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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鳳朝陽刀

    　　　　　　　　　　　　　    【第一百三十六章】

        小菊子冷不防地落入人手，心中的那份懊惱就不用提了。但她又是個寧願沾水也不
    脫鞋子的執拗女孩，一咬玉齒，拼著殘去一臂，剛想施展死中求活的絕技滾龍肘傷人時
    ，突從出手擒拿自己的那人身上，嗅出一股子極濃烈的酒氣。

       小菊子驀地明白了，原來是每喝必醉郝爺爺，跟她開玩笑。陡聽抬手不空郝必醉低聲
    責斥道：「老子和老偷兒一樣，從來都無隔宿的酒錢。好不容易捉了一個冤大頭，名叫
    單于獨行，這小子幾乎把我捧為老祖宗。就連曹玉這個小崽子，也被他當成小祖宗。特
    別有福氣的，應該數著小搗蛋，這小子快被招為郡馬爺了。俺們老爺兒仨日子過得好好
    的，誰稀罕你來窮摻和！限你明天趕快離開這，別攪黃了我們的牌局。」

    　　小菊子的嘴更是向來不饒人，低哼一聲悄語道：「別看你老一把能抓住小菊子，你
    那是暗暗偷偷下的手；小菊子真要跟你郝爺爺一般見識，明年今天保險是你老人家的週
    年祭日。」

    　　嘴裡一邊說著，一把掏出那筒百腳金蜈燕尾針，還示威性地向抬手不空晃了晃。

    　　抬手不空跌足罵道：「沈三胖子真不睜眼，竟把這種極為狠毒的東西，傳給你這位
    極為狠毒的小煞星。沈三胖子非死得極為狠毒不可！」

    　　小菊子悄聲嬌笑道：「依我看，誰也沒有郝爺爺你極為狠毒！」

    　　抬手不空先鬆開抓住小菊子的那隻手，然後追問：「為什麼？」

    　　小菊子笑著說：「你老人家剛才一句話，就帶出三個狠毒來，豈不比誰都狠毒！」

    　　看抬手不空毫無顧忌迴避之意。小菊子奇道：「瞧你老人家那毫無顧忌的樣子，真
    不怕褚王府的家丁和單于獨行識破你們？」

    　　抬手不空一邊牽著小菊子的手向屋內走，一邊低聲說明了原委。

    　　原來，自從曹玉在任記賭場內賭技驚四座，郝必醉絕藝壓服單于獨行後，一同被請
    進了褚王府。

    　　其間，還真虧了任記賭場場主追風飄萍任影動，他不僅為人慷慨仗義，又異常懷念
    故土，早有遷回關內之心。所以遲遲不想離開遼東者，一來這裡有他耗費十年心血創建
    起來的一片基業，二怕回轉故鄉岳州後，遭受宿仇舊恨無賴太歲毛常的尋釁迫害。毛常
    綽號巴陵一霸，出身武林世家，手使兩支短鐵戟，善打百步追魂弩。特別是毛常之妻楊
    老彎那個羅鍋腰女人，腰圍九合金絲索，擅長陰風透骨掌。更讓任影動惹不起的是毛常
    的姑媽，竟是峨眉現任掌教司徒平的生身母親。所以任影動才一怒攜家出關，定居遼東
    盛京。

    　　追風飄萍向郝必醉敘述這件仇恨往事時，小神童曹玉自然在座，一時不慎失口，竟
    把自己和雲海芙蓉馬小倩在峨眉冷杉林、月夜怒斬鐵戟溫侯毛旭初之事露出來，從而暴
    露了自己的身份。

    　　任影動心感曹玉為自己報了大仇，又得知毛旭初生前連娶七房妻子，也沒生有子嗣
    ，如今毛旭初一死，他毛家肯定斷子絕孫了。聽得他血脈噴張，心花怒放，一再對小神
    童以恩人相稱。

    　　抬手不空這才乘機把自己和曹、秦三人來盛京查探多玉嬌囚禁之事，透給了任影動
    ，請求他向雙頭神螈單于獨行疏通關節。

    　　料不到事情竟出人意外地順利。單于獨行原是努爾哈赤的貼身心腹護衛，自對故主
    的幼女鍾愛，連多玉嬌的那身武功，也系他親身傳授，又多了一重師徒身份，任影動找
    他時，他正為多爾袞野蠻囚禁多玉嬌而憤憤不滿，所以一說就不謀而合了。

    　　就在小菊子混入褚王府的前一天，單于獨行方才打聽准多玉嬌的囚禁處，不是在福
    陵，而是在位於啟運山南麓的興京陵，由多爾袞的心腹愛將阿都剌親自負責看守。若不
    是老謀深算的單于獨行攔住，依著心急如焚的小神童，早主張前去救人了。

    　　小菊子另從郝爺爺的嘴中得悉，武鳳樓仍寄跡在長白賭場，只等單于獨行派親信偵
    查回來，集中所有的人，一鼓作氣救出多玉嬌，撤向吳不殘的黑風峽。

    　　話已說清，事也出入意料地順當。小菊子恨不得馬上見到大哥哥武鳳樓，只見她歪
    著頭向郝必醉笑問道：「郝爺。爺，小菊子有一事不明，像你老人家，從內到外滿是酒
    糟味，不難讓我一聞便知，可你老怎麼能夠一眼認出我，豈不令晚輩之乎者也矣焉哉？
    」

    　　抬手不空用肥胖手指，點戳了小菊子的額頭一下笑罵道：「你這個小東西，是我老
    人家平生少見的，絕無僅有的，沒聽說過的，潑皮膽大的……」

    　　抬手不空還想再形容下去，曹玉從門外快步進來，看見小菊子陡地一愣。

    　　郝必醉剛把小菊子的姓名來歷說出，小秦傑也鬼魅似地一閃而入，壓低聲音說：「
    由於單于獨行操之過急，准已引起多爾袞的疑心，派住永陵的親信，至今遲遲不歸。咱
    們不能再憨著臉等挨他多爾袞十八兩重的大秤砣。你們立即撤出褚王府，順便通知任影
    動馬上棄家暫避。然後會齊掌門師伯，直驅永陵去救多公主，揍多爾袞個措手不及。」

    　　事情如此緊迫，小秦傑不興還能侃侃而談，並且有條不紊，臉上也未帶出絲毫驚慌
    失措之色，小菊子暗暗稱奇不止。

    　　臨走時，曹玉問秦傑：「你怎麼不走？」

    　　秦傑道：「我有千葉郡主母女作靠山，又先你們一步進王府。你們的逃走，反倒更
    能襯托出與我無關。」安排後，悄悄地走了。

    　　別看郝必醉是那麼有名望的大人物，對秦傑的話還真聽從，不等秦傑走遠，就率領
    小菊子和曹玉向外撤。

    　　剛來到偏殿旁邊的夾道中，外面一迭連聲地報進來：「九千歲駕到！」

    　　小神童不禁心頭一震，但這絕不是他畏刀避箭，貪生怕；死，他是為小菊子擔心。
    因為他不久前，才從師父武鳳樓的嘴中聽說，小菊子憑自己的美色和機智，狠狠地挫辱
    了多爾袞一番。今晚自己就是豁出性命，也不能讓小菊子再次陷入多爾袞的魔掌，那將
    是比死還要悲慘十倍、百倍的恨事。

    　　抬手不空探臂挾起小菊子，一陣風似地掠過小神童身側，壓低聲音說了一聲：「走
    ！」挾著個大活人，就躥上了左側的偏殿。

    　　小神童心中一寬，知道有郝太公護在小菊子的身邊，就讓多爾袞請來天兵天將，也
    圈不住抬手不空這只醉猴子。

    　　事情有他二人去辦，自己倒不如留下，暗中一察究竟。

    　　對褚王府業已極熟的小神童，猛將身軀一長，彈地拔身而起，輕如飛燕，越過偏殿
    ，提前藏入銀安正殿的雙層飛簷下。決心憑自己掌中的一口冷焰斷魂刀，身上的二十四
    支喪門釘，再次鬥一鬥遼東梟雄多爾袞。只有自己絆住這條色狼，師父才有救出多玉嬌
    的希望。小神童隱入不久，單于獨行早陪著多爾袞跨上銀安殿前的高大台階。不光身後
    一片烏雲相似，堆垛著和他寸步不離的黑衣護身八衛，並還左有馬乾科，右有南宮赤。
    神威凜凜，讓人望而生畏。進入銀安殿後，單于獨行剛想跪倒重新向九千歲多爾袞行禮
    ，多爾袞已詭詐地一笑，伸手扯起道：「單于侍衛既系父皇生前的貼身心腹，又是我大
    嫂的王府總管，從今以後，免去請安跪拜等一切禮節。」

    　　單于獨行畢竟是努爾哈赤生前的老人，竟被感動得眼圈都紅了。多爾袞乘機問道：
    「有人向孤密報，單于侍衛曾多次關心打聽我玉嬌妹妹，果有此事？」

    　　小神童一聽，就知道糟了，以單于獨行的為人，又過分自恃是先皇的必腹侍衛，認
    為多爾袞絕不敢對他如何，肯定會實話實說。

    　　這一次還真讓小神童猜錯了。也許這個倔老頭子始終都把多玉嬌看得比多爾袞重要
    ，竟然謊說：「老奴回千歲爺的話，絕對沒有此事！」

    　　多爾袞正色說：「我和玉嬌小妹，先後在你跟前長大。

    　　父皇去世後，無不尊你為長輩，你哪能不時時都在關心她！「單于獨行仍是矢口否
    認道：「老奴自知年歲已邁，除去褚王府的重要事情外，業已不再過問瑣事，甚至連玉
    嬌公主回國都不知道，何曾打探過多玉嬌公主的什麼消息！」

    　　多爾袞笑了，笑得異常詭秘，突然向神鬼難測吩咐道：「單于侍衛，跟隨先皇久歷
    戎行，多立戰功，至今仍效忠我朝，恩賞御酒三杯，以示榮寵。」

    　　單于獨行再是忠心不二，再不富有心機，也能猜知酒無好酒，意無好意。特別是酒
    從馬乾科的手內斟出，更知三杯酒下肚，勢非送掉老命不可。但多爾袞的話，總得極為
    堂皇，哪容他單于獨行不喝！想起自己追隨努爾哈赤一生，力氣出盡，血汗流乾，無數
    次出生入死，才僥倖活到今日，反倒落得被鳩酒毒死。

    　　想到這裡，心火往上一撞，決心憑一身功力，拚死闖出褚王府。

    　　突從銀安殿前，傳來一聲：「且慢！」

    　　封號千葉郡主的小吉子，一臉嬌笑地闖了進來，劈手一把，先從馬乾科的手中奪去
    那杯酒，然後向多爾袞說道：「今天是我十六歲的生日，這杯御酒，就算叔王替侄女祝
    賀生日了！」作勢仰面欲飲。

    　　嚇得多爾袞面色一白。明知非自己出手，誰也不敢去奪小吉子手中的酒杯，迫於無
    奈，只好將高大的身軀一晃，撲近侄女小吉子的右側，左手一探，先卡住她的脖子，防
    止她強行將酒喝下，右手一把奪過酒杯。

    　　單于獨行乘機雙眼暴睜，怒聲質問：「老奴身犯何法，九阿哥竟向我下這般毒手？
    我將冒死直闖大清門，待罪崇政殿，請皇上親自處決我！」

    　　多爾袞臉色一變，厲聲喝道：「罪該千刀萬剮的老奴才，枉自蒙先皇寵信，褚王千
    歲厚愛，反倒吃裡扒外，幫助外人鬧內訌，什麼死罪不該？小吉兒，不准你蠻纏胡攪，
    我讓單于老狗死得心服口服。」

    　　多爾袞一陣喝斥後，又將兩隻毛茸茸的大手一拍。

    　　突有兩個兵丁，從殿外押進一個人來，這個人正是單于獨行派去永陵打探消息的親
    信管事達都剌。原來單于獨行知他和鎮守永陵的拉都刺是同母異父的兄弟，才讓他秘密
    前去探查多玉嬌公主秘密囚禁的地點。不料，反被他那兩爹一娘的弟弟，騙出他這個帶
    犢子哥哥的實話，反將他押送給了九千歲。沒用三推六問，達都刺不光有啥招啥，並主
    動供出郝必醉和曹玉的年紀和長相。

    　　多爾袞這才一怒來到褚王府，打算先處死裡通外國的單于獨行解恨，再讓達都剌當
    眼線，在盛京城內，用車干水坑拿活魚的笨辦法，拼著多費時間，多費力氣，甚至動用
    手下的八旗勁旅，也要捕捉到郝必醉和小神童，從而牽出武鳳樓這根線來。

    　　多爾袞哪知，僅管他心思慎密，善於運籌幃幄，他的親侄女卻把最大的禍害小搗蛋
    秦傑帶進了褚王府，並還帶到了他的面前。活該多爾袞倒血霉的，是他偏偏從來沒有見
    過小秦傑。

    　　單于獨行自從達都刺被帶銀安殿，就知自己這條老命，今天算是徹底交代了。怪眼
    怒翻，鬚眉皆誇地厲聲說：「老奴身受已故老王爺的寵愛，視為心腹親信，追隨鞍前馬
    後數十年，出生入死，浴血苦戰，幾次都是死裡逃生。如今為了關心老王爺生前最為溺
    愛的小女兒，你九阿哥就想置我於死地。老奴死則死矣，但我一定要見到大福晉方能領
    罪。」

    　　突然有人喊道：「大福晉駕到！」

    　　隨著那一聲高喊，努爾哈赤的長媳、大阿哥褚英王爺的正妃赫都吉拉氏大福晉，帶
    著四個小宮女，臉罩寒霜地闖了進來。

    　　那時，關外不大講究長嫂比母，但赫都吉拉氏畢竟身為努爾哈赤的長媳，多爾袞也
    不能對大嫂毫無一點顧忌。臉上掛著假笑說：「些許小事，竟然驚動大福晉，小王在此
    致歉！」

    　　大福晉臉色更寒說：「九阿哥，像這等擅自處決老王爺生前的貼身侍衛，又幾乎把
    我的獨生女兒毒死的大事，都被你一概說成些許小事。請問，在你的眼中，什麼樣的事
    兒才能稱得上頭等大事？」

    　　見大福晉的這一嘴，咬得還真是地方，九千歲多爾袞只好托辭道：「大福晉，看你
    把話說到哪裡去了。小王的職權再大，也不敢擅自無故處決父王生前的貼身護衛，並且
    還是大福晉的王府總管……」

    　　大福晉不容他再往下說，立即截斷話頭道：「你知道這些最好！」

    　　多爾袞詭詐地一笑又說：「只是他單于獨行私自勾結明朝奸細曹玉，圖謀劫持御妹
    多玉嬌，密派王府管事達都刺暗中去永陵偵查，被孤手下愛將拉都刺誘出真情，怎能算
    擅自處決？至於我那寶貝侄女小吉子，也是她年幼無知，相信單于獨行太甚，硬是想逼
    小王收回成命，才搶著去喝賜給單于獨行的那杯酒。」

    　　事已至此，大福晉更不能示弱了，欺前兩步追問：「九阿哥說單于獨行總管私自勾
    結小神童曹玉，證據何在？誰是見證？只要九阿哥能拿出真憑實據，我這個親王府中的
    未亡人，也絕逃脫不了窩主的罪名。在這裡，沒有人能分清這場是非，也沒有人敢管這
    件事。就請九阿哥馬上奏明皇上，請皇上親自找我理論好了。現在請你九阿哥，立即率
    人退出褚王府。」

    　　多爾袞略一遲疑。

    　　一見有母親撐腰，小吉子的膽子更大了，玉面一冷，故意扭頭向單于獨行吩咐：「
    褚王府乃我們孤女寡母的住處，豈容不三不四的男人亂闖？請單于總管把這些人統統趕
    走，哪個敢擅自停頓，一律格殺勿論！」

    　　憋滿一肚子怒火的單于獨行，立即運功雙臂，兩掌一翻，厲聲說：「現在我喊一二
    三，三字出口，誰敢不滾出褚王府，猶如此物！」

    　　只見單于獨行右掌一立，猛地切向身後的一張桌子，喀嚓一聲，那張用紫檀木做成
    的八仙桌子，竟像刀裁似地掉下一隻桌角，充分顯露出他的開碑裂石功力。

    　　跟多爾袞來的，雖有馬乾科、南宮赤和黑衣八騎鐵衛，誰也不肯去和努爾哈赤生前
    的貼身護衛拼生死。因為誰都清楚，自己死在單于獨行的掌下，是上面一個活字，下面
    一個該字。誰真要地失手結果了單于獨行，只要大福晉一叫真兒，你還非得抵命不可。

    　　多爾袞也真不愧為一代梟雄，在小吉子母女和單于獨行的威逼下，不僅沒有大發虎
    狼之威，揮令一擁齊上，捉拿雙頭神螈單于獨行，反倒率眾退出褚王府。

    　　小吉子瞪了身後的小秦傑一眼含嗔道：「在場的，誰也沒你會說，偏偏今晚啞巴了
    。」

    　　秦傑先瞟了赫都拉爾氏一眼，直等她揮退了所有人，他才誠惶誠恐地說：「郡主，
    這是你們一家人鬧內訌，外人哪好插一腿。」

    　　小吉子母女二人冷然一哼。

    　　這個哄死人從不低償的搗蛋鬼秦傑接著說：「要是大福晉和郡主覺得氣不過，我倒
    有法子窩他九千歲一下，雖不能窩得他投河、上吊、喝毒藥，至少也能窩出他一場病，
    讓他從此不敢再輕看褚王府！」

    　　這句話好像刺痛了大福晉，只見她兩眼一紅切齒道：「當初，要不是他和皇太極經
    常在老王爺跟前說大阿哥的壞話，大清國的王位怎麼也輪不到皇太極。大阿哥就是活活
    讓他們冤死的，也是他們害得我變成了孤女寡母。小吉子多次向我誇過你『裡司土』（
    秦傑胡謅的滿族名字），還逼我收你當兒子，現在我一口唾沫砸在地，只要你能讓死在
    九泉之下的大阿哥喘口氣，你裡司土就是阿媽的好兒子。」

    　　喜得小吉子伏在秦傑的肩上咬一口，跺腳催著秦傑出主意。秦傑不慌不忙地低聲說
    ：「我最近聽說，在皇家掌教大喇嘛鐵骨朵的手中，藏有老王爺的一道遺詔，敕令所有
    的阿哥們，一律准欺凌幼妹多玉嬌。請大福晉下令，讓我和千葉郡主立即前往喇嘛廟，
    找到老王爺的替身鐵骨朵，請出當年這道遺詔，然後秘密趕到永陵救出多玉嬌公主，讓
    她本人捧著遺詔，親自上殿去奏明皇上。雖不能把九千歲置之於死地，也讓他逃不脫欺
    君違旨的大罪名。」

    　　小秦傑把這陰狠毒辣的壞主意一亮出，繼小吉子之後，大福晉也喜得一把拉過來小
    秦傑，在他那胖嘟嘟不失英俊的小臉上，一連親了好幾口。立即親筆寫下一封手諭，傳
    來單于獨行侍衛，讓這位畢生忠於老王爺的大總管，親自護送小吉子和秦傑二人去找鐵
    骨朵。

    　　隱身暗處的小神童，這才悄悄退出褚王府，去追郝爺爺和小菊子。

    　　在路上，小吉子把秦傑冒出來的壞水，謊稱是自己出的主意，悄悄告訴給單于獨行
    ，還真把雙頭神螈嚇了一大跳，一連說出幾句：「這一手太損太絕了！太損太絕了！」

    　　一聽連單于總管都稱讚秦傑的主意絕，小吉子情不自禁地多瞟了小搗蛋兩眼。但她
    哪裡知道，自己極為寵愛信賴的裡司土，就是李鳴的大弟子秦傑呢。

    　　一行三人，不光持有大福晉的親筆手諭，又是千葉郡主本人駕臨，還有單于獨行隨
    護，鐵骨朵的身份再重，地位再高，再年高有德，再深更半夜，也慌得披衣下床出來迎
    接。

    　　秦傑打手勢，催小吉子開門見山，單刀直入地索要遺詔，好能搶先一步趕到永陵。

    　　小吉子果然見面就將母親的手諭遞過去，接著指名叫鐵骨朵陪同自己一齊趕往永陵
    去，好能讓多玉嬌公主盡快脫離囚禁。

    　　鐵骨朵一來不知內情，二來也真心疼多玉嬌，樂得有褚王府大福晉出面拯救。竟和
    上次多玉嬌從他手內誑走冊封詔書一樣，輕易地又被騙出來遺詔，只托詞自己年老，不
    能陪同。遺詔到手，三個人像領了聖旨似的，飛馬直撲永陵，前去營救多玉嬌。

    　　與此同時，抬手不空和小菊子二人，會齊了隱身長白賭場之中的武鳳樓，也心急火
    燎地像三支離弦弩箭，一齊射向啟運山。

    　　可能是英雄所見，大致相同。多爾袞離開褚英王府後，越尋思越覺得碴兒不對。經
    常不和外人接觸的小吉子母女，一貫忠心於愛新覺羅家族的單于獨行，為什麼會有如此
    轉變！又賊又滑的馬乾科向他說：「據屬下偵知，單于總管和任記賭場的追風飄萍任影
    動，一向過從甚密。其女玉燕雙飛任如玉，又是單于獨行的得意女徒弟。俗話說，蒼蠅
    不鑽無縫的鴨蛋。任影動移居關外不久，其本人又是關內武林中的知名人士，說不定與
    先天無極派有舊。屬下早就對他起疑，並派有專人盯視。為今之計，倒不如先到那裡瞧
    瞧，看能不能盤查出一些蛛絲馬跡來。」

    　　話未落音，早有一個賊眉鼠目、三旬左右的藍衣人，鬼影子似地一閃，出現在多爾
    袞的馬前。

    　　馬乾科一驚問道：「宋師弟行動匆忙，莫非監視的點子有變？」

    　　藍衣人名叫宋祿，江湖人稱追魂腳。原是甘涼一帶吃黑錢的飛賊，被洞徹玄機算破
    天採用恩威兼施的手段，收為記名弟子。其本人又和馬乾科臭味相投，都是貪婪成性、
    心毒手狠的黑道人物，是他垂涎玉燕雙飛任如玉的美色，和任記賭場的氣大財粗，多次
    以言挑之，意欲入贅任家，都被任影動婉言拒絕。這小子一時色迷本性，竟然直接綴上
    了任如玉，想用自己的高超輕功和陰毒暗器，硬逼任如玉就範。

    　　哪知事與願違，就在這小子眼看快要得手之際，被聞訊趕來的任影動狠狠地教訓了
    一頓。若不是畏懼馬氏父子的權勢，任如玉真恨不能一劍穿死他。

    　　這就叫，寧得罪十個正人君子，也不結怨於一個無恥小人。追魂腳從此恨上了任家
    。正好碰上了小神童賭技掠四座的那檔子事情，引起這小子的疑心，自動向師兄馬乾科
    提請監視任記賭場。開始馬乾科認為這小子是想挾怨陷害，哪知越深入追問，越覺得不
    是無中生有。如今一見宋祿的情形，就知真被這小子僥倖料中了。

    　　宋祿急急說道：「一個時辰以前，任老兒和他的一子一女，各帶一包袱細軟，悄悄
    地出了東城，向高爾山方向逸去。

    　　屬下特來請示九千歲定奪。「多爾袞真不愧是個既有主、又善於當機立斷的梟雄人
    物。聽完宋祿的稟報，一抖馬韁下令：「我正想親自趕往啟運山，正好順路，乾脆一馬
    勺燴了他們。南宮赤速發信號，催神行無影和無翅飛蝗火速趕來接應。」一夾跨下那匹
    號稱追飛逐電的鐵獅子，早灰兒的一聲長嘶，率先衝向東門。

    　　也是該著任老少三人殺星照命，沒遵照抬手不空郝必醉的吩咐，不光不去覓地潛伏
    ，然後相機返回關內，反倒夢想和武鳳樓等人匯合，憑借他們的力量返回故土，想不到
    因此而陷入了魔掌。

    　　要是始終天色不明，憑追風飄萍、玉燕雙飛和鐵甲開山三人的功力，雖不能撇下多
    爾袞和他的一干屬下，也絕不會讓他們很快追及。

    　　偏偏兩個時辰後，天已大亮，緊接著太陽越升越高，時間又值初夏，不光路上行人
    不少，就連偏避小路和田野內也都到處有人。爺仨有心肩負包袱，拚命飛馳，又怕引起
    官面人物的懷疑和盤查，麻煩更多。只好放開腳步疾走，可就比施展輕功慢多了。

    　　剛剛趕到渾河附近，北岸就是高爾山，也是歷史上有名的高句麗新城，就被十幾匹
    怒馬圍住了。頭一個，就是所求不遂。時刻都想挾嫌報復的追魂腳宋祿，左手一按馬鞍
    前面的叛官頭，在馬上平空一個大反提，傲然飄落在玉燕雙飛任如玉的身前，獰然笑著
    說：「不識好歹的小賤人，如今你的一門親丁，既將橫屍杯犀湖畔，願意高攀你家宋大
    爺不？」

    　　任如玉粉面泛青，脫口一聲：「好惡賊！」手中劍一招毒蛇尋穴，狠扎宋祿的胸前
    心坎穴，恨不得一劍給他個洞穿。

    　　追魂腳宋祿用手中的軋把翹尖刀，格開任如玉扎來的一劍，左手攏指成爪，極為輕
    薄地抓向玉燕雙飛任如玉的右邊玉乳。

    　　一見胞妹受辱，性如烈火的鐵甲開山任如獅，早一聲怒吼，出手就是一招五雷轟頂
    ，掌掛風聲，拍向了追魂腳宋祿。

    　　無翅飛蝗高若飛，新近才投入多爾袞麾下，自然立功心切。從馬上一彈縱落，身未
    及地，早並指如戟，直點任如獅腦後玉枕穴，硬迫他撤招自衛。

    　　鐵甲開山任如獅，不得不大甩頭，先閃避開無翅飛蝗偷偷襲來的一指，然後一招五
    丁開山，劈向無翅蝗高若飛的右肩頭。

    　　高若飛喋喋一笑，聲如梟鳥，一個回身拗步，閃開任如獅劈來的一掌，再出一招反
    臂探扎，出掌如風，直插任如獅的左肋。

    　　眼看自己一家三口陷入絕境，任如獅暴怒了，拼著和敵人同歸於盡，抬腳一招橫江
    踢鬥，穿向高若飛的襠中，決心一命換一命。

    　　哪知，號稱無翅飛蝗的高若飛，不光功力比他鐵甲開山高，人也比他任如獅賊滑得
    多。身軀陡然一擰，不僅閃避開任如獅力可開山的一腳，反倒滴溜溜一轉，欺向了任如
    獅的身後。等任影動看出不妙時，高若飛早一聲怪笑，一招夜叩山門，實實在在地拍上
    了任如獅的後心。

    　　一貫意狠心毒的高若飛，這一掌最少用了九成功力，直把任如獅震出去八九尺遠，
    才倒在地上。不光鼻、口噴出血雨，連兩隻眼睛也溢出血來。眼看就是華陀再世、扁鵲
    復生，也束手難醫了。

    　　一見兒子的死狀，父子連心的任影動，身軀一顫，幾乎昏倒在當場。

    　　幸得任如玉的一聲慘叫，及時提醒了他，回頭一瞥之下，更使他肝膽皆裂。

    　　原來任如玉一招走空，露出來破綻，不光被宋祿一把扯裂了身前的衣襟，露出雪白
    的皮膚，並呈現出一隻略微顫動的五乳。

    　　任如動目眥皆裂，鬚眉直豎，先不顧兒子的慘死，一招雙龍搶珠，直取宋祿雙目，
    他恨極了這個挾嫌報復的黑道惡魔。

    　　別看宋祿原本是追風飄萍的手下之敗將，掌底的遊魂，如今可是此一時、彼一時也
    ，一來任影動乍見子亡女受辱，悲憤交加一齊來，正應了「氣惱三分迷」的那句話；二
    來對方人多勢眾，二十幾隻眼睛，一齊虎視耽耽地盯著任如玉裸露出來的玉肌，自會影
    響他的鬥志和功力。

    　　多爾袞手下的頭號人物馬乾科，一晃自己手中鑌鐵杖，出手的招式，竟是武林中罕
    見的七十二式行者棒，接戰了追風飄萍任影動。

    　　玉燕雙飛任如玉也豁出去了，連自己身軀裸露也不顧了，出手一律是拚命的搶攻招
    式，簡直置自己的性命於不顧。

    　　這樣一來，反把追魂腳宋祿弄了個畏首畏尾，縮手縮腳。

    　　正在這無比危急之際，一陣極為艱難的喘息聲，傳入在場人的耳中。緊接著，一個
    圓球似的肥胖身影，一下子就楔進了任如玉和追魂腳二人的中間。

    　　早把性命羞恥統統置之度外的玉燕雙飛任如玉，反倒毫無所動。

    　　可宋祿乃是縱橫甘涼道上多年的黑道人物，不必細看來人的相貌，只須瞧見那副既
    圓且肥的胖身軀，就嚇得驚嚎了一聲：「天山胖公！」頓時一連後退了好幾步，甚至連
    亡命逃竄都給嚇忘了。

    　　一聲「天山胖公」不大要緊，在場所有的人，包括多爾袞，無不震驚得心頭一顫。

    　　任影動這才得以飛身撲到業已斷氣的任如獅身旁，蹲下身子，伸手合上他那死不瞑
    目的眼睛，慘叫一聲：「嬌兒！」

    　　淚如泉湧。

    　　來人果然是和黑風峽少主吳覺仁一路同行的沈胖公。

    　　在嗜酒善飲這一點上，他老人家和吳覺仁真算對了脾氣，一天數醉。所以直到如今
    ，才來到了此處，恰巧碰上這場拚殺。為了不讓黑風峽與多爾袞正面為敵，先囑令吳覺
    仁隱身暗處，他自己這才現身驚敵。

    　　真是人名樹影，沈三公乃武鳳樓的師祖輩，就連獨步武林、號稱天下第一人的江劍
    臣，都得喊他一聲小師叔。別看只他一人，卻能立既震懾全場。

    　　沈公達指著任如玉裸露的胸肌問宋祿：「這是你小子做得好事？」

    　　宋祿面無人色地先瞟了多爾袞一眼，希望九千歲能下令圍攻沈公達，保住自己一條
    命。多爾袞一生最為厭惡貪生怕死的屬下，反倒揮手示意，讓他一個人先上。

    　　別看追魂腳宋祿，平時對自己的那身功力頗為自負，但他哪敢向沈胖公這位當代活
    濟公去找死！低頭顫聲哀求道：「宋祿該死，失手扯爛了任姑娘的衣襟。懇求老爺子高
    抬貴手，饒了我這條蟻命，宋祿決心回心向善，永世不再作惡。如敢食言，願受凌遲處
    死之罪。」

    　　沈三公哈哈大笑說：「宋祿，你枉自聰明了。就憑人家九千歲那樣的氣吞山河，那
    樣的不可一世，那樣的英雄氣概，讓你這麼個貪生怕死的膽小鬼，連累得灰頭土臉，丟
    盡顏面，就是我老人家不要你這條狗命，人家九千歲會放過你麼？依我看，你小子最好
    用自己手中的刀抹脖子，豈不死得又乾淨又利索！」

    　　多爾袞何嘗不想剷除沈公達這個老禍害？但他清醒地知道，以沈胖公的機智，和他
    那身既詭異而又深不可測的功力，只要自己下死令圍攻他，他必會射人先射馬、擒賊先
    擒王地先出手宰他多爾袞，然後再趁群龍無主的混亂時機，從從容容地離開此地。因此
    ，不管天山三公沈公達如何冷嘲熱諷他，他是鐵下心來不吭聲。只要天山胖公沈公達不
    向自己先伸手，他多爾袞絕對不首開戰端。

    　　天山胖公又何嘗不清楚自己是孤身獨自！面對多爾袞的黑衣鐵騎八衛和馬乾科、南
    宮赤、步青雲、高若飛四個身手不弱的黑道人物，稍一不慎，說不定就把自己的一世英
    名扔在遼東高爾山下。趁多爾袞暫時懾於自己的聲威，立即指名道姓地喊著宋祿和高若
    飛說：「按胖爺爺的規矩，你們兩個小子，一個傷人性命，一個污人清白，都該死得極
    慘……」

    　　沈三公見把二人嚇得臉色煞白，才又接口說：「今天瞧在九千歲的臉上，給你們二
    人一個便宜。我這裡喊出一二三，你們拿出吃奶的力氣拚命跑。誰要能逃出十五丈開外
    ，就算誰爺爺奶奶好德行，我沈公達永遠不要他的命。現在聽我喊數！」

    　　可笑多爾袞，以堂堂十人之眾，被一個身軀肥胖不堪、說話喘氣艱難的老人，戲耍
    了個不亦樂乎，愣不敢一擁齊上地毀了他。

    　　沈三公脫口喊出：「一。」

    　　爭著逃出沈三公手下的高若飛和宋祿，一齊忙著輕身提真氣。

    　　沈三公又喊出：「二。」

    　　高、宋二人連忙踮足彎身，蓄足了勢子，像極了引弓待發的箭矢，只等沈三公的三
    字一出口，就會像弩箭一樣，一射而出。

    　　值此千鈞一髮之際，沈胖公的痰喘病適巧發作了，一個勁地咳嗽不止。

    　　這麼一來，可苦了高若飛和宋祿二人。有心放鬆軀體，散去提聚出來的功力，又怕
    沈胖公喊出來「三」字；有心不放軀體，不散去功力，又怕沈三公一個勁兒咳嗽下去，
    自己總不能老是彎腰躬身拿架子。

    　　雙方這一僵住，時間可就長了。直到多爾袞實在看不下去，氣得咳嗽一聲，這才驚
    得高、宋二人心頭一震，提聚的功力，自然因此而散去。

    　　沈三公也真會挑時候，硬是在這時停止了咳嗽，喊出那個「三」來。

    　　宋、高二人這才明白，是天山三公沈公達故意耍他們二人的狗黑子，忙不迭地墊步
    前縱。高若飛奔向渾河，宋祿躥向高爾山。

    　　任如玉恨極了追魂和高若飛。因為這兩個惡賊，後者殺死了她兄長，前者撕破了自
    己的前襟，使自己裸露出冰清玉潔的皮膚和乳房。恨不得碎裂二人之屍，挖出二人的心
    肝。如今一見二人分別逃竄，又看出沈三公身體臃腫，喘氣艱難，怕他顧此失彼地放走
    了惡人，就想擰身去追其中一人。

    　　早被其父阻住說：「一切聽從沈三公安排，我兒慎勿莽動！」

    　　只聽沈公達哈哈大笑，從袋中摸出兩枚青銅錢，分別夾於拇食兩指之間。

    　　這時，無翅飛蝗和追魂腳宋祿都已慌不擇路地逃出十丈以外。

    　　沈三公這才將兩臂隨意一抖，發出夾在兩指之間的那兩枚青銅錢。

    　　別看僅只兩枚銅錢，在天山胖公的手中發出去，可就不同凡響了。

    　　只見脫手兩點寒星，其疾如矢，劃空銳嘯，刺入耳鼓。

    　　左手一枚奇準無比地擊中了高若飛肩後的靈台死穴，右手一枚深深嵌進了宋祿背後
    的促精穴。

    　　任如玉也是打暗器的行家，自知促精穴位於背後，由下往上數第二與第三兩條骨縫
    之中，一經射中，注定終身癱瘓。心中雖然仍不解恨，既然沈胖公認為他罪僅至此，也
    就只好罷休了。

    　　多爾袞雖失去兩個得力爪牙，心中卻仍然暗暗慶幸，自己沒有下令圍殲沈公達。否
    則這位胖老人只須抽空發出一枚青銅錢，就能追去我一條性命。再看出自己的幾名手下
    ，無一不被沈公達腕力之強，認穴這准所震駭。再加上擔心囚禁的多玉嬌有閃失，雙腿
    猛夾馬腹，一提絲韁，一馬領先向啟運山馳去。

    　　儘管他多爾袞是出了名的運籌幃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的梟雄人物，這一次卻讓一
    個十幾歲的黃口乳子，狠狠地捋了他一下後腦勺。

    　　由於張弓射向啟運山的三支弩箭多爾袞、武鳳樓、秦傑中，內有多爾袞的一支受阻
    ，武鳳樓的一支遲到，小秦傑和千葉郡主在雙頭神螈單于獨行的帶領下，反倒首先趕到
    了興京陵。

    　　興京陵，後改名永陵，是滿清關外的三陵之一。興建於崇禎帝的皇祖萬曆二十六年
    ，前臨蘇子河，背依啟運山，有「郁蔥王氣沖煙靄」之勢。陵內葬有努爾哈赤的遠祖孟
    特穆，曾祖福滿，祖父覺昌安，父親塔克世等幾代祖先。

    　　陵區由前城、方城、寶城等三城組成，四周圍以繚牆，前城正中為正紅門，內列清
    代肇、興、景、顯四帝的碑亭，東西兩側有祝版房、茶膳房、滌器房等。

    　　方城正門稱啟運門，東西有照壁相對，中間為啟運殿，兩鍘建有配殿。多玉嬌就被
    多爾袞幽禁在啟運正殿西側的配殿之中。

    　　小秦傑和他的師父李鳴一樣，不光向來算無遺策，並還從來不做傻事。如今立馬興
    京陵外，小秦傑猶疑不前了。

    　　因為他知千葉郡主和單于獨行二人，一個是滿清皇室的金枝玉葉，一個是努爾哈赤
    的忠心侍從，別看平時對皇太極和多爾袞諸多不滿，甚至膽敢對抗九千歲，可一旦來到
    這些老祖先的陵前，就顯得膽怯拘謹了。

    　　也真難為秦傑這孩子，在兵貴神速、時機稍縱即逝的緊急情況下，掌門師伯和大師
    兄曹玉又沒能及時趕來匯合，他想：自己要是糊糊塗塗地讓小吉子帶著自己去找守陵統
    領拉都刺，再亮出那道遺詔，命令拉都刺交出多玉嬌，並非不可能。但只要自己救多玉
    嬌一走，那可就把小吉子和單于獨行推下了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翻身。別說小吉子一
    腔柔情、萬縷愛絲、一廂情願地全繫在我秦傑一人身上，我絕不忍陷她們母子於萬劫不
    復之地。就連為人正直、古道熱腸的單于獨行，我秦傑也不能害得他有家難奔，有國難
    投。

    　　小吉子心細，看出秦傑有些舉止不定，錯認為他是膽小怕事。連忙給他撐腰壯膽說
    ：「瞧你那小可憐的樣兒，天塌下來，自然歸我去頂。快去傳喚拉都剌出來見我。」

    　　單于獨行到底不愧為久歷宦場、老於事故之人，不動聲色地跳下馬，一下子欺近到
    秦傑的身側，冷冷地說：「我看你絕對不是關外人。」

    　　秦傑道：「不錯！」

    　　單于獨行再向前跨出半步說：「你的名字，絕對不叫裡司土。」

    　　秦傑道：「對！」

    　　小吉子沉不住氣了，柳腰一擰，撲到秦傑身前，跺著腳地威赫道：「好哇，我把你
    帶回褚王府，還逼我阿媽拿你當……兒子，一顆心都完全交給了你，你竟連個真名實姓
    都沒有。趁早給我供出一切實情，不然，我這就要你的腦袋。」

    　　單于獨行一把扯退小吉子，唉了一聲說：「不光郡主走眼，就連老奴也招子昏花了
    。憑咱們主僕二人，絕對要不了人家的腦袋，還是多謝人家沒拿走咱們的腦袋吧！」

    　　小吉子從來都是嬌縱任性，況且事關己身，哪肯就此緘口，咬著玉齒威赫道：「你
    裡司土不憨不傻，自知皇陵內駐有兩千鐵騎，還有拉都剌統領在此坐鎮。本郡主只消一
    聲令下，準能把你射成篩子眼。依我看，你還是實話實說的好！」

    　　秦傑平靜地問道：「我要不是故意露出些遲疑來，憑郡主和單于總管對我的相信，
    暫時絕對不會瞧出一絲破綻吧！」

    　　小吉子點頭說：「對！」

    　　秦傑接著說：「郡主和單于總管知道我為什麼猶疑不決呢？」

    　　單于獨行心中一動，還沒來得及答話，小吉子早搶先一步答道：「你是怕連累我和
    阿媽以及單于總管？」

    　　秦傑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小吉子長長吁出一口氣，軟軟地說了一句：「你還算知道好歹。」

    　　單于獨行若有所悟地說：「少俠莫非……」

    　　小秦傑索性雙手一翻，左手是龍隱大醜的梅花透骨針，右手緊握龍隱二醜的烏雲噴
    火筒，等於親口說出，我就是人人躲秦傑。

    　　雙頭神螈單于獨行，一豎兩根大拇指讚道：「恩怨分明，光明磊落，身居虎穴，穩
    如泰山，我老頭子交你這個不可多得的小朋友。」

    　　一見向來不輕易稱讚人的單于獨行，同時豎起兩根大拇指，喜得小吉子秀目濕潤，
    一下子撲到秦傑的懷前，甚至連單于總管在一旁她都不想顧忌了，脫口說道：「不管你
    是什麼人，想來遼東幹什麼，我小吉子都認了，快說出你的真實姓名吧！」

    　　秦傑用手一指單于獨行說：「小姐姐你也真是的，要真想知道我是誰，不會去問單
    于總管嗎！」

    　　不等小吉子開口，單于獨行就正色說：「他就是響遍大江南北、威震關內關外的缺
    德十八手李鳴的得意大弟子秦傑，外號稱為人人躲。」

    　　小吉子到底還是個天真爛漫小女孩，聽罷故意噘著嘴說：「贈送你外號的這人也真
    是，為什麼不讓你叫女人躲，也能讓人省心些！」說完，自己反倒羞得笑了起來。

    　　小秦傑這才把自己的來意，以及恐怕連累他們的事仔細說了一遍。

    　　小吉子反倒撲哧一笑說：「也不知你那麼大的聲威，是怎麼糊弄哄來的，讓這一丁
    點事情就給難住了。」

    　　秦傑衝口說出：「郡主真肯幫我扮演一回苦肉計？」

    　　千葉郡主秀目一瞪說：「原來你故意試驗我是精是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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