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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鳳朝陽刀

    　　　　　　　　　　　　　    【第七十二章】

        缺德十八手李鳴心中起疑，並不是沒有道理，請想：當今萬歲硃筆傳諭，老駙馬千
    歲冉興、武英殿大學士賈佛西分任正副欽差，二十名錦衣衛開路，五百名御林軍殿後，
    聲勢是何等地浩大，陣容是何等地森嚴，沒有特殊重大的使命，絕不會有此一來。所以
    李鳴聽完了老駙馬冉興宣讀讓他奉旨完婚後，磕頭謝恩已畢，不光自己不馬上站起身來
    ，也示意掌門師兄武鳳樓不要馬上站起，二人仍舊伏地聽宣。

    　　果然老駙馬冉興真的又從背後取出了一道聖旨宣讀道：「朕聞人必有忠孝，然後方
    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朕幼年失怙，賴東宮劉太妃撫養，終承大統，故於登基之後，尊之為皇太后。現太
    后身染重疾，飲食不進，除朕每日侍奉湯藥外，召公主東方綺珠回宮，武皇兄身為駙馬
    半子，理應入宮侍疾，旨到之日，立即來京，萬勿遲誤，欽此。「這道旨意一開，不光
    武鳳樓大吃一驚，五嶽三鳥相顧失色，連缺德十八手李鳴也急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內
    中必有隱情，等大哥武鳳樓向上謝恩已畢，就把眼神投向了身為欽差副使的賈佛西學士
    。

    　　只見武英殿大學士賈佛西眼珠一轉，袍袖一展，示意武鳳樓和李鳴兄弟二人站向一
    旁，然後他前跨兩步，向所有在座的武林俠士、江湖豪客朗聲說道：「先天無極派新任
    掌門人武鳳樓奉旨立即進京，凡來參加慶祝百年大典者，一律請回，慶典到此為止，恕
    先天無極派的人不能相送。」

    　　有了大學士賈佛西的這一番話，所有的賀客，除去六指追魂久子倫、六陽毒煞戰天
    雷、秦嶺一豹許嘯虹、少林醉聖普渡禪師和駝背神龍耿直、乾坤八掌陶旺等人之外，包
    括釋、道、儒武林三聖在內，都一齊離開了中岳廟。

    　　老駙馬冉興身為皇親國戚，又年過半百，大學士賈佛西也是文弱書生，兩人攀登不
    了黃蓋峰，都不能去嵩山黃葉觀住宿，只好仍借宿在中岳廟內。

    　　晚飯之後，五面御林軍由二十名錦衣衛軍官統率自去廟外紮營，老駙馬冉興經不起
    奔波勞累，已提前安歇，只有武英殿大學士賈佛西和五嶽三鳥老哥兒仨，以及武鳳樓、
    李鳴、曹玉小爺兒仨，外加雲海芙蓉馬小倩等八人相陪閒談。

    　　缺德十八手李鳴正兒八經地拉著大哥武鳳樓一齊來到賈學士的跟前，恭恭敬敬地又
    磕了三個大頭，才站起身來，侍立在五嶽三鳥身側。

    　　心直口快的追雲蒼鷹白劍飛向李鳴喝斥道：「自家兄弟爺們，誰要你這麼多禮，你
    賈叔父雖然身居高位，榮升武英殿大學士，還能爭你這不值錢的三個頭。」

    　　賈佛西也笑著訓斥李鳴道：「你二師伯說得有理，誰希罕你小子這三個一文不值的
    賤頭，真是欠揍。」

    　　缺德十八手李鳴歎了一口氣說：「這話本來不應該我李鳴說，要講賈大叔這次對先
    天無極派的恩德，就連我們的三位師長，也該給你老人家深打一躬。有些事，你老人家
    也就別瞞著我們了。」

    　　賈佛西故作希奇地問道：「你小子又給大叔我玩什麼鬼把戲？胡嚼亂唚，我的官再
    升三級，也不敢承受蕭大哥、白二哥的深深一禮。」

    　　缺德十八手李鳴一晃身，來到賈佛西的身畔，伸手就想去翻賈佛西隨身攜帶的一條
    黃色錦囊，手法是既急且快。

    　　嚇得一向文質彬彬的賈佛西學士臉色陡然一變，低喝了一聲：「孺子大膽，趕快給
    我住手。」口中說著，身子也忽地站了起來。缺德十八手李鳴不是傻子，一經證實了自
    己的想法，也就縮手而退了。

    　　喘過了一口氣來，武英殿大學士賈佛西這才向五嶽三鳥等人說道：「聖上此次降下
    的旨意，確實共有三道，指明讓我單獨向鳳樓宣讀一道。幸虧我平素多接近你們，熟知
    武林中的一些機密，又從萬歲口中聽出了一些情況，也知鳳樓已接任了掌門，考慮對你
    們太為不利，所以才冒死將聖旨暫時扣留，並未對外宣讀，現在讓武鳳樓接旨。」

    　　聽說還有一道聖旨，所有在座的人，心頭無不一震，慌忙分兩邊跪下，單獨讓武鳳
    樓跪在中間。

    　　賈學士取出聖旨，低聲宣讀道：「朕體念下情，穩定人心，雖由前朝欽定的錦衣衛
    人員由五萬之眾減少到五千之微，如無幹員統率，也必將興風作浪，故特欽封武鳳樓為
    錦衣衛都指揮使，嚴令立即到任，倘如抗旨不遵，必處以大逆不道之罪，欽此。」

    　　聖旨宣讀完畢，饒讓上千代掌門人展翅金雕蕭劍秋為人沉穩老練，泰山崩於前而神
    色不變，這時也驚出了一身冷汗。說真的，這道旨意，要不是賈學士和鑽天鷂子江劍臣
    是結盟兄弟，一切內情無一不知，冒著死罪將聖旨扣了下來，一經在百年大典上宣讀，
    準會將武鳳樓置之於萬劫不復之地。「缺德十八手李鳴不等賈佛西詢問，就搶先說道：
    「下午老駙馬宣讀過兩道聖旨以後，看了賈大叔一眼，我就知道還有一道聖旨。另外從
    劉太后染病，逼大哥入宮侍疾這一點上，我猜出了必然是峨嵋派的人又在扎我們的黑槍
    。又因百年大典期間，失去了咱們的頭號對手蛇蠍美人冷心，所以我才敢斷定必是這個
    狡猾的婆娘又在幕後策劃。她這三槍，可都是朝我大哥的心窩上扎的呀！」

    　　聽缺德十八手這麼一解釋，所有在場的人不光恍然大悟，也無不佩服缺德小於的心
    思周密，見解獨到。

    　　大兵壓境之下，暗箭亂射之時，展翅金雕蕭劍秋只好向李鳴問道：「依你之見，應
    該如何才好？」

    　　缺德十八手李鳴縱聲一笑說：「常言說得好，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是妮子是
    小子，抱出來看看。她無情劍冷酷心再厲害，總歸是個妮子；我缺德十八手人見愁李鳴
    再不濟，也是個小子，我就不信這個邪，憑我這個大男人鬥不過她這個小媳婦。」

    　　大家雖然滿懷心事，讓缺德鬼這麼一胡嚼，都給逗笑了，雲海芙蓉馬小倩笑得伏入
    了江劍臣的懷中。

    　　缺德十八手李鳴這才說道：「事不宜遲，我和大哥必須馬上動身進京，沿途觀察峨
    嵋派的動靜。老駙馬千歲和賈大叔休息好了，隨後也趕回京師，請我義父和醉禪師同去
    護送，防備敵人使壞。」停了片刻，又接著說道：「再請我六指大爺和大頭二叔暗地隨
    時接應我們，千萬請他們老哥兒倆隱去形跡，別讓兔崽子們發現了。」

    　　展翅金雕蕭劍秋一面聽著，一面頻頻點頭，聽到後來，突然問道：「你奉旨完婚，
    也是大事，不可兒戲，怎麼不安排一下？」

    　　缺德十八手李鳴咧嘴一笑說：「這還不好辦，請駝背神龍、乾坤八掌二前輩去開封
    風雷堡，請我岳父獅王雷震帶女兒雷紅英進京，再打發佟鐵去南京告訴我父母一聲，不
    就一切都成了。」

    　　要說缺德十八手李鳴的腦袋瓜，也真夠靈敏的，不管多麼大多麼扎手的事情，只要
    臨到了他，三下五去二，快刀斬亂麻地就一切決斷了。

    　　得到了五嶽三鳥的首肯，武鳳樓和缺德十八手李鳴離開了中岳廟，馳行在茫茫的夜
    幕之中，武鳳樓輕聲問道：「對付峨嵋派，特別是對付狡猾如狐的無情劍冷酷心，你真
    的那麼有把握？」

    　　缺德十八手李鳴象洩了氣的皮球似的說：「我哪裡有什麼把握，峨嵋派的勢力太大
    了，一木怎能支大廈！我剛才所以那麼說，不過是寬慰三位師長之心而已。試想：以我
    師父那蓋世無雙的功力，也只和峨嵋太上掌教司徒玄拼了個平手，聽傳言，現任掌教司
    徒平的功力，比太上掌教要高出一籌，最後決鬥，是咱們極大的一道難關。」

    　　武鳳樓愧然自責道：「愚兄自愧功力未成，讓三位師長不能安心靜修，此乃我一人
    之大過了。」說完，眼圈微紅。

    　　缺德十八手撲哧一笑說：「大哥，你也真是的，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下自然直
    。沒到時候，愁他幹啥！不過從今以後，咱們弟兄絕對不能再行手軟，能宰三個絕不殺
    倆，殺一個就少一個，這可是憨子傻子都能算清的大整帳呀。」

    　　二人的輕功雖未達到飛行絕跡的地步，也超過了一般奔馬的速度，天色將近黎明，
    就來到了霸王城外。

    　　依著武鳳樓絕對不去會見霸王城主項剛，畢竟以前曾仇視並動過手，但缺德十八手
    李鳴死活非要去不可，並說不打不成相識，項剛的為人爽直，胸無城府，說不定能查問
    出一些想不到的情況。武鳳樓只好點頭應允了。

    　　家丁報進去不久，人高馬大的項剛果然親自迎了出來。

    　　相見寒暄畢，武鳳樓告辭要走，項剛雙眉緊鎖地挽留道：「項剛愚蠢，誤信峨嵋派
    的巧言令色，無故向貴派尋釁，幸虧李鳴小弟以玩笑點醒於我，開項某人的茅塞。時至
    今日，方才知道，與虎狼同居，早晚必受其害。我的兩位結義兄弟病羅漢、瘦達摩受其
    拉攏，已離我而去，霸王城中，僅剩下我一個孤家寡人，幾天前的一個上午，有一個名
    叫石磊的人登門求見，懇求我收為僕從，我見他體魄雄健，內功不弱，有心收留，又擔
    心他來歷不明，怕引狼入室。可歎先祖的西楚雄風，臨到我項剛頭上，幾乎到了任人宰
    割的地步，愧殺先祖了。」

    　　缺德十八手李鳴心中一動，連忙問道：「這個名叫石磊的人，是否年近半百，右頰
    上帶有寸許刀疤？鷹鼻闊口，滿嘴黃牙？」

    　　鐵獅子項剛愕然一驚；點頭問道：「聽李小弟這麼一說，似乎很知道此人的來歷，
    請替項某做主，是否該收留此人？」

    　　缺德十八手李鳴沒有馬上答覆鐵獅子的問話，不客氣地說道：「我們弟兄奔走半宿
    ，飢餓交加，請賞賜一飽如何？」

    　　武鳳樓心急如焚，哪肯在霸王城停留，剛想催李鳴趕路，缺德十八手李鳴已率先舉
    步向城中走去。他只好跟著抬腳了。

    　　這項剛不光是西楚霸王項羽的後代，而且還是小福王的至親，家資豪萬，虎視一方
    ，為人粗獷豪邁，極肯和江湖人物接納。他將武、李二人讓進大廳後，因為時間太早，
    只令廚下為他們二人送上了精製的點心和細粥。武鳳樓略微有些拘束，缺德十八手李鳴
    可不管這些，大啖精點，大喝細粥。

    　　吃完早點後，缺德十八手就嚷著要休息，武鳳樓也不好訓斥。一覺睡足，項剛已備
    下豐盛的酒宴，直吃到日沉西山。李鳴醉眼難睜，倒頭睡不醒，氣得武鳳樓恨不得扯著
    耳朵拽他起來。

    　　次日清晨，不光早點更為精美，就連細米粥也變成了燕窩粥，看李鳴似乎有「此間
    樂，不思蜀也」的意思，武鳳樓更加著急了。

    　　中午酒席剛剛擺好，項剛正在讓武鳳樓李鳴二人入座，突然一個家丁跑進來稟道：
    「幾天前來的那個石磊又來登門求見。」缺德十八手李鳴一把將大哥武鳳樓扯起躲進了
    屏風後面，示意項剛快把那人請進來。

    　　躲在大廳屏風後面的武鳳樓向缺德十八手問道：「這個名叫石磊的人，究竟是誰，
    值得你這樣對付嗎？」

    　　缺德十八手李鳴說：「如果天從人願，我再猜測的不錯，準會有很好的收成。」

    　　話未落音，項剛已陪著一個年約五十歲上下的人走了進來，只見這人面如鑌鐵，黑
    森森地嚇人，一雙豹子眼，鷹鼻闊口，一副難看的黃板牙齒，左邊面頰之上，果然帶有
    一大塊刀疤。武鳳樓剛想再一次去問李鳴，到底這個人是誰時，身邊一空，缺德十八手
    李鳴已閃了出去，並且堵住了大廳門口。

    　　這就叫光棍的眼，賽過夾剪。那個名叫石磊的人一眼看見有人堵住了大廳門口，嘴
    角的肌肉就微微收縮了一下，隨即又安然自若了。他伸手剛想去摸桌子上的酒壺，缺德
    十八手李鳴冷然一笑說：「姓石的，如果我記得不錯，你已經十二年不曾公開露面了。
    聽說你已經娶妻生子，抱胳膊一忍，不再踏入江湖了，爺們才放開你一馬，沒抓你歸案
    。如今你老小子竟然又重作馮婦，瞅上了霸王城這塊大肥肉。

    　　沒別的，十二年前的官司，你跟我打去吧！「說完，身形一塌，作勢就要向名叫石
    磊的那人撲去。

    　　聽了李鳴的這一番話，可能是做賊心虛，那名叫石磊的人臉色大變，左手一按桌面
    ，身子陡地飄起，一晃身剛想向屏風後面躥去，武鳳樓雖然不知真正底細，但他畢竟是
    聰明異常的一代人傑，見師弟李鳴一堵大廳門口，就知道是讓自己在屏風後堵住此人，
    不准許他從這個地方逃逸，當下手腕一翻，抓住五鳳朝陽刀的刀把，拇指一按繃簧，頓
    時一紅一紫兩道顫巍巍的光華，噴射在石磊的眼前。

    　　石磊嚇得一聲驚呼：「五鳳朝陽刀！」縮頭退回，再想覓路出逃時，缺德十八手李
    鳴抬手一招義父六陽毒煞戰天雷的「陽光普照」劈面向那人拍去。那人見李鳴的一掌拍
    到，身軀一顫，幾乎不克自制，連躲閃逃避都忘了個乾乾淨淨，顫聲問道：「你是何人
    ，從哪裡學到的這一招掌法？」

    　　缺德十八手李鳴理也不理，只將快要拍到對方面門的手掌猛地抽回，身子一翻，又
    一招六陽掌法中的「夕陽西斜」

    　　拍向了那人的左肩。

    　　那人不光身軀抖顫，臉色也一變再變，躲也不躲地岔聲問道：「尊駕到底是誰？和
    我家主人是什麼關係？」

    　　到這個時候，武鳳樓才有幾分明白了，知道這個名叫石磊的半百老者，必是六陽毒
    煞戰天雷昔日的手下，怪不得師弟李鳴有此一舉。儘管那人岔聲要求，缺德十八手李鳴
    還是理都不理，突然手掌一翻，不拍對方的左肩頭，改為「烈日炎炎」朝那人的天靈蓋
    上閃電般地拍落。

    　　死星照命，大難臨頭，那人還是一躲不躲地將雙眼一閉，流出兩串淚水，任憑缺德
    十八手掌震天靈，絲毫不作逃避的打算。

    　　武鳳樓剛想喝令師弟李鳴住手，缺德十八手已懸崖勒馬，收招後退了。

    　　候了片刻，不見手掌拍下，那個名叫石磊的人方才睜開雙眼，撲到缺德十八手李鳴
    的身前，雙膝一屈，痛哭失聲地求道：「從小爺剛才的三招手法上來看，確實是我家主
    人的親身傳授，看小爺的年紀，不會超過二十，何時何地會遇見我家主人，糊塗死我了
    ，可憐我家老主人已仙去一十二年了。」說完後，伏地大哭了起來。

    　　武鳳樓素性仁慈，實在不忍心看那人再受師弟李鳴刁難，沉聲喝道：「你家主人現
    在仍活得健健壯壯，逍遙自在，你怎麼倒咒起他老人家來了？」

    　　可能石磊已從那口五鳳朝陽刀上認出了武鳳樓，知道他新任先天無極派的掌門人，
    絕對不會亂打誑語，聽說主人仍活在人世，驚喜得一下子爬起來，躬身求道：「請二位
    小爺別再讓小人發急了，我家主人到底怎麼樣了？」言下之意，還是有些不相信六陽毒
    煞戰天雷活在人世之上。

    　　缺德十八手這才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將自己如何在古彭徐州得見六陽毒煞，怎
    麼拜為義父，以及義父戰天雷和少林醉聖結拜同游，又和六指追魂久子倫化敵為友等情
    況，一字不漏地完全告訴了石磊。只喜得石磊雙手合十，連念了三聲：「阿彌陀佛！」
    他流著淚重新和李鳴、武鳳樓見了禮，呼喊李鳴為少主人。

    　　缺德十八手這才面色一肅，追問石磊奉何人之命前來投靠霸王城。石磊更為傷心地
    說：「十二年前主人和六指追魂一齊墜落到接天台下後，小的尋遍了附近的溝溝澗澗，
    也沒有找到主人的屍首，只好偷偷地返回了原籍河南。幸好當年老主人素喜獨來獨往，
    手底下只有我石磊一個踩盤子的夥計，很少引起人們的注意，所以我才安然在家鄉洛陽
    附近住下。因我厭世至極，不想再去刀頭舔血，就娶了妻室，還生下了一個兒子。哪裡
    料到，峨嵋派設在中州一帶的分舵主，瞧出了我石磊的身份，邀之入伙，被我嚴詞拒絕
    ，最終對方以殺死我的妻兒來威脅，迫使我供他們驅使。不過時至今日，峨嵋派的人還
    不知道我石磊是六陽毒煞戰天雷的手下。」

    　　事情一弄清楚，缺德十八手就命令石磊不要急於脫離峨嵋派，趁機在內裡臥底，一
    候時機成熟，就將他的妻兒一起接去北京，讓武英殿大學士賈佛西收留他們一家，再安
    排他和主人戰天雷見面。石磊聽罷喜出望外，剛想叩謝，突然想起一件事來說：「稟知
    少主人，小的暗中發現，在滎陽城中有一座賭場，凡屬峨嵋派的徒眾路過中州一帶，幾
    乎都在那裡出入，那裡可能是他們的一處暗窟，請少主人定奪。」

    　　缺德十八手李鳴憐借石磊對自己義父戰天雷異常的忠心，又知他現有家口之累，不
    想牽連上他，只請求項剛收下石磊，讓他不動聲色地虛與峨嵋派周旋，自己和大哥吃過
    了中午飯，就離開了霸王城。

    　　路上，武鳳樓搖著頭說：「峨嵋派的爪牙竟然遍及各地，愚兄真自愧小瞧他們了。
    滎陽城內的這座賭場，今天趁機踩平了它，也不枉在此耽誤了兩天。」

    　　缺德十八手撲哧一笑說：「阿彌陀佛，難得大哥也知道普渡眾生了。」武鳳樓低喝
    一聲「淘氣」，二人就向滎陽城內趕來。好在武鳳樓自從跟三師叔江劍臣學會了易容妙
    術，囊中就沒少過化裝的藥物。趁著路上無人，二人岔入了小道。等二人出現在滎陽城
    內那家賭場門前時，武鳳樓已恢復從前單刀下遼東時那副模樣，粗眉大眼，掩口黑鬚。
    缺德十八手李鳴也變成了一個方面大耳，紅光滿面的中年富紳。

    　　一走進賭場的大門，武鳳樓就知道這裡頭場面不小。

    　　前進院子是些出苦力的和做小生意的人耍錢所在，亂哄哄的像一滴水滴進了熱油鍋
    內。

    　　武鳳樓眉頭一皺，舉步跨進了第二進院落。這裡比前面文靜多了，不過賭的手把還
    不是太大。一個掌盤子模樣的人剛迎上來，武鳳樓已將頭一昂，邁步向最後一進院落中
    走去。

    　　那掌盤子的夥計揚聲喊道：「後面的夥計注意，貴客兩位駕到，請姑娘們小心侍候
    。」

    　　經過前面一打招呼，武鳳樓在前，缺德十八手隨後，兩人剛一跨進這最後一進院子
    ，一股子香風迎面撲來，四個花枝招展的妙齡女孩子，扭動著水蛇腰兒，笑嘻嘻地貼了
    上來。

    　　武鳳樓幼讀詩書，長承師訓，道學君子的氣息一時哪能改掉，剛想抖臂甩肩揮之令
    退，一心怕露出破綻的缺德十八手李鳴早已一聲嬉笑，兩條手臂一張，不光左右兩邊已
    各自摟住一個妙齡女子，同時還湊過臉去，亂聞亂嗅起來。

    　　武鳳樓無可奈何，也只好一隻手抓住一個女孩子的粉臂，手底下故意暗加力道，讓
    這兩個賣笑的女子貼近不了自己，然後才向迎面的正廳之中走去。

    　　這裡是賭場中的最後一進，除去東西兩廂外，最為豪華的就數對面的正廳。它上下
    兩層，上層不知是有人居住，還是作何用途，不得而知，只有樓下一層供身份高貴、囊
    揣巨金的有錢人在此豪賭，局面看來煞是驚人，所有賭客身旁都有年輕貌美的女子相陪
    。

    　　兩個人落座之後，四個年輕女子剛想討好獻慇勤，突然樓梯一響，一個身穿紫色衣
    裙的年輕少婦，蕩氣十足地走了下來。

    　　武、李二人身旁的四個女孩子如見主人似的悄悄地退向了一邊，不光垂手侍立，連
    大氣都不敢出了。

    　　紫衣年輕少婦蓮步飄逸，款款地貼到缺德十八手李鳴的身邊坐下，玉手輕招，侍候
    茶水的女孩子捧上來兩杯香茶，分別放在武、李二人身邊的茶几上。

    　　缺德十八手李鳴呵呵一笑向紫衣年輕少婦說：「你姐兒看走眼了，」說完指了指大
    哥武鳳樓，又接著說道：「他是主角，我是陪襯，請你坐到他的身邊去。」

    　　紫衣年輕少婦瞟了武鳳樓一眼，小心地答道：「那位大爺不會喜歡我的，我怎敢前
    去自討沒趣。」

    　　缺德十八手李鳴奇道：「你這樣一個如花似玉的妙人兒，誰人見了不會著迷，我大
    哥怎麼會不喜歡，真是奇了。」

    　　那紫衣年輕少婦再一次瞟了武鳳樓一眼，聲音也低了許多說：「不管你這位大爺怎
    麼說，反正我知道那位大爺絕不會喜歡我會巴結他。」

    　　武鳳樓心中暗暗一驚，知道自己剛才在院內故意不讓兩個女孩子貼近自己的把戲，
    讓這女妖精給看破了。憑她這份機警和眼力，就值得自己掂量掂量她。想到這裡。他一
    笑而起，和李鳴掉換了一下座位，握住她一隻玉腕問道：「娘子芳名上下，妙齡幾何，
    能告訴我嗎？」

    　　那紫衣年輕少婦輕輕地抽回了玉手，粉面微含嬌羞地說道：「看大爺的儀表，也是
    老於此道的行家了，一文錢的頭錢未丟，我這個當老闆的再自己樂意，也得提防下人們
    笑話啊！請大爺先試試手氣，下了場子，我會親自服侍大爺你的，你老就放心吧！」

    　　好一個賭場的老油子，她並不是貪圖武鳳樓的賞錢，是想暗中查探他們二人的來歷
    和用意，真是一條狡猾的美人蛇。武鳳樓更不敢大意了，他真的不再和她糾纏，站起身
    來向樓下這七八處賭攤掃了一眼，發現有一個糾糾武夫，四十上下，威武雄壯，肋下佩
    刀，面色微黑，長相凶狠，不像善類，正在一張桌案上推著牌九，看他的面前籌碼堆成
    了小山，可能手氣很順，就向他貼了上去。

    　　一看武鳳樓耗上了那個糾糾武夫，紫衣年輕少婦的臉色微變，也慢慢地跟了上去。

    　　缺德十八手李鳴正穩坐釣魚台，大模大樣地手捧茶杯，一口一口地呷著，好像天塌
    下來都和他無關似的。

    　　武鳳樓幾步來到面色微黑的中年人身側，輕輕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胛，等那黑面中年
    人偏過臉來看他時，武鳳樓陰森森地吐出了三個字：「站起來！」那黑面中年人原來是
    中州一帶很有名氣的黑道人物，姓遲名福，江湖人送外號黑判官，一口金背砍山刀，十
    二支甩手箭，很叫過幾年字號。他生平別無嗜好，就是愛賭如命，平常時輸時多，贏時
    少，反正官府豪紳中，有得是錢財，隨手偷盜而來，隨手滾滾輸去，絲毫也不心疼。今
    天好不容易碰上了順心的手氣，幾方子牌子九推下來，贏了足有五、六千兩銀子，這在
    黑判官遲福來說，簡直是破天荒的好運氣。他剛才被武鳳樓拍了一下肩頭，喊了一聲「
    站起來！」心中雖然有氣，但由於心情舒暢，竟破例地沒放在心上，只瞪了武鳳樓一眼
    ，又去推自己的牌九。

    　　武鳳樓成心拿他當靶子，雖然他能忍，也不能就此罷休。武鳳樓手底加了兩分力氣
    ，「吧」的一聲，又拍了一下遲福的肩頭，不等遲福轉臉看他，就減去了一個字道：「
    起來！」

    　　別看只兩分力氣，卻已拍得黑判官遲福骨疼如折，他知道對方扎手難鬥，有心服輸
    不理會，又塌不下這個面子，臉色一變，恨聲斥道：「老子賭得手氣正順，你亂嚎什麼
    ！」

    　　這在遲福來說，是為了找回一些面子，要是武鳳樓就此而止，黑判官遲福一切都能
    嚥下，也不會再去找武鳳樓理論。哪知武鳳樓是成心打碴，又加上一分力道，「吧」的
    一拍遲福的左肩頭，不暗暗用上了錯骨分筋手法，聲音也更為難聽地只吐一個字道：「
    起！」

    　　這一回遲福真老實了。因為他覺得自己的一條左肩已被人家硬給卸了下來，知道對
    方的武功高自己太多，趁著人丟得不明顯，還是忍字為上吧！他沒臉硬打臉地哈哈一笑
    說：「朋友，真有你的，硬是怕我把贏的錢再輸回去，非逼我讓位不可。好！讓給你就
    是。」說完後，站起身來離開了位子，強自忍著左肩的疼痛，伸右手去收拾面前贏來的
    一大堆籌碼。武鳳樓難聽的話又吐了出來道：「人滾蛋，錢留下！」

    　　頂到這個份上，黑判官遲福就是泥人，也得有些土性子，何況他也是個風高能放火
    ，月黑敢殺人的黑道飛賊。他心頭火怒燃，滿嘴牙狠錯，因相離太近，抽佩刀不方便，
    右腿一屈，伸右手拔出靴筒裡的短匕首，翻腕振臂，明晃晃的短匕首直扎武鳳樓的小腹
    ，恨不能一下子給武鳳樓來個大開膛。

    　　也是黑判官遲福該著背時倒霉，碰上了武鳳樓這樣絕頂高手，一匕首穿出還未沾上
    對手的衣襟，就被武鳳樓一個「葉底偷桃」刁住了他的手腕子，拇指一頂他的脈門，疼
    得黑判官遲福一咧嘴，手中的短匕首失手丟出。眼明手快的武鳳樓右腳一伸，用腳尖輕
    輕佻起，抄到了自己手中，甩手只一劃，只聽「嗤」的一聲，劃開了黑判官胸前所有衣
    服，卻一點也沒有傷及皮肉。手法的輕靈美妙，掌握的穩准分寸，使全大廳的人一齊叫
    出好來。

    　　紫衣年輕少婦兩眼一亮，一下子靠近了武鳳樓的身邊，膩聲獻媚道：「好大爺，你
    是小女子一生中所見到的真正男子漢大丈夫。」說到最後，聲音竟有些微微發顫，似乎
    異常激動和興奮。

    　　這時一個陰狠狠的聲音從廳門內傳來：「真他媽的年月顛倒，黑判官是落時的鳳凰
    不如雞，你這小子倒成了得時的狸貓歡如虎了。」武鳳樓一眼掃去，只見一個三十多歲
    的奇醜漢子一頭亂髮紛披肩上，短眉毛，三角眼，鼻孔朝天，血盆大嘴，睜著一雙滿佈
    紅絲的豹子眼，虎視眈眈地盯在紫衣年輕少婦身上，恨不得一口吞下她去。

    　　觸景生情，武鳳樓割然明白了，這奇醜漢子嘴中罵的是自己，眼卻死盯住紫衣年輕
    少婦，分明不是為了替黑判官打抱不平，而是吃自己的醋。看紫衣年輕少婦嚇得花容失
    色，體如篩糠，知內中必有隱情，決心再一次激怒奇醜漢子，看看他到底是什麼來路，
    是不是也和峨嵋派有關。主意一定，他左臂一張，突然攬緊了紫衣年輕少婦的細腰，瞪
    了奇醜漢子一眼，看他作何舉動。

    　　哪知如此一來，竟把那紫衣年輕少婦更嚇得面無人色，連俏臉都不敢轉動一下，只
    壓低了聲音向武鳳樓哀求道：「不是小女子故意拒絕大爺的親熱，是怕那傢伙傷害了大
    爺你，趕快放開我，讓我過去纏住他，掩護大爺你速速逃離此地，記住他的名字，披頭
    夜叉冷無心。」

    　　「披頭夜叉冷無心」七個字一入武鳳樓之耳，就讓那少婦想趕也趕不走他了，知道
    這奇醜的漢子就是峨嵋派總管七步追魂冷鐵心的族弟，說不定還是峨嵋山設在中州一帶
    的分舵舵主，這上剷除對手的大好時機，打著燈籠也無處找去。武鳳樓左手一緊，幾乎
    把紫衣年輕少婦抱入懷中，哈哈大笑說：「剛才那個丑傢伙說對了，是貓哪有不吃腥的
    。」

    　　武鳳樓這麼一調笑，可炸了鍋了。

    　　披頭夜叉冷無心嗷的一聲怪叫：「來人，給二爺把這一對狗男女一馬勺燴了。」就
    這麼一聲令下，呼啦一下闖進來四個青衣大漢，每人一柄三股烈焰叉，猛如金剛，凶如
    太歲，向武鳳樓和那個紫衣年輕少婦圍了上來。

    　　大廳內的賭客都嚇得夾著尾巴走了，只有黑判官遲福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看著，另外
    就是昂然高坐、手捧茶杯作壁上觀的缺德十八手李鳴。

    　　紫衣少婦從打被武鳳樓攬入懷內，神情就鎮靜多了，趁披頭夜叉暴跳如雷，狼嚎犬
    吠的時機，悄悄地向武鳳樓訴說衷腸道：「小女子在樓上看出大爺拒絕女色，誠為當代
    的魯男子奇人，才成心接近，不料卻害苦了大爺。這醜東西垂涎我的姿色已久，早有霸
    佔之心，尚未得手而已，大爺還是讓我過去迷住他，你老快快逃走吧，他們這些人，連
    官府都惹不起，你就聽我的話吧！」

    　　武鳳樓知時間緊迫，急忙阻止她不要再說廢話，只讓她告訴自己這姓冷的是何許人
    也，其他的自己都不想知道。

    　　這時，那四個手端三股烈焰鋼叉的青衣大漢，已搶佔了四方八位，抖手振叉，晃動
    得上面的鋼環震山也似的暴響，只等待著披頭夜叉下令撲出了。

    　　紫衣少婦趁機以極為簡煉的語言告訴了武鳳樓一切內情。原來紫衣少婦名叫賀紫煙
    ，是五色人妖賀氏五弟兄的同父異母妹妹，被陰陽兩極葛伴月誘入門下，作了侍妾。披
    頭夜叉冷無心奉峨嵋之命，陪同峨嵋三少主司徒清來協助葛伴月在河南、河北一帶設立
    分舵，這個奇醜怪物來到後，第一眼就瞄上了賀紫煙，死活纏著司徒清向陰陽兩極葛伴
    月施加壓力，非要娶她為妻不可。賀紫煙當然不會願意，可一心想賣身投靠峨嵋的葛伴
    月，怎肯為了一個女子而得罪司徒清和冷家弟兄，也無恥地逼著賀紫煙依從冷無心。冷
    無心今天一見賀紫煙和武鳳樓這般親熱，那還得了。

    　　一切前因後果弄清之後，武鳳樓心中有數了，他只附耳告訴賀紫煙一定不要害怕，
    就右手緊握匕首，傲然挺立。

    　　大廳異常寬敞，動起手來不會礙手礙腳，身旁的桌椅也早被四名青衣猛漢用手中的
    三股烈焰叉挑開，就在披頭夜叉冷無心狂吼了一聲：「上，朝死裡收拾他！」，四名青
    衣大漢嘩啦啦各抖三股烈焰叉向上一闖時，一條人影鬼魅也似的貼到了披頭夜叉冷無心
    的身邊，這個人就是奉母親無情劍、父親司徒平之命，來河南河北開闢基業的峨嵋三少
    主司徒清。

    　　披頭夜叉冷無心為人雖然凶狠狂傲，但一見三少主來到，便慌忙指著武鳳樓向司徒
    清稟報說：「這小子到咱們一畝三分地裡吃橫樑子，屬下接報，才帶人來收拾他的。」

    　　峨嵋三少主司徒清理也不理冷無心，兩隻眼睛死盯在武鳳樓的臉上和身上，似乎要
    找出什麼似的。

    　　四條青衣大漢，四桿三股烈焰叉，一連三次聯手撲擊，已逼得武鳳樓手忙腳亂，並
    且有一次還被挑破了肩頭上的一處衣服，當時嚇得賀紫煙差點叫出聲來，她哪裡知道，
    這是武鳳樓怕暴露身份，故意裝出來的。

    　　披頭夜叉冷無心喜得不住下令：「宰了這小子，每人賞五十兩銀子喝花酒去。」只
    氣得峨嵋三少主頓腳喝道：「住口！」

    　　冷無心這才一哆嗦閉口不喊了，閃著狐疑的目光向峨嵋三少主試探著問道：「三少
    主的意思是想殺他，還是想留活口？請三少主示下。」

    　　峨嵋三少主司徒清冷哼了一聲說：「就憑你手下那四個蠢材，別說宰了人家或活捉
    人家，十招之外，不全被人家放平在地上，那才怪了。」

    　　司徒清的話說的也真是時候，只聽場子一聲慘嚎，一人栽倒在地上不動了。

    　　披頭夜叉冷無心這才相信司徒清的話不錯，剛想喝退另外三個得力手下，又是兩聲
    慘嚎倒下兩人。場子中剩下的那個青衣大漢，由於驚恐過度，連退下來逃命都嚇忘了。

    　　冷無心兩眼一紅，怪吼一聲：「小子拿命來！」飛身撲上，左腳挑起一桿三股烈焰
    叉，陰陽把一合，劈心猛扎過去。

    　　武鳳樓不開玩笑了，左臂一展，先將紫衣少婦賀紫煙送出圈外，同時右手一揮，劃
    開了最後一名青衣大漢的小腹。

    　　辦完這兩件事情之後，披頭夜叉冷無心的三股烈焰叉扎到了武鳳樓的胸前。

    　　現成的峨嵋三少主司徒清在此，披頭夜叉冷無心就該被武鳳樓看成是下腳料，分文
    不值了，趁左手推出賀紫煙之勢，手臂猛然一圈，正好抓住了冷無心的三股烈焰叉頭，
    借力趁勢往自己的懷中一拉，一招「順水推舟」刀光霍霍向披頭夜叉冷無心削去。

    　　推人、劃敵、抓叉、出刀，四個動作幾乎連成了一體，披頭夜叉冷無心想撒手扔叉
    都已來不及，只聽喀嚓一聲，不光截去了冷無心的右手五指，還把三股烈焰鋼叉奪到了
    手內，喜得賀紫煙失口唸了一聲佛號。

    　　剛剛斷去右手五指的披頭夜叉冷無心，見紫衣少婦不光投入仇敵懷抱，叛變峨嵋，
    自己斷去五指，還念阿彌陀佛，心肺氣炸，兩眼噴火，怪吼一聲：「賊婢找死！」帶著
    一溜血跡猛撲了過去。峨嵋三少主「嗆」的一聲抽出了長劍，一招「分花拂柳」朝武鳳
    樓的心窩扎去，阻止武鳳樓分身去救那紫衣少婦。

    　　司徒清到底年輕毛嫩，他太低估身經百戰的武鳳樓了。

    　　只見武鳳樓左手一抬，「噹」的一聲，先用奪過來的三股烈焰叉擋住司徒清刺來的
    一劍，右手揚處，那把短匕首已投進身子向前猛撲的冷無心左邊的軟肋。

    　　峨嵋三少主臉色一變，橫劍胸前，凜然問道：「你是何人，膽敢破壞峨嵋派的大事
    ，真的不要命了？」

    　　武鳳樓早已接到了缺德十八手的暗示，知李鳴想活捉司徒清問出口供，然後再作區
    處，聽司徒清一問，也就以牙還牙地凶狠斥道：「峨嵋派到處欺人，橫行霸道，老子看
    不入眼，只要讓老子碰上，一律他媽的殺無赦！」罵完之後，連武鳳樓自己也覺得好笑
    ，今天自己是怎麼啦。

    　　一向趾高氣揚、狂傲欺人的峨嵋三少主，始終沒有看出對面站著的是先天無極派的
    新任掌門人武鳳樓，他一錯鋼牙，手腕一翻，想再次撲奔武鳳樓時，腦後玉枕穴上，驀
    地讓人敲了一下，頭腦一昏，翻身倒地了。

    　　不用筆者饒舌，讀者諸君當然明白這是缺德十八手李鳴在司徒清的背後下手了。他
    是把手中的茶杯當成暗器，揍中了峨嵋三少主的腦後玉枕穴，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只
    把人打昏，並不危及生命。

    　　地覆天翻的一場拚鬥，煙消雲散了。

    　　驚魂乍定的賀紫煙狠狠地踢了披頭夜叉冷無心兩腳，剛想向武、李道謝，只見缺德
    十八手李鳴彎腰從冷無心的軟肋上，拔出了那把鋒利的匕首，並在死者的衣服上擦淨了
    血跡，欺身到嚇成面如土色的黑判官遲福面前說：「從你小子身上引起，留下了五條人
    命，你是想叫我殺人滅口，還是聽爺們的招呼，講！」黑判官遲福嚇得「撲通」一聲跪
    了下來，沒命地喊著：「請大爺們饒命。」缺德十八手李鳴微微一笑，叫賀紫煙取過筆
    墨紙張，逼著黑面判官遲福親筆寫下刀殺冷無心五人的甘結，劃上了十字，打上了手印
    ，留下了他的匕首，讓他走了。

    　　武鳳樓知道師弟李鳴所以這樣做必然有他的用心，也就沒有加以阻撓，一任黑面判
    官遲福抱頭鼠竄而去。

    　　缺德十八手這才向賀紫煙說道：「在這賭場之中，除去留下你最為親信的幾個人外
    ，凡是能洩露消息的，今天晚上一定要斬草除根，免留後患，賭場照舊開下去，我們弟
    兄會再來看望你的。」

    　　一聽二人馬上要走，紫衣少婦賀紫煙馬上撲到了武鳳樓的身邊，哀聲求道：「二十
    年前小女子就父母雙亡，五個哥哥也同時失去了蹤跡，才被葛伴月這老天殺的收入門下
    ，十五歲時被其硬逼失身，作了他的侍妾。茫茫苦海，何處是岸！今天老天有眼，讓我
    賀紫煙得見大爺，敗柳殘花當然不敢存有什麼奢望，只求為奴作僕服侍英雄，免得再受
    葛伴月的污辱死也甘心，求大爺開恩，帶我走吧！」

    　　武鳳樓雖然看出賀紫煙身陷污呢，天良卻尚未全泯，也可憐她的不幸遭遇，但在這
    種前途凶險，風雲莫測的情況下，實在無法兼顧，只好和氣安慰道：「我們弟兄乃江湖
    上的獨腳黑道，萍蹤不定，怎麼帶你一走？幸好活捉了司徒清，打算狠狠地敲峨嵋派一
    筆大錢，然後找個秘密的地方一潛伏，就永遠絕跡江湖了，那時我們自然會來找你。」

    　　賀紫煙身為五色人妖之幼妹，又是陰陽兩極葛伴月徒弟加侍妾，自然能看出武、李
    的不凡來，知道強求無益，就含淚點頭答應了。

    　　幸好時已入夜，滎陽地面不大，賭場的所在更為偏僻，武、李吃罷賀紫煙親手調治
    的飯菜後，將峨嵋三少主裝入了一個布袋，踏著寒冷的月色，向城外的紀公廟走來。

    　　上文寫過，這紀公廟乃是當年楚漢相爭時，霸王項羽圍劉邦於滎陽，劉邦的大將軍
    紀信化裝成劉邦掩護劉邦改裝逃走，楚霸王一怒，火焚了紀信。漢高祖劉邦即位後，為
    了紀念這位有大功於自己的忠臣，才立廟樹碑以悼之。

    　　來到了廟內，由缺德十八手李鳴自去審問司徒清，武鳳樓一個人踱出了正殿，在冷
    月清輝之下，他默默地注視著唐代書法家盧藏用篆體書寫的「漢忠烈紀公碑」六個大字
    ，陷入了沉思之中。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一陣寒風襲來，令人透體發冷，一隻纖纖玉手，輕輕地搭上
    了武鳳樓的肩頭。

    　　可能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吧，玉手剛一加肩，武鳳樓就知道是為了自己，不惜離國叛
    兄遁入中原的遼東奇女多玉嬌公主。他頓覺身體一陣顫慄，急忙轉過臉來。

    　　皎皎寒月之下，凜凜夜風之中，多玉嬌公主一臉憐惜之色，滿腹淒苦衷情，站在那
    裡呆呆地望著武鳳樓。

    　　武鳳樓歎了一口長氣，握住了她那其涼如冰的纖手，低低地說道：「河北蓮花池分
    手，就失去了你的蹤跡。柳老前輩雖然待你有如親生骨肉，終不是長遠之計，為公主著
    想，你還是回轉關外吧，鳳樓害苦你了！」說完這幾句話之後，他默默地低下了頭。

    　　多玉嬌心頭一酸，情不自禁地將頭枕在了武鳳樓的肩上，開口說道：「時至今日，
    我才知情之一字，害人匪淺！想我多玉嬌出生大清貴胄，幼小時就潑辣成性，不安困居
    宮廷，既不知愁是何物，更不知恨是何事。九阿弟多爾袞關外會獵回去，才得知有武鳳
    樓其人，既佩君之雄才膽略，又慕君的英俊丰姿，如始終無緣相見，不過在腦海中留下
    一美好印象而已。偏偏造化弄人，君為了救苦命女子魏銀屏，單刀下遼東盜取當年的冊
    封詔書，才使多玉嬌有緣相見，始知君勝過傳聞中的十倍百倍，一線情絲，不覺自縛，
    才釀成今日的這杯苦酒。」說到這裡，兩行清淚已滴滿了武鳳樓的左邊肩頭。

    　　武鳳樓心頭一熱，右臂剛想去攬多玉嬌的柔腰，匿居河北清水塘、日坐愁城的魏銀
    屏的憔悴面龐，突然出現在武鳳樓的眼前，他心中一陣淒苦，原打算攬多玉嬌的那隻手
    ，一改而為輕拍對方的玉肩了。

    　　多玉嬌哽咽了一陣子，又淒然說道：「恩師憐我癡心，十天前就帶我移居嵩山玉柱
    峰下的法王寺，所以對君之一切行動，無不瞭如指掌。知君奉旨入朝，宮廷深如海底，
    恐怕此去今生今世，永無再見之一日，才請准恩師見最後一面。」

    　　說完之後，真的泣不可仰了。

    　　縷縷情絲，束縛得武鳳樓喘不過氣來。從前二人在遼東時，因為多玉嬌出身異國，
    男女之防極淡，曾無數次躺入到武鳳樓的懷內。眼下武鳳樓也只好順其自然了，不光將
    多玉嬌擁入懷內，還為她擦去了淚痕，並將自己已經接任了先天無極派的掌門人，按門
    規絕不會入朝奉君，去做錦衣衛都指揮使的事，詳細告訴了多玉嬌。多玉嬌不再傷心哭
    泣，只是依偎在武鳳樓的懷中，默然不語。

    　　正在武鳳樓思索如何才能讓多玉嬌公主離開自己的懷抱，免得讓缺德十八手李鳴一
    頭撞來看見時，忽聽紀公廟的正殿之中，一聲慘叫如同狼嚎，驚得武鳳樓和多玉嬌「刷
    」地一下子分開了。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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