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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鳳朝陽刀

    　　　　　　　　　　　　　    【第一百五十四章】

        女屠戶從小生長在華山，群仙觀附近的一草一木，當然極為熟悉，為能一舉捕獲蕩
    女甜死人，她決心把堵截的地方挑選在山道捌彎的那片石笱林立處。

    　　不等貼近，江劍臣突然探臂攬住了女屠戶李文蓮的纖柔腰肢。

    　　女屠戶回眸一笑，道：「三哥哥，你真這麼稀罕我這醜八怪？」

    　　江劍臣先將她扯住身後，然後方才笑著說：「現在不止三哥哥一個稀罕你！」

    　　李文蓮的江湖經驗，雖誠然不及江劍臣，但從江劍臣的口氣和舉止，也猜出石笱之
    內必定隱藏有不利於自己和三哥哥的強敵。氣得她怒叱一聲：「鼠輩找死！」彈地就想
    深入石笱深處去查找。

    　　江劍臣伸手將她阻止了。

    　　突從石笱林立之內傳出極為陰冷的聲音說：「李文蓮！看起來，你還真得向你那口
    子多學學。若不是他及時摟住你，你早躺下了。」一代嬌屠李文蓮，上倚慈雲師太之勢
    ，下仗快刀啞閻羅之威，何曾受過這樣的輕視和諷刺！怒極反笑，脆聲說：「從話音上
    ，不難聽出你是個人老珠黃的老太婆，也敢斷定你就是五毒神砂郭支璞的女人田玉仙。
    姑奶奶今天成全你，乾脆連劍都不用，看看究竟是誰躺地上。」

    　　一邊說，一邊解下飛虹劍。

    　　奇怪的是，江劍臣沒攔她。

    　　女屠戶也真夠狂的，嬌軀一晃，撲入石笱深處。

    　　刷的一蓬毒砂，形如一朵烏雲，暴襲女屠戶的週身上下。

    　　好一位絕代嬌屠，身軀陡轉向下，形如飛瀑流泉，貼地游向田玉仙。

    　　滿臉煞氣的田玉仙，本來滿握第二把毒砂，正注目尋找失去的目標。

    　　女屠戶嬌軀一長，左手打出三粒沙門七寶珠，右手暗扣一口回風舞柳刀。田玉仙一
    咬牙，貼地一滾即起，抖手撒出第二把五毒神砂。

    　　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特別是江湖高手們相搏。

    　　女屠戶對五毒神砂的惡毒性能，以及巧妙詭異的打法，無所不知。而田玉仙只聞名
    女屠戶的暗器是沙門七寶珠，卻對女屠戶擅專另一種厲害暗器回風舞柳飛刀，朦然不曉
    ，這就注定了她的失敗命運。

    　　當時情況快，作者的禿筆慢。女屠戶不等五毒神砂撒落，先將右臂一展，暗扣手中
    薄如紙片的回風舞柳飛刀，電閃迴旋，飛捲而出，然後迅疾貼地滾進，再滾進。

    　　由於出刀和滾進拿捏配合得絲絲入扣，懸掛在田玉仙腰側的那只五毒神砂皮袋，早
    被迴旋飛刀切開了底層，毒砂當即撒向草中。

    　　於此同時，女屠戶乘身形向上一長之機，出手用上了金風十八切中最凌厲的一招金
    風刺骨，切在田玉仙的右腕寸關尺處。

    　　疼得田玉仙一聲慘叫，擰身後退五步，皮袋中的毒砂撒完了。

    　　女屠戶心內一寬，一連三招金風乍起、金風撲面、金風透體，將田玉仙逼得離開撒
    落毒砂的那片草叢兩三丈。

    　　田玉仙面色一獰，惡狠狠地罵道：「好個狡猾惡毒的女屠戶！」

    　　女屠戶一面連說：「彼此，彼此！」一面手托迴旋飛刀，向前逼近。

    　　田玉仙見勢不妙，轉身想逃。

    　　鑽天鷂子背負雙手，青衫飄飄，正阻在通往山道的出口處。

    　　女屠戶收起掌中的回風舞柳飛刀，說：「衝我三哥哥在武林中的地位，李文蓮不僅
    不用吹毛利刃的飛虹劍，乾脆連迴旋飛刀也收起來。有本事請盡量施展。看看是你先躺
    下，還是我先嚥氣！」

    　　田玉仙既看出江劍臣絕不會出場，又能斷定女屠戶準會說到做到。膽氣一壯之下，
    突用左手抽出一支粗短的判官換筆來。

    　　江劍臣剛想提醒女屠戶注意，表面嬌蠻、內裡機警的女屠戶，早雙掌如刃，用風捲
    枯枝，掌緣掛風，劈向田玉仙的左邊乳泉和臍下的關元兩大穴。

    　　田玉仙陰陰冷笑，不閃不避，手中的判官筆，疾點女屠戶的乳根穴。

    　　她早從江劍臣的口中，得知這種又粗又短的判官鐵筆之中有文章，嬌軀一側，右掌
    趁勢揮出一招金風折柳，切向田玉仙的小腹。

    　　田玉仙看出，李文蓮不敢正面和自己相拼，嘴角隱現陰笑，判官鐵筆用的是魁星點
    元，點奔女屠戶李文蓮左側的太陽穴。

    　　女屠戶一見自己故意示怯的辦法奏效，知道田玉仙輸定了，嬌軀猛地一旋，既閃避
    開點來的判官筆，自己的右掌也夠上了尺寸。運功一掌劈出，用的又是快刀啞閻羅急風
    十三刀中的疾風斬勁草。

    　　正在嬌傲之際的田玉仙想躲，哪裡還來得及！被心狠手黑的女屠戶一掌臂在握筆的
    左腕上，隨著肉裂骨碎和田玉仙的尖嘶聲，那支又粗又短的判官鐵筆，早到了李文蓮的
    手內。

    　　江劍臣一句「注意留活口」沒說完，田玉仙早一頭撞在右側的石笱上，血腦流滿草
    叢，眼見不能活了。

    　　氣得女屠戶纖足亂頓，尖聲罵出一句：「好個死心眼的老太婆！」

    　　江劍臣先伸手接過那支粗短的判官鐵筆，隨後又輕聲—笑，說：「田玉仙可不是死
    心眼，人家是知道落在你手中比死更難過！」

    　　女屠戶格格一笑，自去搜查田玉仙的遺物。

    　　江劍臣則用鐵筆掘個大坑，把死屍和撒落草叢的毒砂埋起來。

    　　李文蓮伸直一下柳腰，說：「這老乞婆真好心胸，搜遍全身，也沒找出一星一點的
    可疑物品來，看起來，只好把希望寄托在甜死人身上了！」

    　　江劍臣一邊攜起她的纖手離開那片石笱，一邊苦笑說：「甜死人就是長了仨腦袋，
    也讓你這幾招嚇死人的金風切給赫跑了。現在，唯一可以查問的線索，就只有那個吸血
    郎中金滿貴了。」

    　　從群仙觀到玉泉院的一路上，女屠戶始終都落後江劍臣一步。

    　　江劍臣自然明白，她這是怕再把吸血郎中給弄死了，事情那就全砸啦。以她的驕狂
    和橫蠻，恐怕只有在他江劍臣跟前，才能如此小心。

    　　二人從後面越牆掩入玉泉院，悄悄來到冒牌道士孫道樞居住的靜室。

    　　驀地，一個鼠目閃閃、留有微髭、高顴凸顎、臉色泛青的彎腰駝背小老頭，眨巴著
    驚恐詭異的眼神，悄無聲音地躬身迎了出來。

    　　若不是有江劍臣在場，女屠戶瞧見吸血郎中這副姥姥不愛、舅舅不疼的窩囊長相，
    勢非一腳踢開不可，如今只好忍住了。

    　　吸血郎中果然不愧老江湖，不僅招子雪亮，辦事還真光棍老到，先將二人高接恭迎
    入內後，首先捧出女魔王的那串明珠，說：「蠢徒該死，竟敢覬覦此種珍品。小老兒除
    去狠狠重責外，特地奉還三爺。死罪，死罪！」

    　　女屠戶真怕三哥哥循照老規矩「出手之物不肯收回」

    　　的慣例，不僅出手接回那串價值連城的明珠，還低叱了一聲：「快將知道的一切供
    出來，姑奶奶可沒有耐心等。敢有一字不老實，我讓啞叔好好地服侍服侍你！」

    　　快刀啞閻羅郭天柱當年橫行江湖時，以刀快、手黑、心狠而著稱，嚇得吸血郎中金
    滿貴臉色泛黃，囁嚅道：「請姑奶奶放心，舉凡小老兒的所知，我一定知無不言，並准
    言無不盡……」

    　　伸手要過持在江劍臣手中的那支粗短判官鐵筆，就想說出內中的文章。

    　　江劍臣臉色一變，長袖未及甩出，女屠戶李文蓮、吸血郎中金滿貴、假道士孫道樞
    ，一齊跌倒在地上。

    　　江劍臣身快如電，意動閃出。

    　　出現在靜室外面的，除去昨天見過的四個眉目如畫俊婢外，那位身著鵝黃宮裝、體
    態風流、俏麗嫵媚的少女，也正妙目灼灼、風情萬種地向他注視著。

    　　江劍臣寒聲叱道：「暗中傷人，出手歹毒，不怕我以牙還牙？」

    　　宮裝少女倩巧地一笑，道：「依你看來，能不能比得上你的那位女屠戶？」

    　　江劍臣把手一伸，威逼道：「拿來！」

    　　宮裝少女笑問：「拿給你什麼？」

    　　江劍臣剛想說：「解藥。」

    　　忽聽靜室的後窗輕響了一下。

    　　江劍臣身化飛龍回天，擰身入內，招出漁夫撒網，捲向那位企圖入窗擄人的藍衣勁
    裝少女，並將其硬生生地逼回窗外。

    　　吸血郎中強提真氣，懇求道：「請三爺暫勿追敵，救人要緊！」

    　　江劍臣一驚而悟，眸光遍掃三個受傷者，心頭越發下沉了。

    　　原來，吸血郎中知道所中的七毒子午弩厲害，中弩之後，立即自封穴道，運氣抗毒
    。女屠戶內功雖精湛，反映也不差，自點穴道雖晚，經過運功排毒，也能暫緩劇毒漫延
    。

    　　只有孫道樞功力最差，無人搶救，嘴唇已泛鐵青，毒氣漫入內腑，已成回天無術了
    。

    　　吸血郎中示意江劍臣，抱起女屠戶貼近自己，用極其細弱的聲音說：「此弩乃我親
    手所淬，上附黑心蓮、斷腸花、腐骨草、孔雀膽、金龜鍾、修蘿花、鶴頂紅等七種劇毒
    ，中之子難見午，沒備解藥，只有潞王內庫收藏的，用廣西梧山不死草、雲南西部山區
    的都拉草，配以苗疆的龍涎草製成的三草回天丸可解。請三爺快掏取我藥囊中的黑色藥
    丸，先給我們二人服下，最少可再延緩二十四個時辰。」

    　　江劍臣再歷經百戰，見過的血腥再多，聽說女屠戶最多只能再活二十四個時辰，臉
    色也不禁一變再變。但他畢竟不愧是獨步當代的武林奇人，按吸血郎中的所囑，先給二
    人服了黑色丸藥，然後再將二人挾於肋下，施展開一氣凌波渾元步法，飛身向蒼龍嶺攀
    去。

    　　所幸在岔往聚仙台的拐彎山道上，碰上了快刀啞閻羅郭天柱。江劍臣連詳細情況都
    沒敘，將二人交給快刀啞閻羅，就忙著下山了。

    　　儘管江劍臣心急如焚，再次撲回玉泉院時，業已找不到宮裝少女。

    　　江劍臣當然清楚，自己在當今萬歲的心目中，犯過三條彌天大罪：一是強娶侯國英
    為妻；二是抗旨殺了三邊總督楊鶴；三是私自離開皇宮，拒絕充當大內特設侍衛。若不
    是老駙馬冉興犯顏苦諫，秉筆太監王承恩和盟兄賈佛西多次跪求，早被當今欽命拿問了
    。如今要想救活李文蓮，就得直闖潞王府，強索硬討三草回天丸。姑不論王府深似海，
    護衛多如雲，光憑潞王常芳這位赫赫天璜貴胄、凜凜金枝玉葉、萬歲爺的嫡親皇叔，能
    是隨便招惹的嗎？驀地人影一晃，郭天柱背著女屠戶一閃超越，阻在江劍臣的前面。

    　　女屠戶氣息微弱，聲音嘶啞地向江劍臣哀求：「三哥哥，小妹一命能值幾何！天威
    赫赫，冒犯不得。夫妻結縭一夕，如同百年好合。文蓮夙願得償，雖死亦無遺憾。何況
    我服藥之後，大見好轉。我不信吸血郎中解不了這種毒，我要三哥哥守著我，不要離去
    ！」

    　　哀哀苦求，如泣如訴，入耳心悸，聲如泣血，兩手亂抓，硬是不讓江劍臣走。江劍
    臣表面冷靜，心內滴血，柔聲先說：「我聽你的！」然後，出指飛點了她的昏睡穴。沉
    下臉來，向啞閻說：「文蓮糊塗，難道你老也糊塗！我現在時貴如金，眼下除去冒死闖
    王府，很難挽回文蓮生命。拼著遠遁邊荒，我也得再逆一次龍麟。千萬保護好她，我走
    了！」

    　　在去長安的路上，儘管江劍臣輕功超絕，並還淨抄近路，申正時分，方才進入驪山
    地界。

    　　驪山，西距長安尚有五十里，乃秦嶺山脈有一個支峰，山上有東繡和西繡兩個山嶺
    。嶺的上下，均披滿青松翠柏，鬱鬱蒼蒼，景物異常綺麗。關中八景之一的驪山晚照，
    就在此山。西繡嶺上的老君殿，就是唐貞觀十八年所建的湯泉宮所在地，天寶六年才改
    為華清宮。

    　　心懸女屠戶生死的江劍臣，恨不得立即趕到長安，登門求見潞王千歲朱常芳，求取
    兩顆三草回天丸，好能讓李文蓮的香魂回天。

    　　過了華清宮，剛到秦始皇當年焚書之後，坑殺孺生的坑孺谷，突從身後傳來一聲馬
    嘶，一騎飛馳而過，陡勒絲韁，怒馬人立，阻住了去路。

    　　江劍臣不看則已，一眼望去，禁不住心頭一沉，情知事情麻煩了。

    　　原來，飛騎阻住去路的，竟是那位嫵媚風流的黃裳宮裝少女。

    　　江劍臣故意不去理會她，卻仔細地打量一下對方胯下的白馬。那是一匹異常神駿的
    千里良駒，通體銀亮雪白，絲毫不見雜色。此時雖噴沫低嘶，馬鬢飛揚，四條馬腿卻死
    死地釘在地面上，一動也不動。

    　　江劍臣讚道：「好馬，端是好馬！」

    　　宮裝少女嫣然一笑，跳下馬來，把手中的絲韁往馬鞍前的判官頭上一搭，蓮足款款
    地靠近兩步，笑道：「紅粉應歸佳人，良駒當屬烈士，願以此馬相贈。」

    　　江劍臣淡淡說：「我怕委屈了它。」

    　　宮裝少女盈盈一笑，說：「反正此馬給定你了，你想不想要都不行！」

    　　江劍臣面色一冷，道：「我說不要，恐怕你大概還真給不成！」

    　　宮裝少女軟塌塌地說：「好歹咱們也有過一面之緣，你不該這樣對待我！」

    　　江劍臣面色更寒，冰冷冷地說：「可惜是那樣的一面之緣！」

    　　宮裝少女道：「我可沒有下毒手，這一點你要弄清楚！」

    　　江劍臣臉色泛青，說道：「憑你的這句話，說你是幫兇絕不冤！」

    　　宮裝少女嬌笑道：「你敢誣我為幫兇，你的膽子可真不小！」

    　　江劍臣雙眉怒軒，冷冷道：「江某人的膽量，恐怕不止如此大！」

    　　宮裝少女後退一步，說：「你還敢怎樣？」

    　　江劍臣：「狠狠揍你一頓！」

    　　宮裝少女：「你敢！」

    　　江劍臣早一步一步地逼向對方，語冷如刀地叱道：「江某人三次聖旨都敢抗，何況
    外藩一親王。憑我江某人的功力，就是狠狠揍你一頓，保險太醫院都驗不出傷來。

    　　半年後，你才會癱瘓爬不動，叫你連冤都沒處喊，不信你就試試看！「喝叱完了，
    探臂一抓，將她拋擲在馬鞍上，方才出谷馳往長字。

    　　離長安還有五十里，天色又早暗了下來。還真怕宮裝少女追上來麻煩，只好將輕功
    提到極限，直到貼近東門，方才緩了下來。

    　　酉時剛過，江劍臣來到這座外藩親王府邸前的高大台階下。

    　　古人說：宰相家奴七品官，何況當今萬歲嫡親叔父的豪奴侍衛。

    　　沒容江劍臣登上台階，早擁上八個清一色勁裝箭衣、青巾包頭、腳登扳尖灑鞋、緊
    系倒趕千層浪綁腿、神情驃悍、身手矯捷的大漢，每人一口青光閃閃的鬼頭刀。

    　　為首那人厲聲喝叱道：「狗眼瞎了是不是？撞你娘的什麼……」

    　　最後一個「喪」字沒吐出，左邊臉腮早挨了狠狠的一記耳光。

    　　頭目挨打，那還了得！這些不睜眼的豪奴「嗷」的一聲，舉起了鬼頭刀。

    　　江劍臣苦笑了，暫不論他曾經是當今萬歲御筆欽定的特設侍衛，職位幾與秉筆太監
    王承恩相等，僅憑他在擁立崇禎登基之中功列第一名、身份該是何等的顯赫！因他三次
    抗旨不遵，私自離開宮廷，才落得這種虎落平原被犬戲的下場。對這般狗仗人勢的豪奴
    ，他雖只消一個盤旋，就能全部廢了他們，無奈這「勝之不武」的名頭，讓他難以承擔
    。

    　　江劍臣正在為難，唏聿聿怒馬長嘶，被他拋擲馬上的宮裝少女縱馬馳至，人在馬鞍
    上未下，就揮起手中的金絲馬鞭，劈頭蓋臉地抽打那八名驃悍豪奴。

    　　可笑那八名驃悍豪奴，被抽得滿地亂滾，還不知罪犯哪條。

    　　宮裝少女跳下馬來，先喝令八名豪奴直挺挺地跪著，方請江劍臣入內。

    　　江劍臣雖感她不記前仇，替自己解圍，但對她那驕狂自大、蠻橫無理、心實厭惡，
    加上沒弄清她是否朱常芳和郭紫雲的私生女兒，只好敬鬼神而遠之地隨她入內。

    　　宮裝少女故意慢了半步，貼近江劍臣的肩側，悄聲說：「對你，我可真是仰若泰山
    北斗，欽佩愛慕很久了。

    　　可惜週年大典我才十三歲，你也不會注意一個黃毛小丫頭。「小妮子的口舌還真夠
    伶俐的，不光毫不臉紅地帶出來「愛慕」二字，並用那句「週年大典我才十三歲」暗示
    自己業已十八年華，並還加上「可惜」二字。

    　　聽得江劍臣眉頭緊皺，勉強回了一句：「郡主的記性可真好！」

    　　打蛇隨棍上。小妮子似乎要掛在江劍臣的肩胛之上，嬌聲說：「多謝你誇我記性好
    。其實，我的記性真不差，直到現在，我連你在週年大典之中穿的什麼服飾、排列在什
    麼位置上，甚至在那裡值夜、和誰在一起吃飯都記得。」

    　　江劍臣凜然不好出聲了。

    　　一見江劍臣沉默不語，素性刁鑽的小妮子，冷古丁地站住不走，生氣說：「別看你
    獨步天下武林，號稱當代第一人，沒有我父王的三草回天丸，你只好眼睜睜地看女屠戶
    死，你總不敢在王府殺人抵命吧！再說，你就是殺了下毒手的，又能如何？女屠戶還不
    是死定了！聰明些，還是對我好一點，我是真想幫助你！」

    　　江劍臣實在拿她沒辦法，只好躬身一揖，說：「江某求見王爺！」

    　　小妮子撲哧一笑說：「這樣倒還差不多，我先送你去內書房。」

    　　潞王府中的內書房，乃是朱常芳日常深居獨處，閱覽書籍的地方，別說等閒之人絕
    對禁止入內，就連府內的總管和侍衛，也只配在門外回話和請示，小妮子愣敢向裡面讓
    客人。

    　　看起來，江劍臣只要肯假以詞色，她還真不難對付。

    　　她不僅巧笑倩兮陪著江劍臣進入內書房，並還美目盼兮地自吐姓名朱岫煙。

    　　江劍臣倒吸涼氣了。

    　　按說，這也怪不得江劍臣，是他聽多了孫道樞、公孫菊、吸血郎中等人的先入之言
    。始終認定宮裝少女是王府內總管郭紫雲的私生女兒。如今聽她自報姓名朱岫煙，江劍
    臣不敢懷疑了。

    　　因為皇族親丁的姓名也和，民間的排行一樣，天啟諱朱由棟，崇禎諱朱由檢，福王
    諱朱由嵩，潞王常芳之女自應排行由字，變由為岫，是避御諱，豈不理所應該。分明是
    金枝玉葉的正牌郡主，江劍臣焉得不倒吸涼氣。

    　　岫煙郡主安排好江劍臣之後，就火燒火燎地回身去請王駕千歲朱常芳，想不到被一
    個別有歹毒用心的人綴上了。

    　　她這一去，宛如石沉大海，近兩個時辰沒回來，眼看亥時將到。

    　　江劍臣屈指一算，從已時到亥時，七個時辰過去了，可憐剛和自己緣結合體的女屠
    戶，只能再活十七個時辰。

    　　心內一急，就想邁出內書房。

    　　可歎他一眼瞥到那巍峨高聳、雙層飛簷的銀安大殿，又遲疑了一下，退回了。

    　　面對內書房中那四支粗如兒臂的滴淚巨燭，激起他的滿腔幽憤，正所謂：「月朗星
    似稀，天暗燭愈明，世間傷心事，千古唯一情。」

    　　江劍臣又油煎火燎地等了片刻，郡主、王爺始終未來，實在怕誤了女屠戶的一條命
    ，又懷疑朱岫煙是在施展慢毒藥，先正確估計出自己回蒼龍嶺的時間，然後在時間內交
    出三草回天丸，既能害死他們，讓你還無話可說。

    　　江劍臣決心不等了。

    　　說實在的，江劍臣若不是凜於赫赫天威，凜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
    莫非王臣」的聖人古訓，再加上上有白髮老娘，下有稚齡兒子，妻子女魔王至今仍在孤
    懸海外的石城島擁兵自衛……處處使他有所顧忌，不敢輕冒對抗皇室的滔天罪名。否則
    ，別說一座外藩親王的府邸，就是深宮大內，紫禁御苑，警衛森嚴，侍衛林立，他江劍
    臣也照樣可以隨意出入，甚至來去自如。

    　　最後，江劍臣還是橫下一條心，按吸血郎中提供的位置，很快找到那座王府內庫房
    ——想不到還是一座既宏偉壯觀、又嚴密封閉的高大殿堂，廊柱足有合抱粗細。

    　　抬頭一看，大鐵門上竟然無鎖，換了別人，還真不敢貿然闖入。決心不惜再逆龍麟
    的江劍臣，可管不得許多了，暗用陰柔掌力震斷裡面上閂的橫木，入內輕輕再掩上。

    　　驀地，瞧見一縷燈光從一處小門縫中溢出，藉著這一線微弱燭火，方才看出這座龐
    大的殿堂，分別格成八個小庫，各有鐵門，上掛巨鎖，唯一沒有落鎖的，就是亮有燭光
    的那一處小庫。

    　　江劍臣悄悄貼近。

    　　猛聽裡面一青年男子說：「姑娘快走吧！深更夜半，孤男寡女，豈能同居一室！再
    說，這裡又是王府內庫房！」

    　　江劍臣側目再聽。

    　　一聲蕩人魂魄的浪笑過後，說：「瞧你這傻樣，難道我長得不好看？」

    　　那一男子囁嚅說：「姑娘長得再好看，也和我賈夢蝶沒關係。」

    　　入耳「賈夢蝶」三字，江劍臣頓時心神大震了。想不到晏日華親眼目睹被人擄走的
    賈夢蝶，竟出現在這座內庫中。這個浪聲嬌笑的無恥女人，十有八九是田陶，還真讓自
    己撞巧了。

    　　江劍臣也認定是甜死人田陶暗發的七毒子午弩，自想活捉此蕩女，先審問個清楚，
    隨即雙肩微晃，輕輕躍入橫樑黑暗處。

    　　注目下望，方才看清這處唯一沒落鎖的地方，不是庫房，從內有桌、椅、床、鋪這
    點上來判斷，可能是看管庫房人員輪值上夜的地方。

    　　仔細先看那個青年男子，約二十歲左右，貌相確和盟兄賈佛西近似。

    　　以江劍臣江湖閱歷和目光銳利，只掃了那身穿孔雀藍衫褲的女子一眼，就可以斷定
    ，她準是淫蕩成性的甜死人。

    　　其實，江劍臣確實沒走眼，屋中的妙齡女子，正是田玉仙的娘家侄女。藉機暗襲女
    屠戶等的那蓬七毒子午弩，也是從她袖中打出的。這時，她除將自己那豐滿柔軟的嬌軀
    貼了又貼，狀似要向賈夢蝶投懷送抱，並且語帶顫音地浪聲說：「怎能跟你沒關係，我
    不信你真木得鋸不動！」嘴裡說著，手竟然自解紐扣。

    　　江劍臣打算飄身下落的勢子停住了，暗忖：取藥救人再緊急，但也不爭這眨眼之間
    。我倒要看看這位賢侄的為人和定力如何，經不經得起蕩女淫娃的無恥挑逗！賈夢蝶更
    為囁嚅地說：「姑娘剛剛舉薦我入庫當差，我……」

    　　江劍臣心中一氣。

    　　甜死人陡將穿在身上的孔雀藍衫子向下一扯，原來面空空如也，連一件內衣也沒穿
    ，雪白的酥胸，堅挺的乳峰，細膩的兩肩，纖軟的柳腰，一齊活靈活現地裸露在賈夢蝶
    眼前，就差腰間那根香羅帶子沒解了。

    　　賈夢蝶兩眼一直，幾乎流出涎水來，伸手去摸她垂胸的金項鏈。

    　　炸開當頂，飛出一股怒火，江劍臣暗歎一聲：酒色從來紅人面，財帛最能動人心。
    從賈夢蝶口流涎水、手摸金鏈上看來，這個該死的孽子是既好色又貪財。可惜盟兄賈佛
    西才高北斗，剛正節烈，家門不幸，竟生有賈夢蝶這麼一個侄兒。

    　　如按江劍臣嫉惡如仇的秉性，若不是身在王府，早就出手懲處了。

    　　最讓江劍臣氣得吐血的，是賈夢蝶伸手一扯甜死人的褲腰帶，早就慾火如焚的甜死
    人，口中嚶嚀了一聲，自動脫下穿的褲子。

    　　江劍臣實在不能容忍了，佛手拈出兩枚青銅錢，是想擊射賈夢蝶身後的靈台穴、和
    甜死人胸前的當門兩大死穴。

    　　一件想不到的奇事出現了——忽然看見口垂涎水、目射淫光、渾身上下到處噴放熊
    熊慾火的賈夢蝶，不光不去摟抱甜死人那精赤裸露的軀體，反倒把正等他橫戈躍馬的淫
    女一把推倒，反身拉開屋門拚命逃出。

    　　江劍臣這才明白了。

    　　原來，賈夢蝶表面斯文老實，內心機警乖巧，正是俗話所說的「憨臉刁」那種類型
    的人物。他自從被甜死人擄來，明知強硬抵抗只有死路一條，有心壯烈一死，又置家中
    半百寡母於何地！論心眼，這小子不比李鳴、秦傑差。

    　　吃虧的是半點武功都不會，只好和甜死人半假半真地瞎湊和，直到圖盡匕首現，甜
    死人慾火如熾脫衣服，把戲沒法繼續玩，他才急出這一高招來。他想：讓你甜死人再淫
    浪，也不好意思光著屁股去追人。

    　　但他又哪裡知道，人家甜死人穿好衣服再追他，他也照樣逃不脫。也是這小子的八
    字好，正好碰上前去強討解藥的江叔父。

    　　趁甜死人轉身去追賈夢蝶，江劍臣雙指一捻，兩枚青銅錢，一打背後的志堂穴，一
    擊肩後的攢心穴，頓時制住了一代淫女。

    　　壞就壞在，以江劍臣的身份和為人，絕不允許他伸手去觸摸渾身裸露的甜死人，更
    不肯親自替她穿衣。再加上關心坐懷不亂的賈夢蝶，江劍臣只好扇熄燭火，暫時離開，
    先將賈夢蝶送出去再說。

    　　星月在天，夜色深沉。

    　　江劍臣追上驚慌失措的賈夢蝶，不等他出口，抓住、點穴、挾起，從銀安殿東側的
    台階上，一掠飛越高牆，避開王府外圍警戒的禁衛軍，來到一處偏僻的所在，拍開他的
    穴道。說明了一切，塞給他兩張銀票，再折身轉回。

    　　儘管王府外圍警戒，馬虎得簡直令人難以置信，老半天才有一小隊禁衛軍，行列不
    整，衣甲。走樣，一個個垂頭喪氣，既像咬敗了的公雞，又像輸光了錢財的賭鬼，死氣
    沉沉，一點提不起精神來。

    　　江劍臣還是不敢大意。

    　　為了不讓人發現自己出來再進去，他等一小隊禁衛走過去，方始擰身貼近牆根。不
    敢直接越牆而過，只躥起與牆相齊，再將身軀一旋，橫身滾了進來。

    　　饒是那樣，江劍臣還是先隱入一叢冬青樹後良久，辨清府內安插的樁卡，然後才乘
    虛而入，重新回到那座內庫房的門前。

    　　又一次意外的事情出現了——江劍臣本想找到的，也是急於找到的，但不願在這種
    時候和在這種地方找到的王府內總管郭紫雲，身穿孔雀藍衫裙，正俏立在庫房門側那棵
    高大的梧桐樹下，衣單難耐午夜寒似的，身軀微微有些顫抖。

    　　梧桐樹上的枯葉，一片、二片、三片……平靜地一笑，郭紫雲脫口稱讚道：「江三
    俠，你真的好膽大！」

    　　江劍臣也平靜地一笑說：「不是江某的膽子大，而是非膽大不可！」

    　　郭紫雲道：「是來求解藥？」

    　　江劍臣反駁道：「不是求，而是索！」

    　　郭紫雲嫣然道：「反正都是一樣。」

    　　江劍臣說：「不一樣！」

    　　郭紫雲故作一怔：「為什麼？」

    　　江劍臣語調一變：「江某從不求人！」

    　　郭紫云：「知道這是王府嗎？」

    　　江劍臣冷然說：「知道！」

    　　突從右側傳來：「知道還敢來撒野？」

    　　左側有人幫腔說：「久勝必然滋傲心！」

    　　江劍臣明知身後必然也埋伏有人，先橫了右側那個長馬臉、豹子眼、手握巨斧的老
    者一眼，說道：「朋友比江某更撒野！」

    　　說罷，再掃了左側那個疙瘩臉、半截眉、三角眼、血盆口、雙手分握一對蠍尾鉤的
    半百老者，嘲道：「朋友是否久勝過？」

    　　話鋒忽然轉向對面俏立的郭紫云：「明知江某這塊骨頭不好啃，郭總管四面只張三
    面網，是故示大方，還是沒有找到好幫手？」

    　　郭紫雲故意忸怩了一下，輕笑說：「江三俠，你這不是故意讓賤妾臉紅嗎？」

    　　江劍臣：「此話何意？」

    　　郭紫云：「事情明擺著，對付獨步當代武林第一人，八面埋伏猶不足，我哪敢四壁
    合圍缺一面！再說，那豈不顯得對江三俠不恭敬！」

    　　江劍臣不得不讚道：「你可真會說！」

    　　郭紫雲接著說：「為了尊重江三俠，我早派一位幫手前去請王爺，既算曲盡了地主
    之誼，也請平素好武的王爺大開一次眼界。」平素再布衣可以傲王侯的江劍臣，也暗自
    驚凜郭紫雲的這一手陰毒狠辣，既能威脅自己不敢在潞王千歲面前開殺戒，他們如能僥
    倖殺了我江劍臣，還可推在潞王千歲的身上，讓先天無極派不敢來報仇，確實是一著穩
    打穩扎的妙棋。

    　　要來的，畢竟阻擋不住。

    　　隨著一陣沉重的步履聲，一位儀態逼人、氣派極大、外藩親王打扮的中年人，身後
    跟隨一位四旬上下的儒雅秀士，同時出現在江劍臣身後。

    　　江劍臣借說：「王爺在上，草民江劍臣叩見」之機，打量一下潞王。

    　　只見他面如油粉，長眉細目，嘴唇上留有修飾得很整齊、也很濃黑的小鬍子，光頭
    沒戴王冠，同樣整齊光亮的髮髻上，綴有一粒比拇指還要大的明珠。

    　　潞王身上的衣裳雖很隨便，但質料卻極高貴，黃色輕便的袍服上，繫著一根瑩晶發
    亮的白玉帶，同色長褲，腳登粉底皂靴。

    　　像他這種人，無論用誰的眼光來看，他都是一個高高在上、很有權勢，令人不敢仰
    視、極能威懾人心的顯赫人物。潞王千歲目泛厲芒，沉聲喝叱道：「江侍衛久居宮廷，
    供職大內，當知『午夜深更、擅削闖入親王府邸』之罪！」

    　　江劍臣昂無所懼道：「草民再無知，也不敢擅自闖入，請王爺詳察！」

    　　潞王怒道：「既未通稟叩見，還敢矢口否認，欺本爵不敢入你於罪嗎？」

    　　江劍臣強忍怒氣，道：「草民乃郡主親自帶進，王爺請勿羅織罪名。」

    　　潞王：「快喚郡主！」

    　　遠處正好傳來四下更鼓聲。

    　　江劍臣突然肆無忌彈地狂笑了起來。

    　　潞王含怒問：「為何發笑？」

    　　江劍臣先冷冷地瞟了郭紫雲一眼，然後說：「一代親王成傀儡，豈不可笑！」

    　　潞王千歲像被一下子戳中了心病，惱羞成怒道：「給我拿下江劍臣！」

    　　江劍臣心中暗笑了。

    　　原來，他是被那四聲更鼓所震，才驀地悟出郭紫雲的險惡用心，其目的是想拖延時
    間，使女屠戶李文蓮和吸血郎中毒發不治身死。更讓江劍臣隱約覺察出，郭紫雲殺吸血
    郎中之心，更有甚於女屠戶。追其原由，不外是怕吸血郎中洩出更多的機密。

    　　親口下令拿下江劍臣，無異於潞王現已黔驢技窮，也給江劍臣留下動手的退路。

    　　那位始終隱身在潞王千歲身後，宛如懷抱琵琶半遮面的儒雅秀士，異常斯文地站到
    江劍臣的對面。

    　　這是一個既清秀儒雅、又斯文和氣，白白淨淨的臉龐，乾淨整潔的服飾，不但臉上
    佈滿笑容，還把一雙細長白嫩的手高高拱起。

    　　奇怪的是，他穩穩站在江劍臣的對面，既不講話，雙手也沒握兵器。江劍臣直視郭
    紫雲一眼，說：「從前誰都不信，光憑無情劍冷酷心的那張巧嘴，就能替峨嵋教主司徒
    平窩藏住龍隱二丑、黑道四煞、追魂五毒和賀蘭雙鷹等一十三名藏匿多年的煞星巨盜，
    更料不到在堂堂親王府邸內，會看見當年橫行鄱陽水面的二龍王，和反正陰陽十八抓申
    恨天的同母異父兄弟、五丁開山屈恨申。」

    　　江劍臣一言點出兩側二人的姓名來歷後，才面對那位斯文秀士說：「倘若江某雙眼
    不盲，朋友可能是八極怪叟段常仁的同門小師弟，始終未曾出現過江湖的慢工巧匠范紫
    光。真難為你們三位，竟像寡婦守節似的，在此寂寞苦熬了十多年。」

    　　朗朗說罷，故意扭頭去看高踞台階之上的潞王千歲朱常芳。

    　　潞王朱常芳果被看得神情陡變，並還狠狠瞪了郭紫雲一眼。

    　　江劍臣決心用取巧的辦法速戰速決，以便強索解藥，立即抽出短刀。

    　　表面斯文、內最險詐的范紫光，空從衣底取出兩柄寒光奪目的鋒利匕首，沖江劍臣
    文雅地一笑，道，「江三爺，請鑒賞一下這兩柄匕首好不好？」

    　　江劍臣技藝再通玄，限於知己不知彼，對眼前這三位聞名沒見過一面的詭異人物，
    也不肯傲不為防，綻唇輕吐一個：「好！」范紫光雙手輕揚，竟真把兩柄匕首拋紮在鑽
    天鷂子江劍臣腳前。

    　　江劍臣心中清楚，這是范紫光施展出的一條惡毒詭計，說不定還在兩柄匕首上塗有
    劇毒；更深知對方四人只要騙得自己腰微彎，勢非乘機全力撲襲不可。

    　　這就叫：君子可欺以其方。毒如蛇蠍的范紫光，愣能讓江劍臣明知是當，還非上不
    可。誰叫你江劍臣不加考慮答應人家的！江劍臣也真夠膽大的，他竟敢在虎視眈眈的合
    圍內，先把手中的短刀插回鞘，然後形若無事地作勢去拔地上的兩柄匕首。

    　　奸計得售，對方果真乘機發動襲擊了。出手的迅猛，配合的默契，足證這是他們早
    就訓練有素的，絕不可能是臨時湊合。

    　　請看，沒等江劍臣彎下腰，手握蠍尾雙鉤的二龍王，上砸江劍臣的右側太陽穴，下
    鉤江劍臣肋下的魂門穴，出手極為歹毒。改處江劍臣身後的郭紫雲，陡把那根從不離手
    的天山實心竹手杖一顫，罩向鑽天鷂子江劍臣肩後的靈台和攢心兩大死穴。

    　　更厲害的，五丁開山屈恨申他那電閃雷擊的一斧，是只攻不守的一斧，要人老命的
    一斧，決心鑽天鷂子同歸於盡的一斧。

    　　這還不說，最最陰狠詭異的，還數慢工巧匠范紫光，他像變戲法似地，雙手一翻，
    又從衣底取出兩柄寒光奪目的匕首來，貼地滾向江劍臣。

    　　這一手，才真正配占陰、狠、毒、辣、奸、詐、詭、奇八個字。因他吃準江劍臣不
    會真彎腰，也鐵定在四人合圍攻襲中，數他一人最安全。

    　　任何人都能看出，他才真是郭紫雲的靠山。

    　　可他萬萬沒想到，明明看著江劍臣的蜂腰早彎下，他卻忽視了江劍臣的雙腳也能殺
    人。

    　　陡見光劍臣身軀暴然一旋，先用右腳踢起插在地上的兩柄匕首，飛扎龍宮二龍王，
    逼得水斷流駭然收鉤倒退，去保自己的性命。

    　　也令五丁開山屈恨申那提聚全身功力，劈出來的一斧失去了準頭。

    　　最巧妙的是，江劍臣竟能把暴然旋出的易乾轉坤一改而為折柳送客，先用分雲捉光
    手法，擄住郭紫雲疾點而來的竹杖，並借迴旋之力，將她連人加杖甩向慢工巧匠范紫光
    。

    　　從一開始，江劍臣既沒真恨二龍王，也不仇視五丁開山屈恨申；真正讓他切齒痛恨
    的，一是罪魁禍首郭紫雲，二是陰狠奸詐的范紫光，這才決心重創二人一下。其實，江
    劍臣還是有所顧忌，他總不能在王府大開殺戒。

    　　也是該著郭、范二人倒血霉，郭紫雲剛被江劍臣一擄一甩，正好迎上滾地偷襲無功
    ，剛剛挺身而起的范紫光，郭紫雲收招不及之下，一竹杖點碎了慢工巧匠的左肩琵琶骨
    。范紫光自被點得身軀一斜，無巧不巧地一匕首捅進郭紫雲的左臂上端。

    　　可能是這種沉重的打擊來得太快，太突然，太出乎他們的意料。不光遭受沉重打擊
    者的本人，就連站在台階上的潞王也驚呆了。

    　　開始，他真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老認為是一種幻覺，憑自己優厚豢養了十多年、
    從來都不可一世的四名能手，會一招敗給江劍臣。

    　　江劍臣正思索該用什麼措詞來討取解藥，脫去黃色宮裝、改穿藕荷色衫裙的郡主，
    突然出現在潞王身側，語音平靜地向江劍臣說道：「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江侍衛功再
    通玄，畢竟是血肉之軀。王府禁軍，五百餘眾，倘一齊用強弓硬弩，豈是你一人可敵！
    你盼藥之心再急，也須等父王消消氣。請你暫回住處，容我代求父王，還是平和解決為
    上。」

    　　江劍臣翹首東望，天邊早已隱現曙色。明知時已近寅，女屠戶的生命，僅僅還有十
    二三個時辰。心中一狠，就想拼得一身剮，去逼討解藥。

    　　那位郡主冷哼一聲，說：「江劍臣，你總不能不給父王留點考慮時間吧？」

    　　負氣說完，抱起父王手臂就走。

    　　江劍臣心中一動，暗自忖道：她一再讓我回住處，絕口未提是回內書房，莫非另有
    用意？別說我一介草民，就是充任大內侍衛，也不配住進王爺的內書房。我先按她所說
    的試試看。

    　　主意既定，乾脆連郭紫雲等四人一眼都不看，竟自前往那內書房。

    　　出乎江劍臣意料，內書房竟有一名女婢在等候著他。

    　　唯一讓他奇怪的是，這個女婢太美了，美得嚇人，美得要命，一雙妙目簡直能鉤去
    人魂。

    　　一眼看見江劍臣進來，襝衽已畢，伸出一隻素腕，遞過一張素箋來。

    　　江劍臣展開一看，上寫：「憐君處境艱險，私自盜藥兩丸，今後如有所求，盼君務
    必成全。」

    　　女屠戶意外獲救，江劍臣心頭狂喜。

    　　美艷女婢眸光一轉，手指素箋，道：「郡主冒死替你偷藥，難保沒有後患。王爺寵
    信迷戀郭總管，今後倘若有事相求，請江三爺萬勿推辭，並盼留給郡主一句話，我回去
    也好交代。」

    　　有道是：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又道是：事不關心，關心則亂。明擺著的，是一個
    藉機示惠訛詐的大圈套。可歎關心女屠戶性命太甚的江劍臣，意然不慎忽略了。

    　　為了盡快趕回去救活女屠戶，江劍臣順手抓起公案上的一管狼毫，提筆揮出：「救
    命大恩，理難相負；凡有所求，敢不從命。」

    　　美艷女婢一手接箋，一手遞藥，除親自把江劍臣送出了王府大門外，還偷念了一念
    江劍臣所寫的十六個字。妙目一轉，捂緊小嘴偷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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