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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鳳朝陽刀

    　　　　　　　　　　　　　    【第一百六十一章】

        武鳳樓自從得知江中鶴為水中蓮易釵而弁，越覺她接近自己，必懷有不可告人之目
    的。最後，終在水中蓮盯視魏銀屏的一剎嫉妒目光中，發現了秘密，也知她絕對不肯輕
    易解除魏銀屏身上的劇毒。

    　　思之再三，才毅然不顧凶險，甘願受其脅迫，隨她離開蜂美人的秘窟。

    　　二人並肩沐浴在冷月清輝下，武鳳樓自動伸出雙臂，道：「姑娘，請點武某的曲池
    穴，只求姑娘能實踐諾言，賞下一粒解藥。」

    　　確信附近無人，水中蓮道：「魏銀屏真比你的性命還重要？」

    　　武鳳樓默默點頭。

    　　水中蓮像似不堪忍受了，尖嘶一聲：「我只聽人常說，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
    萬萬想不到，你武鳳樓把老婆當成了命根子。」

    　　武鳳樓正色說：「姑娘錯了。」

    　　水中蓮跺腳道：「錯在哪裡？」

    　　武鳳樓道：「魏銀屏不僅是武某的妻子，她四次救過我的命！」

    　　水中蓮雙眸泛煞：「還有嗎？」

    　　「有！」武鳳樓然後接著說道：「為了解脫我，她甘心詐死埋名，遠遁邊荒，直到
    替我生下女兒小燕子，她都不改初衷。」

    　　水中蓮默然不語了。

    　　武鳳樓乘機說道：「姑娘本性不惡，本身遭遇，亦復不幸……」

    　　不容武鳳樓向下說，水中蓮早背轉嬌軀，掩面啞聲道：「你既能說出我本性不惡，
    當知魏銀屏是人我亦人，何幸與不幸若此耶！」

    　　武鳳樓真沒想到，水中蓮會赤裸裸地說出這番話。只好故裝糊塗，岔開話題，說：
    「為讓姑娘放心，我還是自點兩臂上的曲池穴吧！」

    　　水中蓮一下子扭轉嬌軀，抓住武鳳樓的雙手，嗔目道：「你明明知道我不會點你任
    何穴道的，還一個勁兒地疑神疑鬼試探我！」

    　　武鳳樓這才正色肅聲道：「姑娘必有苦衷，還是坦誠相對好。」

    　　水中蓮猛地把武鳳樓扯近身前，目注武鳳樓的英俊臉龐足有一盞熱茶的時間，才鬆
    手扭轉嬌軀，低聲說：「快跟我去一個地方！」

    　　話畢，人早射向前方。

    　　兩個時辰後，二人登上仙真巖。

    　　這座仙真巖，位於龍宮和玉壺洞之間，面朝象山，地處獅山，洞口如雄獅張嘴，洞
    外陡壁數丈。前人有詩曰：「放腳呼風到仙崖，蒼苔踏破洞中天。揮毫醉雜元暉酒，我
    欲雲端抱月眠。」

    　　依著武鳳樓，要從正面進入，被水中蓮的素手拉住了。

    　　只見她輕輕扯開左側的一盤枯籐，下面露出一條秘道，二人擠身而入。

    　　由於秘道太窄，兩人必須偎緊而行。加上漆黑如墨，伸手不見五指，自免不了衣香
    鬢影，互相貼擦，香澤細細，陣陣襲人。

    　　秘道將近走完，前面出現了燭火。

    　　以武鳳樓之為人正派，非禮勿視，乍然入目，幾乎嚇退了回去。

    　　原來，出現在武鳳樓眼內的，竟是一處秘密穴洞。內裡雖沒有什麼擺設，倒也打掃
    得乾乾淨淨。貼靠洞壁的地方，有一城平面大青石，上面鋪著被褥，此時正有一男一女
    ，軀體半裸，互相摟抱親熱著。

    　　不知水中蓮是羞得想躲，還是火辣辣地觸目動情，陡將自己發熱發顫的嬌軀，死死
    鑽入武鳳樓的懷中，並還抱緊他的蜂腰。

    　　為了弄清情況，武鳳樓不得不睜眼查看。

    　　只見男的不到四旬，長目細眉，臉皮白淨，猿臂蜂腰，頗為英俊。

    　　女的不滿三十，一身妖氣，打扮冶艷，杏眼桃腮，浪態盎然，尤其那雙水汪汪的桃
    花眼，蕩極媚極，瞟誰一眼，都能為其勾走魂靈。

    　　此時，男的兩眼充血，目紅如火，上下其手，撫摸個不停不休。

    　　女的雲發蓬亂，嬌靨酡紅，媚眼半閉，吁吁嬌喘，羅衫脫去，只剩一幅猩紅如血的
    小肚兜，露出一片雪白的酥胸，十分撩人。

    　　忽聽水中蓮聲如蚊蠅地對他說：「鳳樓，快快抱我離開這裡！」

    　　武鳳樓心頭再驚，再不願意抱她，但為了大局，不得不勉強從命。

    　　二人從原路退出。

    　　水中蓮手撫亂髮，說：「知道洞內那一對無恥的男女是誰嗎？」

    　　武鳳樓好像突來靈感，道：「可能是你師父和你那位二娘吧？」

    　　水中蓮秀目暴張，重新貼上武鳳樓的肩頭，說：「正是他們兩個。」

    　　一聽秘洞裡面那對藩漓盡除、肉帛相見的男女，果是孤舟垂釣談今古和騷狐狸桑月
    華，他更能洞察水中蓮接近自己的用心了。

    　　眉毛眼睛都會說話的水中蓮，道：「看樣子，你像有點明白了！」

    　　武。鳳樓不答反問：「是他們二人被郭虹裳買通囚禁人質的？」

    　　水中蓮更正道：「應該說是他們二人誘使我父親囚禁人質的。」

    　　武鳳樓：「說明白點。」

    　　水中蓮把他扯到一塊大青石上，並肩坐下，說：「郭虹裳首先找的是我，因我是郭
    家未過門的兒媳婦。但我對鐵指穿心郭小亮從來無好感，自然一口回絕，他才找上了素
    受我爹寵愛的桑月華。」

    　　武鳳樓恍然道：「姑娘一怕事關重大，二是發現兩人姦情，想借武鳳樓之手，既能
    脫除囚禁人質的干係，又能替令尊除奸。」

    　　水中蓮道：「你只說對一小半。」

    　　武鳳樓愕然道：「這是怎麼說？」

    　　水中蓮：「我是說我家一不怕事關重大，二沒想脫除干係，還確實垂涎那幅三色寶
    石串成的百壽圖。大不了捨棄這地方，遷地為良。」

    　　武鳳樓似乎越聽越糊塗，道：「那姑娘何苦易釵而弁綴上我？」

    　　水中蓮：「這就牽扯到你說對得那一小半了。」

    　　武鳳樓唔了一聲，說：「談今古真能厲害到你們惹不起的地步？」

    　　水中蓮：「因他背後還有大靠山。」

    　　武鳳樓：「大不了是那些峨嵋餘孽。」

    　　水中蓮：「我說的可是大靠山。」

    　　武鳳樓奇道：「難道峨嵋掌教司徒平，還不配稱為大靠山？」

    　　水中蓮：「不配！」

    　　武鳳樓問：「哪還有誰？」

    　　水中蓮道：「鳳樓，你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就不會從我剛才那句『大不了捨
    棄這地方，遷地為良』多想、多琢磨點？」

    　　武鳳樓霍地站起，奮然道：「你是說，談今古、桑月華，甚至包括你父親，都被遼
    東多爾袞那廝給收買了？可怕，真的可怕！」武鳳樓一連吐出兩個可怕後，異常誠懇地
    說：「若不是男兒膝下有黃金，武某真想單膝點地謝姑娘，多謝姑娘大義滅親，告訴我
    這項天大的秘密。武某不敢以一般血案和囚禁人質對待此事了！」

    　　水中蓮歎道：「鳳樓，水中蓮再是江湖一女流，也還恥於認賊作父、屈膝外人。無
    奈我父受桑月華之蠱惑，陷入不可自拔的地步。」

    　　詞鋒略頓，接著說：「鳳樓，你還像瞞在鼓內，其實目前，被多爾袞重金收買的江
    湖人，比比皆是，非你一人之力可挽回。」

    　　炸開當頂，冒出絲絲涼氣，武鳳樓眼前一黑，道：「真有這麼嚴重？」

    　　水中蓮說：「何止如此！我朝萬曆、泰昌、天啟三帝，皆是昏庸之君，今上十七歲
    登基，又無力改除祖、父、兄三代積弊，各處狼煙，逐漸湧起。」

    　　說到此處，忽然岔開話題，道：「鳳樓，想想看，像我這種自恃才貌、眼界又高、
    芳華快要逝去的大閨女，一旦碰上你這樣的頂天立地奇男子，能不暗起野心？又知你剛
    剛死去妻子沒多久，哪想到她是詐死的！不瞞你，乍然見到她，我真恨不得一刀捅死她
    ！」

    　　武鳳樓失聲說：「你真狠！」

    　　水中蓮說：「再告訴你，就連那位花麗雲，也是我花錢讓她試你的。」

    　　武鳳樓再次失聲說：「你真絕！」

    　　水中蓮白了武鳳樓一眼，道：「可那時，我受的罪一點都不比你少。」

    　　武鳳樓故意問：「假使我當時果真見色迷性，揮戈上陣呢？」

    　　水中蓮冷冰冰地說：「那你絕對不會站在這，信不信在你。」

    　　武鳳樓第三次失聲說：「好險！」

    　　水中蓮一把抓緊武鳳樓的手臂，傷心說：「雲英再有意，使君現有婦，我水中蓮真
    好薄的命。也真後悔，沒有鐵下心來殺死魏銀屏。」

    　　武鳳樓道：「那是姑娘你明智。」

    　　水中蓮幽幽怨怨，歎氣道：「我白白岔開話題這麼久，都沒把你口中的『姑娘』二
    字岔開掉，我更嫉妒她，咱們還是話歸本題吧！」

    　　武鳳樓：「姑娘請講。」

    　　水中蓮：「現在狼煙四起於內，強敵壓境於外，連年災荒，民不聊生，大明氣數，
    想必快盡。如君願意獨善其身，中蓮囊有巨金。」

    　　武鳳樓不傻，哪能聽不出水中蓮之意！但他卻故裝不懂，懇聲說：「國家興亡，匹
    夫有責。請姑娘莫失赤子之心，助我救出冉公子，活捉桑、談二逆賊，審出投靠多爾袞
    的那些敗類，鳳樓願保你全家無罪。」

    　　水中蓮的一雙剪水雙瞳，久久注定在武鳳樓的臉上，甚至連睫毛都沒動一下。

    　　半晌之後，方才嘴角一牽，道：「鳳樓，你真是富貴不淫、威武不屈、心堅如鐵的
    奇男子。好，我水中蓮不惜一死幫助你。」

    　　事情如此地急轉直下。

    　　二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議了一陣子。

    　　水中蓮決定讓武鳳樓仍以辛艮為名，公開和她並肩返回龍宮。

    　　這一著棋，看似冒險，其實最為安全，因為水氏全家，沒有一人見過武鳳樓，加上
    武鳳樓的身畔正好沒帶那口五鳳朝陽刀。

    　　這是一步妙棋，是水中蓮專門、誠心、故意讓他利用了饞騷狐狸。

    　　這步棋，也真讓她給吃透了。

    　　騷狐狸桑月華看見武鳳樓的第一眼，就心癢難撓，木在了那裡。

    　　對武鳳樓絕對相信的水中蓮，硬把武鳳樓推到桑月華的身前，道：「二娘，你看我
    渾身上下髒死了，你可要好好替我招待他。」

    　　高興得桑月華恨不能馬上跪倒在地，給水中蓮磕三個響頭。

    　　事情湊合得也真巧，這個月水龍王又正好輪到跟一簍油同宿。

    　　沒等水中蓮走遠，騷狐狸就死皮賴臉地挽住武鳳樓一條手臂，將他扯進自己居住的
    豪華西宮，並密囑她的女婢們把緊門戶。

    　　螳螂撲蟬，黃雀在後。隱身暗處、親眼目睹騷狐狸把武鳳樓拉進西宮的水中蓮，冷
    然一哂，毫不遲疑地來找母親尤縷衣。

    　　常言道：醜婦善妒。胖如肥豬的尤縷衣，簡直是醜婦之中善妒奇妒的大醋缸。聽女
    兒說騷狐狸私帶男人進龍宮，喜得她大嘴一咧，伸手摘下鋼刀，說：「乖女兒，走，快
    替你爹捉姦去。」

    　　來到西宮門前，水中蓮故問：「娘，爹爹和三個哥哥哪去了？」

    　　此時的一簍油，唯恐捉不成奸，失掉排擠騷狐狸的好機會，只說：「他們爺兒四個
    被下人喊往莊院了，據說有一男一女來搗亂。」就將手中的鋼刀，壓在女婢翠花的細嫩
    脖子上。

    　　嚇得翠花一哆嗦。

    　　水中蓮早閃身撲上，飛指點了翠花的期門和喉結兩大要穴。

    　　一簍油一面向女兒投去一瞥嘉許的目光，一面闖進了內室。

    　　時刻側耳傾聽、隨時準備配合的武鳳樓，等到發現門外有動靜，立即左手半環騷狐
    狸的粉頸，右手脫除她的內外衣衫。雙方配合得絲絲入扣，場面精彩。

    　　落進一簍油眼內的騷狐狸，滿頭烏雲蓬亂，嬌軀完全裸露，兩眼狂噴慾火，細腰扭
    動如蛇，除去還沒玉體橫陳外，簡直讓人不敢睜眼。

    　　誠心想把事情攪成一鍋粥的水中蓮，柳腰一折，電閃撲上，首先把武鳳樓故意替騷
    狐狸脫掉的內外衣衫，一件不剩地搶到手內。

    　　一簍油嘿嘿冷笑了一聲，說：「乖女兒，幹得好，咱娘們算是捉姦捉住雙，拿賊拿
    住贓了，看你爹還肯不肯拿她去當心頭肉？」

    　　場面糟到這種地步，饒讓桑月華風騷淫浪，臉皮再厚，也又驚又羞地直不起腰來。

    　　水中蓮乘機咬牙跺腳，咒罵道：「姓辛的，你簡直是天生的賤骨頭，放著我這黃花
    閨女你不娶，反倒迷上她人盡可夫的騷狐狸！」

    　　一簍油怒睜兩隻凶眼，狂吼：「乖女兒，快幫你老娘屠他們！」

    　　話未落音，手中的鋼刀早化為怒劈華山，狠狠剁向了桑月華。

    　　於此同時，水中蓮也劍光霍霍，凌厲凶殘地扎向她的軟肋。

    　　機會來了，武鳳樓迅疾將赤身裸體的騷狐狸挾入左肋，一式移形換位，閃出刀叢劍
    網，並還故意讓水中蓮劃傷了左肩。

    　　形如瘋狂母獅的一簍油，目泛凶芒，刀招狠毒，專揀致命之處下手。

    　　不知武鳳樓功夫深淺的騷狐狸，嚇得掙扎狂呼：「趕快放下我！」

    　　武鳳樓理也不理，穿行在一刀一劍織成的網羅中，退向洞口。

    　　直到騷狐狸確信水中蓮母女不能傷她一根毫髮時，喜得她嬌聲顫叫：「好人，你真
    行，趕快抱我去仙真巖，我能讓你享受一輩子！」

    　　武鳳樓知她上鉤了，也知道那件價值連城的百壽圖，就藏在自己和水中蓮去過的秘
    洞內，只差不知道冉伯常的囚禁處。

    　　裝得不像，不如不唱。武鳳樓不光故意延緩闖出龍宮的時間，還故意讓水中蓮輕傷
    了兩處，鮮血浸濕衣衫，以收苦肉計之效。

    　　更讓他喜出望外的，是他肋挾騷狐狸甫一闖出龍宮後，觸目從一群人中瞧見四條極
    為熟悉的身影，一是愛妻：一是血濺紅，一是毛卜臣，另一個則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三
    師叔江劍臣。

    　　武鳳樓靈機一動，脫口大叫道：「辛艮，今天和你們並骨了。」魏銀屏心有靈犀一
    點通，乍聽丈夫報出辛艮這個名字，就知必有緣故。

    　　湊巧，隨後追出龍宮的一簍油，看出這群人中有她的三個兒子，揮刀大叫，「你們
    三人快過來，替你爹屠了姓桑的臭婊子！」

    　　說也好笑，武鳳樓還是肋挾騷狐狸，擦著魏銀屏的身邊逃逸的。

    　　直到跨進那座秘洞，武鳳樓方才放下她，並把外衣脫給她。

    　　感激得桑月華雙目熠熠，嬌軀亂抖，把自己那顆烏雲螓首，一直拱到武鳳樓的心口
    上，顫聲說：「我的好人，你是流血救的我。」

    　　戲演到這步田地，該是武鳳樓端架子的時候了。先默默推開懷中的桑月華，然後頹
    然地跌坐在那張石床上，發起了癡呆。

    　　久經風月的騷狐狸，一眼就瞧出武鳳樓後悔了。本來嘛，憑她這個人人能騎能壓的
    騷狐狸，怎比得上綺年玉貌的水中蓮？何況，水中蓮還是黃花大閨女。知道不動真的，
    絕對拴不住這個美男子。

    　　注意打定，忙將雙肩向後一抖，甩去裹在她身上的那件外衣，重新露出香馥馥、晶
    瑩瑩、乳豐、腰細、臀肥的柔嫩嬌軀，運功起掉洞壁上的一塊大石，變戲法似地摸索出
    一個黃緞子包袱來。

    　　武鳳樓明知包的是那件用紅、藍、黑三色寶石串綴而成百壽圖，還像似絲毫提不起
    一點精神來，照舊目光呆滯，一聲不吭。

    　　騷狐狸嬌滴滴地喊聲：「好人！」宛如番邦使臣金殿獻寶似的，雙手將黃緞子包袱
    高舉過頂，雙膝一屈，跪在武鳳樓的腳前，嬌聲道：「恭請大王過目。」

    　　「過目」兩字仍在秘洞中迴盪，陡地一人比閃電還疾，飛撲而至，左手抓包袱，右
    手並指如戟，挖向武鳳樓的雙目。

    　　同時，將左腳釘死在地面上，右腳飛踢桑月華的後背膏盲穴。

    　　百忙中的一擊，能用兩手一腳襲三處，來人的武功和心計確實都夠厲害的。

    　　武鳳樓一聲長笑，以牙還牙，也是兩手一腳齊出，左掌一立，斜切來人的右腕脈。
    右手也並指如戟，飛點來人左手心中的勞宮穴，硬逼對方將雙手撤回。右腳同時一翻，
    。踹向那人的左膝關節。善玫者，攻敵所必救。武鳳樓輕描淡寫地就將來人攻勢化解了
    。

    　　又一次死裡逃生的桑月華，趁勢先將包袱塞給武鳳樓，貼地擰身彈起，手指來人，
    大罵：「姓談的，衝你暗向姑奶奶下毒手，不光咱們過去的一切一筆勾銷，我也絕對不
    會讓你活著離開這。」

    　　談今古氣得面無人色，手腳冰冷，語聲似豺，令人入耳心悸地切齒道：「桑月華，
    算我談今古瞎眼，硬把你這騷狐狸當人待。可笑我還把你的淫浪當有情，跟你鬼混了許
    多年，我真該死。」

    　　騷狐狸一邊向武鳳樓身邊靠近，一邊膩聲蕩笑道：「姓談的，你小子該知足了，姑
    奶奶不光讓你白摟好幾年，還倒貼你不少的金銀和珠寶。你小子就是一頭撞在這，也該
    死得伸腿閉眼了。」

    　　武鳳樓探手衣下，抽出尺二短刀，說：「談今古，你是該伸腿閉眼了！」

    　　目注武鳳樓的亮刀姿勢，談今古像似從夢中醒來，驚得一連後退了三大步，語音發
    顫地問道：「你……你……你是什麼人？「狐狸雖騷，畢竟是狐狸，桑月華也失聲尖叫
    ：「你是武鳳樓！」

    　　武鳳樓先用獨門手法，閃電般點了騷狐狸的肋下章門、天樞兩穴。

    　　接著，故將包袱向石床上一放。

    　　一道黑影，比閃電還疾，射了進來，人未落地，伸手先抓包袱。

    　　快，武鳳樓比他吏快。左掌一揮，啪的一聲，奇準地拍在黑影的右肩上，打得那人
    一聲悶哼，身軀旋轉著摔向一邊。

    　　接著，又是一人暴撲而上，口中還低喝：「朋友，你的手下再利索，大爺我也得摸
    摸你。」招出餓狼掏心，狠攻武鳳樓。

    　　狠，武鳳樓比他更狠。用的也是一招餓狼掏心，比對方快了一眨眼，抓在對方的前
    胸上，一抓之下，就震腕摔了出去。

    　　別小看只快那麼一眨眼，那小子的活罪受大了。不光胸前被撕扯下來一大塊皮肉，
    並被震開兩肩雙膝等處的所有關節。目睹手下兩個死黨的現世現報，孤舟垂釣談今古的
    苦膽嚇破了。沒容他轉身想逃，武鳳樓早像附骨之蛆，粘在了他的背後。

    　　饒讓談今古的軟、硬、輕三功都比以上二人高，他也自知逃不出身後這位先天無極
    派掌門人的手內，渾身一抖，站住了。

    　　武鳳樓開門見山說：「談今古，你既號稱孤舟垂釣，復被水龍王聘為西席，文韜武
    略，兩皆不凡，想不到你竟先蠢至充作騷狐狸的面首，後無知到私囚當今萬歲的表弟。
    一旦事變，豈不禍延談氏全族！」

    　　凜凜一句「禍延談氏全族」，宛如一柄無情利劍，扎透了孤舟垂釣的心臟，渾身一
    軟，頹然跌坐在身後的石凳上，冷汗浹背了。

    　　武鳳樓前欺兩步，說道：「武某的為人，談兄你必有所聞吧？」

    　　談今古心內一動：「武侍衛的意思是——」

    　　武鳳樓單刀直入：「只要你肯說出兩件事，我立即放你遠走高飛。」

    　　談今古兩眼一亮，道：「當真？」

    　　武鳳樓點點頭。

    　　談今古從身上貼肉之處掏出一本小冊子，雙手遞給武鳳樓。

    　　武鳳樓略一翻閱，立即神色大變，道：「江湖上真還隱藏有這麼多人？」

    　　談今古正色說：「武侍衛，你長期身居大內，不聞外事，即定回到江湖，也是高高
    在上，很難知道江湖道上、武林之中還有多少練武之人。特別上至公侯王府，下至富商
    巨賈，又僱有多少保鏢護院的武林練家子。」

    　　武鳳樓目注談今古有傾，道：「多謝談兄提醒，你我再圖相見吧！」

    　　談今古一愣，道：「武侍衛，你……」

    　　武鳳樓坦誠地笑道：「武某一向不善謊言，談兄可以自由離去。」

    　　談今古一揖到地，轉身離去。

    　　武鳳樓肋挾價值連城的百壽圖，從那本小冊子中翻出一張小紙片，上寫「玉壺洞」
    三字，那自然是囚禁冉大公子的地址了。

    　　武鳳樓從水中蓮口中聽說過，玉壺洞在水姓龍宮附近，洞深口大，進洞如入廳堂，
    廳堂兩側各有一個廂洞，右為水洞，一條清溪從水洞中潺潺流出，內有水潭數十丈，可
    以行船，古人有詩曰「洞前流水碧如苔，洞口桃花拂面開，轉頭望斷意不斷，長嘯一聲
    須再來。」另有一詩為：「十里扶筇秉燭游，信知仙洞異風流，我來不忍回頭去，恐墜
    西山紅日頭。」武鳳樓還未接近玉壺洞，意外瞧見江劍臣陪同惡女朱岫霞，正迎著凜凜
    朔風，並肩卓立在一叢石笱前，目注二十丈外的洞口。

    　　幼承家訓、長出師門的武鳳樓，雖早為一派之尊，在師叔面前，始終還像是唯唯謹
    謹、初入師門的小徒弟，不僅把談今古獻出的小冊子呈獻給師叔，並順便報知冉伯常現
    正囚在玉壺洞。

    　　江劍臣由衷對惡女佩服道：「郡主真是揣情度勢，算無遺策。一眼之下，就斷定人
    質必囚玉壺洞。再從談今古那裡證實，想必不假了。」

    　　惡女一面向洞口靠近，一面神色極為不安，道：「司徒平武林梟雄，心毒手黑，恨
    你們叔侄入骨。如力不及，准不惜和你們並骨。見勢不妙，絕對會先殺人質。此事之難
    ，不啻難知上青天。」

    　　武鳳樓剛剛暗叫「不好」，不肯讓徒侄犯險的鑽天鷂子，早化為狂風吹絮，進了玉
    壺洞。

    　　武鳳樓狠狠瞪了惡女一眼，也跟蹤閃入洞內。

    　　惡女先是菱角形的嘴角一牽，然後方才苦澀地一笑。

    　　同時、同樣、嘴角一牽、苦澀一笑的，是發現江劍臣闖入洞內的司徒平。

    　　江劍臣進洞就碰上生平第一號勁敵司徒平，破例未動手先亮刀。正邪雙方的頭號人
    物，第二次狹道相逢。

    　　一貫沽名釣譽、表面謙謙君子的峨嵋掌教司徒平，咬牙切齒了。

    　　深知司徒平狡猾奸詐的江劍臣，毫不留情地說：「喊出你的爪牙來！」

    　　不容他反駁，江劍臣又補了一句：「你不會一人跟我決鬥的！」

    　　忽有一人接口道：「只求能殺江劍臣，我們不惜落群毆臭名！」話落，左右兩側分
    別走出一個斷去右臂的人，用的都是狹鋒長刀。

    　　江劍臣眼芒一掃，左側那人是黑道四瘟神中僥倖沒死的胡拚命。

    　　右側那人，是頗出江劍臣意料的四傑之二惡虎抓章子連。

    　　江劍臣短刀指地，嘲之道：「司徒平，你要真想殺我江劍臣，砸鍋賣鐵當褲子，也
    該收買兩個硬把子，為什麼淨找缺胳膊斷腿的？」俗語說：打人不打臉，罵人別揭短。
    胡拚命的那條右臂，是被女魔王的大盟兄駝背神龍扯下的，而惡虎抓章子連的一隻右手
    腕，是被血玫瑰洪如丹截斷的。本對江劍臣仇恨刻骨，自是一聽更火了。

    　　為救老駙馬冉興的獨子，江劍臣不惜再次耗淨再力，為求一擊成功，他早就蓄足了
    先天無極真氣，也準備施展雷霆一震的攻襲。

    　　親身領教過江劍臣厲害的司徒平，早從江劍臣那看似平淡無奇、鬆鬆散散、不丁不
    八的寒鴨步上，窺出對方腳下正內隱步罡踏斗之機，外形魚龍變幻之勢，他眸光一轉，
    怒喝一聲：「上！」

    　　說也可歎，江湖上從來都是，勇士好鬥，奸人難防，令人氣煞，恨煞。隨著司徒平
    的那個「上」字，胡拚命和章子連二人應聲撲出，形如怒獅，嘶聲喊殺，縷縷刀芒，交
    織成網，罩向江劍臣全身。奸猾狡詐的司徒平，卻挺立不動。

    　　上過司徒平一次大當的江劍臣，硬是沒想到這個狡猾如狐的偽君子，竟然故讓兩個
    幫手先送死，他右手緊握霜鐔劍，左手暗扣五毒白眉針，一心想趁江劍臣揮刀格殺胡、
    章二人時，突然下手暗襲。

    　　江劍臣的功力再高，一不能置胡、章兩大硬手的強攻不反擊，二不能對虎視眈眈的
    司徒平於不顧，三在藝高人膽大的促使下，一招六出祁山，除去格開他們二人的狹鋒刀
    ，並向二人各劃了兩刀。

    　　找到最佳有利偷襲時機的司徒平，趁胡、章二人重創身死的一剎間，左手先用萬蜂
    出巢的陰毒手法，打出一槽五毒白眉針，右手劍豁出死命猛攻一招殺傷力最強的血洗黃
    龍。

    　　這也就是鑽天鷂子江劍臣，不管換上誰，不死在司徒平的白眉針下，必死在他那一
    招血洗黃龍下，絕對不會倖免於難。

    　　自知上了惡當的江劍臣，哪甘心白白受創在自己手下敗將司徒平陰謀暗算下！劍眉
    怒剔，豁出自己重傷斃命，左手一招亂彈琵琶，將射向自己致命要害的三針迭次彈飛，
    右手揮出屠人絕招一刀三斬。一片金鐵交鳴大震之後，拚命的雙方，竟摔落在四處地方
    。

    　　讀者難免要問，就讓江劍臣怒極揮刀，一刀腰斬司徒平，二人也只能分摔成三處，
    何來摔落四處一說？原因是，江劍臣使出的那招原名血屠三式，後改一刀三斬的無情殺
    招，除去盪開司徒平的利劍，梟割他的六陽魁首外，餘威未盡，又切下他的一條右臂。

    　　驚得武鳳樓兩眼一黑，幾乎一頭栽倒。

    　　惡女驚得更甚，粉面由青泛白，肌肉不停抽搐地也栽在江劍臣的身側了。

    　　武鳳樓想去扶起三師叔。

    　　惡女兩手按地，強自掙扎坐起，氣息極為微弱地說：「別動他！」

    　　武鳳樓哪裡肯聽，彎腰想去抄起三師叔。

    　　惡女尖聲道：「絕對不能動他！」

    　　武鳳樓悚然止步了。

    　　惡女也不知哪來的精神，先閃電般連點江劍臣的四處穴道，又飛快掏出藏在內衣口
    袋中的晶瑩玉瓶，傾數倒淨內裡的兩粒丸藥，毫無顧忌地當著武鳳樓，屈下雙膝，抱起
    江劍臣的脖子。

    　　武鳳樓愕然一怔。

    　　惡女深吸一口真氣，先將兩粒丸藥納入自己櫻口，然後嘴對嘴用她那小巧如丁香的
    舌尖，一一度入江劍臣的肚腹之內。輕輕放平江劍臣，復以快到不能再快的手法，解開
    他身上所有的衣衫。

    　　武鳳樓這才看清，在三師叔的章門、氣海兩穴中間，泛起兩個烏黑如墨的小點點，
    不論向左或向右再偏一些，三師叔早就沒命了。

    　　嚇得武鳳樓神魂出竅，跪倒地上。

    　　惡女垂淚哭道：「劍臣是為殺司徒平剪除後患，才讓司徒平射中兩針的。但他卻忘
    了司徒平在這五毒白眉針上，淬有黑心蓮、腐骨草、孔雀膽、斷腸花、鶴頂紅五種劇毒
    ，一頭大牛中一針，都會馬上倒斃。」

    　　武鳳樓眼前發黑，幾乎昏厥在地。

    　　惡女兩眼赤紅，雙手抖顫，雪白晶瑩的牙齒，深深咬進猩紅的嘴唇內，像對一項關
    係極為重大的事情，委決不下。

    　　武鳳樓正想問她給三師叔服的什麼藥……惡女突然下了決心，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吩
    咐武鳳樓：「聽劍臣說，冉伯常乃老駙馬冉興的獨生兒子，速去搜尋，我來護理劍臣。
    」

    　　武鳳樓畢竟生於憂患，久經惡戰，面臨的事情再凶險，腦中那點靈智絕對不致昏迷
    ，終被惡女這句話觸動了他的靈機。

    　　心中暗忖：潞王朱常芳和老駙馬冉興乃郎舅之親，朱郡主和冉伯常亦屬嫡親姑表，
    對姑媽家中的事，何用三師叔說給她聽！一貫謹慎的武鳳樓，雖然心中大起疑竇，在沒
    有充足的證據下，他也不敢胡亂猜疑堂堂郡主之尊，何況親眼看見郡主流淚和不避嫌疑
    地救護三師叔。

    　　故意答應一聲，轉身離去。

    　　他離開江劍臣倒臥處不遠，就施展巧鑽十三天輕功，貼壁游了回來，挑選一處隱秘
    的地方，身化仙人掛畫，貼在了那裡。

    　　時間湊巧得很，武鳳樓剛剛隱蔽好身形，驚人的事情出現了。

    　　只見惡女突從髮髻中摸索出一枚鴿卵大的圓球來，玉指一拂，噌的一聲，彈直為長
    約七寸、寬僅一指、其薄如紙的短刀。

    　　武鳳樓心神一震，幾乎從洞壁之上摔落。

    　　先聽惡女聲如泣血地說道：「劍臣，我實在捨不得讓你死。」武鳳樓強自暫忍不動
    了。

    　　繼見惡女嘶嘶兩聲，扯碎自己的白綾內衣，再從袋中掏出一隻白色瓷瓶，將裡面的
    朱紅藥粉，盡數分倒兩片白綾上。

    　　然後，飛快解開江劍臣傷處四周封閉的穴道，淒聲說：「劍臣，你要咬牙忍痛，千
    萬別哼出聲音來。否則，我會不忍心。」

    　　話落，刀落，奇準飛快地挑出嵌入肉內的五毒白眉針，挖去腐肉，直到流出鮮血，
    方用準備好的白綾藥粉，緊緊裹住了傷口。

    　　武鳳樓的眼尖，意外看到解穴醒過來的三師叔，只瞥了那口其薄如紙的短刀一眼，
    就驀地全身一顫，臉上的肌肉幾乎快要扭曲了。

    　　惡女用異常平靜的口吻，向江劍臣說：「劍臣，請你讓武掌門趕快去找冉伯常。否
    則，他絕不肯離開，因為他是親眼瞧著我替你醫治的。」

    　　武鳳樓暗暗心驚了，他真沒想到一個不滿二十歲的皇家郡主，竟身懷視於無影、聽
    於無聲的絕高內功，還有這麼好的活人醫術。

    　　江劍臣毫不遲疑地說：「樓兒，你趕快前去搜尋營救冉公子。」

    　　聽到武鳳樓親口答應和離開的腳步聲，惡女快如閃電地一把抓起地上那口其薄如紙
    的短刀，緊抵自己的心窩，說：「劍臣，求你別動氣，也別妄動真力，我把實情告訴你
    。」

    　　江劍臣習慣性地把手伸向惡女朱岫霞，意思是想乘惡女扶他坐起之機，就勢奪她那
    口其薄如紙的刀，防止她自尋短見。

    　　惡女後退一步，搖頭說：「我不會讓你近身的，否則，我立刻自絕。」

    　　經過長時間的相處，江劍臣自然知道惡女只要說到，必會做到。

    　　阻止住江劍臣不奪刀，惡女慘笑說：「劍臣，我不是郡主朱岫煙。」

    　　江劍臣：「這我早就該想到。」

    　　惡女道：「我也不是潞王的親骨血。」

    　　江劍臣試探道：「那麼令尊……」

    　　惡女接口道：「就是在武漢被我親手殺死的慢工巧匠范紫光。」

    　　江劍臣愕然大震說：「你……」

    　　惡女道：「殺他是為了接近你，讓你確信我是郡主朱岫煙。」

    　　江劍臣：「接近是想殺我吧？」

    　　惡女道：「不錯。」

    　　江劍臣：「為什麼？」

    　　惡女似乎來了精神，道：「因為你是獨步天下武林的第一人，誰殺了你，誰就能獲
    得威懾江湖的桂冠，也報了我娘舅一家人的血仇。」

    　　江劍臣奇道：「那你當時為何不殺我？」

    　　惡女道：「我沒有把握。」

    　　江劍臣：「在航行大江的船上呢？」

    　　惡女道：「我同樣也沒把握。」

    　　江劍臣：「不怕我後來識破你？」

    　　惡女由衷地一笑，道：「別看你威震天下號第一，論心眼，你絕對沒我一半多。自
    從你給我裸體治傷起，我就看透你的一顆心。」

    　　江劍臣變色，吁出半口氣。

    　　惡女眸光忽轉溫柔，道：「看透你有一顆表面冰冷、內裡滾燙的鮮紅赤心。」

    　　江劍臣岔開話題，道：「我不明白，在朝天宮你為何不殺我？」

    　　惡女道：「我這人胃口大得很，何況情況對我越來越有利。」江劍臣咬牙道：「所
    以，你才先殺馬小倩和海東青，後殺李文蓮。」

    　　一聽江劍臣提起女屠戶，惡女的整個面部幾乎完全扭曲了，極為艱澀地說：「劍臣
    ；你弄錯了，女屠戶確實不是我殺的。」情知江劍臣必會追問，惡女兩腮掛滿淚水道：
    「她是我娘殺死的。」

    　　江劍臣相信惡女說得話不假，因在此情此景下，惡女業已沒有再說慌話的必要了，
    情不自禁地問：「你娘她是誰殺的？」

    　　惡女咬牙滴血，毫不隱瞞地吐出一個「我」字，嬌軀似已站立不穩。

    　　江劍臣切齒說：「你真狠！」

    　　惡女少氣無力地反駁道：「別人可以罵我，說我狠，你不可以。」江劍臣恨聲問：
    「為什麼？」

    　　惡女也切齒說：「為你，為你江劍臣。」

    　　江劍臣愕然一驚，道：「為我……」

    　　惡女目注江劍臣許久，道：「劍臣，我不瞞你，早在武漢三鎮時，我娘就警告我會
    愛上你，當場還被我狠狠頂了好幾句。因我自信是一個極端冷酷無情、自私殘暴的凶狠
    人，對任何人，包括對我娘，都不會有感情。」

    　　聽得江劍臣，倒吸了一口涼氣。

    　　惡女不無悔恨道：「最終還是我娘說得對，我果不知不覺愛上你，由打推遲殺你，
    直到捨不得殺你，最後還不惜露出破綻搶救你。」

    　　說得江劍臣默然不語。惡女以留戀的眼光，再盯江劍臣一眼，道：「劍臣，從我冒
    充女婢向你送解藥，一直到你剛才受傷倒地前，你的性命完全握在我手內。我可以隨時
    、隨地、隨便採取任何法子殺死你，可惜我反而失敗了。」

    　　江劍臣發覺情況有異。

    　　惡女早把短刀刺入胸內……江劍臣不顧身上有傷，彈地撲出，只來得及抱住她傾倒
    下來的嬌軀。惡女只聲如蚊蠅地留下一句：「在我貼身之處，留有一字條。」

    　　噹啷一聲，短刀掉落地上。

    　　江劍臣一本著人死仇恨消，二對惡女不能沒有垂憐之念，三憐惜惡女死志堅毅，不
    忍讓她棄屍地上，抱著解開了她的衣衫。

    　　觸及惡女凝脂凍玉般的膚肌時，江劍臣情不自禁地渾身一抖，他曾無數次地觸摸過
    她的如玉膚肌，她也經常挖空心思讓他觸摸她的膚肌，並還撒潑耍賴貼入他的懷內才肯
    睡。

    　　是情，是仇，無常一到萬事休。江劍臣不忍看，也不敢再看了。

    　　按惡女的所說，江劍臣找出來那張小紙條，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寫道：「劍臣，我用
    這張小紙片和我這條小命來打賭，因為我不光每天睡在你懷內，並還只穿短褲和褻衫，
    除非你對我一點不懷疑，否則必會發現它。」

    　　江劍臣情不自禁地暗歎道：國英雖號稱女中之魔，比她還是遜了一籌。

    　　注目再看紙上：「我之親君近君，實為殺君屠君。舉凡偷藥贈藥，橋頭相救，均純
    係偽裝，馬、海慘死，女屠被殺，也皆我所為。」下具：「朱岫霞自白。」

    　　下面的一行字跡更小了，像是後來加上的，寫的是：「劍臣，直到女屠戶來南京，
    我已發現我娘說得對，也才知道真的愛上你。為你，我已決定不殺李文蓮，可我不能容
    忍她從我身邊搶走你。特別是偷聽你們解衣登床的一剎那，我的殺心火熾了。」

    　　江劍臣默默看畢，真不知道該拿她當仇人，還是當情人。

    　　大概是峨嵋掌教司徒平別有用心，囚禁在此地的冉伯常，除去頭蓬面垢衣服髒之外
    ，形容一點沒見消瘦，足證沒受折磨。

    　　江劍臣不光親自挖土、堆土、埋葬了惡女，並留下了記號，準備派人知會潞王府，
    想讓惡女仍以金枝玉葉的身份重新埋葬。

    　　應徒侄武鳳樓的請求，由江劍臣出面，懇請冉公子饒恕水龍王全家。

    　　大有乃父之風的冉伯常，慨然應允了。

    　　水中蓮除親自派人牽出馬匹，親自送出十里之外，方才神情默然地回去了。

    　　血濺紅毫不客氣地對江劍臣道：「銀屏既然入我門下，我絕不同意她再過提心吊膽
    的日子，我要她跟我定居回雁峰。至於鳳樓和燕子，老身自然不好硬當家，只能請你們
    五嶽三鳥作主了。」

    　　熟知三師叔孤傲秉性的魏銀屏，正愁師父的話太直惹麻煩。

    　　同樣厭倦江湖的江劍臣，反極口贊同：「謝大姐，兄弟作主，讓鳳樓父女跟你們一
    齊住。不過，地址不是回雁峰，而是君山茶竹谷。」

    　　血濺紅剛想說：「君山哪有茶竹谷？」武鳳樓早替三師叔解說：「君山茶竹谷就是
    從前的君山惡鬼谷。」

    　　魏銀屏若有所悟，道：「本派莫非想從嵩山黃葉觀，遷入洞庭湖？」

    　　江劍臣正色宣佈：「本派現住的黃葉觀，乃先師祖修真悟道之所，先師久欲遷移，
    奈無處可遷。惡鬼谷盛產茶竹，足可自給。大師兄請准天山三位師叔，決定改名茶竹谷
    ，委玉兒充任谷主，全派遷去。」

    　　血濺紅點頭讚歎，道：「遷得好，我也下決心跟鬼母作伴去。」

    　　目送江劍臣和冉伯常縱馬馳去。

    　　武鳳樓湊近血濺紅和妻子魏銀屏，近前低聲道：「實際主持安排此事的，是我師弟
    李鳴。不光他決心不再擔當錦衣衛都指揮，連李叔父也辭去江南按擦使，準備遷入君山
    茶竹谷。」

    　　血濺紅當機立斷，說：「回雁峰也沒有什麼貴重東西，我一人回去收拾一下就行了
    。你們索性先去嵩山接燕子，大家茶竹谷內見。」

    　　說完，果真一個人先走了。

    　　師父一走，魏銀屏忍不住眼圈一紅，一頭撲入武鳳樓的懷內。

    　　半晌，魏銀屏輕抬素手，撫摸丈夫的右肩，說：「那口五鳳朝陽刀哪去了？」

    　　武鳳樓吻了一下妻子的玉腮，說：「早托鳴弟轉交玉兒之妻保存了。」

    　　魏銀屏愕然一怔。

    　　武鳳樓提醒乃妻，道：「你怎麼連血玫瑰洪如丹都給忘懷了？」

    　　魏銀屏珠淚雙垂，傷心道：「可憐小倩那麼年輕輕的就去了？」

    　　武鳳樓改挽妻子的玉臂，迎風站立，說：「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台煙雨中。世
    事如幻夢，難得能早醒。咱們好好疼愛燕子吧！」

    　　魏銀屏也淒然道：「人生到處知何似，應如飛鴻踏雪泥。你不愧人間大丈夫，更不
    愧武家的好後代，也對得起當今萬歲了。」

    　　武鳳樓遙望京師，感歎道：「當今萬歲，再剛愎寡恩，獨斷專橫，我始終感念他以
    十六歲的幼齡，識我於草莽，毅然除奸閹。」說到這裡，換攬魏銀屏的香肩，道：「但
    他對你太殘暴凶狠了。」

    　　魏銀屏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急問：「鳳樓，三師叔可去茶竹谷？」

    　　武鳳樓眼神一黯，道：「文蓮姑姑逝去，三師叔只好奉母定居石城島。大師伯和我
    師父決定去天山，讓我無法膝下盡孝了。」

    　　魏銀屏悄然道：「依你之言，先天無極派果真不再出現江湖了？」

    　　武鳳樓斷然說：「最起碼十年之內，不會出現在江湖之上了。」

    　　（《五鳳朝陽刀》第八部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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