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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鳳朝陽刀

    　　　　　　　　　　　　　    【第八十九章】

        屠龍師太的年紀和身份，不僅在空門之中地位很高，武林中的聲名也赫赫一時。憑
    她的眼力，硬是叫不出侯國英的這連環三招是什麼劍法。若不是身為空門女尼，只能口
    宣佛號，不能妄動殺機，否則早就為女魔王這凌厲凶狠的三劍大聲讚好了。

    　　再看鐵翎公冶解語從左肩頭到後背，被紫電劍劃開了半尺多長一道血口子，正汩汩
    地流淌著鮮血。

    　　侯國英用手中劍指著鋼羽公冶聞音道：「我等著你給令弟止血敷藥後，再接著清算
    咱們的這筆帳！」

    　　鐵瓴公冶解語厲吼一聲：「區區一劍，幾滴鮮血，算不了什麼，公冶二爺要你血債
    血還！」一個「封侯奪印」

    　　五指帶著風聲，又凶狠地抓向了女魔王。

    　　常言道：「打虎還是親兄弟。」老大公冶聞音一見二弟負傷流血，臉色一獰，單掌
    一立，「鐵牛耕地」劈向了侯國英的右胯。

    　　女魔王哪肯讓他們二人環攻自己！一聲輕嘯，玉腕連翻，刷刷刷「長蛇繞兔」、「
    蒼龍入海」、「雲龍三現」一連三劍，將鋼羽換翎二人又逼退了數步，然後突然將真力
    一聚，一招「神龍掉尾」正好扎中了公冶解語的右肩風府穴，使他確實已無力再戰。場
    子中只剩下公冶聞音一人，孤掌難鳴了。

    　　女魔王知道像鋼羽鐵翎這種綠林梟雄人物，來到河邊是絕對不會自動脫下鞋子的。
    除非他的兩隻腳真正地浸入了水內。劍訣一領，趁公冶聞音撲上之機，一招「狂龍鬧海
    」，手中的紫電劍抖出萬點繁星，顫如靈蛇亂竄，硬把赤手空拳、光憑內家掌力見長的
    鋼羽公冶聞音攻得倉皇暴退。

    　　女魔王玉面一寒，掌中的紫電劍倒捲而回，正好變化為龍蛇九劍中的最厲害一招「
    龍頂摘珠」，一閃即到。

    　　公冶聞音再想閃避哪裡還來得及，只好一咬牙縮頂藏頭，總算女魔王臨時一念仁慈
    ，心下一軟，陡地將劍身微抬，只削去公冶老大挽束當頂的一截頭髮，比公冶解語身負
    兩處劍傷幸運多了。

    　　鋼羽公冶聞音倒不愧是一條鐵骨硬漢，在恩怨上也能異常分明，積壓對方手下留情
    ，不肯追去自己弟兄的兩條性命，頓時雙手下垂，甘願聽從女魔王擺佈。

    　　現放著無情劍的師父屠龍師太在場，女魔王哪肯放棄這千載難逢的良機！收劍入鞘
    後，親手給鐵翎公冶解語敷藥包紮，揮手令去。

    　　鋼羽公冶聞音把嘴連張幾張，似乎有話要說，可能礙於屠龍師太在場，終於沒說出
    來，彎腰向女魔王致意道：「愚兄弟不自量力，冒犯劉二公子，承蒙劍下留情，饒了我
    們弟兄兩條性命。青山綠水，容圖再報。就此告退了！」

    　　挽起受傷的二弟公冶解語，向凌雲山腳下走去。

    　　女魔王喟然一歎道：「家兄不該出任錦衣衛都指揮使五載，致惹得仇恨遍江湖。幸
    得他已享天年，所有的恩怨，只好由我這個當兄弟的一肩承擔了。」連連歎氣不止。

    　　屠龍師太合什說道：「公子以侯門富貴之身，竟練有如此神妙深奧的劍術，實出貧
    尼的意料之外。如不妨礙，能讓貧尼知道令尊師是哪位世外高人嗎？」

    　　讓屠龍師太這麼一問，女魔王真暗暗作難了，後悔在公冶兄弟離開這前自己未能脫
    身走去，如今回答屠龍師太，比回答司徒平夫婦要難得多，因為對司徒平冷酷心可以故
    示神秘地搪塞一二，現在對屠龍師太再托故不說，可就欲蓋彌彰了。最要命的是，這屠
    龍師太是無情劍冷酷心的恩師。急得女魔王快要沁出汗來。

    　　突然有人乾澀地一笑說：「你這個出家多年的老尼姑，一個勁地打聽我這糟老頭子
    幹啥？難道說還想蓄髮還俗找老伴？」

    　　這一套又髒又臭的俏皮話，可真把出家多年，早已四大皆空的屠龍師太氣壞了，一
    聲厲喝：「老匹夫找死！」點腳縱起，連人帶枴杖裹起一團勁風，往石佛旁側發話之處
    撲去。

    　　哪知，這個口吐髒言穢語的人竟然也在話一出口之後，就凌空躥起，向二人停身之
    地縱來。這一下子倒好，就像兩個人商量好調換位置似的，相到調了個過兒。

    　　女魔王等那個發話的人一現身，不用細看，已認出就是自己在長江三峽之中救起的
    那個貧窮老人。穿著打扮更窮得不像樣子：光頭沒戴帽子，用一截小樹枝把頭髮挽高別
    起。身穿千孔百洞的破爛員外氅，上面滿是污泥穢土。

    　　下穿白色襪子，腳蹬露著腳趾頭的紫緞子三鑲綠條福壽履，髒得快看不出顏色。臉
    上的氣色更難看，更慘淡。

    　　屠龍師太的身法是何等迅疾快速，再加上氣惱交加，落地之後一個「烏龍倒穿塔」
    又倒縱了回來，一眼看清了這個貧窮老人的相貌，臉上顏色不禁大變。

    　　老人一跺腳，氣急敗壞地指著女魔王大罵道：「好小子，我辛辛苦苦才把你一身武
    藝教成，你小子的翅膀剛一硬，就連師父的話都敢違抗不聽，能不把我氣得各處亂跑嗎
    ？出來時又忘了帶錢，一路上我幾乎連褲子都賣了吃飯啦。幸虧遇見一個心眼好的老尼
    姑，我才算吃了幾頓飽飯，不光給我買了這件紫色員外氅，還親手給我做了這雙紫緞子
    三鑲綠條福壽履，後來我才看出她是想還俗嫁給我。可憐我一張嘴都填不滿，哪敢再娶
    一房妻小，就又偷跑了出來。這不，連衣服加鞋子都穿爛了。你小子到底還孝順不孝順
    我這個師父？」

    　　這個信口開河的貧窮老人，這番話比剛才的那番話還要氣人。再看屠龍師太，只顧
    聚精會神地端詳著貧窮老人，好像對老人所說的話一概充耳無聞。

    　　女魔王知道自己的一切行動都沒有逃出貧窮老人的兩眼，見他及時地現身出來冒充
    自己的授業師父，還在笑他小題大作。

    　　突然一眼瞥見有三個貌相清奇的幕年老人從大石佛的右側，沿著凌雲崖的九曲棧道
    飄然而下。

    　　女魔王從徒兒李鳴提供的情況中，確認這三個老人正是峨嵋派的三位太上掌教司徒
    玄、司徒聖、司徒賢。不由心頭驀地一驚，這才知道貧窮老者的及時出現，確實是事出
    有因。

    　　眼看峨嵋三尊已臨切近，那貧窮老人更來勁了，咬牙切齒地向女魔王罵道：「你大
    哥雖然貴為泗水公，還榮任過錦衣衛都指揮使，見了我窮老頭子，還敬以半師之禮。

    　　你小子是我一手教訓長大的，反而嫌棄我老人家出身低微了。快把我傳給你的那把
    劍還給我，我好賣了它打些酒喝。「經過好長時間的端詳和觀察，屠老師太好像終於認
    出了這個貧窮老人，顫聲說道：「任平吾！你還活著？」

    　　屠龍師太的這句「任平吾！你還活著」一出口，不僅震得身在場中的女魔王嬌軀一
    顫，就連剛剛來到切近的峨嵋三尊，也無不震得心神一抖。

    　　侯國英一切都明白了，做夢也想不到站在自己面前大嚷大叫、冒充自己師父的這個
    貧窮糟老頭子，竟然是當年和自己義父神劍馬慕起並稱為武林二神的八變神偷妙手摘星
    任平吾，恨不得一下子撲上前去，抱住八變神偷任平吾的手臂喊聲任大叔。這太出乎女
    魔王侯國英的意外了。

    　　妙手摘星任平吾冷冷一笑，向屠龍師太點頭說：「閻王不要命，小鬼不敢拴。我任
    平吾再流入黑道，當了小偷，也狠不下心來去尋死，怎麼能不活在人間！」

    　　屠龍師太的聲音突然降低了許多說：「三十多年了……」看樣子屠龍師太是想說：
    三十多年了，你是怎樣生活的。終因自己是清修半生的老尼，又守著峨嵋三尊和侯國等
    人，如何能說得出口，只好說出半句就停了下來。

    　　八變神偷任平吾先瞟了女魔王侯國英一眼，然後盯著屠龍師太說道：「可惜別人碰
    上的，都是女為悅己者容，而我老偷兒碰上的偏偏是士為知已者死。三十年前，我受泗
    水公劉廣俊的厚待，接受他的請求，收下了這小子為徒，在徐州一蹲就是三十年。最後
    還得讓這小子把我給活活氣死！」說完之後狠狠地瞪了女魔王侯國英一眼。

    　　女魔王心中一喜，知道不須自己解釋一句，也不要自己舉出一種佐證，有了八變神
    偷這面遮風擋雨的大招牌，自己的泗水劉月卿身份，就算鐵定了。

    　　峨嵋三尊中最鬼的得數鬼手十八刀司徒聖，笑著招呼道：「平吾老弟，你也真有一
    股子橫勁，竟然能一頭紮在泗水劉府樂享清福三十年！既然你的徒兒不孝順，讓司徒平
    為你養老送終如何？」

    　　任平吾怪眼一翻道：「一個落時的鳳凰劉月卿，尚且對我這個當過小偷的師父瞧不
    起，你那身居峨嵋掌教的侄子司徒平更靠不住了。我是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繩。誰也
    不指望，反正我的胳膊腿全乎，還是自己偷著吃來得踏實些。」

    　　三尊之首司徒玄說：「老朋友，三十多年不見了，請老弟到峨嵋盤桓幾天！你妙手
    摘星還能不賞我這個老臉？」

    　　八變神偷任平吾硬邦邦地說道：「我現在窮得賣褲子都沒得穿，你司徒玄就不怕我
    偷你？」

    　　司徒賢一見八變神偷有活動口音，賠著笑臉說道：「峨嵋派的家底再薄，也會讓你
    大過偷癮，你就別端架子了。」

    　　峨嵋三尊對八變神偷的客氣勁兒，女魔王不由得暗暗好笑。心想：這真是什麼時候
    都是鬼怕惡人，看起來這位大叔的頭皮是夠難剃的。

    　　屠龍師太好不容易才輪到一個說話的機會，語氣低沉地說：「任施主，你的這個徒
    弟真就這麼不孝順？我看你將他大罵了半天，人家孩子也沒敢吭一聲！」

    　　八變神偷端著架子說：「他要敢吭，那還叫什麼徒弟！」

    　　屠龍師太一怔說：「你不是說你的徒兒不孝順，連你的話都敢違抗和不聽嗎！他到
    底違抗了你什麼，不聽你哪些話，說出來讓大家聽聽，我們也好幫著你教訓教訓你這個
    徒弟。」

    　　八變神偷任平吾直眉瞪眼地說：「我要傳授我最拿手的神偷八法，這小子膽大包天
    ，不光不願意學，還硬是大逆不道地勸我從今以後也不要再偷再摸。老子我是武林中赫
    赫有名的妙手摘星，滿滿就收他這麼一個徒弟，他要不跟我學著偷，豈不是有心有意違
    抗師命和不聽師父的教訓？再者說，也準會讓我的神偷絕技失傳。」

    　　屠龍師太和峨嵋三尊聽了任平吾的這番話，都失聲笑了起來。八變神偷還是不依不
    饒地亂罵著。

    　　最後還是屠龍師太看不下去，向女魔王侯國英問道：「你分明不是故意違抗師命和
    不聽師父的教訓，為什麼不開口解釋？」

    　　侯國英垂手肅立，默然不語。

    　　任平吾倒開口說話了。只聽他哼了一聲向屠龍師太說：「你這句話算是白問了。」

    　　屠龍師太一怔說：「為什麼？」

    　　任平吾噗哧一笑說：「從他給我磕頭拜師的第一天，我就對他立了一條規矩，在我
    的面前，只要我這個當師父的不叫他張嘴，他這個徒弟就絕對不准說話！」

    　　屠龍師太一跺腳說：「武林中從來沒聽說有這樣的規矩，也真沒有你這一號的師父
    ，難為劉公子怎麼活受了這麼多年。」

    　　八變神偷向屠龍師太一瞪眼說：「你這是教唆我徒弟不尊師。今後他要走板變了樣
    ，我跟你老尼姑沒完！」

    　　屠龍師太賭氣轉過臉去，再也不想和他說話了。

    　　任平吾一甩破爛袖子向女魔王嚷道：「我也想開了，你小子是大漢遺胄、泗水公之
    弟，我老人家是小偷小摸下三濫，從今天起，你算沒拜我這個師父，我算沒收你這個徒
    弟！」說完後調頭就走。

    　　屠龍師太歎了一口氣對女魔王說：「這怪物就是這麼個不值錢的賤脾氣，你越扶他
    越醉，誰讓你是他的徒弟的。快趕上前去跪求吧，小心他真的把你逐出門戶。」

    　　女魔王見八變神偷甩袖一走，就知道這位老人家對自己必然有所訓示，聽屠龍師太
    一說，正合自己的心意，向峨嵋三尊和屠龍師太等彎腰致意後，只說了一聲：「晚輩暫
    時告退」，就快步追了上去。

    　　八變神偷任平吾一直把侯國英帶到棲鸞峰上的凌雲寺外，才停住了腳步，向女魔王
    埋怨道：「你這個死丫頭，真會惹禍招災。你幫江三來峨嵋臥底，冒充誰不行？偏偏想
    當闊少爺，竟冒充起泗水公劉廣俊之弟來了。這一下子倒好，連我老人家的金身大駕也
    讓你給驚動了！」

    　　忽聽凌雲寺內有一個蒼老的聲音笑罵道：「你任平吾多早晚才能改掉這狗吃屎的臭
    脾氣！沒有你這只瘦兔子，俺爺們照樣能擺整桌席。」

    　　侯國英一聽在寺內發話的，竟是自己的二叔父終南樵隱馬慕岱。芳心一喜，來不及
    喊聲「二叔」，早讓八變神偷任平吾扯著衣袖拉進了凌雲寺。

    　　凌雲寺與大石佛相鄰，建於唐代。內有天王殿，彌勒殿，大雄殿，藏經樓，東坡亭
    ，競秀亭等。建築雄偉，地勢開闊，素有「天下山水之勝在蜀，蜀之山水在嘉，嘉之山
    水在凌雲」之譽，是古往今來的遊覽勝地。宋代大詩人蘇東坡有詩曰：「生不願封萬戶
    侯，亦不願識韓荊州，但願身為漢嘉守，載酒時作凌雲遊。」足以證明凌雲山的風物景
    色之勝了。

    　　三人走進彌勒殿，女魔王恭恭敬敬地給八變神偷任平吾和終南樵隱馬慕岱磕頭行禮
    ，馬慕岱正色向女魔王說道：「峨嵋三尊和掌教司徒平聽從無情劍冷酷心的唆使，廣收
    綠林巨盜，招聘江湖怪客，一心圖謀稱霸武林。特別在對付先天無極派上，用心之險惡
    ，手段之卑劣，已到了令人不能容忍的地步。經過多次向你義父勸說，和你大哥久子倫
    兩次去終南跪求，你義父已決定插手此事，並還千里派人傳柬，請出你這位三十年沒在
    江湖上走動的任叔父，決心將峨嵋派一折到底，使他們不能再為害江湖。」

    　　聽說為了先天無極和峨嵋兩派之爭，連自己的義父宇內第一神劍馬慕起都給驚動了
    ，侯國英越發贊服李鳴的遠見卓識。不等二叔馬慕岱說完，就向八變神偷任平吾問道：
    「我和叔父素無一面，你老怎會在大江中助我脫險，糊塗死孩兒了。」

    　　八變神偷淒涼地一笑說：「三十年前為了一事煩惱，我就灰心匿跡徐州華祖廟。泗
    水公劉廣俊慧眼識人，幾次跪拜相求，被我收為記名弟子，學了我不少武功。由於我生
    性孤僻，懶散成性，加上早年起誓不登侯門，所以泗水劉府沒有一個人見過我，包括後
    來的駝背神龍。鑒於劉廣俊是公侯身份，我還有言在先，絕不准洩露我是他的記名師父
    ，更不得輕意露出我的八變神功。是他不聽我的勸阻，應了萬曆皇帝的宣召，作了五年
    錦衣衛都指揮使，黑道巨魁、綠林匪徒倒是捕殺了不少，最要命的是用八變神功殺了三
    殘之師，怨仇結得太多了。幸虧我及時勒令他解甲歸里，又指點他結交了駝背神龍耿直
    ，尊為座上常客，才得以壽終正寢。」

    　　終南樵隱馬慕岱說：「你老偷兒別苦敘當年啦，還是快說說你是怎麼在長江中營救
    英兒的吧！」

    　　八變神偷注視了女魔王一眼說：「我要實話實話，這國英侄女非得臭罵我老偷兒一
    頓不可。」

    　　女魔王很恭敬地說：「孩兒不敢！」

    　　八變神偷接著說道：「你馬老二准知道，我任平吾一生只結交兩個朋友，第一個當
    然是你那醉鬼大哥馬慕起，第二個就是金睛神鷲的師父黃鵠老道。去年秋天，我的記名
    弟子劉廣俊一病不起，我老偷兒成了白髮人送黑髮人，確實難過了一陣子。直到接了老
    醉鬼約我來四川的信，才想起該去看看黃鵠老道的兩個徒弟。從徐州動身，順路到了武
    漢三鎮，聽石氏兄妹說起泗水公劉廣俊之弟劉月卿在蛇山出現，並且幫助屠龍師太之徒
    冷酷心折辱了他們兄妹。我當然知道有人冒充，當時並未說破。問清了來龍去脈後，就
    沿途綴了下來，一直隨到荊州古城，和老駝龍、李鳴等會面，才知道你是老醉鬼的義女
    千金侯國英。」

    　　聽到這裡，侯國英不由得悚然一驚。憑自己的耳目之聰和江湖上的經驗豐富，被人
    綴了千里之遙，硬是沒有發現。幸虧八變神偷是義父馬慕起的生死至交，要是三殘和峨
    嵋餘孽，自己豈不早已遭了毒手！平日自己還眼高於頂，極為自負，如今看來，真是人
    外有人，天外有天了。

    　　看出侯國英有些自愧，八變神偷任平吾笑著說：「你別認為被我綴了這麼遠的一段
    路，沒有發現出來而有些自愧。別忘了，老夫年輕時就有日走千家盜百戶之能，水中的
    功夫也被道上的朋友譽為『海底金針』，就連你義父老醉鬼有時都叫我戲耍得啼笑皆非
    ！」

    　　停頓了一下又接著說道：「後來九泉枯骨一露盤子，我知道你的麻煩事來了，袁常
    流的三個孬種徒弟非得瞄上你不可。果然在長江中有人向你撞船。如今在這凌雲山大佛
    像前，又冒出來鋼羽鐵翎兩弟兄，可能黑心三殘快找上你了！」

    　　女魔王聽到這裡，對一切底細已清楚了十之六七，其餘的就不想再多問了。目前她
    最想知道人，就是黑心三殘的真實情況和武功高低，想開口詢問。

    　　終南樵隱已主動地說道：「英兒，你的面子夠大了，老偷兒一生鬱鬱寡合，有時半
    個月難得說上十句話，今天恐怕是他一生當中說話最多的時候了，讓他暫時喘口氣。

    　　臨來時，我從你義父的口中得悉，這黑心三殘是殘劍、斷刀、缺斧的總稱，也是親
    師兄弟三人；名字起得也好，老大一個日，叫駱日；老二兩個日，叫金昌；老三三個日
    ，叫水晶。「看樣子，一向不肯多說一句話的八變神偷今天想一吐為快了，不讓馬慕岱
    繼續說下去，就搶著說道：「當年三殘之師袁常流死於泗水公劉廣俊的手下時，他們師
    兄弟三人的武功尚未大成，在山東曹州府的那一次惡戰中，他們三人也負了重傷。逃回
    老巢後，臥薪嘗膽轉拜雲貴黔靈山宏福寺開山祖師赤松上人為師，各自苦練成一身奇絕
    的武功。十年前聯袂尋仇徐州，被我阻止在雲龍山頂。當時說一陣定勝負，我如敗了就
    親自將泗水公獻出，任憑他們屠戮報仇。他們輸了，終泗水公劉廣俊一生，不得再行尋
    仇報復。一拼之下，三人果然厲害非凡，苦苦惡戰半夜，逼得我盡展八變神功，又借助
    劉廣俊的一口太白劍，勉強壓服了三人，我也受傷三處。三人逃走後就再也沒有音信。

    　　這一次捲土重來，可能比十年前要厲害得多了。「女魔王心細如髮，剛才從屠龍師
    太見到任平吾的神情上已看出有異，想要詢問，有些礙口，只好隱忍住了。

    　　由於峨嵋三尊現時也在凌雲山，怕被他們看出破綻，商定終南樵隱一人去迎江劍臣
    ，八變神偷和女魔王這一對弄假成真的師徒直插峨嵋腹地。

    　　從凌雲山到峨嵋山，他們爺兒倆抄僻靜小路走，只多半天的時間就來到了峨嵋山下
    。

    　　只見山勢逶迤，如螓首蛾眉，細而長、美而艷，真不愧有「峨嵋天下秀」之美稱。
    難怪古人有詩讚道：「峨嵋高，高插天，百二十里雲煙連。盤空鳥道千萬折，奇峰朵朵
    開青蓮。」

    　　由於山上的寺廟大多創建於東漢年間，先道後佛，日趨興盛，大小寺廟近百座，為
    佛教著名的普賢道場，故與浙江普陀山、安徽九華山、山西五台山並稱為四大名山。

    　　登上一處山巒，天色已近黃昏。任平吾向侯國英說道：「依老夫之見，對付峨嵋派
    這群兔崽子，不必拘什麼武林道義，更不必聽老醉鬼的那一套。反正挖一掀也算動土，
    挖千掀也是活埋，倒不如趁夜晚單刀直入，誰撞在我的雙掌和你的劍下，算誰八輩子沒
    燒好香。宰他一個少一個，鬧它個王八縮頭龜爬窩，再投帖拜山。」

    　　侯國英笑著答應一聲：「好！」

    　　八變神偷騰空躥起，在明月如洗的光影浮動中，宛如餓魔斂翼，直向南邊山窪之中
    投去。

    　　女魔王知道這位大叔是想借此機會來稱稱自己的份量，一絲好勝之心油然生起，也
    將身法變為「梅花落地」

    　　跟蹤飛去。

    　　落地一瞧，八變神偷已杳無蹤跡，對妙手摘星的絕頂輕功不由得暗暗歎服。舉目一
    掃，只見這裡山巒環抱，為數不多的幾十棵白楊樹幹參天，濃陰覆地，不時有飛鶴歸巢
    ，鳴聲唳天。連連飄落數處，始終沒有發現八變神偷任平吾的身影，不禁暗笑起來。心
    想：這位老人家，枉自在徐州華祖廟中潛自清修三十年，爭強好勝和煞氣一點不減當年
    。

    　　一邊想著一邊觀察周圍的動靜，登上另一座山麓，夜色更濃，空山寂寂，四無人聲
    。藉著星月光輝，隱隱看見叢林深處好像有幾間石室。

    　　所好這時一輪明月高懸，將滿山遍灑了一層銀光。女魔王眼力特佳，業已看清了這
    個所在，端的是峰靈巒秀，地點幽靜，所有古樹都高達數丈，橫枝直椏，綠蔭如蓋，山
    半一道瀑布飛流直下，在樹林的左側匯成了一道清溪。

    　　樹後山崖之上，籐蘿披拂，綠苔滿佈，樹林深處，築有一片石室，恍如仙佛所居的
    洞天聖地。

    　　女魔王忖思，自己尚且很快發現了此處暗舵，難道以八變神偷的目力和經驗，反能
    不如自己？還是故意將此地留給自己偵察，他老人家又膛到別處去了？

    　　想到這裡，盡量隱去身形，悄悄地向那一片密林石室院子掩去。

    　　這片石室坐落在樹林的極深處，除非女魔王這種江湖經驗豐富而又目光銳利的一流
    人物，是很難發現的。猜知這裡肯定是峨嵋派的一處秘密巢穴，就是不知道裡面住的是
    什麼樣的厲害人物，自己倒不可大意了。

    　　侯國英右手搭上紫電劍柄，左手暗扣三枚青銅錢，一直貼到了石室的左側。

    　　忽見沿著自己的來路，並肩相偎地飛身躥來一對青年男女，從身法上還可以看出武
    功都不會太弱。眨眼的工夫就來到了切近，居然先不進那一片石室，反而倒在女魔王侯
    國英前面的一棵木樹底下，互相摟抱親吻了起來。

    　　筆者在第一部《五鳳朝陽刀》第五部中，就一再敘明女魔王侯國英賴其母客印月是
    天啟皇帝的乳娘，自幼生長宮廷，長大又長住青陽宮，可能是從小就看厭了娘娘、妃子
    、宮娥、才女們的爭寵鬥艷和魏忠賢及其手下一般爪牙的貪婪好色，所以向來不著女裝
    ，始終易釵而弁，特別對貪淫苟且之徒深惡痛絕。除非是今天身負臥底重任，不便打草
    驚蛇，不然的話，早和手起劍落，摘去這一對狗男女的首級了。

    　　女魔王屏住氣息，借身前的那棵大樹隱蔽，仔細一看，男的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武
    士，貌相非常俊秀，穿戴也極為華麗，只是在面龐上隱隱地透出一種陰狠神色。

    　　侯國英將目光投射在那個青年女子的臉上時，心中不由得咯登一沉，腳底下幾乎踩
    出了響聲。

    　　原來被侯國英無意撞上的這個無恥青年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已經死在江劍臣刀下的
    黑道惡魔、追魂劍沙萬里之女黑衣仙子沙桂英。

    　　女魔王今天所以心中咯登一沉，並不是認為自己的丈夫江劍臣不該殺死追魂劍沙萬
    里，致使其女變為蕩婦淫娃，公然在荒山幽林和這個年青淫徒苟且野合。因為三年前在
    河南虎牢關十三個綠林豪客，輪番苦戰鑽天鷂子江劍臣，是自己一手策劃的。追魂劍沙
    萬里也是自己花錢收買的，後來死在江劍臣的刀下，自己多少算是有些牽連。也就是在
    那個時候，見過黑衣仙子沙桂英一面。想不到三年前那個情竇未開的女孩子，如今竟變
    成這種淫蕩樣子，看起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句名言，確實一點不假。

    　　只見二人調情摟抱，掏摸親吻一陣子，沙桂英突然一下子掙脫了青年男子的懷抱，
    跳起身來，一面整理著自己的凌亂衣服，一面輕掠綠鬢恨聲道：「難為你老子道貌岸然
    ，菇素斷膻，一派苦行僧的臭架子，偏偏造出來的兒子沒有一個不貪淫好色。特別是你
    司徒朗，一陣心血來潮，說不定連你親娘冷酷心都敢姦污。」

    　　一聽這個華服青年是峨嵋掌教司徒平的二兒子司徒朗，女魔王更不想提前下手了，
    索性靜下心來繼續偵聽。

    　　只見峨嵋二少主司徒朗淫邪地一笑說：「好心肝，你簡直罵死我了，也只有你黑衣
    仙子敢這麼辱罵我；另換一人，早就屍橫在你家二少主的腳下了。」說完，又張開兩臂
    ，向黑衣仙子撲去。

    　　黑衣仙子嬌軀一扭閃開，壓低聲音斥道：「你司徒朗油脂蒙住心了，這裡是什麼所
    在，你可比我更清楚。眼下就是姑奶奶心甘情願脫褲子，你這個小色鬼敢沾我的身子嗎
    ？」

    　　女魔王心中一凜，從黑衣仙子沙桂英的口中已隱約露出，住在這片石室中的人，不
    是在峨嵋派內身份極高，就是武林中了不起的人物。自己的一切行動，更該小心謹慎了
    。

    　　讓黑衣仙子沙桂英一威嚇，峨嵋二少主司徒朗果然不敢再涎臉調情了。

    　　黑衣仙子沙桂英又恨聲說道：「你們一胎四弟兄，除去年未成丁的司徒秀之外，沒
    有一個好東西。就拿你大哥來說，開始跪在我沙桂英的石榴裙下，連我的一雙臭腳他都
    聞著噴香。不到三個月，就將我甩給了他的二把兄月下逍遙薛子都。要說人家薛子都，
    比起你們狼兄狗弟來，可要好得多，可惜他懼怕大盟兄八爪毒龍索孟雄責怪，硬是躲得
    遠遠的，不常跟我見面，又讓你這黑心的小子揀了便宜。你要是真能對我有三分真情，
    我沙桂英就認命伺候你。可你小子比你大哥的心還黑，只供你玩弄了一個月，你就又想
    拿我當禮物轉送他人了。衝著你們哥倆這種陰損勁，早晚非讓人家武鳳樓用五鳳朝陽刀
    摘去你們的飄兒不可。」

    　　聽到這裡，女魔王似乎有些明白了，可能是司徒朗這小淫徒已對黑衣仙子沙桂英膩
    味了，也學著他大哥司徒明的樣子，想將沙桂英送給別人，而這個人大概就住在面前的
    這座石室之內。我倒要仔細盤盤這一夥歹徒的老底兒，如果真是如此，我女魔王可要大
    開殺戒了。

    　　就在女魔王反覆思索的當兒，突然石室院落的大門一響，從裡面走出一個壯年漢子
    ，一眼看見司徒朗和沙桂英二人，就高聲說道：「我們老當家的早就等急了，請二少主
    和沙姑娘趕快前去謁見！」

    　　女魔王侯國英秀目一瞥，只見峨嵋二少主面容一驚，剛才那一副急色兒的淫邪氣色
    竟一掃而空，忙不迭地答應一聲「是」，推了黑衣仙子一把，示意她趕快跟自己進去。

    　　沙桂英一聽之下，不光臉上顏色慘然一變，苗條好看的嬌軀也顫抖了一下。從她那
    懶懶舉步的樣子上來看，好像非常不願進入這座秘密的石室，但在壯年漢子的催促和司
    徒朗的拉扯下，不得不向那片石室的大門走去。

    　　女魔王等三個人影消失在大門之內後，柳腰輕折，一式「彩雲飛捲」，從左側躥進
    了那片石室的院牆內。

    　　落地之處，正好是一片齊膝深的荒草，施展「蛇行草叢」的輕功，一直欺身到五間
    北房的牆角之下，想騰身再起，縱到窗下竊聽。

    　　陡地柔肩一緊，被人一把扣了個結結實實。侯國英心中一涼，甚至連掙扎的餘地都
    沒有，只能任人宰割。

    　　耳旁忽然傳來八變神偷任平吾的低微聲音道：「虧你這丫頭還充任過錦衣衛總督，
    手下的眼線遍佈南七北六十三省，竟然認不出開門迎人的那個傢伙是何許人也。真要是
    傳說出去，豈不辱沒了你女魔王侯國英的名頭。」

    　　以八變神偷的赫赫威名，如今將聲音壓低到細如蚊蠅的程度來說給侯國英聽，既能
    顯出他的小心謹慎，也說明屋中的人物厲害難鬥。

    　　女魔王將自己的身軀貼得離八變神偷更近一些，撒嬌似地竊語道：「照你老人家這
    麼一說，侄女豈不成為上通天文、下曉地理的神仙了。說實在的，我真的看不出那個開
    門人是什麼鬼怪變的，你老人家快告訴我吧！」

    　　八變神偷一把將侯國英拉到一塊高大的石筍後面，小聲告訴她說：「看起來，你那
    醉鬼義父的小心謹慎，確實不是庸人自擾。住在這人跡罕見、幽林石室之中的，竟然是
    心黑手狠、惡名昭彰的龍隱二丑。剛才開門的，就是二醜的唯一親隨，外號助紂為虐的
    小惡人萬南。為今之計，我只好藏身在一旁策應，你可以盡量隱去形跡偷偷貼上去窺探
    ，合咱們爺倆的功力，和二丑打成平手容易；可他們身旁還有三個功力不錯的男女，要
    想吃掉這兩個天下少有的惡人，咱們的咽喉就顯得太細了。」

    　　聽了八變神偷的吩咐，女魔王的精神一抖。她孤傲成性，最好啃嚼硬骨頭。自從跟
    丈夫江劍臣學會了移形換位步法，接著又得拜黑衣魔女鄔鳳仙為師，功夫較前大為長進
    。極為慶幸的，是義父神劍馬慕起不光傳了她龍蛇九劍，還將老人家秘術自珍的「顛倒
    乾坤大九式」傾囊相授給她。難得今天碰上龍隱二丑，儘管連任平吾都一再安排要小心
    從事，可雄心勃勃的女魔王，決心一試鋒芒了。

    　　八變神偷任平吾隱去身形之後，女魔王仍用「彩雲飛捲」的飄忽身法，躥落在五大
    間石室的東邊窗下，藉著一棵茂密的山石榴樹遮住身子，閃開秀目一看，只見這五大間
    石室，中間一點未曾隔開，清一色用碗口粗的木柱支頂，從外面看，雖然很不起眼，但
    屋內陳設卻異常的講究。桌椅條凳，臥榻用具，無一不是上等精品。中間一張八仙桌的
    上首，坐著一個異常醜陋的怪人。只見他身長不過四尺，卻頂著一個比笆斗還大的腦袋
    ，滿頭蓬亂的黃發和連鬢絡腮鬍子絞做一團，說玄了活像一窩亂草。目射藍芒，面籠殺
    氣，身體又矮又瘦，兩臂又粗又長。穿著一件紅光耀眼的過膝短袍，腳蹬一雙多耳麻鞋
    ，看年紀不到花甲也差不了多少。

    　　這樣的奇醜人物別說女魔王一向少見，恐怕踏破鐵鞋在普天之下也找不出幾個來。
    情知這奇醜怪物準是龍隱二丑之一，就是不知道他是大醜夏仁還是二丑邵友。瞟眼再一
    看屋內，在這奇醜怪物的身後，正好侍立著他的貼身親隨萬南。

    　　峨嵋二少主司徒朗和黑衣仙子沙桂英正在恭恭敬敬地向醜怪行禮如儀。司徒朗的態
    度相當恭謹，而黑衣仙子沙桂英卻如見瘟神。

    　　只見那怪物咧開大嘴向司徒朗一笑說：「你這個小崽子倒善會窺探人意，猜知老夫
    需要人服侍，就給我老人家送來一個美妙人兒。老夫准不辜負你的一片孝心也就是了，
    快快叫美人兒抬起頭來，讓老夫好好看看。」

    　　聽了奇醜老怪這讓人作嘔的一番話，女魔王侯國英的兩隻秀目，幾乎氣得快要噴出
    火來。好歹那追魂劍沙萬里也曾追隨在自己的麾下，豈能眼看著他的女兒受老怪凌辱，
    讓他在九泉之下不安。一時氣憤填胸，哪裡還計較個人的安危，舌綻春雷地怒聲喝道：
    「年將就木的朽鬼，還想玷污年青少女，快快滾出來引頸待戮！」喝斥後人已堵住了屋
    門。

    　　色迷迷的奇醜老怪，正在用貪婪的目光遍掃黑衣仙子沙桂英的凸凹畢露的婀娜嬌軀
    ，恨不得張開血盆大嘴，一口吞下肚去。女魔王侯國英這麼陡然一喝，倒還真嚇了一大
    跳，等到一眼看出，卓立月光之下堵住石室門戶的不過是一個三十多歲俊雅秀士，在他
    那醜陋不堪的怪臉上，浮起了一絲陰狠不屑的神氣，扭頸回頭，向站在他身後的助紂為
    虐小惡人萬南下令道：「我要你兩刀斷其四肢，讓這個不長眼的狂妄小子死活兩難。」

    　　萬南應聲而動，從老怪物的肩後拔身而起，形如毒蛇出穴，飛落在女魔王的面前，
    右手已多了一把青光閃閃的鬼頭怪刀。就憑這一手快活，僅是龍隱二醜的親隨，更足以
    襯托出那兩個奇醜怪物的厲害和可怕了。

    　　傲骨凌人的女魔王不僅不亮出紫電劍，還把身軀向小惡人逼近了一步，嘴角噙著冷
    笑，意思是說：憑他不配！

    　　萬南被激怒了，鐵腕猛揮，一道凌厲無比的刀芒，斬向了女魔王的雙腿。看樣子，
    這狠心的傢伙是想將對手一招致殘，好能任其宰割。

    　　可笑他這一回看走眼了，變成了有眼不識泰山，明明自己的鬼頭怪刀已快沾著對方
    的衣服，料不到人家只肩頭一引，就輕而易舉地閃向了一邊。

    　　萬南一刀走空，心頭一涼，知道自己的老主人怪僻冷酷，要是下一刀再不幸失手，
    說不定將輪到自己的肢體殘廢。一聲厲吼，又揮出凶狠的一刀。

    　　女魔王學自江劍臣的移形換位，是何等神妙！提氣吸胸，宛如柳絮隨風似地後移了
    五尺，差之毫釐地又閃躲開了。

    　　小惡人的臉色慘然巨變，認為連連失手之下，準會激得老主人暴跳如雷，惡運必將
    臨頭，想出聲哀求饒恕。

    　　不料這一次卻出乎他的意料，只聽龍隱二丑中的邵友桀桀一笑，兩隻凶狠的怪眼死
    盯著女魔王說道：「想不到你年紀不大，功力委實不低，我的下人哪是你的對手。報出
    你的姓名，好記入老夫的勾魂簿中！」也沒見他怎麼晃動，就從座上飄出了石室門外。

    　　女魔王雖為人孤傲，但絕不是嬌狂輕敵之人，見老怪物用的身法竟然像傳說中的「
    千里一室」輕功，再加上八變神偷任大叔對她的一再告誡，一掃從前輕敵之態，玉腕一
    翻，像打了一道立閃，那口殺人利器紫電劍已電閃彈出了鞘外。

    　　二丑邵友嘿嘿一笑說：「年青人，你很乖巧，大概聽人說過老夫弟兄二人擅長歸元
    九掌，從來不用兵刃，所以率先亮出了利劍。這個便宜，今天讓你佔定了！趕快進招，
    老夫還想先看你個三招兩式，配不配接架我的九九八十一招歸元掌！」

    　　按說，老醜怪的這番話，確實是夠狂的，但從女魔王這方面來說，卻一點也不認為
    邵友是賣狂。憑良心說，以自己的武林地位和名望，還真不配作龍隱二醜的對手。一抖
    劍身，想先施展「龍蛇九劍」。

    　　猛聽身後有一個年輕人的口音，冷冷地喝了一聲：「且慢！」

    　　女魔王久經大敵，經驗豐富，謹防有人掩至身後暗算，當即一個「燕子斜飛」飄向
    旁側，手中紫電劍護住全身。偏頭看去，只見一個年輕武士怒目橫眉在前，兩個枯瘦的
    半百老者分護身後，六道目光凌厲地注視著二丑邵友和黑衣仙子。

    　　女魔王雖然不認識這三個午夜不速之客，可黑仙衣子沙桂英卻好像撥開了浮雲，看
    見了陽光，一聲淒婉地嬌呼：「薛二哥！」纖足一頓，就想投向那年輕武士的懷抱。

    　　二丑邵友怪眼一翻，又粗又長的膀臂一探，像老鷹抓小雞似地將黑衣仙子扯了回來
    。

    　　年輕武士一聲怒吼：「老匹夫找死！」一縷劍光化為「橫雲斷嶺」，切向了二醜的
    粗長手腕。看樣子年輕武士是想逼二丑鬆開抓住黑衣仙子的那只右手。

    　　儘管他出招迅疾，力道凌厲，龍隱二丑豈是泛泛之流！嘿嘿一笑，右手順手牽羊將
    黑衣仙子沙桂英一下子拉入懷內，左手箕張如鉤，硬往年輕武士的劍身抓去。

    　　年輕武士可能看出厲害，一個「彎腰插柳」，連人加劍拚命閃向了一邊。終歸還是
    遲了一剎，被二丑一爪抓傷了左胯，連衣服加皮肉，硬生生地扯裂了一片，鮮血頓時流
    了出來。

    　　年輕武士身後的兩個枯瘦老者，互相一打招呼，異口同聲地喊了一聲：「打！」一
    攻二丑左肋，一攻二醜面門。

    　　龍隱二丑根本沒將兩個枯瘦老者放在心上，先咧開血盆大嘴，用難看死了的黃板牙
    啃了黑衣仙子沙桂英的香腮一下，然後右手一摟黑衣仙子的柳腰，拔地而起，一下子飄
    落到老少三人的背後，用形如亂草一般的鬍子亂揉亂搓黑衣仙子的粉臉。

    　　經此一來，幾乎把老少三人給氣瘋了，不約而同地喝罵了一聲：「老匹夫！」四掌
    一劍同時攻向了龍隱二丑邵友。

    　　好厲害的龍隱二丑，右臂還緊緊摟抱著一個時想掙扎的大活人，只用一隻左手，在
    圍攻的三個人當中滴溜溜地一轉，不光閃避開凌厲兇猛的四掌，還把年輕武士的長劍奪
    了過來，洋洋得意地右手一緊，將沙桂英暖玉溫香地抱了個滿懷，左手運足功力，猛然
    一抖，竟把奪來的長劍一折為二。

    　　慘敗至此，能夠保全性命就念阿彌陀佛了，誰還敢白白送死。那個枯瘦蠟黃的老者
    低喝一聲：「撤！」

    　　女魔王模仿年輕人的口氣，猛喝了一聲：「且慢！」一下子阻住了他們的去路，揚
    聲問道：「二位可是病太歲和瘦達摩？」

    　　兩個枯瘦老者愕然問道：「閣下何人？如何認出我們是婁鼎和薛天？」

    　　女魔王說：「有話過後再說，請看我替你們二人討還公道！」話未落音，已攻出「
    神龍掉尾」、「烏龍盤樹」、「龍蛇飛舞」連環三劍。

    　　儘管侯國英功力稍淺，天下第一神劍的獨門秘傳絕技，是保等的神妙飄忽，恰巧龍
    隱二丑邵友的懷中又摟著一個時時想掙脫出的黑衣仙子，讓侯國英一連三劍，竟逼得後
    退了三大步。使這個赫赫不可一世的龐然大物，破題第一次被一個小他三十歲左右的人
    三招攻退。

    　　女魔王夠多麼聰敏機警，三招得手以後，哪敢放鬆！功力一提，玉腕陡振「狂龍鬧
    海」、「長蛇繞兔」、「雲龍三現」，又是連環凌厲三劍，刺眼的一層劍幕，罩向了邵
    友。

    　　這三劍比頭三劍又厲害狠辣三分，特別那招「雲龍三現」還是一劍三式，一點、一
    削、一掃，更令人防不勝防。

    　　這就叫：女子再好，也抵不上老命當緊。二丑邵友開始也有些大意，真料不到女魔
    王的劍招能這麼迅猛狠辣。

    　　無奈只好將懷中的黑衣仙子反手拋出，才閃避開這一輪三劍。

    　　女魔王知道去了懷中累贅的龍隱二丑，光用自己剩下的「龍蛇九劍」三招，是絕對
    傷不了他，有心施展「顛倒乾坤大九式」，和這個萬惡的龍隱二丑一較真章，又怕被他
    瞧出了破綻，自己一身成敗事小，破壞了江劍臣和司徒平一拼高低，損失就大了。

    　　需知高手相搏，切忌分神。女魔王這一遲疑，龍隱二丑桀桀一笑，聲如梟鳥，兩條
    又粗又長的手臂揮舞，搶得一剎之機，竟施展出九九八十一招歸元掌，快如火花飛濺，
    迅如冷電驚雷，掌勁颯颯，陰風襲人，一下子就將女魔王裹進了自己的掌風之內。

    　　突然聽到一個又乾又澀的尖嗓子罵道：「瞅著老子不在跟前，就欺負我的徒弟，我
    非得掏出你老小子的牛黃狗寶不可！」隨著話音，八變神偷任平吾突然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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