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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鳳朝陽刀

    　　　　　　　　　　　　　    【第九十五章】

        獨眼烏龍李占魁不愧是一條有骨頭的硬漢子，中了兩支喪門釘，擱下幾句江湖話，
    強忍傷疼，獨自一人悄然而逝。

    　　在這一大片冷杉樹林內，可苦了貪淫好色的毛旭初了。他暗恨自己鬼迷心竅，調戲
    少女調戲到殺人不眨眼的女煞星頭上來了。又見獨眼烏龍負傷逃走，情知非拼不可，霍
    地抽出插在背後的亮銀雙戟，一招「分波趕浪」，扎向了小神童曹玉。

    　　氣得雲海芙蓉馬小倩一晃嬌軀，搶佔了小神童的位置，刀化「旋風掃雪」，揮向了
    銀戟溫侯的脖頸。

    　　銀戟溫侯出身於巴陵武林世家，又是峨嵋教主司徒平舅父的嫡孫，和峨嵋少主司徒
    明等乃是二世姑表兄弟，眼中自然識貨。一見雲海芙蓉手中的彎刀，一揮之下不僅劃空
    銳嘯之聲令人喪膽，刀身上噴射出的一汪藍電，更能砭人肌骨。心驚膽戰之下，一連攻
    出六戟，企圖藉機遁走。

    　　可惜他碰上的乃是天下第一神劍馬慕起的孫女。馬小倩是個面比花嬌、心如鐵硬而
    又武功高得出奇的女中煞星，注定毛旭初這小子非死得極慘不可。

    　　雲海芙蓉施展開輕靈美妙的身法，接連閃避了銀戟溫侯的六戟搶攻，突然用上了神
    劍馬慕起親手所傳的一招「舉手無回」，在銀戟溫侯的左臂上劃開了將近半尺長的一道
    血口子，深達數分。

    　　疼得銀戟溫侯慘叫一聲，頓時拋掉了左手中的一支銀戟。

    　　雲海芙蓉馬小倩振振有詞地訓道：「當年呂布呂溫侯和劉關張三人大戰虎牢關時，
    用的也只是一桿方天畫戟；你小子既然改用兩柄短銀戟，為什麼叫別人喊你為銀戟溫侯
    ？如今姑奶奶勒令你小子拋去一柄，倒還差不多！」

    　　一邊說著冷不防又把她爺爺馬慕起那威震武林的顛倒乾坤大九式劍法中的「天動星
    移」，又用冷焰彎刀使了出來。

    　　像這種驚天地、泣鬼神一般的武林絕學，叫這個功力不高的銀戟溫侯如何能躲閃得
    開，一下子又讓雲海芙蓉馬小倩劃開了右臂。隨著馬小倩調皮地喊了一聲：「撒手！」

    　　那銀戟溫侯毛旭初真乖乖地又拋下右手之中的銀戟。

    　　一見對方只用兩刀，就將自己的兩隻手臂完全給劃開，銀戟溫侯毛旭初才真正嚇出
    尿來，哪裡還顧得雙臂之上血流如注！撲地跪倒，顫抖著聲音求道：「小子瞎眼！該死
    ！罪不容誅！請小姑奶奶可憐我一線單傳，雖然娶了七房妻小，至今連一個兒女也不曾
    出生，求小姑奶奶千萬別斷絕了我毛家後代的香煙，饒我一條狗命吧！」

    　　哪知從來就篤信「萬惡淫為首，百行孝當先」的雲海芙蓉馬小倩，一聽這小子年輕
    輕的就糟蹋了七個黃花閨女，這還是公開娶的，另外背地裡糟蹋的更不知道還有多少。
    心頭一火，竟然用一招「刀劈三關」，一下子將貪淫好色的毛旭初劈成兩半，橫屍在地
    。

    　　小神童曹玉氣得臉色一變，剛想埋怨雲海芙蓉不該下手壁死一個跪地求饒的人，突
    然從左側一棵冷杉樹上傳來了一句：「好你個心狠手辣的女娃兒！難道你家大人就不知
    道管教管教你！」

    　　雲海芙蓉馬小倩方才平息下去的一腔怒火，又讓這兩句話給勾起來，左手一掏一甩
    ，三枚金錢鏢電閃打出，人也隨著這一甩之勢，撲到了左側的冷杉樹前。仗著她目光銳
    利，一眼就發現橫枝疏葉之間，搖搖晃晃地坐著一個矮胖老人。別看馬小倩剛才慘殺銀
    戟溫侯毛旭初恁般手黑，那是因為毛旭初貪淫好色，罪有應得。如今一見這矮胖老人搖
    搖晃晃地斜坐在一根粗如拇指一般的樹枝上，真怕他會一下子從絕高之處摔下來。芳心
    一急，既不追究矮胖老人先前對自己的叫罵，也好像忘了剛才向矮胖老人打出的三枚金
    錢鏢，還用非常柔軟的聲音叫道：「這位矮胖大伯，一根細如拇指的樹枝哪能禁得起你
    亂晃亂搖？一個不小心摔下來，準能讓你躺仨月！」

    　　隨後趕到的曹玉不由得暗暗歎息，心想：你馬小倩既不憨又不傻，還是宇內第一神
    劍醉仙翁馬慕起的孫女，難道看不出這矮胖老人身負絕頂輕功？就憑他一招「巨靈伸爪
    」收去了馬小倩三枚金錢鏢，準是一個莫測高深的奇異人士。剛想用話點醒馬小倩，讓
    她千萬不要大意，突聽那又矮又胖的老人冷然斥道：「丫頭大膽，就憑你那一點點年紀
    ，竟然喊我為大伯，還膽敢給我冠上了矮胖二字的桂冠。這大概都是讓老醉鬼，老樵夫
    給嬌慣的！」

    　　別說雲海芙蓉馬小倩最為敬重自己的二位祖父，就連小神童也對神劍醉仙翁和終南
    樵隱兄弟敬如天人，聽樹上的矮胖老人張口罵出來老醉鬼和老樵夫，雖然明明知道對方
    厲害無比，也氣得臉色一寒，沉聲說道：「古人雖常說『老吾老，天下人之老』，但還
    有『老而不死是為賊』這句說法泥！以尊駕的年紀，在我們二人面前誠然可以稱得上個
    老字，可你也不能倚老賣老呀！因為你生得又矮又胖，我們看得起你，才稱呼你一聲矮
    胖大伯。要是真按大成至聖先師孔夫子教給我們的那句『四海之內皆兄弟也』，我們就
    是喊你一聲矮胖大哥哥，你也乾瞪眼沒法了。你說是不？」聽完曹玉這套刁鑽缺損的俏
    皮話，馬小倩頭一個笑得彎下了腰肢。

    　　出奇的是，那位矮胖老人，聽了曹玉這套讓他能動大肝火的俏皮話，也兩手捧腹地
    大笑了起來。矮胖的身軀搖晃得更加厲害，笑聲也越笑越大，直到把樹上的樹葉搖晃得
    紛紛落地，宿鳥驚飛，萬山迴響。緊接著從華嚴頂、羅漢坡、遇仙居等三個方向，一齊
    傳來了刺耳的忽哨。顯而易見，肯定將峨嵋派的這三處教徒全給驚動了。可氣的是，忽
    哨一響，矮胖老人也停止不笑了。

    　　小神童曹玉有個特長，處境越是凶險惡劣，他倒能越加沉穩冷靜，要不然他絕不敢
    在十四歲時單人獨自，一頭扎入連奸宦魏忠賢都認為針插不進、水潑不透的七凶老窯，
    協助師父武鳳樓、師祖江劍臣力鬥七凶。除去主凶容文芳一人潛逃徐州外，其餘六凶全
    部消滅。特別是在北京天壇之內，他一個人愣敢當面伸手去摘反正陰陽十八抓申恨天的
    眼罩子。別看他如今才年剛二八，卻已然身經百戰。明知道上了那矮胖老鬼的大當，反
    而面含微笑，向那矮胖老人拱手說道：「多謝尊駕成全，替我們喚來一群孤魂野鬼。在
    下回去論功請賞時，保險漏不掉尊駕的一份！」

    　　雲海芙蓉馬小倩噗哧一笑說：「我算真服了你小神童曹玉啦。還不打點起精神來，
    多宰幾個峨嵋派爪牙出氣，反倒有這麼好的心情，和一個又矮又胖的大哥哥瞎嘀咕。」

    　　馬小倩也真會給未來的小女婿幫襯，真的拐彎抹角喊出又矮又胖的大哥哥來了。

    　　說也奇怪，不管他們兩個小冤孽嚼出來的舌根有多麼難聽，人家那個又矮又胖的老
    人仍舊風擺荷花似地搖晃個不停。

    　　嗖！嗖！嗖！三條人影一閃，峨嵋三獅之父金毛吼闞山嶽率領兩名峨嵋教徒，從羅
    漢坡頭一批撲進了冷杉樹林。

    　　小神童一見為首的是金毛吼闞山嶽，知一場惡戰絕難避免。因為闞山嶽的三個兒子
    完全慘死在武鳳樓的五鳳朝陽刀下，師父刀殺人家三個兒子，死者的老子哪有放過仇人
    徒弟的道理。

    　　果真不出小神童的所料，金毛吼闞山嶽一眼看出曹玉，便桀桀厲笑，聲如梟鳥，反
    手握住厚背砍山刀刀把，拇指剛剛捺上繃簧，打算拔刀拚命。

    　　小神童跟李鳴一樣，從來不肯放開一星點能佔到的便宜，不失時機地猛喝一聲：「
    闞老當家的且慢，請聽我曹玉一言！」金毛吼闞山嶽再是報仇心切，以他的年紀和身份
    ，不好不暫時停止拔刀，可是他卻依然將右手緊握刀把，冷聲斥道：「有話快說，也好
    讓老夫早早打發你小子上路！」

    　　小神童曹玉哈哈大笑說：「闞老當家的身為峨嵋三獅之父，輩分比峨嵋掌教都高，
    為何這樣不能容物。我恩師親手殺了你的三個兒子，一點不假。你要我師債徒還，小神
    童絕不會賴帳。在咱們沒有動手之前，我小神童曹玉想看闞老當家的一樣東西，不知闞
    老當家的意下如何？」

    　　雲海芙蓉手中的冷焰斷魂彎刀，直到現在倘捨不得入鞘，一聽小神童要看金毛吼闞
    山嶽一樣東西，不由暗暗生氣。心想：放著敵人不殺，還想看人家的東西，簡直是雙料
    的笨蛋。哪知凶如厲鬼惡煞的金毛吼一聽小神童提出要看他一樣東西，不僅臉色陡變，
    身軀連連顫抖，握住刀把的右手，也頓時鬆開垂下。迅速向兩名部下看了一眼，用低沉
    的聲音喝斥一聲：「撤！」竟然向冷杉樹林的另一頭躥去，不戰而自退了。

    　　雲海芙蓉馬小倩跺著腳不依道：「如今已快到四更天了，好不容易拘來了三個老鬼
    ，又讓你給嚇跑了。你趕快再引又矮又胖的大哥哥笑兩聲，好再多笑出幾個來！」

    　　話未落音，從華嚴頂方向趕來的第二拔三個人也躥進了樹林。

    　　先天無極派和峨嵋派已經公開招呼了兩年，對他們派中的幾個骨幹人物，小神童曹
    玉哪有不認識的道理。一見來的三個人，為首的就是以爪功享譽江湖的反正陰陽十八抓
    申恨天。身後跟隨的二人，竟然還是窮、富二神。

    　　憑曹玉的聰明機智，一眼就看出不光窮神爺韓一生貌合神離，絕不會再替峨嵋派出
    真力，就連財神爺富一世也只是虛應故事，最多只能搖搖旗，吶吶喊。何況三人之中的
    申恨天為人只是恃技欺人，手下凶狠點，其他並無大惡，比三獅、五龍、六殺星和岳黑
    封高、七步追魂等人要好得多，就連三師爺鑽天鷂子江劍臣和師父武鳳樓都不想毀掉他
    。今天晚上這個仗還真不好打，因為小神童最有自知之明，他清楚地知道憑自己的這身
    功夫，絕不是反正陰陽十八手申恨天的對手。假如讓雲海芙蓉搶先去對付申恨天，那就
    更糟了。剛想撲向反正陰陽十八抓申恨天，不料，雲海芙蓉馬小倩一不撲奔窮神爺韓一
    生，二不揮刀挑鬥反正陰陽十八抓申恨天，偏一扭嬌軀，俏生生地橫身在財神爺富一世
    面前，玉腕一抖，一汪藍電，透刀而出，笑著說道：「難為你們這三塊料，怎麼湊到一
    堆來的！一個骨瘦如柴，又寒又酸，一陣大風都能刮趴下。另一個奇醜無比，不光兩腿
    一粗一細，兩臂一長一短，就連兩隻讓人看了噁心的狗眼，也生就的一大一小。依你小
    姑奶奶來看，你們這兩個老鬼倒不如趕快一頭碰死，去求閻王老子再給你另換一張人皮
    ！」說到這裡，用手中的冷焰斷魂彎刀指了一指財神爺富一世說：「只有你還算有兩三
    分人模樣，但從你身上這股子銅臭味來看，你老小子坑害的窮人百姓絕不會少！」

    　　小神童曹玉好生奇怪：「小姑奶奶小姑奶奶」的這頓臭罵，還挨個指著鼻子下判決
    ，興許窮神爺心性子和、玩世不恭，財神爺心廣體胖、避免鬥氣，可這性如烈火、心黑
    手狠的反正陰陽十八抓申恨天，為什麼今天也這樣能沉得住氣，吃得起罵？莫非真是一
    物降一物？雲海芙蓉也覺得有些奇怪，自己已經臭罵了半天，早把剛才受矮胖老人的那
    點悶氣出完了，可這三個老小子罵不還口，打不還手，也不能老是站在原處紋絲不動呀
    。經過仔細一看，才發現了秘密：「原來窮富二神和申恨天都讓人給點了穴道，目瞪口
    呆地站在原處，一動不動。」

    　　雲海芙蓉馬小倩到底不愧得過神劍醉仙翁和終南樵隱親傳，不光武功奇高，對江湖
    中的各種門道，也所知極廣。她一彎腰就從三個人的腳前揀起自己剛才打出的三枚金錢
    鏢。乘著嬌軀一直之機，抖手一招「三星照戶」，將揀起來的三枚金錢鏢化成一溜勁芒
    ，又向樹上的矮胖老人打去。

    　　旁觀者清的小神童曹玉極盡目力，向樹上望去。只見那矮胖老人左袖一甩，就將馬
    小倩打出的三枚金錢鏢捲入袖內。

    　　小神童也目瞪口呆了。他不是懼怕矮胖老人的功力通玄，自己和馬小倩逃不出手去
    ，他是吃不準這矮老人到底是何如人也。明知還有一批對手從遇仙居不久將到，也只有
    走一步看一步了。

    　　這也難怪小神童，因為曹玉再聰敏機智，眼疾手快，也估計不到從遇仙居撲來的一
    批人中，竟會有橫行不法、惡名昭著的龍隱二丑。

    　　讀者諸君當還記得，倒盡血霉的龍隱二丑，先被八變神偷任平吾假借較量武功的時
    機，搶走了大醜夏仁的梅花追魂針和二丑邵友的烏雲噴火筒。後來又被鑽天鷂子江劍臣
    以極快的刀招「六出祁山」每人賞了一刀，幸虧二丑能拉得下老臉，苦苦地哀求江劍臣
    饒命，才求得一貫不肯痛打落水狗的鑽天鷂子饒了他們弟兄，並向龍隱二丑下達了「立
    即離開峨嵋山，不准和司徒平、冷酷心等人再見面，否則立殺無赦」的絕令。也許是他
    們兄弟二人一生作惡太多，活該最後遭報，大醜夏仁偏偏認為身受峨嵋派供養好幾年，
    不忍心悄悄一走，才一齊去找無情劍冷酷心告別辭行，反被口蜜腹劍、心中不滿的美人
    蛇硬給軟留了下來，並請他們住進了峨嵋掌教司徒平從前住過的洞天福地遇仙居。

    　　可能因為遇仙居的地理位置極佳，所以峨嵋掌教司徒平才一度將此地闢為靜修練功
    之地。地址在初喜庵與仙峰禪院之間，這地方踞高崗，臨深淵，負陡坡，近幽林，溪水
    轟鳴，山嵐掩映，寂靜清幽，草芳花香。相傳古時有個遊客，赴峨嵋求仙，到此盤纏花
    淨，正倒地難起欲行不得的時候，忽來一打柴老叟，雖衣衫破舊，卻鶴髮童顏，氣宇不
    凡，遊客求告老叟，得賜一竹杖，轉眼化為巨龍，始得還鄉。後人建築廟宇，起名遇仙
    。司徒平住入以後，又改名遇仙居，大有飄飄欲仙的意思。

    　　今夜，峨嵋突然有警。龍隱二丑這兩個敗軍之將，根本不想再誇己勇，偏偏被母親
    派來監視他們弟兄的二少主司徒朗，一心好大喜功，堅持非來增援搜捕不可。這就叫吃
    人家的嘴軟，拿人家的手軟，龍隱二丑才勉強跟隨司徒朗來此。

    　　司徒朗一見侵入峨嵋腹地的僅僅是兩個尚未成年的男女孩子，一句話沒說，抽出利
    劍就撲向了貌艷如花的雲海芙蓉。

    　　馬小倩這一次大意了，一見司徒平那油頭粉面的樣子，認為是和銀戟溫侯毛旭初一
    樣的貨色，還想用對付銀戟溫侯的方法，先將司徒朗戲耍擺弄個夠，再追去他的性命。

    　　司徒朗可絕非銀戟溫侯毛旭初可比。他是峨嵋教主司徒平的二兒子，別看他曾敗在
    武鳳樓的手下，用他來對付雲海芙蓉馬小倩這種雛嫩女娃，還是勢均力敵的。馬小倩吃
    虧在大意輕敵上，被司徒朗的一套家傳柳絮劍法搶佔了上風。

    　　小神童心中雖急，無奈龍隱二丑已夾峙在他的左右，哪容他撲出來救援馬小倩。他
    只好把判官雙筆一分，亮出三太公沈公達在遼東傳給他的逐電追風十三筆的起手第一式
    「風捲流雲」，和龍隱二丑對峙。

    　　雙方五人一下子分成兩個戰場。第一個戰場是馬小倩同司徒朗此起彼伏，正在作殊
    死的拚鬥。第二個戰場是龍隱二丑擺出鉗攻的架勢，死死地盯緊小神童曹玉。頓時之間
    ，在這片冷杉樹林內，泛起了層層殺氣。

    　　時間消耗得越長，小神童曹玉的心內越著急，表面上還一點都不能顯露。直到四更
    過去五更將近，雲海芙蓉馬小倩以刀代劍，用上了大爺爺傳授的「龍蛇九劍」，把峨嵋
    二少主司徒朗右手家傳柳絮劍法、左手學自陰陽兩極葛伴月的玄陰絕戶指壓制住了，變
    成了旗鼓相當的惡拚死鬥。看樣子，一百招以內很難分出勝敗。

    　　就在小神童曹玉的鬢角眼看快要沁出冷汗的時候，突然從千佛庵方向飄來了兩條極
    快的身影，其中頎長身材的人身法輕靈奇快，左後牽扯著另外一人。

    　　不須筆者交代，閱讀諸君自會猜出從千佛庵飛馳而來的準是武鳳樓和東方綺珠。

    　　東方綺珠是公開前來給司徒平拜壽的。兩山已勢成水火，絕不能相容。遭受峨嵋暗
    算的青城三老豹，一上來就憋足滿肚子怒氣，恨不得大大地發洩一下。幸虧先天無極派
    現任掌門武鳳樓，化裝成紫面虯髯侍衛，跟隨東方綺珠來此，背地裡一再請求三位東方
    爺爺要稍安勿躁，一切都由師弟李鳴安排停當，準會讓司徒平、冷酷心倆人討不了好去
    。

    　　饒是這樣，今天晚上三位老人家借口出去賞月，不准別人跟隨，悄然離開了千佛庵
    。直到三更過後，仍然不見回轉。正急得東方綺珠坐立不安時，突然聽到羅漢坡、華嚴
    頂、遇仙居三個方向忽哨連鳴。她真怕三位老人家一時把握不住，動了怒火，和峨嵋派
    的人招呼起來。儘管老三位武藝超群，內力更深，畢竟是雙拳難敵四掌。為怕青城三豹
    有失，又不肯讓武鳳樓冒險，乾脆連個招呼都沒打，獨自一人帶著乾坤雙鞭，翻越千佛
    庵的後牆，向初喜庵撲去。

    　　哪知她剛剛翻上一處山巒，一條極為眼熟的身影，嚴嚴實實地擋住了去路。正是化
    裝成紫面虯髯侍衛的武鳳樓在此。

    　　東方綺珠見武鳳樓關心三位老人家，幾乎能超過自己，一陣子激動，假裝收勢不住
    ，撲進了武鳳樓的懷內。

    　　平素端莊正統、向來不苟言笑的武鳳樓，今天破例地雙手一摟東方綺珠的纖腰，用
    三師叔親手給他安上的毛茸茸的虯髯，蹭了蹭東方綺珠那柔嫩的面頰，噗哧一笑說：「
    老奴該死！竟摟抱親吻起東方公主來了！」說完，捧起東方綺珠，向前面山巖飛身縱去
    。

    　　東方綺珠明知這樣的好景不長，一旦峨嵋山出事了，武鳳樓會很快地離開自己，去
    尋找那流落天涯的罪女魏銀屏。為了不破壞武鳳樓的興頭，有眼淚暗往自己心底流，也
    柔聲湊趣地說道：「本公主破例開恩，准許你摟夠親足，並傳諭你千萬不要意亂神迷，
    失足墜下懸崖！」武鳳樓何嘗不知道，自己歸根結底必須遵亡母遺訓，去找回失蹤已久
    的魏銀屏，對東方綺珠始終只能徒呼負負。為了彌補東方綺珠對自己的癡心苦戀，只好
    安撫一二罷了。想到這裡，心中一慘，飛馳的速度竟慢了下來。

    　　東方綺珠當然也知道武鳳樓心中難過，暗暗歎了一口無聲氣，借口要和武鳳樓比試
    一下輕功絕技，這才變成了兩肩相並，儷影成雙，手牽著手兒地比翼雙飛。

    　　直到撲進了冷杉樹林，兩個人這才發現跟峨嵋派教徒拚鬥的，不是他們二人所想像
    的青城三豹，卻是最肯惹禍招災的馬小倩和曹玉。乍然看清是恩師武鳳樓到了，曹玉不
    禁憂喜各半。喜的是有師父在場，絕對能收拾下這兩個不知姓名的奇醜老傢伙；發愁的
    是，一頓嚴厲的申斥，肯定是在所難免了。

    　　武鳳樓是五嶽三鳥共同調教出來的武林全材，甫入林內，就吃準樹上那搖晃不停的
    矮胖老人，是一個深藏不露的絕代高人。他一不過問身受左右夾峙的曹玉，二不管正在
    和司徒朗打得難解難分的雲海芙蓉，先掃了被擊中穴道的窮、富二神和反正陰陽十八抓
    一眼，就雙手高拱，向樹上的矮胖老人恭聲說道：「在下青城山鮑東方叩請老前輩金安
    ！」說完之後，恭恭敬敬地深深一揖。

    　　說也奇怪，雲海芙蓉馬小倩和小神童曹玉不光跟矮胖老人折騰了老半天，並還在口
    頭上輕量過一二，人家矮胖老人始終是昂首向天，不理不睬。如今讓武鳳樓兩句話一個
    揖，恭敬得哈哈一笑，還突然把屁股下所坐的那根樹枝壓斷了下來。令人驚訝的是，他
    那極為沉重的矮胖身子，往下掉的時候，不僅始終能夠保持著盤膝而坐的姿勢不變，就
    連那根壓斷的樹枝也簡直像粘在他屁股上似的，一同緩緩地落在於地面之上。最令人不
    可思議的是，那麼細的樹枝馱著他那麼笨重的身軀，從那麼高的地方掉落下來；竟會連
    一根極為細嫩的小枝杈都沒有壓斷。說玄乎了，真比一片樹葉都輕。

    　　武鳳樓剛想再次請問矮胖老人的姓名來歷，猛然覺得衣襟一動，似乎讓東方綺珠暗
    扯了一下，知她必定有所發現，就沒再開口。

    　　只見東方綺珠上上下下一個勁地打量盤膝坐在樹枝和地上的矮胖老人。武鳳樓猜知
    她一時還吃不準，剛想暗中去接應雲海芙蓉，懸掛她初入江湖，別吃了經驗不足的大虧
    。

    　　陡然聽到東方綺珠一聲歡呼：「你是郝必醉爺爺！」撇下身旁的武鳳樓，向那坐在
    地上的矮胖老人身前撲去。

    　　武鳳樓心中一凜，他怎麼也想像不到，這個窩窩囊囊的矮胖老人，竟能是在三十年
    前和神劍馬慕起被人稱為武林兩醉鬼的郝必醉老人。趨前兩步，出自內心地又深深一禮
    。

    　　郝必醉老人一笑而起，左手一把先將撲向他面前的東方綺珠扯近身邊，右手往上一
    抬，算是向武鳳樓還了禮，開口不問青城三豹的近況如何，卻指著武鳳樓向東方綺珠問
    道：「這位朋友真是你們青城山百獸崖的人？」

    　　武鳳樓恐怕東方綺珠不好回答，連忙再次一禮，異常恭敬地代答道：「老前輩的眼
    力不差，在下確不是青城山的舊人，因為三年前愧對東方三老，最近才投靠青城山為奴
    ，並還改名鮑東方，決心永遠報效東方一家。」

    　　武鳳樓出自心底的這一番話，確實說得太好了，不光回答了郝必醉老人的問話，還
    改頭換面地亮出了自己的身份，並借此機會再一次向東方綺珠表明心跡。

    　　只感動得東方綺珠幾乎流下了淚來。為了替武鳳樓隱瞞身份，還得裝成無事人一樣
    ，其內心的悲苦，「傷心獨自知」了。

    　　常言說得好：是瘡是癤子，早晚非出膿不可。十二個時辰以後，就是先天無極和峨
    嵋兩派決生死的時候，雙方的頭面人物哪能不劍拔弩張，多方戒備！適巧在這個時候，
    峨嵋三尊之一的司徒賢率領峨嵋四傑，一陣風似地飄進了樹林，眼看事態非要鬧大發不
    可了。

    　　以峨嵋三尊司徒賢的功力，不難解開窮、富二神和反正陰陽十八抓的穴道，更不難
    一望而知：在場的只有郝必醉一人能同時擊中他們三個人的穴道。他顯然不敢對郝必醉
    過分追究。雙手一拱，向郝必醉追問道：「司徒賢捫心自問，和郝兄一向無冤無仇，峨
    嵋全派上下，更不敢頂撞郝兄。此三人雖屬晚輩，在江湖之上也闖出不小的萬字。

    　　你為何出手封死他們三人的穴道，請郝兄明示！「司徒賢的這一套話，要是問到別
    人身上，還真不太好回答，可惜他問的是沾酒都能裝出八成糊塗的郝必醉，那就另當別
    論了。

    　　只見郝必醉醉眼一瞪，咋咋呼呼地吼道：「虧你司徒老三還有臉問我，虧你司徒老
    三還誇他們三個小子闖出過不小的萬字。我反過來問你，三個人欺負一個小女娃，欠揍
    不欠揍？就因為他們三人是你司徒老三的部下，我才只封了他們三人的穴道。想跟我郝
    必醉不講理，門都沒有！」

    　　最會煽風點火的小神童假裝氣得一跺腳，說道：「怪不得人家常說：是親三分向。
    一點都不假。你這位胖老人家嘴頭上說主持公道講道理，其實還是替峨嵋派打馬虎眼。
    明明六個江湖好手圍攻我們兩個小孩子，硬讓你老人家給少說了一半。」站在郝必醉老
    人身邊的東方綺珠一面暗暗好笑，一面心想：最會胡攪蠻纏的，還得數你們爺們。

    　　說來也巧，漸漸落了下風的司徒朗，一見三爺爺司徒賢率領峨嵋四傑趕到，事先沒
    聽見場子中的人在說些什麼，偏偏又大叫一聲：「三爺爺，趕快下令叫四傑叔叔朝死裡
    收拾這個野丫頭！」

    　　郝必醉冷冷一笑，得理不讓人地向司徒賢諷刺道：「想不到你們峨嵋派竟全是這種
    好德行！」說完，還呸了一口。

    　　司徒賢羞得老臉通紅，厲聲喝令司徒朗停下手來，又逐個解開了窮、富二神和反正
    陰陽十八抓三個人的穴道。

    　　可憐窮、富二神和反正陰陽十八抓白白地被封住半天的穴道，聽說矮胖老人就是三
    十年前威名赫赫的「招手不空」郝必醉，只好自認倒霉，哪裡還敢怒形於色。

    　　峨嵋三尊司徒賢當然極為關心自己一派的榮辱，強壓怒火，試探著問郝必醉：「老
    兄此來，莫非真想和我們峨嵋派過不去？」

    　　一句問話使在場眾人無不心神一震。這句話呔重要了，因為所有的人都清楚，在先
    天無極和峨嵋兩派殊死決鬥的時候，郝必醉簡直像一個特大號的秤砣，向哪頭一挪，準
    能增加哪頭的份量，所以統統將自己的眼神一齊投射到郝必醉的臉上，等待著他一錘定
    音。

    　　想不到郝必醉大腦袋輕輕地一搖，緩緩吐出來兩個字：「非也！」

    　　司徒賢心頭一喜，趕緊接著問道：「莫非郝兄也看不慣先天無極派的狂傲勁兒，此
    次駕臨荒山是想肋峨嵋一臂之力？」

    　　別看司徒賢的話問得這麼急，郝必醉還是不慌不忙地答出「亦非也」三字。

    　　剛剛停止拚鬥的馬小倩，一來見郝必醉答覆得很有趣，二來關心小神童曹玉這一派
    的勝敗，突然開口問道：「你這老頭幫不幫先天無極派？」問完之後，睜著一雙美麗的
    大眼睛，直盯對方的大嘴，恨不得硬要它吐出一個幫字來。

    　　不料郝必醉連看也不看馬小倩一眼，就答出了：「不幫！」

    　　馬小倩氣得一瞪眼，連珠炮似地又追問一句：「難道說你這胖老頭是想和先天無極
    派作對？」

    　　郝必醉幾乎像快要睡著了似地回答出：「也不想！」

    　　一時之間，所有在場的人們，除去小神童之外，都傻眼了。

    　　正在垂頭喪氣的雲海芙蓉馬小倩，一眼看出自己身邊的小神童臉帶笑意，突然靈機
    一動問道：「難道你能猜出胖老頭的真正來意？」

    　　一下子所有在場的人，把目光又一齊射向了小神童曹玉。

    　　小神童曹玉將胸脯一挺，從嘴中乾乾脆脆地吐出一個「能」字。

    　　眼看快要合上雙眼的郝必醉，突然把醉眼一睜，衝向曹玉問：「你小子真知道我老
    人家想幫誰？」

    　　小神童哈哈一笑說：「我要連這一點眼力都沒有，還稱得起什麼小神童！我早就知
    道，誰請你老人家喝好酒，你準會幫誰！」

    　　司徒朗想說：「峨嵋山有的是好酒！」抬手不空郝必醉彈地而起，左手拉住馬小倩
    ，右手抓牢小神童，裂開大嘴一笑說：「還是你小子能耐大，一下子就琢磨透我老人家
    的心思，郝必醉算找著管酒喝的啦！」

    　　話音未落，早帶著兩小，離開了這片樹林。

    　　東方綺珠真從心眼裡喜歡小神童曹玉的這份機靈，見郝爺爺把曹玉，馬小倩二人帶
    走，心中一塊石頭落下了地，看也不看在場的其他人一眼，就帶著武鳳樓回千佛庵去了
    ，看樣子她對自己的三位祖父，還有些放心不下。

    　　一貫反對讓冷酷心大權獨攬的司徒賢，可能也晶出失道寡助的味兒來了，一跺腳，
    乾脆連峨嵋四傑也不讓跟隨，獨自一人，悶悶不樂地往金頂上的永明華藏寺馳去。

    　　來到臥雲庵旁側時，已近辰時，司徒賢心中一動，暗想：平素聽侄兒司徒平的口氣
    ，隱約露出庵內住有他暗蓄的幾名高手。明天就是平兒的六十壽辰，直到現在，只來了
    廖寥無幾的少數親友，過去的江湖同道，武林至交，竟然一個也未到，總計人數，幾乎
    不到司徒平五十歲生日的百分之十。莫非威威赫赫的峨嵋派，真能一下子栽在先天無極
    派的手裡？腦海中想著心事，情不自禁地來到了臥雲庵的門口。

    　　本來不想進入庵內，突然看見同門師弟閃電三槍韓透心快步迎上，向他躬身施禮道
    ：「教主從一大早就派小弟去請三位太上掌教，小弟連去三趟，只請來本門太上掌教和
    二太上兩位，就差三太上你了。教主好像有異常重大的教務，向三位太上請示，快請入
    庵。」可笑峨嵋掌教司徒平一貫沽名釣譽，為了用苦行僧的形象來迷惑江湖同道，現放
    著那麼多的洞天仙府不去居住，偏偏選上這廟宇破舊的臥雲庵。其實他個人的私下生活
    ，每日所費何止百金。直到後來，他的這種假面具才逐漸被武林人士所揭穿。第一個發
    現他背地裡奢侈豪華的，就是陸地神魔辛獨，司徒平最怕辛獨揭他的老底；且說三太上
    司徒賢聽完閃電三槍的稟報，心中再是苦悶，見大哥、二哥已先一步進了臥雲庵，他怎
    好不去，才慢騰騰地登上了正殿台階。突然聽到八變神偷任平吾扯著尖嗓門說道：「憑
    我老偷兒和馬醉鬼的交情，先天無極和峨嵋兩派之間的爭執，我保險扯住他的後腿，百
    分之百地不讓他捲入。就衝我八變神偷的這一切，請我喝上十年八年的也不多吧！」

    　　可歎峨嵋教主和太上三尊，平時空白驕狂自負，讓八變神偷任平吾一個人耍了他們
    爺兒四個的老猴，仍然絲毫不覺。

    　　司徒賢走進正殿一看，被司徒平召集來的人還真都重要，除太上三尊、司徒平夫婦
    和大兒子司徒明之外，老一輩有一葦渡江申士業、閃電三槍韓透心、金毛吼闞山嶽，還
    有已經削髮出家的無垢、無塵兩位法師，陰陽兩極葛伴月，客人有樂山屠龍師太和她的
    同門師弟本炯和尚，八變神偷任平吾，泗水公劉廣俊之弟劉月卿，河南許昌天寶宮住持
    宏一法師的兩個師弟鐵筆撐天仇金龍、瘸閻羅單飛。

    　　最能讓司徒賢精神一震的，在座的還有他當年闖蕩江湖結拜的一個老盟兄黑馬鐵鞭
    武財神單鳳起。剩下的就是峨嵋派設在外地的分壇壇主和教內的各堂執事。出奇的是，
    無情劍冷酷心的五個心腹死黨峨嵋五龍和伺候三尊兄弟的岳黑封高，竟連一個也沒有在
    座。

    　　司徒賢貼著老盟兄單鳳起坐下。

    　　黑馬鐵鞭武財神單鳳起鬚眉皆張地吼道：「想不到無極龍那老小子死後，能給江湖
    上帶來這麼多的麻煩！我單鳳起功力雖不高，仗著憨大性直，處人寬厚，跑了一輩子的
    仁義腿，不管南七北六、水旱碼頭、黑白兩道、官面鷹爪，多少都得閃我單鳳起半張薄
    臉，我自己也拿我自己當個人看。想不到無極龍這老小子徒弟的徒弟的徒弟，一個十幾
    歲的毛孩子，名叫什麼小神童曹玉，這該殺千刀的小兔崽子，竟敢公開宣稱我黑馬鐵鞭
    武財神單鳳起是他小子的結拜大哥。那司徒賢兄弟豈不也成了這小子的二盟哥了！連帶
    司徒教主也成了他的大盟侄！明天我只要見著這個小子，非把這小兔崽子千刀萬剮了不
    可！」

    　　可能峨嵋掌教司徒乎覺得該說的都說過了，該交代的也都交代完了，特別是該激將
    和挑撥的，也都一一巧妙地達到了目的，不想讓單。風起再多說，馬上緩緩地從主位上
    站起，說了一聲：「諸多仰仗！」就將這些幫拳的人送出了臣雲庵，只留下太上三尊、
    妻子冷酷心、長子司徒明和申士業、韓透心等主要人物。

    　　峨嵋教主司徒平馬上凜然說道：「冷酷心多次向我們提出，威脅、打擊、甚至能覆
    滅我們峨嵋派的，就是五嶽三鳥老少三代。可悲的是，三位太上始終認為是危言聳聽。
    特別是我二叔，更覺得憑先天無極派那幾條小泥鰍，絕對不能翻大浪。三位太上之見全
    派怎會不信，三位太上的話全派焉敢不遵！由於我們上下都輕敵大意，頭一次就在武林
    三狂家中死去了我二弟司徒安。緊接著，峨嵋三劍三位徒侄，我大師哥秋風道長，一齊
    死在先天無極派之手。青城山百獸崖下，葬送了峨嵋二老我那兩位族叔。七步追魂冷總
    管，喪命在武昌長春觀。再加上早死在武鳳樓小兒之手的峨嵋三獅，除去外壇壇主和內
    堂管事等人之外，光主要人物就被先天無極派慘殺了一十三人……」

    　　峨嵋教主司徒平說已死去一十三人時，臉上的顏色已變成鐵青，其他人也都身形一
    顫，臉色大變。

    　　司徒平接著說：「最令我司徒平視為奇恥大辱的，是缺德十八手李鳴竟乘我這次六
    十歲生日的時機，巧言唆使神劍馬醉鬼夥同天山三個老不死的聯名發出了武林俠義貼，
    威脅所有武林同道、江湖人物，不准來給我司徒平祝壽。致使峨嵋山至今還冷冷清清，
    全部來賓不足二十人，讓我司徒平有何面目再見武林朋友。據我所知，江劍臣、武鳳樓
    和李鳴三人早已潛入咱們峨嵋山，暗中和青城山百獸崖的人呼應。我決定集合全派所有
    的力量，不惜與他們同歸於盡，也要誓削以上仇恨。本派掌教玉符在此，恭請三位太上
    協助。」他從身後的長案上取下來供在正中間那塊白玉符令，向上一舉。

    　　別看峨嵋三尊都是司徒乎的父叔尊長，一見司徒平手捧白玉符令，都不禁面容一肅
    ，立即站起身形，來到司徒平面前，一字並排地向玉符行禮。

    　　就在峨嵋三尊向白玉符令行禮還未退下之時，一名峨嵋教徒飛奔而入，單膝點地報
    道：「在天池峰下的深谷中，發現川邊墨龍沙夢山和翻江怒龍余占鰲的屍體！」

    　　驚得冷酷心嬌軀一顫。

    　　氣得峨嵋掌教司徒平忽然起立，躬身先請太上三尊入座，臉色鐵青地口諭道：「速
    速傳令各堂，立即清點人數，發現少人，立即來報！」

    　　那名教徒剛剛轉過臉去，身形還未退出，病太歲婁鼎，瘦達摩薛天相繼走入。病太
    歲婁鼎向掌教司徒平報道：「我們弟兄昨夜巡察到雙水井，發現四海游龍尤半瓢被人用
    重手法擊斃，還在現場拾到瞽目飛龍焦一鵬那根斷了五小截的鑌鐵馬桿。經我們弟兄洗
    遍了附近各處，就是找不到焦一鵬的屍體。」

    　　峨嵋五龍是無情劍冷酷心培植多年的心腹死黨，如今二聽繼川邊墨龍、翻江怒龍慘
    死之後，又有四海游龍被殺、瞽目飛龍失蹤的噩耗傳來，震得冷酷心心神劇顫，幾乎噴
    出了鮮血。

    　　再看峨嵋教主司徒平，反倒冷靜了下來，扭頸回頭對一葦渡江申士業和閃電三槍韓
    透心吩咐道：「有勞二位師叔，把住在後院的幾位朋友請出來，和三位太上見見！」

    　　等申、韓二人走出正殿後，峨嵋掌教司徒平緩緩來到無情劍冷酷心的身旁，輕輕撫
    著她的香肩說：「都怪我優柔寡斷，遲遲下不了決心，才造成今天這被動局面。」

    　　憑良心，峨嵋掌教司徒平一貫以道學夫子自命，別說在眾人面前時對妻子冷酷心道
    貌岸然，就連夫妻二人私下相對，也通常不苟言笑。今天因為見妻子面色慘白，嬌軀亂
    顫，憐惜她為了峨嵋稱霸武林煞費了心血，才輕撫其肩，好言安慰。這在司徒平來說，
    不光是生平破題第一遭，也認為妻子冷酷心會驚喜無比。

    　　其實他錯了。他這一撫肩安慰，卻勾起無情劍冷酷心和女魔王侯國英，上次在酒樓
    上的那番對話和情景。對司徒平撫肩安慰不光沒有感到一絲一毫的安慰，反而更坐實了
    女魔王對司徒平的評論，覺得司徒平是在放馬後炮。

    　　看見妻子冷酷心無動於衷，司徒平心中一愣，剛想開口再說，月下逍遙薛子都和黑
    衣仙子沙桂英滿面驚慌地闖了進來。畢竟女人家頭髮長見識短，最沉不住氣，沙桂英先
    失聲向司徒平和冷酷心二人報道：「啟稟教主和夫人，勾魂娘子逃竄，三少主司徒清和
    巴山怒龍屠世仁同時被殺！」

    　　大禍連連飛降，震得司徒平神情一呆，疼得無情劍冷酷心一聲「嬌兒」喊出一半，
    人就昏死過去。

    　　經此一來，臥雲庵的正殿之內，可亂了套了，喀嚓喀嚓幾聲，太大掌教司徒玄和三
    太上司徒賢，各人都抓碎了自己座下的椅子把，特別是二太上鬼刀司徒聖，竟踩裂了雙
    腳下的鋪地方磚。

    　　峨嵋掌教司徒平和黑衣仙子好不容易才將冷酷心救醒。

    　　一葦渡江申士業和閃電三槍韓透心師兄弟二人已引著一個慈眉善目的瘦老頭，一個
    雙眉帶煞的老婆婆，一個瘦小乾枯的黑衣人，一個滿眼血絲的大個子，一同走了進來。

    　　別看剛才三太上司徒賢也和他的大哥司徒玄一樣抓碎了座下的椅子把，那是他心疼
    三孫子司徒清之死，其實他的頭腦還是比較冷靜的。一眼看清申、韓二人所請來的這四
    位江湖怪客，就知道峨嵋派是注定完了，也進一步看清了司徒平為人的奸詐偽善，更明
    白司徒平為什麼直到這種時候才敢請這四個怪客出場。

    　　原來跟隨申士業、韓透心一齊走進來的這四個人，才是綠林中頂頂拔尖的頭號煞星
    瘟神。他們四人天生嗜殺如命，貪婪無比，直到現在還不斷出現在江湖上。平生的所作
    所為，不光令正道人士憤怒發指，也足讓黑道人物咬指寒心。五嶽三鳥之師無極龍在世
    時，他們四人還稍知斂跡潛伏。無極龍死後，因他們又變本加厲，曾一度惹惱了神劍醉
    仙翁馬慕起，多次打算仗劍殺掉四人為世人除害。只因他們四人行蹤詭秘，出沒無常，
    再加上神劍馬慕起日臥醉鄉，終致不果，真沒想到這四個瘟神的藏身老窯，竟然在峨嵋
    金頂上的臥雲庵中。足見表面良善的司徒平早就野心勃勃，倒行逆施了。

    　　這四個瘟神惡煞一出現，三太上司徒賢真坐不住了，藉口率人搜查了半夜，身體極
    度疲勞，只向這四個凶神一點頭，就獨自一個人回普光殿去了。

    　　司徒賢一走，那個瘦小乾枯的黑衣人裂開血盆大嘴向自己的三個同伴冷然一笑說：
    「併肩子們，看清了沒有，人家這位三太上根本瞧不起咱賈善仁（慈眉善目瘦老人）；
    黑心姥姥（雙眉帶煞老婆婆）、胡拚命（滿眼血絲大個子）、殺手金馬（瘦小乾枯黑衣
    人自己）這四號，依我說，咱們也真該挪挪窩了。」

    　　滿眼血線的胡拚命怪眼一翻吼道：「咱們四個人又不是衝著他司徒賢來的，只要司
    徒教主夠朋友，不挪！」

    　　那慈眉善目的賈善仁慢條斯理地說：「明天這一仗拼下來，說不定根本就不要再挪
    窩了。」黑心姥姥郝連秀狠瞪了自己的老伴一眼，吼道：「就你這老東西狗嘴裡面吐不
    出象牙來！眼下無極龍的那把老骨頭早就腐爛了，馬醉鬼又封劍不出。憑咱們四個人，
    再加上三尊一教主，外帶龍隱二丑、賀蘭雙鷹，不相信吞不下青城三老豹，啃不動五嶽
    三隻嫩鳥！至於武鳳樓、李鳴等一群小崽子，還不夠老婆子我一個人料理的。」

    　　黑心姥姥的這一番極為狂傲的大話剛說完，突然聽得正殿外的台階上有人誇道：「
    要論交朋友還是得交秀秀這樣的女朋友，真能把心跟你貼得近近的。明天的這一仗，也
    有我老偷兒一份！」話音一落，八變神偷笑嘻嘻地跨進了大殿。

    　　氣得黑心姥姥郝連秀瞪著一雙凶眼向任平吾大罵道：「該殺千刀的老賊偷，你竟敢
    占黑心姥姥的便宜，我非得宰了你不可！」

    　　八變神偷任平吾還是嬉皮笑臉地說：「我說秀秀大妹子，你幹嗎發這麼大的火？不
    知道氣大傷肝嗎？再說，你和我任平吾貼近點，又有什麼虧吃！我不光能給你偷來好吃
    的、好穿的、好玩的，還能給你偷來王母娘娘的大蟠桃，讓你吃了越活越年輕，越年輕
    越好看，好看得跟小美人似的。」

    　　坐在妻子一旁的賈善仁聽八變神偷越說越不像話，又知妻子郝連秀拙口笨腮，鬥不
    過老偷兒，決心暗算八變神偷一下子，替黑心姥姥出口氣。嘴裡說著：「好男不跟女鬥
    ，快過來坐下！」隨著話音，一隻利如鋼鉤的瘦手閃電般地向八變神偷任平吾的肩頭抓
    來，並且暗暗用上了分筋錯骨手法。

    　　任平吾是有名的八變神偷，一身八變神功早已臻於絕頂。見大瘟神賈善仁一上來就
    立下煞手，靈機一動，心中暗想：我何不乘此機會掂一掂這四個凶人的份量，也好替我
    徒兒的小女婿開條道兒。主意一定，決心施展八變神功，暗鬥黑道四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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