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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鳳朝陽刀

    　　　　　　　　　　　　　    【第三十章】

    　  三邊總督楊鶴甲冑在身，率領眾多將校來到江劍臣的住處，聰敏機智的李鳴心神一
    凜，情知有異。果聽楊鶴忿然說道：「頃接急報，敵人凶殘之師又凶頑來犯。甥兒熱孝
    在身，舅舅本不當驚動。但你父親就是被敵人流矢所傷身亡，甥兒若能疆場殺敵，不僅
    報了殺父深仇，而且還報效了國家，實則忠孝兩全。似此良機，知甥兒必不肯放過，是
    故特來相告。」

    　　江劍臣知父親就是這樣被他誘入萬馬營中密謀殺害的，見他又故伎重演，略一沉吟
    ，李鳴已爭先搶過話頭說：「舅老爺所言極是。有此報仇良機，我們師徒三人願作前驅
    。請舅老爺給我們準備好馬三匹。兵器嘛，到敵人陣中去揀好了。」

    　　武鳳樓知李鳴這是故意麻痺楊鶴。反正，憑自己爺兒仨焉能懼怕幾個將校兵勇？便
    也沒加反對，江劍臣以他那明察秋毫的銳利眼光，以人們不易發覺的速度，瞟了在場人
    一眼，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了。

    　　江劍臣等師徒三人，相隨眾人來到大帳之後，楊鶴伸出手去剛想抽令，忽然帳外闖
    進一人，伏地勸阻道：「督爺自前一戰役，司馬姑老爺為流矢傷命，寢食難安，貴體違
    和。請督爺坐鎮本營，部下願領兵臨敵。」

    　　經此人一說，眾將也紛紛勸阻。江劍臣、李鳴和武鳳樓不著痕跡地交換了一下眼神
    ，江劍臣和武鳳樓二人都鬆了一口氣，認為楊鶴不去疆場，不像有什麼陰謀，只有李鳴
    的臉部繃緊，看不出一絲表情。

    　　只聽楊鶴歎了一口氣道：「本督年近半百，鬢髮已蒼。姐丈見背，更令我愧疚難當
    ，只短短時日，身體已大不如前了。我真有諸葛武侯的『悠悠蒼天，再不能臨陣討敵』
    之感。」

    　　說到這裡，語音一冷，「吳將軍，你是本督多年的副手，身歷百戰，久經大敵，馬
    前三個虎子驍勇善戰，武藝高強，你代本督前去迎敵吧！記住，千萬照顧好我的甥兒。
    」

    　　等那位被稱作吳將軍的人站起身來，江劍臣等才看清此人好一副貌相！只見他身高
    八尺，虎背熊腰，面如紫玉，目如朗星，鼻直口方，真是凜凜儀表。年紀和三邊總督楊
    鶴相仿。江劍臣見他一股衝鋒陷陣的氣概，不像早有預謀，遂辭了楊鶴，和那姓吳的將
    軍走出大帳。

    　　來到營外，果然見三個年輕將軍相貌堂堂，各持大槍，彎弓懸箭，和三千精騎列陣
    相候，等吳將軍出征。這時，三個馬弁牽來了三匹蒙古種烈馬，清一色的紫騮駒，鏤花
    金鞍，馬蹄銀鐙，通體紫光，環轡鮮明，豎鬃噴霧，四蹄翻刨，神駿異常，來到了江劍
    臣等三人面前。

    　　缺德十八手李鳴誇張地唉喲了一聲，神態惶急地說道：「上陣廝殺，騎這樣豪華的
    坐騎，豈不成了眾矢之的？師父，咱爺們可從來沒有這樣闊過！」說罷，使了一個讓江
    劍臣仔細察看馬匹的眼色。

    　　這時，關內秋高氣爽，關外氣候已寒，凋葉滿地，遍野肅殺景象。江劍臣的眼神是
    何等充足，嗅覺是何等的靈敏！

    　　裝作檢查三匹馬的嚼環，已看出了破綻，朗然一笑說：「吳將軍，這等馬匹，只配
    有爵位的人乘騎。某等三人乃一介草民，請給我們換乘普通坐騎。」

    　　吳將軍真誠地拒絕說：「爺台乃總督的外甥，馬也是總督大人特為精選的良騎。末
    將一個副手，焉敢擅專？請爺台不要為難我了。」

    　　江劍臣執意要換。那三個年輕將軍備把自己的坐騎牽了過來，交給了江劍臣、武鳳
    樓等三人，歡天喜地地去拉那三匹金鞍銀鐙的好馬。江劍臣是名門正派出身，心地光明
    ，寬厚為懷，怎肯讓三個年輕人為己喪身？沉喝一聲：「騎不得！」三個少年將軍愕然
    一怔，一齊詫異地向江劍臣望去。

    　　只見江劍臣晃肩欺身，來到三匹馬前，各拍了一下馬鞍。然後，叫三個年輕將軍把
    馬鞍掀下來看看。三個將軍雖不知何意，但見江劍臣面色嚴肅，絕不是亂開玩笑，就一
    齊依言掀掉了那豪華的金鞍，這一掀掉馬鞍不大要緊，直嚇得三人身軀晃了幾晃，頓時
    面色煞白，冷汗直流。原來，每個金鞍之內皆掉出了三條七步倒劇烈毒蛇！

    　　姓吳的將軍臉色一變，好像非常氣憤。但馬上又平靜了下來，拱手謝道：「若非爺
    台高明，我吳襄一子二侄已喪身於小小蛇口！孩子們，快謝過司馬公子。」三個嚇得人
    神無主的年輕將領一齊單膝點地道，「甲冑在身。難行全禮，請爺台恕罪！」

    　　江劍臣這一動善念不大要緊，竟將明朝一統山河落於滿清之手。你知道為何？因為
    這三個年輕人中，頭一個就是吳襄的兒子吳三桂。後來，因為心愛的寵妾陳圓圓被李自
    成手下的大將劉宗敏搶去，吳三桂「一怒衝冠為紅顏」，投順了滿清親王多爾袞，引清
    兵入關，奪取了明朝的天下。此是後話，暫且不提。

    　　卻說鑽天鷂子江劍臣以銳利的目光和精確的判斷力，察出了舅父楊鶴的陰謀，更堅
    信李鳴之言不虛。他趁三個年輕將軍一齊上前拜謝之時，突然飄身欺到吳襄的身側，以
    快得不能再快的手法抽出了吳襄腰中的佩劍，鐵腕一翻，明晃晃涼森森的青鋼劍架在了
    吳襄的肩上，那冰涼鋒利的劍刃觸及了吳襄脖頸上的皮膚，嚇得吳襄面無人色，極口呼
    冤。

    　　江劍臣冷然一笑說：「吳將軍，你是行伍出身的大將，應當拿出些勇氣來，呼冤叫
    屈是一點用也沒有的，我只要你說一句話，一句不摻假的大實話，不光你一命可保，就
    連你的三個子侄，也不會受一點兒傷損。你要是仗著身邊有幾個鐵甲精兵和三個能殺慣
    戰的子侄，那你就看錯皇歷了。」

    　　吳襄偷眼一看，只見自己一向認為武勇過人的三個子侄，每人的臉上都露出驚恐的
    神色。三桿鑌鐵大槍的槍尖都短了一寸左右。

    　　原來，江劍臣以迅猛的手法奪劍制往了吳襄時，他那三個虎狼一樣的子侄各操大槍
    ，想擒殺江劍臣救下吳襄。武鳳樓嘴角噙著一絲冷笑，等他們一齊猛虎出山似地把槍刺
    出之際，身形一動，一片顫巍巍的一紅一紫的光華暴閃而出。

    　　三個人只覺得手中一震，蹭，蹭，蹭，三聲輕響，三桿槍的槍尖都被五鳳朝陽刀削
    去了一寸長短。三個人也被武鳳樓快速、準確的手法唬得變顏失色。

    　　吳襄嚇了一跳。心想：怪不得自己的上司三邊總督楊鶴這麼怕他們三人，原來只要
    動上了真的，自己的精兵猛將就一點也不足恃了。勇氣一消，怕死的念頭也就跟著來了
    ，他顫聲說道：「末將是奉上司差遣，概不由己。為了我們爺兒四人的性命，只要末將
    知道的，我一定實話實說。請公子爺饒命！」

    　　江劍臣微微一笑說：「算你識相，我說出的話，向來算數。現在我問你，三邊重地
    真有清兵突襲嗎？包括數天之前。」

    　　吳襄臉色慘變，知道瞞是瞞不住了。可如實說了，狡猾陰狠的楊鶴絕難輕饒。剛一
    遲疑，江劍臣手中佩劍一錯，吳襄的脖子已沁出了血珠。

    　　吳三桂大叫一聲說：「爹爹不說，我說！」這個「說」字還沒有落音，三點寒星已
    襲向了他胸前要害。

    　　武鳳樓是何等機警！握在手中的五鳳朝陽刀尚未入鞘，他身形一晃，剛想閃出，江
    劍臣已鬆開了手中的吳襄，手中劍一揮，截落了那三枚突襲吳三桂的短弩，低呼一聲「
    追」，人早已一縷輕煙，向暗器發來之處撲去。

    　　武鳳樓說了聲「鳴弟，咱們兩邊包抄！」和李鳴二人一刀雙輪，宛若江劍臣兩隻有
    力的鐵翅，飛撲而上。

    　　吳襄父子叔侄四人，對這瞬息之間的突然變故驚愕萬分，咋舌不已，只得傳令收兵
    ，暫紮營不動。

    　　卻說江劍臣一口氣連換三次手法，就是行刺之人再為高明，焉能逃出他的追蹤！早
    已一眼看見那人大約四旬上下，瘦小乾枯，形如猿猴。一身黑衣，黑布罩頭，只露出兩
    隻翻滾不停的怪眼。手中的刀也很奇異，刀長不足二尺，刀身卻闊有三寸四五，通體墨
    黑，毫無光華。

    　　江劍臣心中一動，眨眼之間，已把那人所有去路完全置於自己的攻擊之下，穩如山
    嶽地阻住了那人的逃勢。他把從吳襄身上奪來的佩劍隨手丟向一邊，兩隻銳若利劍的眼
    光，冷冷地盯在那人的黑布面罩上。

    　　形如瘦猴的行刺者也一眼不瞬地，把奸詐的眼神盯向了江劍臣。二人面對面地站著
    ，都是不聲不響地默默注視著，四道冷如冰霜的目光緊張地交鋒著，拚搏著……武鳳樓
    、李鳴停身在三丈開外，並且各自收起了兵刃。

    　　半個時辰之後，那人終於經受不了江劍臣那宛如利劍的目光。他的意志開始動搖，
    靈魂顫慄，神情惶恐。最後，他完全崩潰了！嘶聲問道：「江三俠，你要把我怎祥？」

    　　江劍臣的臉色突然陰沉下來，厲聲喝道：「你黑猴有多大的斤兩，居然想和三老爺
    分庭抗禮！」

    　　江劍臣一聲「黑猴」出口，武鳳樓和缺德十八手李鳴都不由得心中一震。從長輩們
    的閒談中，他們早就知道關中一帶當年曾出現過賀氏五兄弟：老大名叫賀節，第二賀禮
    ，第三賀敬，第四賀慶，老五賀彬。因為這賀氏兄弟五人的外號分別冠有紅、黃、藍、
    白、黑，所以被江湖人稱為五色人妖。特別是賀氏五妖的師父陰陽真人，據說是一個半
    男半女的陰陽人，練有一身詭異的奇術，聲震武林。

    　　二十年前，賀氏兄弟繼桂守時暴屍泰山十八盤之後，也一齊消聲斂蹤，絕跡江湖。
    不料也藏身在這邊陲要地楊鶴的麾下。聽說這五色人妖各有一身詭異的武功，深不可測
    。今日適逢此時，竟然遇到了老五黑猴賀彬，知道一場惡戰是在所難免了。

    　　武鳳樓、李鳴二人正自瞑想，猛聽黑猴賀彬乾笑一聲，說道：「單打獨鬥，我賀彬
    難過十招。可三俠想要賀五一命，也不見得容易。你請動手吧！」嘴裡說著話，那兩隻
    賊突突的怪眼老是眨動不止。看樣子，是想覓路逃走。

    　　江劍臣呵呵一笑說：「黑猴，你也算是一號人物。今日被江某嚇成這個樣子，我也
    不忍心殺你了。要是你命大不該死，你就走吧。」

    　　黑猴賀彬做夢也沒有想到江劍臣竟然能饒他不死，心中一喜，一式「金鯉倒穿波」
    後躥三丈，身子一疊，再一擰，就想離開此地。缺德十八手李鳴已低聲對武鳳樓說：「
    大哥，師父是不願自降身份來對付他這一隻孤雁，咱哥倆拾剩。」

    　　話未落音，人已躥了出去。武鳳樓怕李鳴冒險輕敵，一凝真氣，一式「湖上盪舟」
    ，兩隻腳也似離非離地從地面上滑了過去。

    　　黑猴賀彬的江湖經驗是何等豐富！一見此情，知道江劍臣並不是誠心要放自己，不
    過是讓給徒兒們動手罷了。

    　　他倒躥三丈，疊身蓄勢，正想鼠竄，見一人身法輕靈，已阻住了去路。估計江劍臣
    話已出口，絕不會對自己下手。他心一狠，那口短而闊的快刀詭異地一揮，劈風之聲，
    充耳可聞，已向武鳳樓的腰際切去。

    　　武鳳樓見來勢既凶且疾，五鳳朝陽刀一擊，推封出去。兩刀一碰，響聲不大，卻震
    得武鳳樓手腕一酸。武鳳樓不由得暗讚一聲：好一個五色人妖，果然名下無虛！

    　　黑猴賀彬初見阻擋自己去向的是一個二十歲上下的年輕後生，絲毫未放在心上，指
    望怪刀揮出，一擊成功。不料，對方人雖年輕，卻是玄功深奧，也被震得連退兩步。他
    陡然一驚，馬上收斂狂態，第二刀已捲起一片刀芒，罩向武鳳樓的前胸。

    　　武鳳樓知他功力不弱，五鳳朝陽刀再次一揮，仍用刀身去迎他那把怪刀。不料黑猴
    賀彬的怪刀猛然一沉，下削武鳳樓的雙膝。

    　　武鳳樓最恨人出手狡詐，五鳳朝陽刀刀身一滾，光華大熾，倉啷一響，宛如虎嘯龍
    吟，黑猴的怪刀已被削為兩截。武鳳樓的刀法本來就快，又聽李鳴談起郭天柱和桂守時
    有南北兩快刀之譽，受了啟發，在抽刀、出手、換招之時，用心加快了速度，更是迅如
    閃電流火。

    　　這時，見黑猴賀彬的怪刀一斷，不等他抽身而退，五鳳朝陽刀又是一滾，用上了「
    挑」字訣，刀光霍霍，驚魂蕩魄。黑猴賀彬一時大意，刀被削斷，見武鳳樓一刀挑來，
    更加神速，知再難保持尊嚴，先把右手一揚，半截刀脫手而出，擊向武鳳樓的面門，人
    也乘機一倒，又來上一個「懶驢打滾」，才算保住了一條性命。

    　　武鳳樓素來寬厚，猛然一收身勢，五鳳朝陽刀已斜指地面，不準備再逼了。

    　　缺德十八手李鳴可就不然了，不等黑猴賀彬停止滾動，飛身一撲，左手月輪砸往黑
    猴滾出的去路，逼得他不得不收勢疊腰而起，右手日輪已斜著推出，封死了退路。

    　　黑猴賀彬哪見過這種缺德的打法？身形一側，變為「斜掛單鞭」，擰身出腿，直踢
    李鳴的右肋。不料，缺德十八手李鳴智詐百出，那看似斜推的日輪突然神奇地翻回，正
    迎著黑猴踢來的一腳。可憐黑猴慘叫一聲，右腳五趾已斷其四。所謂十指連心，實在太
    不確切！斷了腳趾比斷了手指也好不到哪裡。黑猴奇痛鑽心，頹然倒下。

    　　缺德十八手李鳴人小鬼大，江湖經驗賽過老走江湖的人物。他素知五色人妖仗著乃
    師陰陽真人與武林雙奇無極龍、慈雲師太二人齊名，作惡多端，不得人心，武林中的正
    義人士無不恨之入骨，紛紛欲除之而後快。

    　　二十年前突然失蹤，不少人暗恨上蒼不公，讓這些惡人得以壽終正寢。今天要不是
    師父江劍臣在場，鎮住了他，別說自己這小小十八缺德招數，就是大哥武鳳樓的絕命七
    刀，也未必能穩操勝券。也是他惡貫滿盈，誤打誤碰，先被大哥的五鳳朝陽刀削斷了兵
    刃，才落在我的手裡。要讓這個落水狗再活下去，我李鳴豈不是雙料的笨蛋？

    　　知道師父和大哥絕不會去殺倒地之人，他還真怕黑猴賀彬臨死拚命，眼珠一轉，日
    月五行輪合於左手，右手一掏一伸，亮出一粒藥丸，笑嘻嘻他說道：「賀老五，我師父
    仁慈為懷，向來不趕盡殺絕。我先給你止住痛，你再另行包紮。」

    　　黑猴賀彬還真相信了他。因為他確實知道先天無極派素來不趕盡殺絕，心中一喜，
    伸手接過藥丸，送入口中嚥下。

    　　缺德十八手李鳴見他上了自己的圈套，臉色一正，肅然問道：「賀彬！你名列五色
    人妖，過去的所作所為如何？」

    　　黑猴賀彬雖然頭罩黑布，也是臉上一紅，渾身一顫，低聲答道：「賀五過去確屬作
    惡多端，蒙少俠高抬貴手，饒我性命，我願改惡從善。」

    　　缺德十八手冷然一笑說：「你奉楊鶴、桂守時二人之命來和我們作對，我不怪你。
    只要你說出詳情，你走不動，我可以贈你馬匹銀兩，另覓藏身之處。」

    　　黑猴賀彬聲音更低了，他說道：「我們兄弟五人為感桂守時引見三邊總督的恩情，
    作他的副手，在這邊陲重地一呆二十年。但所有機密，我們一概不知。此次只是奉命偵
    察你們三人是否被馬鞍內毒蛇所傷，並監督吳襄父子的行動。賀五若有一字之虛，願死
    於少俠雙輪之下。」

    　　缺德十八手也知道象賀彬這樣的人物，楊鶴絕對不會讓他參與最高相密，乘他對答
    之機，左手雙輪齊出，迅疾砸在黑猴賀彬的當頂，砸得他腦漿迸飛，死於當地。

    　　武鳳樓頓腳斥道：「他雖是惡人，已成死虎。你這是何苦來呢！」缺德十八手李鳴
    還沒答話，江劍臣已出聲說道：「樓兒不要怪他！五色人妖，一律格殺勿論。快追！」

    　　由於已從吳襄父子那裡證實了確無清兵侵犯，江劍臣去掉了殺楊鶴的最大顧忌。他
    一家骨肉分離，剛慶團圓，尚未盡享天倫之樂，父親又遭慘害。而今父屍未葬，深仇未
    雪，他如何能不大起殺心！遂率領李鳴、武鳳樓二人一陣急追。

    　　追不多時，缺德十八手李鳴突然止步說：「師父，我們上當了！」

    　　江劍臣、武鳳樓爺兒倆聞言一愣，不由自主地也停下了腳步。江劍臣不解地問道：
    「我們怎麼上當了？」

    　　李鳴歎道：「咱們一時失察，要殺楊鶴替爺爺報仇，就怕辦不到了。」

    　　江劍臣勃然色變，沉聲喝問：「為什麼？你倒是快講呀！」

    　　李鳴喪氣地：「師父，你老請想，以楊鶴之奸之詐，鬼守屍之智之滑，對我們師徒
    兩次誆殺不成，焉敢再三？他必然對吳襄下有密令，所以只派一個黑猴監督行事，其他
    爪牙，必然齊集在他的左右，以防師父殺他。」

    　　江劍臣頓然醒悟，一揮手，師徒三人疾如行雲流水，重新折回吳襄父子叔侄的駐地
    。吳襄老於官場，處事精明圓滑，見江劍臣爺兒仨重新找來，神色有異，知道再難隱瞞
    ，遂取出一個牛皮信封，默默地交給了江劍臣。

    　　江劍臣急忙抽出信紙，原是三邊總督楊鶴親自寫的一紙手令。上寫：本督奉旨回京
    面聖。一切防務由吳襄署理，嚴防外敵入侵。如有貽誤，罪無可恕。下邊是三邊總督的
    一顆鮮紅的大印。

    　　江劍臣看罷，心中怒火，熊熊燃起，鐵腕一翻，直抓得吳襄腕骨如折，大呼「饒命
    」。江劍臣甩手一拋，把吳襄擲於地下，一縱身，馳下了坡地，爺兒仨向進京的路上追
    去。由於連連上當，使他對舅父楊鶴的奸詐，有了進一步的認識，仇恨也愈來越烈。目
    前報仇要緊，至於父親的遺體，只好暫時不顧了。

    　　缺德十八手李鳴見師父對自己這般倚重，心頭一熱，頓時神智更加清明。他知道楊
    鶴出身將門，熟讀兵書，這次逃回京城，在路線上必然絞盡腦汁。他略一思索，領頭一
    不走小路，二不抄近道，一味往通衢大道上追趕。

    　　武鳳樓急了，阻止李鳴道：「楊鶴身為邊帥，用兵多年，又有鬼守屍一般綠林梟雄
    隨伴，既是逃跑，怎麼能沿大道回京？他傻了，還是你憨了？」

    　　李鳴一面腳下加緊，一面極有分寸的一笑，並不馬上回答大哥的問話。

    　　倒是江劍臣冷靜地說道：「鳴兒走的路線是對的！要是咱爺兒倆，保不住還要上當
    。快，搶到他的頭裡去堵他。」說罷，抄起李鳴的一條臂膊，加快了腳程。

    　　武鳳樓人本聰明，文才又高，心頭一動，便也恍然失笑了。

    　　就在江劍臣爺兒仨統一了認識之後，另一方的三邊總督楊鶴和他的幾個死黨，以及
    心腹死士鬼守屍與黑猴賀彬的四個兄長等人，也不約而同地議論起所走的路線來。頭一
    個就是楊鶴的族弟，也是楊鶴的中軍副將楊鳴，把馬匹貼近了楊鶴，悄聲反對說：「大
    哥既怕江劍臣等三人尋仇，想托庇在萬歲駕前，以逃追殺。為何放著近路不抄，卻大張
    旗鼓地走起大路來，豈不失策？」

    　　楊鶴默不作聲，只瞪了他一眼，連連催馬趕路。

    　　五色人妖的老大，紅獅賀節也跟著問道：「總督大人，二爺說得有理，請大人詳察
    。」

    　　楊鶴略顯蒼白的臉上，浮上了一絲笑意，和藹地說道：「賀兄明人，怎麼忘了曹孟
    德赤壁大敗，退走華容之事了？如果我是曹阿瞞，絕不會讓關夫子在華容道堵住去路。
    」

    　　眾人仍是茫然。鬼守屍啞然一笑說：「總督高明！我們的對手裡面，有極為賊滑的
    小缺德鬼李鳴，他準能摸透我的脈。他知道走大路對我們最為有利，他們一來不好大白
    天在大路上飛馳，二來不能隱去身形，使他們少掉了暗算的機會，第三，明目張膽地截
    殺邊陲大帥，有目共睹，逃不脫皇上的重罰。有此三例，雙方都能想到，就看誰棋高一
    招了。」

    　　三邊總督楊鶴哈哈大笑，極口讚道：「還是桂兄說得透徹！以李鳴的鬼聰明，必會
    從近路追趕無疑。再加三鞭，過了老豁口，我們就全盤棋子皆活。」

    　　紅獅賀節一挑大拇指說：「總督神算！屬下佩服。」眾人各鞭坐馬，剛剛衝入老豁
    口。突然一眼看見前面狹窄的路徑上，一字並排地站著三人：中間一人青衫飄飄，丰神
    俊逸，正是鑽天鷂子江劍臣。上首武鳳樓，下首是缺德十八手人見愁李鳴。

    　　眾人匆忙勒馬，嘶聲一片。三邊總督楊鶴面容失色，惡魔鬼守屍鋼牙一錯，故意厲
    聲喝道：「請大人下馬，暫在山坡歇息片刻。我們蒙總督庇護二十餘年，安享富貴，臨
    難拚死，義不容辭。併肩子們，上！」

    　　在鬼守屍的厲喝之下，紅獅賀節，黃豹賀禮，藍虎賀敬，白狼賀慶兄弟四人一齊亮
    出怪刀，以四象陣勢衝向了江劍臣。楊鶴另外的八名侍衛每人一口鬼頭刀，分成四組，
    按東、西、南、北四面，圍住了武鳳樓。

    　　鬼守屍親自把楊鶴扶到一棵大樹下，由幾個將校和中軍副將楊鳴護衛。安排停當之
    後，鬼守屍哈哈哈一陣子長嘯，縱身騰起，形如一隻大鳥，飛落在李鳴身前。

    　　缺德十八手李鳴一面看風辨色，一面暗暗著急。他清楚地看到了目前的局勢：四色
    人妖一齊圈向師父江劍臣，顯然另有圖謀。論真實功力，師父自然不懼。可陰謀詭計呢
    ？素來孤傲耿直的師父對付得了嗎？八個江湖豪客逼向大哥武鳳樓，他可就有點兒吃力
    了！

    　　特別是剩下一個主力中的首腦人物奸詐狠毒的桂守時，卻偏偏找上了自己，這明明
    是三關總督楊鶴從古老的兵法中汲取來的「以下駟對上駟」之毒策。因為以鬼守屍莫測
    高深的快刀功力，一舉就可以消滅了自己。他只消協助八個豪客再一舉消滅了鳳樓大哥
    ，那麼師父江劍臣將面臨著一比十三之戰。這可是比大戰崑崙四友的那場惡戰，還要凶
    險萬分啊！

    　　就在缺德十八手李鳴左右掂量之際，猛聽師父江劍臣沉聲命令道：「樓兒，鳴兒，
    都到這邊來。」

    　　李鳴心中一亮，他知道楊鶴的這種鬼把戲，已被師父看穿了。可是，鬼守屍卻對他
    狡黠地嘿嘿一笑說：「李缺德，你步入江湖不足三年，已擠入了第一流人物之列，小小
    年紀，難怪你自豪。可你把江湖中的好朋友卻給害苦了！不明不白栽在你手中的，何止
    百名。不除去你，將有無數江湖人物受你糟蹋。看樣子，你師父和你都看破了桂某主人
    的妙計。

    　　但是，在桂某目所能及的地方，能容你逃到江三的翅膀之下嗎？小子，你先嘗嘗桂
    爺我這幾個小玩藝吧。「嘴裡說著，一伸右手，亮出了五口薄如紙片的彎形飛刀來。

    　　這時，鑽天鷂子江劍臣早已和紅獅賀節，黃豹賀禮，藍虎賀敬，白狼賀彬等兄弟四
    人交上了手。憑他高深奧妙的功力，哪一妖也只用重重一擊，準能叫他不死必殘。可四
    人妖是嫡親兄弟，心意相通，不管江劍臣攻向哪一個，其他三人必拚死命攻江劍臣的後
    背，使江劍臣腹背受敵。

    　　看樣子，楊鶴和桂守時是對四人妖下了死令：拼著死淨，也非得纏住江劍臣一段時
    間不可，江劍臣進擊，他們就通力對敵，江劍臣不攻，這四個人妖就光形成一個包圍圈
    ，停下手來，注目監視。

    　　出現了這種局面，已經夠江劍臣著急的了。他出世以來，還真沒有見過這種氣死人
    的打法。五色人妖個個皆非弱者，又配合得妙絕，自己一時絕難脫身。

    　　他看出楊鶴的用心後，對武鳳樓還可暫時放下心來。但對愛徒李鳴，他卻是憂心如
    焚。因為李鳴的功力和鬼守屍相比，不啻天淵之別。他當機立斷，停止了手下的出擊，
    再一次沉聲喝令李鳴撤到自己這邊來。猛見鬼守屍掏出飛刀，知道就是致傷女屠戶李文
    蓮的那種劇毒暗器，不由得心神一凜，暗暗替愛徒李鳴著急起來。

    　　不料，鬼守屍一掏出飛刀，缺德十八手李鳴反而縱聲大笑起來，真的而且是由衷地
    哈哈大笑起來，笑得那麼開心，那麼暢快！不光江劍臣心中納悶，不知自己的寶貝徒弟
    又想出了什麼缺德高招，就連一向陰沉冷僻的殺人魔王桂守時也被他笑得暈頭轉向，不
    知所以了。

    　　正詫異間，只見缺德十八手李鳴一陣大笑之後，冷古丁象模像樣的給鬼守屍作了一
    個大揖，身子一躬，像似又向鬼守屍打了一個千，順手從囊中掏出了一個長形東西，正
    顏正色地對鬼守屍說道：「桂老前輩，我李鳴真心地謝謝你！你的主子楊鶴下駟對上駟
    的毒計，真把我缺德十八手人見愁外加賽諸葛李鳴給氣糊塗了。」

    　　這小子真絕，他不說叫人家嚇糊塗了，卻說叫人家氣糊塗了，連江劍臣聽了都覺得
    好笑。當下，又聽他接著說道：「我們先天無極派向來正大光明，最忌各種暗器偷襲。
    你桂老前輩也真夠意思，及時提醒了我。在沒嘗你的小玩藝之前，你也看看我的大玩藝
    。」說著，將手中的烈焰幫鎮幫之寶「毒霧神針」向桂守時一亮，嘻嘻一笑說：「桂老
    前輩，在我氣得六神無主的時候，要不是你老先掏出暗器提醒，我還真把它給氣忘了。
    你這份人情，我李鳴百年大壽時，一定向我的兒子、孫子、重孫子，一一交代，讓我的
    世世代代都記住你的好處。」

    　　李鳴亮出了南宮烈威懾武林的毒霧神針，拇、食兩指還緊扣繃簧。鬼守屍哪知是空
    的？他二十年前已成名江湖，哪有不認識烈焰幫火神爺的厲害火器的道理？如火般凶焰
    ，頓時大減，竟然愣住了。

    　　缺德十八手李鳴乘機哈哈大笑向著武鳳樓喊道：「大哥，師父牽了四個，兄弟我牽
    了一個，你還不快快大顯刀威，等待何時？」這小子也真絕，他怕武鳳樓仁慈心盛，不
    忍盡量發揮五鳳朝陽刀的威力。所以不說「大顯神威」，卻提醒武鳳樓「大顯刀威」。
    有了李鳴的這一句話，可苦了那八個江湖人物了。

    　　武鳳樓五鳳朝陽刀一立，如電的雙目飛也似地掃了八個對手一眼。只見這八個人都
    是高大身材，兇惡相貌，分明皆非善良之輩。

    　　從八人一色的藍色勁裝上分別繡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的數字上看來
    ，很可能是楊鶴的心腹貼身侍衛，殺了並不過分。

    　　武鳳樓主意一定，五鳳朝陽刀化為「刀掃七國」，在顫巍巍一紅一紫兩道光華暴閃
    之下，逼得八人各退三步。武鳳樓宛若下山猛虎，急撲繡有「八」字的侍衛，斜肩帶臂
    一刀，使那人不得不藏頭縮頸。武鳳樓刀一挽花，看著是奔向七號，其實隱在右肋間的
    五鳳朝陽刀刃已切去了八號侍衛的那顆頭顱。

    　　就在七號微微一怔之機，武鳳樓鐵腕一翻。五鳳朝陽刀化為「刀劈華山」，七號侍
    衛連喊一聲也來不及，就被劈為兩半，死屍撲通一聲，栽倒地上。

    　　七、八倆侍衛未撐三招，已雙雙死於五鳳朝陽刀下。下剩六人不敢欺身輕敵了。為
    首一號厲吼一聲「六出祁山」，六口鬼頭刀兩刺小腹，兩穿咽喉、兩扎軟肋，宛如瘋魔
    了的餓狼奪食，一齊向武鳳樓撲去。

    　　武鳳樓冷冷地哼了一聲，側身擰軀，使修長的身軀化招為「扇爐煉丹」，上閃穿喉
    的兩刀，中避刺肋的兩刀。同時把手中五鳳朝陽刀閃電揮出，化為「玉燕雙飛」，倉倉
    兩刀，削斷了扎向小腹的兩口刀尖。趁二人斷刀抽身而退，六人合圍的陣法被他撕開一
    面之際，連連用上了絕命七刀中的狠招「鬼魂捧簿」、「閻王除名」三、四兩號一被扎
    穿了心肺，一被斬為兩截，下剩四人亡魂喪膽，抽刀驚退。

    　　武鳳樓豪氣大盛，一聲長嘯，「判官查點」截去五號侍衛的右臂，「陰風撲面」齊
    膝掃斷了六號的雙腿。一、二兩號侍衛嚇昏了，一人奔東，一人奔西，企圖逃命。武鳳
    樓的心彈動了兩下，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六人，他的心軟了下來。

    　　鬼守屍沉聲招呼一、二兩號說：「死命攻他上下，分攻左右。一定拚死纏住他！」

    　　一、二兩名侍衛雖面如土色，身軀顫抖，但還是死命地分上下遞出了鬼頭刀來。武
    鳳樓略一遲疑，李鳴已大聲叫道：「大哥，你殺了他們，比讓他們活著好！」

    　　武鳳樓鋼牙一錯，刀光凌厲，分別刺傷了兩人的前胸。雖然血流如注，但還不是致
    命，並示意兩人倒下裝死。就在二人會意，將倒未倒之際，鬼守屍右手一揚，兩把其薄
    如紙的彎形飛刀已扎中了一、二兩號侍衛的丹田大穴。

    　　武鳳樓雙眉直豎，兩眼噴火，厲吼一聲：「沒有人性的東西！少爺要你銼骨揚灰。
    」話未落音，已刀隨人到，迅猛凌厲地撲向了惡魔桂守時。

    　　只見鬼守屍的身軀滴溜溜一轉，一下子欺身到武鳳樓的右側。武鳳樓恨他入骨，使
    出了先天無極派的神功移形換位，硬搶有利方位。鬼守屍飛刀遞交左手，右腕一翻，一
    口長形彎刀電閃而出，和武鳳樓拼起刀招和輕身功夫來。

    　　好個不滿二十歲的武鳳樓，和江湖中人人談虎色變的鬼守屍，轉眼間連連換了八刀
    ，兩下卻互相都移動了一十六次方位。

    　　缺德十八手李鳴對面沒有了要命的威脅，乘機把毒霧空針裝入袋內。

    　　鑽天鷂子江劍臣沒有了顧忌，開始屠殺四個五色人妖了。

    　　紅獅賀節是五色人妖之首，眼力是何等銳利！他對江劍臣始終是畏之如虎。開始，
    見四象陣勢頗為有效，江劍臣不易得手，所以心上一鬆。

    　　可他哪知江劍臣是投鼠忌器，怕李鳴毀在鬼守屍的手下。如今一見李鳴已脫離危險
    ，武鳳樓雖拼不過鬼守屍，但二十招內尚不至於有多大凶險，他這才放開了手腳。以江
    劍臣的功力和秉性，不發動則已，一經發動，那可是快如閃電，疾似飄風。奇妙到毫巔
    的移形換位身法一施展，首先貼到了三妖藍虎賀敬的右側。只讓藍虎把短而闊的怪刀施
    出了半招，就被江劍臣右手一拂，劃傷了他的寸關尺。同時，他的那口怪刀也已到了江
    劍臣的手裡。

    　　黃豹賀禮手足情重，全力猛撲，打算掩護老三逃命。被江劍臣隨意將手一揮，用怪
    刀的刀背砸斷了他的肩井骨。刀勢未減，又截去了藍虎的四個手指。

    　　江劍臣低喝一聲：「念你送我一件兵刃，也念你兄弟情深，沒當孬種，拚死相護，
    三爺放你們一馬，爾等趕快逃命去吧。」

    　　黃豹賀禮苦笑一聲，說道：「我們逃向哪裡？」說罷，刀交左手，一搖怪刀，配合
    老大紅獅，老四白狼，又重新攻了上來。

    　　就在這時，一條窈窕的身影幽靈般地出現在四個五色人妖的外圍。耀眼的刀光一閃
    ，藍虎的人頭已平頸而沒。老四白狼賀慶一招「驚鹿回顧」只發了一半，已橫屍地上。

    　　江劍臣早已看出是誓死相投自己的六怪中的胡眉趕來相助。只見她消瘦了許多的清
    水臉兒，脂粉不施，半舊的一身素裳，已洗去艷麗的色彩，顯得更大更亮的兩隻杏眼，
    滿是興奮之情。刀光如閃電，人影似鬼魅，又撲向了紅獅賀節。看樣子，她是想擒賊擒
    王。江劍臣只說了一聲「不准上」，但聽得一陣金鐵交鳴，兩聲悶哼。紅獅搖搖欲倒，
    最後萎縮地上。而胡眉也跌翻在地，終於沒有起來。

    　　李鳴離胡眉最近，緊走幾步，俯身抱起。只見她面如金紙，胸前一刀，傷口長有半
    尺，鮮血染紅了衣襟。

    　　江劍臣兩眼一紅，嘯聲震天，奪來的快刀織成了層層刀幕，把原來打算放走的老二
    黃豹賀禮網在了刀幕之中，喀嚓一聲，斬於怪刀之下。他飄身欺近李鳴，接過胡眉，抱
    在懷內。

    　　正這時，猛聽武鳳樓一聲疾呼，以刀拄地，喘息不止。鬼守屍的身形一晃，已隱入
    林間草叢之中。江劍臣有心去追，又怕誤了胡眉的性命，看了李鳴一眼。李鳴忙不迭地
    取出李文蓮所贈的少林大還丹，塞入胡眉之口。接著，用極快的手法替胡眉裹好了傷口
    。

    　　江劍臣抱著胡眉，盡量把身形身穩，飄上了山坡。武鳳樓、李鳴仍是分為左右兩翼
    ，逼向了三邊總督楊鶴存身之處。

    　　江劍臣率先趕到了楊鶴存身歇息的大樹之下。他報仇情急，左臂抱著胡眉，右手陡
    揚，剛想把舅父楊鶴立斃掌下，只見楊鶴一聲顫呼「饒命」，已跪在了地上。

    　　江劍臣只覺得頭上轟地一響，氣炸了心肺。一陣震顫，幾乎把抱在左臂間的胡眉掉
    在了地上。

    　　武鳳樓、李鳴二人情知有變。特別是缺德十八手李鳴，一見楊鶴跪地求饒，就知道
    這絕不是楊鶴。好個奸詐狡猾老謀深算的三邊總督，一定是趁對方白刃相向之際，讓手
    下將校作為替身，以金蟬脫殼之計，狼狽潛逃，趕回京師求崇禎皇帝保護去了。

    　　三人注目一看，跪地求饒的楊鶴果然是中軍副將楊鳴所扮。江劍臣一聲怒吼，右手
    五指如鉤，猛然搭上了中軍楊鳴的右肩，狠狠地搖撼了幾下。他急怒之下，忘記了自己
    是何等功力，只聽一聲淒厲的慘叫，楊鳴的右臂肩骨已被他無意中給捏得粉碎！

    　　楊鳴這一殘廢不大要緊，到後來江劍臣幾乎死於他的陰謀暗算之下。可憐女屠戶李
    文蓮為救江劍臣母子，不光傷損了如花粉面，還幾乎慘死在亂箭攢射之下。此是後話，
    暫且不提。

    　　等楊鳴昏死復甦之後，江劍臣等才從他口中得知楊鶴已秘帶親隨逃走老半天了。江
    劍臣氣無可出，一腳把楊鳴踢出一丈多遠，才覺得懷中的胡眉抖動了幾下。俯首一看，
    只見她失了血色而變得煞白的俏臉上，浮上了一絲慘笑！嘶啞著嗓音說道：「主人，別
    管我了，快去追楊鶴要緊。他若進了京城，報仇的事就不好辦了。」

    　　江劍臣默然了。他不是不清楚，舅父重鎮邊陲、麾下擁有十萬精銳，朝廷一向倚若
    長城。特別是擁立信王有大功於當今。他只消哭求萬歲傳旨，要江劍臣免其一死。自己
    要再殺他報仇，就會激起聖怒。

    　　有心馬上急追，可眼看懷中的胡眉掙扎在死亡線上，焉能忍心棄她於不顧。又想起
    她血心為主，歷經女屠戶李文蓮、女魔王侯國英二人的蠻橫誘逼，形勢再惡再險，對自
    己始終忠貞不二。在江劍臣看來，現在懷中的胡眉，似乎比侯國英、李文蓮二人更能引
    起他的憐惜。

    　　他錯了錯鋼牙，放緩了臉色，苦笑一聲，真誠地說道：「胡眉，報仇雖然重要，可
    你的命不是更重要嗎？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先給你療傷要緊。」

    　　胡眉做夢也沒有想到，一向對自己冷若冰霜的江劍臣，突然在自己重傷之後，變得
    這麼關注起來。她熱淚迸流，恨不得傷得再重一些，好再多博得主人的一份憐惜。

    　　可她畢竟是一個倔強的女人，輕輕搖了一下頭說：「給我留下幾粒丸藥和一些水就
    行了，我不會輕易死掉，還是老爺子的血仇要緊！我求求你了，我的主人！」說完，秀
    目含淚，注視著江劍臣顯見清瘦，更覺英俊剛毅的面容。

    　　江劍臣溫言安慰道：「胡眉，別說了。好好看傷吧！」

    　　把胡眉抱到一個幽靜的所在，重新裹好了傷口，又給她推拿一番，才找到一戶山民
    ，留下好多銀子，安排她安心靜養，這才率領李鳴、武鳳樓二人趕往京城。

    　　由於幾經耽擱，一路上，連楊鶴的影子也沒有覓到。三人進了京城，到了老駙馬府
    ，吩咐下人請來了駙馬千歲，不等找到曹玉、凌雲，就由李鳴詳述了一切經過。最後，
    江劍臣懇請老駙馬帶領自己入宮面聖。

    　　冉興帶著三人剛剛來到文淵閣，就覺得味兒不對。因為文淵閣學士就是賈佛西，他
    和江劍臣本是結拜兄弟，情同手足，他絕不會避而不見。眼下，文淵閣靜得出奇，卻不
    見賈佛西人在何處，真是奇了。

    　　老駙馬冉興是個熱心人，乾脆連武英殿也不去了，逕直來到了金鑾殿。一問曹化淳
    ，才知萬歲正在乾清宮批閱奏章，四人悄悄進入宮內。

    　　原來，明朝時過了端門，午門，就是三大殿。

    　　這些地方，像老駙馬冉興這樣的三朝老臣是很容易進去了。從乾清宮起，等於到了
    內宮，不得宣詔就不敢進去了。

    　　曹化淳去了許久，才出來宣他四人進去。武鳳樓、江劍臣爺兒倆原有埋怨崇禎登上
    九五就端起架子之意，可一見萬歲崇禎辛勤政務據案閱覽各地奏章，又不覺升起了敬意
    ，由冉興率領，一齊俯地參駕。

    　　崇禎皇帝朱由檢將三人一一扶起，等撫到江劍臣時，還破例地牽了一個他的手，痛
    惜地說道：「寡人因卿功大，一心想加重酬賞。所以才有禮部傳旨『速報三代宗親履歷
    ，以便旌表』之事。不意反使卿失去慈父，皆朕之責也。」

    　　江劍臣聞聽，心神一顫。他知道，報仇之事無望了。三邊總督楊鶴已搶在他倆前頭
    進宮見了聖駕。

    　　果然，崇禎輕輕地撫了一下他的後背，說道：「楊鶴雖護駕有功，但殺人之責，確
    難抵賴——」趁著崇禎語氣一頓之際，江劍臣撲地跪倒，含淚奏道：「楊鶴先害草民父
    子於前，又慘殺草民家嚴於後，兩世深仇，耿耿於心。望聖上與草民做主。」

    　　崇禎的臉色陡然莊重起來，緩緩說道：「楊家世代將帥，詩禮傳家。當時，楊鶴少
    年得志，反對姐姐無媒而婚，情有可原。雖棄卿於襁褓，也是萬不得已。不過，這一次
    蓄謀殺人，確難恕宥，朕自有道理。」說罷，目視老駙馬冉興。

    　　冉興不敢多言，只得率三人退出乾清宮去。

    　　冉興知崇禎對楊鶴的態度暖味，有失江劍臣等人之心。重新回到駙馬府之後，特別
    安排了一餐豐盛的晚餐。小神童曹玉和天山飛蝗凌雲也一齊入席。江劍臣好像也很高興
    ，一點也沒什麼芥蒂，賓主盡醉方休。

    　　武鳳樓為人忠厚，又因父親和萬歲有過師生之誼，自己也和崇禎皇帝有過盟約，誓
    不相負。如今見當今對三師叔的殺父大仇態度不明，叫他如何嚥得下去！在冉興勸酒時
    ，他偷偷地留了量。

    　　晚飯後，等三師叔江劍臣和李鳴、凌雲等睡下很久，他才悄悄地喚醒了曹玉，吩咐
    他等三師爺爺動問時。就說是去去就來，曹玉點頭答應。

    　　武鳳樓悄悄出了駙馬府，從神武門西側的御河旁，避開箭樓上大內侍衛的耳目，飛
    身上了宮牆，穿行在西門宮的間隙，直奔乾清宮而去。

    　　不料，天已三更，滴漏遲遲，月掛西南，整個皇宮好像沉睡過去一樣寂靜。武鳳樓
    心中一急，暗暗想道：魏忠賢尚未殺頭，其餘逆黨也大多未捕，萬歲怎麼這般大意？竟
    然一點也不防備。要是有歹徒乘夜潛入，如何是好？

    　　他究竟是大臣之後，忠君之心甚盛。不料，來到三大殿的最後一殿，也就是現在的
    保和殿側，突發現殿中有人。武鳳樓知當今萬歲午夜操勞國事，仍未歇息。怕驚動殿內
    之人，他施展「壁虎游牆」輕功，一直貼到花窗的短橫樑上，屏息靜心，竊竊窺望。

    　　只見殿中燭光並不甚亮，吳孟明、曹化淳侍立兩邊，崇禎在龍書案後，右手扶案而
    立。下面跪著一人，因燭光大暗，看不清是誰。

    　　正在這時，秉筆太監王承恩匆匆進來，跪下奏道：「老駙馬千歲到。」

    　　隨著傳宣之聲，老駙馬冉興應詔午夜進宮。武鳳樓靈機一動，知下邊跪的肯定是三
    邊總督楊鶴了。

    　　當下，就聽崇禎厲聲斥責道：「楊鶴，朕受魏閹逼害，多虧武、江、李等人相助，
    你本知之甚詳。何況，司馬文龍又是朕傳旨查找族表之人。當初你嫌貧愛富，拆散婚姻
    的行為姑且不論，就憑這擅殺功臣之父，罪就該誅……」崇禎說到這裡，三邊總督楊鶴
    頭觸金陛，流血不止，懇求開恩。

    　　武鳳樓懸著的一顆心塌實了。開始，他真怕聖上有偏袒楊鶴之意，惹三叔師怨恨，
    激他做出不臣之事。如今一看聖上如此發落，他還有什麼話好說呢！怕稍一不慎，露出
    行跡，有欺君大罪，忙退回牆角，按原路退出宮去。

    　　回到駙馬府，三師叔江劍臣和李鳴等人正坐候他的歸來。原來，別看老駙馬冉興情
    意殷殷，勸酒頻頻，但江劍臣等人一來是心中有事，二來酒量也大，並沒有醉倒一個。
    武鳳樓一走，江劍臣原本要追去，硬是被李鳴、曹玉等人給攔住了。

    　　如今，江劍臣一看武鳳樓臉上氣色很好，興沖沖歸來，忙問情形如何。武鳳樓據實
    說了一遍，眾人心下一鬆。只有李鳴好像要說什麼，但終於忍住沒說。

    　　由於報仇之事有了希望，江劍臣頭一個吩咐大家各自安寢，他自己也去睡安穩覺去
    了。

    　　武鳳樓剛剛解衣，尚未入寢，缺德十八手李鳴已悄悄地掩了進來。輕輕關上了房門
    ，貼坐在武鳳樓的榻沿上，輕聲問道：「大哥，你是否從西北角入宮？」

    　　武鳳樓愕然一怔，問其何意。

    　　李鳴根本不理這個茬兒，又問了一句：「那麼，大哥自然是沿西六宮間隙進去的？
    」

    　　武鳳樓剛點了一點頭，缺德十八手李鳴緊跟著又問了一句：「不要說，大哥是潛伏
    在後大殿西南角，雙層飛簷之下，由花格窗間觀看的了？」

    　　武鳳樓又點了一下頭。不料，缺德十八手李鳴只是這麼草草地問了三句，不等武鳳
    樓再說什麼，就匆匆地溜了回去。

    　　武鳳樓等李鳴走後，不由得暗暗稱奇。心想：鳴弟又玩什麼鬼把戲？默想良久，百
    思不解，就漸漸入睡了。

    　　次日黎明時分，武鳳樓首先起床。匆匆趕到三師叔江劍臣的臥房，但見人已不在，
    桌案留有一箋。武鳳樓不看則已，一看之下，不由得顏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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