　褚武慶首先冒火了，一來仗著人多勢眾，二來也欺老人歲數太大，衰邁年殘，雖未
    出言頂撞，人已揮抓撲出。

    　　李鳴根本不是真走，一見子午神抓撲出，心中狂喜，故意「唉喲」一聲，閃身避到
    駝背老人的身後。

    　　只聽老人怒哼了一聲說：「好言解勸，你們竟然敢頂撞老朽。我倒要稱稱你們有多
    大的份量。娃兒，站到我的身後去。」

    　　隨著話音，原來彎曲的腰背，竟然一下子挺得筆直，身高足足有九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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