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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鳳朝陽刀

    　　　　　　　　　　　　　    【第一百二十五章】

    　　要說武鳳樓所以去掉一切疑心，坦誠出來和赤松上人相見，不是沒有原因的。一來
    赤松上人的武鳳樓的心目中，始終不愧為操守良好的苦行僧。先前雖受三殘的蒙蔽，兩
    次和先天無極派結仇，後在事實面前，尚能分清是非；二是武鳳樓絕對相信闞紅梅，也
    深信她絕對能夠說服她的大師兄。

    　　赤松上人對武鳳樓的突然出現，好像絲毫也不驚奇，不光揮臂點中了三殘的軟麻穴
    ，並還踹趴紫竹居士，然後才轉臉向武鳳樓等人徵求意見說：「兵貴神速，哪位陪我前
    去取回五鳳朝陽刀？」

    　　為朋友一向心熱的無法無天，責無旁貸地搶先說：「我們是獅子山的老鄉鄰，論理
    我應當去。」

    　　武鳳樓剛想示意身旁的東方綺珠陪同尚不雅一同前去取刀，萬里孤鴻白心野一把扯
    起紫竹居士笑著說：「為了圖個吉利，添上我就夠事事如意了。」嘴裡說著，左手仍然
    搭在艾紫竹的肩頭上，以防他施展陰謀詭計。

    　　這下子，武鳳樓委實放心了。

    　　前腳目送四人離開碧鮮庵，後腳小神童和邊氏三雄哥兒仨就趕來了。聽說尚不雅和
    白心野跟隨赤松上人押解著紫竹居士去取五鳳朝陽刀，頭一個就是曹玉覺得不妥。

    　　東方綺珠含笑安慰道：「玉兒，你就放心吧，憑你白師伯那樣的老江湖，什麼樣的
    大風大浪沒經過，何況他的左手緊緊扣住艾紫竹的肩井穴，只消三根手指頭動一動，對
    方的右臂就算殘廢了。接下來的局面是倆打一，還怕赤松老和尚反了天。」

    　　皺皺眉頭想了想，就連心眼特別多的小神童也都放下心來了。

    　　黎明前的黑暗剛過去，太陽還沒有露出笑臉來。

    　　武鳳樓突然跌足驚呼道：「不對！剛剛趕到此間的赤松和尚，怎會得知刀在白羅天
    女塔？」話未落音，陡從廟牆的東面，凌空拔起一朵紅雲，直落庵內台階上。

    　　武鳳樓閃目掃視之下，早認清是紅梅閣主闞紅梅隨後趕來了，由於心中焦急，竟然
    情不自禁地抓住了紅梅閣主的一隻玉腕。

    　　闞紅梅雖然芳華早逝，但至今還是孤身獨處未嫁。一隻玉腕陡地落入一個年輕男人
    的掌心，一陣心顫，幾乎跌入武鳳樓的懷內。

    　　多虧站在一旁的東方綺珠，為了打破這一不好意思的局面，也學武鳳樓的樣子，伸
    手握住闞紅梅的另一隻手，並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向她訴說了一遍。

    　　闞紅梅不聽還好，一聽之下，兩邊柔肩猛抖，幾乎將武鳳樓和東方綺珠二人甩了出
    去，纖足連頓驚歎道：「闞紅梅一步來遲，可能釀成無邊殺劫，莫非這是天意乎？」

    　　眾人一齊大驚失色。頭一個竄出碧鮮庵的是曹玉，一路領先，輕點巧縱地奔向白羅
    天女塔。緊緊跟隨曹玉身後的，是邊氏三兄弟。

    　　別看武鳳樓、東方綺珠和闞紅梅三人動身在最後，由於他們的輕功最高，行程未過
    半數，早就後來居上了。

    　　來到塔下，藝高人膽大的武鳳樓，陡將先天無極真氣貫足，身軀化為龍形一式，左
    掌護胸，右掌迎敵，首先登上了白羅天女塔。

    　　一層，二層，直到第五層，武鳳樓硬是沒有發現一絲一毫的打鬥痕跡和人影。

    　　就在這時，突有一股子血腥氣味傳來，嚇得武鳳樓渾身抖顫，眼前一黑幾乎失神跌
    坐在第五層塔裡面。現在他知道，事情可能比他想像得更糟。最令他百思不解的是，憑
    尚、白二人的武功和機智，怎麼會一下子雙雙跌翻在對方手下，莫非塔中還另有埋伏？
    突然，闞紅梅的一隻柔掌搭在了武鳳樓的肩頭上，歎口氣道：「一切都怪我來遲了，據
    我估計，白、尚二人的性命是完了。但他們絕不會將屍體帶走，還是到六層看看吧。」

    　　直到兩人登上了第六層，才嗅出那股子血腥氣味是從七層傳來。

    　　一旦證實了闞紅梅的想法，武鳳樓的心反而沉靜下來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登上了第七層，上面果有尚不雅和白心野的兩具屍體。

    　　武鳳樓搶步俯身，仔細觀察了一下傷處，不能不佩服赤松惡僧和艾紫竹兩個兇徒的
    手段毒辣。因為尚不雅是一劍從後心刺入斃命，白心野則是挨了一招霸王肘，震斷了肋
    骨，碎骨刺入心臟而喪生。

    　　武鳳樓慘然說：「從二人致命傷口來看，不難想像出，尚大哥是認為和赤松一山同
    居，又近在緊鄰，一時大意，被赤松和尚手起一劍扎入後心而斃命。與此同時，艾紫竹
    拼著殘去一條右臂，暴然施展霸王肘，傷害了萬里孤鴻白大哥。

    　　想不到成名多年的兩位武林異人，竟慘死在宵小兇徒之手。

    　　不報此仇，武鳳樓將寢食難安。「說罷，流下傷心的淚水。

    　　紅梅閣主也難過得垂下了螓首。

    　　霎時之後，隨後追來的東方綺珠、曹玉和邊氏三兄弟，也一齊趕到了。

    　　在後來的一群人中，特別數小神童心中最難過。想起兩位老人對自己的疼愛和扶持
    ，忍不住撲地跪倒，放聲大哭起來。眾人身在武林，見慣了兇殺橫死，只好垂著淚水，
    先將兩位老人家的屍體掩埋起來。特別是對白心野，只好等到通知了其弟白天野，然後
    才能正式殯葬。

    　　大家離開白羅天女塔，武鳳樓歎息道：「這就叫明槍容易躲，暗箭最難防。以尚、
    白二人的機智和功力，還沒逃脫陰謀暗算之下，確實怪我太大意了。幸好尚兄的二十四
    式金剛指和三十六招蜈蚣掌，早已全部傳給了玉兒，這還是不幸之中有大幸了。」

    　　邊氏三雄提議，再行趕往張公洞。

    　　武鳳樓當機立斷阻止道：「從對方的行動詭異、蹤跡飄忽、殺人越貨、膽大妄為上
    來看，身後必還藏有更厲害的首腦人物。想在這裡搜索敵蹤，為時已經太晚。幸而這伙
    兇徒都來自關外。利用我和綺珠的馬快，還是先一步趕到徐州府，稟告三師叔和三嬸娘
    ，在那裡設卡堵截。請紅梅姐姐帶著玉兒和邊家三兄長，替我跑一趟靈隱古剎吧。」

    　　目送闞紅梅帶著小神童和邊氏三雄上路後，武鳳樓這才和東方綺珠離開了白羅天女
    塔。依著東方綺珠還要返回碧鮮庵，嚴厲審訊被點了穴道的江湖三殘，最起碼也得殺之
    解恨。

    　　武鳳樓搖頭苦笑道：「赤松早不把他們當作徒弟了，所以才將他們點了穴道交給咱
    ，就是想借我們的手殺了他，咱們又何苦為其所用呢。再者說，屠宰三個束手待斃的江
    湖末流，豈不也被有識者恥笑，我們還是盡快地趕回徐州吧！」

    　　兩個人在附近找到了馬匹，翻身上馬，各抖絲韁，向北方馳去。

    　　女魔王的雪壓紅梅獅子和東方綺珠的烏雲壓雪，腳力是何等迅速！未時不到，就渡
    江來到了六圩。

    　　為防驚動江湖人的耳目，兩個人乾脆連揚州城都沒進。

    　　反正在渡江之前，早在鎮江城中購買了食物久—兩人雙騎，悄悄來到古代大昏君隋
    煬帝楊廣的墓陵。

    　　隋煬帝楊廣曾於大業元年、六年、十二年，三次來揚州。

    　　由於橫徵暴斂，窮奢極欲，致使各地農民紛紛起義反抗。大業十四年，被宇文化及
    等人縊死在揚州瓊花觀。起初葬在吳公台下。唐武德五年，才改葬於此。

    　　陵內衰草淒迷，狐鼠亂竄。武鳳樓親手將黑白兩匹寶馬放牧於草深有水之處，然後
    才和東方綺珠席地而坐，取出食物，吞嚥了起來。

    　　別看東方綺珠自幼出身於武林世家，也是道道地地的江湖兒女，可她從小生長在青
    城山，長大後被東宮劉太后收為義女，有關縱橫江湖、刀頭舐血的飄泊生涯，確還經歷
    得不多，滿打滿算只幾天。東方綺珠明顯地花容憔悴了。

    　　武鳳樓先歎了一口無聲氣，然後貼進東方綺珠的身側，輕攬其柔肩動情說：「我是
    注定的奔波勞碌命，躲都不能躲開，誰跟上我都不會有舒心的日子過。魏銀屏如此，多
    玉嬌如此，你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聽武鳳樓這麼一說，東方綺珠乾脆不吃東西了，信手將手中的食物拋棄一旁，甚至
    連拿過食物的纖手她都沒有擦抹，就將自己的嬌軀倒向了武鳳樓的懷內，並還伸出自己
    的左手，輕輕撫摸著武鳳樓的臉腮笑著說：「平常看你挺聰明，如今怎麼變傻啦！這幾
    年我拚死拚活地圖個啥，還不是想和你並馬揮刀闖江湖。如今我的夢想實現了，宿願得
    遂了，伸手就能摸著你，睜眼也能瞧見你，就連晚上睡覺都能緊緊挨著你，我實在心滿
    意足了。這樣的好日子，我也不要救能夠過多久，有個三年五載的，就死也瞑目了。」

    　　滿懷心事的武鳳樓，倒讓東方綺珠這套孩子似的憨話逗笑了。緊緊自己的左臂，使
    東方綺珠更為貼近些，歎口氣說：「話雖如此，可我又怎忍讓你跟著我過那餐露飲霜、
    臥雪踏冰、拚命流血的生活呢！」

    　　東方綺珠陡然將小嘴一噘，剛想向心上人武鳳樓撒嬌加埋怨，突然三聲不懷好意的
    冷笑，響自隋煬帝楊廣的陵墓後。緊接著，三條鬼魅似的怪異身影從半人深的草叢中冒
    了出來。

    　　這也就是武鳳樓和東方綺珠，換上膽量不大的人，光是在這落日餘輝的寂靜下，地
    僻草深的荒墓旁，突然冒出三個神情凶狠的煞神來，就夠嚇個半死的。

    　　武鳳樓定睛一看，一字並排的這三個人，倒有兩個他認識。上首是金匕飛錘岳群玉
    ，下首是風雨青龍岳下峰，中間是一位乍年衰老、實則面目仍然姣好的黑衣老婦人。

    　　黑衣老婦人神情惡毒地向武鳳樓問道：「你就是先天無極派的新任掌門武鳳樓？」
    武鳳樓挺身站起說：「不錯！」黑衣老婦人：「是你親手殺死了笑傲五嶽蕭奇？」

    　　武鳳樓面不改色地說：「是的！」

    　　黑衣老婦人咬牙切齒地再問：「武鳳樓，我想問你，殺人者應該如何？」

    　　武鳳樓心中有數了，當即毫不示弱地說：「殺人者，應該償命！」

    　　黑衣老婦人渾身抖顫慘笑道：「說得好！你既清楚殺人須償命，欠債要還錢，還不
    亮出你的刀來，難道還想逃之天天嗎？」

    　　事已至此，武鳳樓才猜知這位黑衣老婦人就是乾坤一鶴蕭天白的妻子、笑傲五嶽蕭
    奇的母親岳瑤台，江湖人稱黑衣墨劍。大敵當前，他反倒冷靜下來，故意問道：「聽老
    人家的口氣，你是黑衣墨劍蕭師……」

    　　不容武鳳樓把「黑衣墨劍蕭師奶」七個字吐完，岳瑤台神情更為凶狠地怒斥道：「
    用不著你來給我套近乎，我也不願意再沾那個老不死的什麼光，更擔不起你喊我一聲師
    奶奶。你還是痛快地亮出兵刃，我要能一劍劈死你，算替我的兒子報了仇。你要是一刀
    砍死我，也省得你睡覺不落枕。

    　　咱們還是動真的吧。「說著，隨手抽出背後那口通體墨黑的利劍來。

    　　東方綺珠按捺不住怒火了，玉手朝腰間一探，甩出一團黃影，金風嗖嗖，映目生寒
    ，原來不是她經常使用的金龍鞭，而是一條九節連環索，通體用黃金打造，在九個連結
    的金環上端，加上一個純鋼打造的尖索頭，鋒利異常。這就是只有青城派歷代掌門人才
    可使用的特殊兵器。東方綺珠自從接任掌門後，還是頭一次亮出此索來使用。

    　　黑衣墨劍嘿嘿怒笑道：「今天還真算我岳瑤台來對了。

    　　只要宰了你們這對狗男女，等於摧毀了無極、青城兩大派。「東方綺珠嬌叱一聲：
    「不見得！」九節連環索一抖，宛如一條怪蟒，直點岳瑤台的左章門。

    　　藝高氣傲的岳瑤台哪會把東方綺珠放在眼中！乾脆連劍都不用，猛翻左腕，怒抓襲
    來的九節連環索。

    　　東方綺珠畢竟得過三位老豹子的真傳，又是新任的青城派掌門人，玉腕陡然再翻，
    九節連環索早化成老籐纏樹，凌厲地朝岳瑤台的腰際掃去。

    　　恨透了這批惡人的東方綺珠，趁岳瑤台身軀微微向後撤之際，九節連環索一抖筆直
    ，突又變成毒蛇尋穴扎向黑衣墨劍的臍下關元穴。其認穴之準，變招之快，出在一個二
    十多歲的少婦之手，確屬不易。

    　　饒讓岳瑤台的功力高出東方綺珠再多，無奈一上來就因看不起對方，始終掉以輕心
    ，連剛才被東方綺珠一招逼得後退，還認為只要自己一出手，準能讓東方綺珠不死即傷
    。

    　　怎麼也想不到對方竟能在招出一半時，突然改成為毒蛇尋穴，再退已來不及。還仗
    她功力精純，應變神速，忙不迭地一偏身。雖然避開了要害，卻被九節連環索從左腋下
    一穿而過，不僅衣服被扎透一個大洞，還在皮膚上劃了一道血槽。論傷勢雖然微不足道
    ，但人她可丟定了。

    　　氣得岳瑤台雙目盡赤，蓬髮亂飄，一揮手中的墨劍，森森寒芒，透劍而出，惡狠狠
    地一招亂箭鑽心，刺向東方綺珠。

    　　不管她出招多狠，早讓擰身撲上的武鳳樓用短刀刀背磕開了。

    　　東方綺珠高興得花枝亂顫地嘲弄說：「就讓你岳瑤台能把大天搗塌下，你這一索算
    是白挨了。只要你姓岳的一天不伸腿，我準會逢人就去宣揚你。」

    　　這就叫「打人不打臉，罵人別揭短」。一翻話真把這位縱橫遼東數十年，生平罕逢
    敵手的岳瑤台，活活地能氣死。

    　　站在武鳳樓的對面，不由呆住了。

    　　橫刀護衛在東方綺珠身前的武鳳樓，不禁暗暗好笑：誰要是和鳴弟、玉兒在一塊呆
    長了，誰準能學會油嘴滑舌。現在，連一向溫柔典雅的東方綺珠，也受他們爺仨的傳染
    了。

    　　在岳氏三姐弟之中，數風雨青龍岳下峰生性最為耿直，素常也極為自負。雖然親眼
    瞧見自己的大姐岳瑤台，只是過於輕敵而受挫，但也不能不承認算是栽在對方手下。為
    防兩位任性的姐姐再惹出什麼笑話來，當即飄身而出，搶站到岳瑤台的身前冷然說：「
    殺甥之仇，辱姐之恨，我岳下峰是非報不可。但我風雨青龍也絕不會以多為勝，以眾欺
    寡。

    　　久聞你初出師門，就憑一口五鳳朝陽刀，惡戰魏忠賢的一毒、二客、三僧、四煞、
    五鬼、六怪、七凶、八魔等人，我很佩服你有魄力。今天咱們一陣之下分生死，敗者躺
    下勝者走，我還絕不讓我的兩個姐姐攔你。你看如何？「武鳳樓仔細打量一下岳下峰，
    四十歲不到的年紀，面色微黑，頷下無須，相貌端正，威武雄猛，兩邊太陽穴高高隆起
    ，舉止沉穩，剛毅堅強。武鳳樓頓生好感，正色說：「多年以來，我不否認是我殺死了
    你的親外甥。至於為什麼殺死他，我可絕口沒有透露過。反正有人出來為他報仇，都由
    武某一人承擔。唯獨對於閣下，我不想再緘其口，能容我將蕭奇的死因簡單敘述一下嗎
    ？」別看風雨青龍岳下峰和乾坤一鶴蕭天白是嫡親姐夫內弟，可岳下峰向來不齒姐夫的
    處世為人。再加上他大姐岳瑤台，已和蕭天白翻臉分居近十年。只為他自幼父母雙亡，
    是兩個姐姐共同把他撫養長大的，所以他對殺死大姐獨生兒子的武鳳樓懷有切齒的仇恨
    。但對武鳳樓的為人，他不是沒有耳聞。昨夜頭次相見，就看出武鳳樓絕不是凶狠嗜殺
    的人。特別是剛才，武。鳳樓一刀背磕開姐姐的墨劍後，本應立即揮刀反擊，卻變成為
    橫刀而立。就連姐姐被羞辱得神情微呆時，武鳳樓也沒有乘機偷襲，其為人的正派寬厚
    可知。另外對自己外甥蕭奇的心腸狹窄、陰狠手毒，他也不是不清楚，雖猜出殺之必然
    有因。如今再聽武鳳樓這麼一說，立即表示願聞其詳，並搖手揮令兩個姐姐不准插嘴。

    　　武鳳樓這才把當年自己單刀下遼東，空手獨闖長白賭場，制服一杵震八荒朱佩，力
    鬥珍珠流滾玉盤朱彤弓，引起多玉嬌公主的極大興趣而由佩服而生愛心，直到後來，笑
    傲五嶽如何拈酸捻醋，勾結三位師兄多次圖謀刺殺自己，自己如何失手刺死他，摘要敘
    說了一遍。內中除去隱瞞了是多玉嬌刺死了蕭奇之外，所說的話句句都是實情。

    　　別看這只是武鳳樓的一面所說，風雨青龍岳下峰還是真相信，掂了掂手中的那柄青
    龍刀，竟自有些遲疑起來。

    　　武鳳樓所說出蕭奇的死因，其目的並不是想促使岳下峰姐弟放棄對自己的報復，僅
    為分清是非而已。看出岳下峰動手有些遲疑，自己對他雖像敬重八爪毒龍索夢雄一樣地
    敬重他，可畢竟殺死了他的親外甥，何苦陷他於不義，讓他在姐姐面前交不了差。乾脆
    甩手一刀，先向岳下峰的面，門劈來。

    　　兩個人一交上手，武鳳樓更加佩服岳下峰在刀法上的成就。尤其是他的那套八方風
    雨留人刀法，更為神奇。兇猛處，如狂風驟雨，翻浪噴珠。嚴謹處，如斜風細雨，遮天
    蓋地。若不是武鳳樓藝臻約絕頂，而又歷經惡戰，早敗在岳下峰的那把青龍刀下。

    　　在雙方各憑技藝拚死殊斗的時候，黑衣墨劍岳瑤台和妹妹岳群玉，這才看出並知道
    武鳳樓的一身武功，絕對不可以輕侮。

    　　陡地，一條極為快速的人影，從陵墓外面飛撲而入，落地現身時，竟是一個二十歲
    左右的俏麗女子。一身異常可體的翠藍衫褲，面貌俊秀，身材婀娜，先撲到金匕飛錘岳
    群五的身前叫聲「姨媽」，然後才向黑衣墨劍岳瑤台叫了一聲「娘」，最後向風雨青龍
    岳下峰大聲說：「大小姐口諭，請舅父暫停搏鬥！」

    　　善於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武鳳樓，早從藍衣女子這一連串的稱呼中，悟出她就是
    蕭天白和岳瑤台二人的獨生女兒蕭冷雲，綽號人稱穿心劍。

    　　蕭冷雲等候舅父退下後，一張俏臉寒得能刮下好幾層嚴霜來，冷然說道：「武鳳樓
    ，聽人說你曾一刀震三邊，力挫鐵閣達，空手闖四廳，藝驚朱彤陽，先斗吳不殘，再戰
    焦德元，是個聲威不可一世的奇男子、大丈夫。現在有人想見你，你敢不敢去？」

    　　久歷風險、身經百戰的武鳳樓，可不像初出師門時的那樣雛嫩了。只吐出「誰要見
    我」四字，多一個字他也不大願意向外說。

    　　穿心劍還是語冷如霜地說了聲：「她是我們家的大小姐！」

    　　武鳳樓明知她所說的大小姐就是幽魂谷主陰森的長女烏指玉女陰冷月，卻故意冷諷
    熱刺道：「真怪奇！你們家除去你這位大小姐之外，還有哪位配稱大小姐？你別在這裡
    故弄玄虛了。」

    　　這句話，果然把蕭冷雲臊得滿臉通紅。無可奈何，只好強詞奪理道：「大小姐就是
    大小姐，我只問你到底敢不敢去？」

    　　武鳳樓這才停止嘲弄問：「她人現在哪裡？約定在什麼時間？」

    　　開頭就出師不利、受過嘲弄的蕭冷雲，不想再和武鳳樓鬥口了，脫口說出：「高郵
    東北文游台，今晚子時整。」忙招呼母親、姨媽和舅舅，跟隨自己一同走了。

    　　陰冷月的突然出現，真使武鳳樓左右為難。以他現在的江湖經驗和功力，任何地方
    都大可去得，天大風浪也敢去闖去拼，但偎在身畔的東方綺珠、卻捆綁住了他的手腳。

    　　東方綺珠可不以為自己能累贅了武鳳樓，反覺得有自己隨侍在左右，倒很能幫助心
    上人一臂之力呢！武鳳樓眼珠一轉，向東方綺珠悄聲說：「咱們自從離開徐州劉府後，
    厲經飛雲堡、隆昌寺張公洞、碧鮮庵和天女塔等連番苦鬥，如今又加上一個楊廣墓，累
    也累死了，乏也乏死了。偏偏今夜三更前又得趕赴文游台，好在此處到高郵，騎馬最多
    一個時辰，咱們亥時動身還來得及。倒不如找個地方吃飽喝足睡一覺，到時候，人馬也
    好有精神。」

    　　聽了心上人的提議，又抬頭看了看天色，最多也只有申正時分，找店吃飯再休息，
    最少也能睡足倆時辰。這對於今天晚上怒闖龍潭虎穴，可就有利太多了。

    　　武鳳樓見自己的巧計得售，就立即催促東方綺珠上馬，狠狠加上一鞭，飛馳趕到一
    個名叫邵伯的小鎮。在確信沒有任何江湖人物跟蹤後，才悄悄地找了一家名叫平安的小
    客店住下。馬鞍上有的是食物，只讓店東給提來一大桶開水，就關上房門了。

    　　隨時都想曲盡婦職的東方綺珠，先動手泡好了茶水，然後又各自洗乾淨頭臉和手腳
    ，飽飽吃喝一頓後，就上床睡覺了。

    　　根本沒有睡意的武鳳樓睡約一個時辰，就偷偷點了東方綺珠的酣睡穴，然後悄悄從
    後窗跳出來。為防止驚動附近人，乾脆連馬匹都沒騎，施展出一氣凌波渾元步，向位於
    高郵城東北的文游台趕來。

    　　這座文游台，在泰山廟後的東山上，傳說是宋代大文學家蘇軾路過高郵時，和孫覺
    、秦觀及王鞏等人飯酒論文於此而得名。後人將其詩文刻石嵌壁上，台築山頂。山南坡
    有三個平台和石階，頂上是一座面闊五間、進深四間、重簷歇山板瓦頂的二層樓廳，下
    有一座面闊進深各五間、單簷歇山板瓦頂的殿堂，內有蘇軾生日祝壽圖、蘇軾畫像、秦
    觀、秦少章、黃庭堅、米芾等人的詩文和書法。

    　　武鳳樓剛剛來到泰山廟，風雨青龍岳下峰就突然閃了出來，阻住去路說：「你我雖
    有殺甥深仇，其過並不在你。要講報深仇雪大恨，也得真殺實砍來硬的。我反對姐夫和
    姐姐不擇手段地對付你。文游台乃幽魂谷設下的鴻門宴，君如自重，最好趕快退走。倘
    如逞強好勝，必遭滅頂之災！」

    　　武鳳樓雙目直視著他輕笑道：「以閣下之為人，絕不會虛言嚇我。但武某既已應約
    ，焉肯退縮！閣下高義，我必報之。」說完，就想奪路登上文游台。

    　　岳下峰沉聲說：「古人雖說『臨難勿苟免』，但我卻信奉『識時務者為俊傑』。尊
    駕到此，幸無人知，奈何不為俊傑，偏要勉強硬去出頭耶！」說完，橫身再次攔路不放
    。

    　　武鳳樓正色說：「開口幸無人知，閣下寧非人乎？倘能再次相見，鳳樓必奉閣下為
    貴賓。」

    　　武鳳樓說著，早用移形換位的輕功絕技，閃過了他的身旁。

    　　岳下峰豎起拇指讚道：「江湖上真要選取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則非君莫屬也！」

    　　武鳳樓躬身再拜，轉身又走。

    　　岳下峰突在身後喚住道：「請暫留貴步，聽我最後一言。」

    　　武鳳樓聽風雨青龍岳下峰話說得誠懇，果真停下腳步來。

    　　岳下峰道：「近三年來，幽魂谷人才輩出。目前統攬谷務者，早非幽谷遊魂陰森了
    ，其長女陰冷月一代奇才，世所罕見，先從其姑母陰海棠刻苦鑽習惡鬼十三經，後拜北
    荒一毒葉夢枕為師，陰狠毒辣，機智詭詐。誠實如尊駕，絕非其敵手。真要前去涉險，
    請謹防凌空斷腸十三劍，翠袖招魂十五指。」說完，直向廟後隱去。

    　　目送岳下峰逝去的後影，呆然而立的武鳳樓，情不自禁地連連默念著：凌空斷腸十
    三劍，翠袖招魂十五指，凌空斷腸十三劍，翠袖招魂十五指……驀地一隻柔手，悄無聲
    息地搭上了武鳳樓的左肩頭。

    　　極為難得的是，武鳳樓竟能在心頭一驚之同時，閃電般的一招霹雷肘，直撞身後人
    右肋。

    　　按理說，武鳳樓的這一招，絕對沒有搗空之理。偏偏硬是讓那人閃開了。

    　　經過這一次極為短暫的閃電接觸，大大引起敵我雙方的興趣來。借天空寒月撒出的
    一片銀輝，互相注視起來。

    　　出現在武鳳樓眼前的，竟是一個極為罕見的秀麗少女。

    　　只見她那張鵝蛋型的俏臉寵，宛若粉狀玉琢，嫩如凝脂，眉似春山含黛，眼像秋水
    宜人，櫻唇微綻時玉齒潔白如銀，光滑細膩的兩腮上各嵌一個淺淺的小酒窩，更顯得聰
    明慧敏，光彩照人；紫色斗篷裡穿的是一身可體的藍色衫褲，渾如一株玲瓏剔透的藍芍
    葯，光潔耀眼，婀娜娉婷。

    　　乍然一看，哪像是能用鬼魅身法貼近武鳳樓，並能把手掌悄沒聲息地搭上肩頭的那
    個人？有道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別看雙方正處在敵對立場上，武鳳樓也能估計到
    驀地出現在自己身畔的這個女子，可能是自己的頭號敵人烏指玉女陰冷月，但還禁住生
    出一些月下驚艷的感覺來。

    　　這在武鳳樓，最多也只是月下驚艷而已；但在陰冷月的芳心裡，可就和武鳳樓看見
    她時大不相同了。

    　　因為烏指玉女陰冷月性情孤僻，又傲又狂，向來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對生身之父
    陰森她都能喝來斥去，對位高權重的多爾袞，她也敢挑三剔四，真稱得上蠻橫無理，傲
    氣凌人。她雖和其他的遼東人一樣，久聞武鳳樓的英名，也真似如雷貫耳，總怕是言過
    其實，盛名難符。哪想今夜一見之下，幾乎收不回自己的目光。

    　　在陰冷月秀目之中的武鳳樓，身高七尺有半、修長細挑勻稱，細腰奢背挺拔，舉止
    飄逸瀟酒，面如美玉，長眉秀目，身著青衫，束髮光頭，卓立在自己的面前。此時正雙
    眉緊鎖，面容沉靜，別具一種讓女孩家心慌抖顫的深沉之美。若不是還記得身在血雨腥
    風中，號稱烏指玉女的陰冷月，說不定真會悠然神往了。

    　　處處謹遵師門嚴訓、例不先行出手的武鳳樓，平心靜氣地緩聲道：「本門與貴谷，
    結有微嫌不假，實無深仇宿怨。此次大舉入關，既殺人復奪刀，果真不怕給貴谷帶來滅
    頂之災？」

    　　烏指玉女陰冷月，絲毫不為所動地冷然說：「武掌門的這句話，假如放在三年前，
    那是誠然有道理，可惜說得太晚了。」

    　　武鳳樓故作驚奇地問：「此話何意？」

    　　陰冷月冷冷地說：「武掌門不是從風雨青龍的洩密中，早就探知我們的底細了嗎？
    」

    　　武鳳樓心頭暗驚又問：「你真認為令姑母和令尊師，能夠和我師叔相抗衡？」

    　　陰冷月毫不遲疑地說：「不能！」

    　　武鳳樓神情一鬆再問：「既知不可為而為之，豈是智者之當為？可惜陰姑娘失算了
    。」

    　　陰冷月使用異常肯定的語氣說：「別忘了，我也是個女孩家，同樣也心細如髮，哪
    裡能夠失算呢？別看我師父和姑母都沒有把握勝過江劍臣，小女子我倒願意會會他！」

    　　武鳳樓臉色一寒冷嘲道：「大概陰姑娘光會『語不驚人死不休』吧？」

    　　烏指玉女陰冷月，右手突然拔出一口奇形怪狀的蕉葉劍，左手攏成蘭花指，沖武鳳
    樓點頭叫陣道：「請先嘗試一下我的凌空斷腸十三劍，翠袖招魂十五指吧！」

    　　以武鳳樓的天生傲骨和對三師叔江劍臣的尊敬，哪肯容許一個關少女對自己這等賣
    狂！腳下索性站成鬆鬆散散大八字，示意烏指玉女快進招。

    　　陰冷月脫口一聲「著劍」，右手蕉葉劍一招橫斷雲嶺，用以吸引武鳳樓的眼神，左
    手卻凌厲地點出一指指鹿為馬，襲向武鳳樓的章門穴，右長左短，遠攻近襲，煞是不同
    凡響。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直到陰冷月一劍一指出手後，武鳳樓才真正看出，烏指
    玉女身法的飄忽和功力的精湛來。可惜既已托大在前，總不能讓對方一招就逼得拔出刀
    來，只好連用兩式移形換位輕功閃避開。

    　　烏指玉女倒很識貨，立即停止攻襲道：「久聞貴派輕功絕技驚人，令師等又以五嶽
    三鳥揚名於世，武掌門如今又光用輕功閃避，是認為陰冷月不堪承教嗎？」

    　　輕輕巧巧幾句話，倒讓武鳳樓對她再次注視了一陣子，知道烏指玉女不僅劍指雙絕
    ，風華絕代，並且慧心蘭質，傲骨凌人。她是不想佔我的便宜，才硬是用話激我拔出短
    刀。

    　　兩個人再一次交手之下，武鳳樓的短刀是拔出來了，可全用的是格、檔、磕、碰、
    拒五字訣，配合一氣凌波渾元步法，光守不攻，不光沒有施展素所擅長的追魂七絕刀，
    就連冷焰刀譜中的刀法也一招沒用，更別說最近在徐州跟三師叔新學的刀法了。

    　　烏指玉女不由得暗暗點頭了，纖足微頓，一下子飄身圈外，並反手將劍插回肩後鞘
    內。

    　　武鳳樓不解其意地怔住了。

    　　烏指玉女格格嬌笑道：「你這個人好奇怪呀，先是赤手空拳硬接我的招魂指、斷腸
    劍。後雖拔出短刀，也是光守不攻地謙讓著。怎麼，我將利劍插回鞘，你倒抓緊刀把不
    鬆手，是想乘機佔我的便宜嗎？」

    　　一向謹守聖人古訓的武鳳樓，不光向來非禮勿言，更能做到非禮勿視。但這次可不
    能非禮勿聽了，讓陰冷月這句含乎其詞的俏皮話，把一張美如冠玉的臉龐都給羞紅了。

    　　陰冷月毫不掩飾自己對武鳳樓的好感說：「君真乃謙謙守禮的老實人，這倒讓我奇
    怪了。以君之老誠持重、素無心機，多年來身處腥風血雨中，竟能安然度過，難道真有
    吉人天相這種不可能的事？」

    　　武鳳樓心想：這哪裡還像互逞兇殘、各憑心機、作殊死搏鬥而勢不兩立的敵人，簡
    直像知心的朋友、熱戀中的情侶，在月光下散步，並肩談心。無奈對方真已將劍歸鞘，
    自己總不好意思陡然突襲她，因此也將短刀收回。

    　　烏指玉女先是用手向泰山廟後一指，然後又神秘地一笑說：「武掌門願不願意去見
    一個誠心想幫助你的人？」

    　　以武鳳樓的絕頂聰明，當然知道陰冷月說的是那曾和自己一度為仇、後來又向自己
    洩過機密的岳下峰，只是憑岳下峰的一身內力和那套八方風雨留人刀法，要是真的一聲
    不響就被陰冷月給生擒活捉了，面前的這個烏指玉女也太厲害了。

    　　不容武鳳樓再為遲疑，烏指玉女早移動蓮步微笑說：「看你這遲遲疑疑的樣子，難
    道真不相信岳下峰就在廟後？」

    　　讓對方一言挑破，武鳳樓只好隨之舉步。

    　　說來也真奇怪，從風雨青龍洩露的機密中，武鳳樓清楚地知道此女不僅機智絕倫，
    而且陰狠狡詐。如今讓陰冷月拿話一封，武鳳樓竟真敢毫無戒心地跟隨她，豈非是咄咄
    怪事！烏指玉女本來走在前面，這時故意放緩腳步說：「你真敢隨我去廟後？」

    　　武鳳樓口中先吐出一個「敢」，然後緊跨兩步。

    　　陰冷月等到和武鳳樓走成並肩之後，又問：「你真敢那麼相信我？」

    　　箭在弦上，哪能不發，武鳳樓只好再答出一個「敢」字來。

    　　哪知武鳳樓平平常常的兩個「敢」字，卻讓陰冷月猛地一愣，腳下不由自主地停下
    來，聲音低細地悄然說：「不騙你，我烏指玉女可真是出了名的貌艷如花、心如蛇蠍呀
    ！」

    　　武鳳樓只好默不作聲。

    　　兩個人並肩來至廟牆後，果如烏指玉女所言，風雨青龍岳下峰正仰面倒臥在草叢中
    ，無疑是被人點中了穴道。

    　　特別讓武鳳樓心頭一震的是，從風雨青龍的仰臥姿勢上可以看出，烏指玉女出手點
    中他的穴道時，不是在後面或兩側偷襲，而是在正面出指點中的，如不是親眼所見，幾
    乎不敢讓人相信。

    　　陰冷月一腳踢開岳下峰被點中的穴道後，向之揮手說：「我向來對背叛忤逆我的人
    ，一律都是殺無赦。今天我心情很好，饒你一條性命，千萬再別讓我碰見你。不過我還
    會像以前那樣對待你的兩位親姐姐，你就放心走吧！」

    　　岳下峰對烏指玉女陰冷月的殘暴嗜殺，哪能不素所深知！從被點中穴道以後，就自
    知必死，哪料竟被她這麼輕輕地饒過了，這不能不讓他視為怪事。為防烏指玉女再改口
    變卦，看也沒敢再看武鳳樓一眼，就離開此處逃走了。

    　　烏指玉女陰冷月這才將兩隻纖手微合，宛如善財童子拜觀音的模樣肅聲說：「五鳳
    朝陽刀已落入我手。你我這場拚鬥，絕對不能不作一次了斷，地點還是放在文游台吧！
    」

    　　武鳳樓也真想弄清，烏指玉女陰冷月此次入關，到底帶來多少凶神惡煞和牛頭馬面
    ，當下就痛快地點頭答應了。

    　　筆者在上面交代過，文游台在山頂，兩層樓廳和殿堂是在山南坡。

    　　時值午夜，朔風透骨。內功高超的人雖不怕冷，但在武鳳樓未到之前，幽魂谷的其
    他人也不會齊集山頂去喝西北風。所以，烏指玉女還是將武鳳樓引到這座進深五間的殿
    堂中來。

    　　武鳳樓的到來，雖然不是一石擊起千層浪，也讓所有在場的人心神一凜。進入殿堂
    之後，武鳳樓僅向眾人一瞥，就大大吃了一驚，敵人的力量，確實太強大了。

    　　僅遼東幽魂谷的人，除去陰冷月之外，還有幽谷醜女陰冷霜、追魂刀陰世義、喪門
    劍陰世禮、斷骨斧陰世智和八個彪形大漢，以及四個供使喚的俏麗丫頭。

    　　在座的還有千朵蓮花山五佛頂，乾坤一鶴蕭天白的妻子黑衣墨劍岳瑤台，小姨岳群
    玉，獨生女兒綽號穿心劍的蕭冷雲。另外，還有雲南獅子山正續寺赤松和尚及俗家師弟
    艾紫竹。

    　　最使武鳳樓意想不到的是，烏指玉女進殿剛落座，一個垂身侍立身後形如奴僕打手
    的人，竟是殺人如麻千里空老人的唯一弟子屠四如。

    　　《五鳳朝陽刀》第七部第六部中，曾詳細敘述過這個作惡多端的傢伙，他真夠得上
    窮凶極惡，殘暴嗜殺八個字。原因是他不僅好酒如渴，好賭如狂，殺人如草，而且好色
    如命。所以才被人呼為四如狂徒。如今這個驕狂不可一世的兇徒，竟也歸附了幽魂谷，
    更足以說明幽魂谷的聲威赫赫、組織龐大了。

    　　烏指玉女陰冷月說：「今晚在座者，無一不是武掌門的老相識，恕不一一引見了。
    話我可說在明處，五鳳朝陽刀確是我懸出高價，向獅子山正續寺索購的。至於靈隱寺的
    老方丈、紅毛獅王裘無烈和萬勝刀佟元超三人，那可是艾紫竹親手料理的。武掌門有賬
    可以向他們算，有債也可以向他們二人討。我陰冷月再為蠻橫不講理，也不能管得這麼
    寬。

    　　附帶我聲明一句話，刀價是四品正堂的三年俸，即十萬雪花銀，今晚早就錢貨兩清
    了。「好一個狡滑奸詐、機智靈活的陰冷月！事情明明讓她做得又狠又絕，還讓人家不
    能不佩服她。不光把話說得四面見光、八面見線，而且光明磊落，將事情擺在明處，她
    好從中去獲取那漁人之利。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子，就具有如此陰惡毒辣的用心，怪不
    得她自己也自負是「貌艷如花，心如蛇蠍」。

    　　局勢如此急轉直下，促使赤松和尚不能不馬上拚命了。

    　　左手一抖自己的長袖，右手早從師弟的肩後抽出青鋼劍，不懷好意地向武鳳樓冷笑
    道：「咱閃就謹遵陰谷主的台命吧！」

    　　若不是赤松和尚一口說破，直到現在，武鳳樓也不知烏指玉女早已取代其父而登上
    了幽魂谷中的寶座。當即應聲起立，伸手去抽衣底的那口短刀。

    　　卻被陰冷月站起嬌軀阻止了，只聽她用四平八穩的聲音說：「我來說句公道話，赤
    松上人不光內功精湛，並且浸沉追風閃電十三斬劍法四十年。讓武掌門以一口不足尺三
    的普通短刀去迎戰，我總覺得不合適。」說到這裡，扭頭向她四哥斷骨斧吩咐道：「速
    將五鳳朝陽刀暫借武掌門一用！」

    　　要說真有「一言驚四座的話」，那應該說是指陰冷月的這句驚人之語。

    　　當年，山海關幾乎被武鳳樓殘去一臂的陰世智，說什麼也不肯答應了，臉紅脖子粗
    地大叫：「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這把寶刀，絕對不能借給武小子，那樣豈不是為虎添翼
    了！」

    　　陰冷月心中雖有氣，臉上卻和顏悅色地說：「四哥，幽魂谷的谷主是你還是我？」

    　　陰世智的神情微微一怔。

    　　烏指玉女陰冷月刷地將玉面一寒，衝口斥出一個字：「講！」

    　　嚇得斷骨斧陰世智一哆嗦連忙答道：「當然大妹是谷主！」

    　　烏指玉女冷然說：「從前幽魂谷，所以不能和江湖各大門派爭衡者，就毀在賞罰不
    嚴之上。爹爹過分縱容你們五兄弟，寒透了全谷上下人的心。今天輪到我來當谷主，卻
    容不得你們。來人哪！」

    　　四名彪形大漢齊答一聲：「有！」

    　　陰冷月看也不再看四哥陰世智一眼，就立即下令道：「先過去摘下五鳳朝陽刀，然
    後將其押回谷中囚禁！」

    　　看起來，陰冷月的命令還真作數，當時就有一名谷丁走過去，從陰世智的肩後摘下
    五鳳朝陽刀，另有兩名谷丁將陰世智押出了殿堂。

    　　更讓武鳳樓驚異的是，殿堂中的那些人，包括陰冷月的兩個哥哥一個妹妹，都連人
    情也不敢求，真算做到言出法隨了。

    　　在烏指玉女的示意下，那名谷丁單膝屈點在地，將刀雙手往上舉。

    　　武鳳樓的心潮澎湃洶湧了，口中默念：寶刀啊，咱們久違了。伸右手抓過寶刀，左
    手輕輕指拂拭著刀鞘上的古樸龜紋，拇指微微一頂繃簧，倉的一聲輕嘯，宛如虎嘯龍吟
    。

    　　刀甫出鞘，渾若閃電掠空，顫巍巍的紅紫兩道光華刺眼奪目，真不愧是一口前古神
    兵利器。

    　　陰冷月這才率眾走出了殿堂。

    　　搶站下首的武鳳樓，站成了夜戰八方藏刀式。

    　　自知非拼不可的赤松和尚搶先出手了，一開始就施展出劈星斬月、攔腰橫斬、斬斷
    雙足，急襲武鳳樓的上、中、下三部位。

    　　武鳳樓還是不用刀刃用刀背，五鳳朝陽刀一陣連揮之下，三聲巨響，就將赤松和尚
    的連環三劍磕退了。

    　　赤松上人用高祖斬蛇、斬軀截肢、斬雲斷峰，改為自下而上的連環三急襲。

    　　一片金鐵交鳴聲中，又被武鳳樓五鳳朝陽刀的刀背格退了。

    　　赤松上人老臉變紅，又是一連三劍斬雞嚇猴、入海斬蛟、劈荊斬棘，化成一片寒芒
    ，第三次罩向武鳳樓全身。

    　　武鳳樓還是腳踩不丁不八步，手揮寶刀，又給一一擋退了。

    　　烏指玉女陰冷月向來得罪人不知揀日子，提高聲音向武鳳樓大聲說：「武掌門，你
    這是成心讓老和尚丟醜呀！怎麼能一連九劍不還手呢？就讓你一次施展淨你的追魂奪命
    七絕刀，還得吃兩招的大虧。你想人家一個四大皆空的出家人，好意思一個勁地拿劍砍
    你嗎？」

    　　武鳳樓聽了陰冷月的這番話，不僅佩服這位遼東奇女的舌尖嘴巧，敢說敢講，也暗
    暗感激她在暗中幫助自己。更知道陰冷月也看出自己在赤松和尚的急襲下，實在找不出
    機會來還擊。卻故意說出這番能噎死人的難聽話，真夠赤松和尚吞嚥下去的。

    　　果然不出武鳳樓的所料，赤松和尚真讓陰冷月的這番話給氣壞了，手底下不期而然
    地微微一緩。

    　　高手拚鬥，只要這一緩就夠。早就提足先天無極真力，蓄勢以待的武鳳樓乘此機會
    反擊了，出手先是一招鬼魂捧簿，五鳳朝陽刀帶起一紅一紫兩道刺眼的厲芒，扎向赤松
    和尚的膻中穴。硬逼得赤松上人斜身跨出兩三步。

    　　武鳳樓鐵腕一翻，五鳳朝陽刀變為判官查點，再次扎向赤松和尚右腋下的幽門穴。

    　　赤松上人滴溜溜一轉，閃過了這一刀。剛想還出一招亂劍斬屍，決心追魂奪命的武
    鳳樓哪肯再給他留下一絲一毫的喘氣時機？舌綻春雷地吐出一句：「拿命來！」

    　　武風朝陽刀的光華頓時暴漲，用的竟是追魂七刀中最厲害一招無常追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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