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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鳳朝陽刀

    　　　　　　　　　　　　　    【第一百五十章】

        等到索夢雄重新醒轉過來時，才發現自己不僅被巴陵一霸手下的爪牙弄回到大廳，
    並被點了兩膝之下的足三里、雙臂之上的曲池穴，就連兩肩上面的所有骨節，也都被他
    們給拉脫了。

    　　可歎現在的索夢雄，比龍困沙灘、虎落平川還要慘，因為他連動彈一下都不能，更
    別說與敵人較論短長了。

    　　更讓他怒眥欲裂的是，使用下三濫手段迷倒自己的那個輕功極佳、形容枯瘦的中年
    人，正掛著滿臉奸笑，峙立在他的面前，像正欣賞自己的戰利晶。

    　　八爪毒龍到底不愧為鐵骨錚錚的一方之雄，冷冷地瞥了那個枯瘦如猴的中年人一眼
    ，說：「知道索某僥倖還能喘出半口氣時的後果嗎？」

    　　中年人咧嘴一笑說：「姓索的，你也不必冒大氣。如今，就連你這麼一個大活人和
    生辰八字都在我手內，再說，我要真怕你八爪毒龍，也就不敢伸手摸你了。你還是老老
    實實地給我認命吧！」

    　　聽出枯瘦的中年人，口音滿帶江淮味，索夢雄驀地憶起一人。

    　　枯瘦的中年人奸笑了，笑得那麼詭異，那麼陰森和讓人心悸。

    　　認出此人就是二十年前採花大盜龍騰雲和江淮釣客龍騰蛟二人的三弟龍騰雨，江湖
    上人送外號鬼吹燈時，八爪毒龍氣瘋了。

    　　鬼吹燈龍騰雨在鷹爪門中，不光七十二式擒拿手和輕功造詣極高，並且耳聰目明，
    賊滑無比，不像其他鷹爪門中人，明知和江劍臣作對不啻以卵擊石，卻偏想蠢蠢欲動。
    所以，他二十年來，始終不和江劍臣朝相，故此一直逍遙事外。直到聽說江劍臣決心隱
    居，不再重現江湖，他才投奔江西洪都，托庇在巴陵一霸毛長久的麾下，相機使用家傳
    的迷魂香，迷倒活擒了索夢雄。

    　　鬼吹燈詭異地笑了一陣子，聳聳雙肩說：「索少俠，你可千萬別生氣，你只當我剛
    才的那番話是放屁，嚇死鬼吹燈，我也不敢得罪你。因為你馬上就要成為巴陵毛家的東
    床嬌客了！」

    　　這真是怕啥有啥，索夢雄為了防止巴陵一霸打蛇隨棍上，當面闞明要把拘魂西施許
    配自己，哈哈一笑，接口道：「索某所練的武功不能娶妻，再說。堂堂巴陵毛家，也不
    會強人所難，你別信口胡說了。」

    　　讓索夢雄拿話這麼一封，巴陵毛長久和他的兩個兄弟，還真不好意思公開霸王硬上
    弓。

    　　局面剛剛一緩，大廳外突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要是老身確實有此打算呢？」

    　　隨著話音，手扶鑌鐵蛇頭杖的駝背追魂楊彎腰，邁步跨了進來。

    　　箭在弦上，不能不發。八爪毒龍索夢雄，臉色一寒說：「楊老伯母，你老聽沒聽說
    過『三軍可奪帥，匹夫不可奪志』這句話？」

    　　楊彎腰也老臉一寒，說：「老身決定的事，從來沒有一次辦不成！」

    　　索夢雄的火氣猛地向上一撞，語冷如刀地說：「恐怕今天你得破次例！」

    　　駝背追魂冷哼一聲，道：「沒有絕對的把握，我會出來找難堪？」

    　　索夢雄一怔。

    　　楊彎腰鑌鐵蛇頭杖一頓地。

    　　三名黑衣壯婦，一個手抱哭都不敢哭的小燕子，兩個押著倒剪雙臂的消魂觀音葉蘭
    香，一齊從廳外走進來。

    　　炸開頭當頂，冒出熊熊怒火，氣得八爪毒龍索夢雄開口一聲厲嘯，震得大廳之內嗡
    嗡響，然後冷聲說道：「想不到雄踞一方的巴陵毛家，為迫索某就範，竟連雞鳴狗盜之
    徒都不如。我索夢雄別的不敢自傲，自信還能做到『三刀六洞不皺眉，泰山壓頂不彎腰
    』。有種的，儘管向我八爪毒龍身上招呼。」

    　　一旁誠心巴結主母的鬼吹燈，陰笑說：「索少俠，你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再說，
    船行千里，也避不住有風浪打頭的時候。只要你一腳跨進巴陵毛家的大門坎，準保你福
    壽綿長，安享清福，再不需要刀頭舔血了。否則，我也不會投靠到這裡來。」

    　　八爪毒龍索夢雄，雖始終沒讓鬼吹燈的鬼話進耳朵，卻讓他這最後一句話給觸動了
    靈機。故意狠狠刺他一下，說：「可惜你鬼吹燈這是做夢娶媳婦——想得倒真美。江三
    俠雖灰心世事，隱居不出，他的夫人侯國英可是當代女中第一人。恐怕你龍騰雨剛從老
    鼠洞中爬出來，就讓她老人家的得力膀臂、石城島內的大總管、原虎跑山莊莊主草上飛
    孫子羽給派人綴上了。」

    　　真是人的名兒，樹的影兒。八爪毒龍雲山霧罩地一提女魔王侯國英，不光嚇得鬼吹
    燈臉色一黃，就連巴陵一霸毛長久等人，也禁不住心內一沉。

    　　湊巧就在此刻，一名家丁飛跑進來，向巴陵一霸稟告說：「門外來了兩名御林軍中
    的武官，指名要老爺出去迎接他。」

    　　在封建王朝中，不論地方豪強、黑道梟雄，甚至江洋大盜，別看嘴中咋呼得那麼邪
    呼，可骨子裡沒有一個不怕官兵的，更何況作為朝廷衛隊的御林軍！加上毛氏家族向來
    勾結官府，私通當道，所以一聽之下，就慌忙帶著二弟黃面金剛、三弟赤髮太歲、內弟
    楊趕三和總管杜宏信等人，除留老妻楊彎腰和三名黑衣壯婦看守索夢雄、葉蘭香和小燕
    子外，一齊迎出大廳。

    　　只見兩名藍衣老者，年紀都在五十歲以上，仰面挺胸，昂然而入。

    　　久經滄桑的毛長久，一眼就看出這兩人，一個瘦如猿猴，一個胖似圓球，雖一色地
    赤手空拳，但卻目光如電，行動輕捷，一望而知都是內家好手。

    　　巴陵一霸毛長久雙手一拱，剛想以客禮相待，胖似圓球的老者，早尖聲喝道：「誰
    叫毛長久，趕快出來見我！」

    　　毛長久自打離開娘肚皮，一直活到年過花甲，從沒讓人指名道姓地吆喝過。只氣得
    臉色一黃，沉聲說：「二位再是御林軍中的武官，毛某人一不欠皇糧，二不欠私債，奉
    公守法，安分度日，請你們客氣一點，否則……」

    　　瘦老者接口道：「否則怎樣？」

    　　毛長久說：「否則，恕不接待！」

    　　胖如圓球的老者尖聲一笑，刺耳錐心，難聽至極地冷然說：「只要二太爺的一條腿
    跨進你的門內，爾等想不接待也不行！」

    　　實在忍無可忍的毛長久心想：拼著多花幾萬兩銀子，送給京都的成國公朱純臣和魏
    大學士，也得宰了這兩個老兒出口氣。

    　　拿定主意後，身形向前一欺，道：「憑你們想在毛某頭上撒泡尿？」

    　　毛府上下，一見主人發火，無不劍拔弩張，作好血拼的準備。

    　　想不到瘦老者，一把將胖如圓球的老者扯退，說：「老二，咱哥倆是奉命行事，犯
    不上得罪朋友。依我看，還是請咱們的頂頭上司親自處理吧！」

    　　對方既然明顯讓步，毛長久也犯不上和御林軍為敵，接口冷冷問出：「二位的頂頭
    上司在哪裡？」

    　　說完，目視總官杜宏信，示意他趕快派人到附近四周搜索一下。

    　　更讓毛長久意想不到的是，派去的爪牙還未走出這座別府，陡從大廳台階上傳來一
    陣清越的笑聲，說：「下官不請而至，實屬不該，尚望賢昆仲三人原諒。」

    　　一聽兩位藍衣老者的頂頭上司，業已站在自己身後大廳的台階上，而他的妻子也像
    泥牛入大海似地了無聲息，毛長久渾身一顫，知道自己算是輸得看不見家了。

    　　明知來人厲害，毛長久也不得不身形一旋，調轉過軀體一望。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出現在大廳台階上的，不光不是他們想像中的官氣十足、威
    風凜凜的御林軍首腦，卻是一個年約四旬、秀眉星目、瓊鼻瑤口、五官俊秀、掩口墨須
    、黑如點漆的中年秀士。

    　　此刻正臉含微笑，站在大廳前的台階上，宛如臨風玉立，飄然出塵。

    　　看得眾人瞠目結舌，手足無措。

    　　忽又看見索夢雄在前，葉蘭香抱著小燕子居中，一個方面大耳的大孩子隨後，安然
    無恙地從大廳內走出，分別站到中年秀士的上下兩首和身後。

    　　頭一個悄然大悟的，還得數人家楊趕三，神情一凜，抱拳道：「如果在下兩眼不盲
    ，閣下肯定是從前手握五萬兵符的錦衣衛總督，現今的石城島主駕臨三湘了！」

    　　聽說中年秀士就是易釵而弁、一向好著男裝的女魔王侯國英，頭一個先把鬼吹燈給
    嚇毛了，知道除去挑撥激怒毛長久出手，去和侯國英背水一戰，自己或許能夠乘機溜走
    逃生外，否則，第一個橫屍地上的，準是他自己。

    　　思忖過後冷笑道：「侯島主，誰都知你雖然心辣手黑不饒人，可從前死在你手下的
    ，不是罪孽深重，不殺不足以洩人憤，就是牽連上了某種瓜葛，手段再毒再狠，也都情
    有可原。但你今天大舉侵襲毛家，就太情理難容了，是你侄女雲海芙蓉馬小倩親手把毛
    家少主兩刀砍成三截的，斷絕了巴陵毛家三門的一根獨苗。將人比己想一想，換上你女
    魔王侯國英，誰要宰了你的寶貝兒了江楓，你和江劍臣肯直直脖子強咽嗎？泥人終還有
    土性，趁早置身事外，別管消魂觀音和八爪毒龍的閒事。否則，毛家只好和你拚命了。
    」

    　　一席話，說得毛氏三兄弟臉色鐵青，怒目凸睛，牙齒錯得山響。

    　　六怪之中的胡眉，忽從女魔王身後閃出，向毛長久輕笑道：「怪不得江湖上曾有『
    寧願結交一掃空，千萬莫信鬼吹燈』這句話，我們島主也沒功夫和你們費話，咱們還是
    按『老百姓有冤屈，擊鼓鳴冤打官司；江湖上有仇恨，誰的刀快誰殺人』。可歎我伺候
    主人（江劍臣）四五年，硬是輪不到我動刀子。今天，可要拿你鬼吹燈來開市了。」

    　　也許「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辰未到」

    　　這句話，果真有些道理。憑黃面金剛毛長生的江湖歷練和機警，硬沒品味出胡眉那
    句「我伺候了主人四五年」是暗指跟隨主人鑽天鷂子苦練刀法四五年。又欺胡眉荊釵布
    裙，穿著樸素，除去明眸皓齒、貌艷如花之外，一點瞧不出有什麼驚人之處，暴喝了一
    聲：「賤婢找死！」一招黑豹現爪，五指收攬，利如鋼鉤地抓向怪狐胡眉的左邊玉乳，
    誠心想讓胡眉失神慌亂。

    　　他哪知，胡眉當年未滿雙十，就高居六怪之首。自從在虎牢關被江劍臣收為侍女後
    ，一直待她如親人，傳授她不少絕妙刀法，使她已臻江湖一流身手，豈能容忍毛長生這
    麼輕看和污辱！胡眉嘴角掛著冷笑，纖手暴然一翻，把義父乾坤八掌爐中仙陶旺專門替
    她打造的一口短刀，一揮而出，宛如一道藍電，罩向毛長生。

    　　撕心裂膽的一聲慘嚎，夾雜著喀嚓一響，毛長生那只毛茸茸的大手，已被截落在地
    面之上。

    　　疼得毛長生渾身一顫，兩眼充血，不退反進地一欺身，左手一招餓狼掏心，襲向胡
    眉的小腹，恨不得掏出她的心肝五臟來。

    　　胡眉的殺心大熾了，芳心一黑，放著主人江劍臣傳她的刀法不用，卻把雲海芙蓉馬
    小倩私下偷傳她的那招刀劈三關用上了。

    　　說來也巧，從前馬小倩就是用這一招把鐵戟溫侯毛旭初砍成了三截。

    　　極為滲人的喀嚓喀嚓聲響過後，五大三粗的毛長生，和他那寶貝侄兒一樣，也被胡
    眉給截成了三大段，分別落在地上。

    　　經此一來，侯國英再不想大開殺戒也不行了，脫口一聲；「索賢侄，請你趕快護著
    蘭香和小燕子，退回大廳。

    　　其他的事，由我和夏侯雙傑來料理。「若不是侯國英親口吐出「夏侯雙傑」四個字
    ，巴陵毛家一干人，包括八爪毒龍和消魂觀音二人在內，沒有一個人還能認出率先出現
    的兩位胖瘦老者，竟是女魔王侯國英榮任錦衣衛總督時的貼身二衛。瘦者為長，名叫夏
    侯耀武，外號人稱鐵指裂石；胖者居二，名喚夏侯揚威，外號人稱單掌開碑。兄弟二人
    擅長內家絕學裂石開碑掌，忠心赤膽地隨侍侯國英，立下過不少戰功。

    　　別看八爪毒龍那麼傲，唯獨對女魔王的吩咐還真聽，果真一把將葉蘭香扯進了大廳
    ，既能護衛她和小燕子，也能監視被侯國英和胡眉主僕二人點倒在地的楊彎腰和三名黑
    衣壯婦。

    　　在場的人物太多，迫使在下至今尚沒來得及敘述那個方面大耳的大孩子是誰。其實
    ，也許不需筆者饒舌，讀者諸君早就猜測出，他準是缺德十八手李鳴的搗蛋徒弟秦傑了
    。

    　　可惜，一貫戳塌大天都嫌窟隆小的人人躲秦傑，害怕師奶奶侯國英責罵他，直到現
    在沒敢吭一聲。一見連八爪毒龍索夢雄那樣的狠角，都被師奶奶侯國英打進了冷宮看孩
    子，真怕第二個輪到了自己。眼珠一轉，裝憨訛人地向胡眉央求道：「在我那麼多的叔
    叔、小伯、姑姑中，數你老人家最疼我。只求胡姑姑勸我師奶奶揍輕點，我絕不甘心光
    在一旁看熱鬧。」

    　　氣得侯國英剛想出聲喝止他，小傢伙早彈地躥出，順手抽出肩頭的驚魂刺，首先撲
    向了毛長久。

    　　這才是缺德小子的高明處，因為毛長久再心切兒子和二弟之仇，他也塌不下老臉和
    一個黃口小兒拼老命，逼得他猛將身子往後一撤，意思是想讓總管杜宏信去對付，他好
    騰出手來襲擊女魔王。

    　　小搗蛋要的就是這一手，一橫手中的驚魂刺，叫陣說：「毛長久，你要真還像個人
    物，咱們就按江湖上的老規矩，『光棍打光棍，一頓還一頓』。你要妄想以多為勝一齊
    上，爺們先用龍隱二醜的烏雲噴火筒，燒掉你老小子這一大片房屋。」

    　　龍隱二醜的兩件歹毒暗器，落入小搗蛋秦傑手內，江湖上稱得起人盡皆知。再說，
    憑他毛家的武林世家身份，總不能讓一個大孩子給唬住，揚手一指杜宏信，說：「你先
    去見第一陣。」

    　　全部承襲缺德鬼李鳴衣缽的小秦傑，直等到杜宏信來到面前，才搖頭說：「就憑你
    赫赫有名的杜總管，好意思出頭欺負我這十四五歲的大孩子？」

    　　儘管雙方仇深似海，劍拔弩張，杜宏信還是被他一軍將得老臉通紅。

    　　最會使用攻心戰術的小秦傑，故意將聲音壓得極低，騙取杜宏信向前靠近一些，說
    ：「醜話我先說在前頭，只要你真不顧情面欺負我，我准用……」

    　　哄死人不管抵償的秦傑，隨著最後那個「用」字，手中的驚魂刺閃電般刺出。

    　　別說落在小搗蛋圈套之中的杜宏信早已疏於防範，就讓他聚精會神，也不見得能逃
    出傳自抬手不空郝必醉的這招藥到病除。

    　　所幸秦傑手下略存厚道，故意刺偏了寸餘，留下他的一條性命。

    　　小秦傑談笑之間就毀去對方一位大總管，幾乎連赤髮瘟神給氣瘋了，暴喝一聲：「
    你小子該死！」右手一併食中兩指，疾點秦傑的乳泉穴。

    　　同時，為了封死秦傑的閃避方向，左手立掌如刀，平貼胸前，不論秦來向哪一邊閃
    避，都絕對逃不開赤髮瘟神的追擊下。

    　　嚇得胡眉嬌軀一晃。

    　　侯國英卻還處變不驚地微笑著。

    　　小秦傑也真能沉住氣，直到嘶嘶的指風幾將近身前的一霎間，秦傑才齜牙裂嘴地咋
    呼道：「好傢伙！」與此同時，手中驚魂刺一顫，招化老王偷瓜，閃電般地戳向毛長安
    的襠中。

    　　這就是孫子兵法上所說的：善攻者，攻敵之所必救。

    　　饒讓他毛長安再恨不得宰了秦傑，也不敢不護自己的命根子，忙不迭地收招後退兩
    三步。

    　　向來得理不讓人的秦傑，暴喊一聲：「哪裡走？」手中的驚魂刺一抖，顫如靈蛇的
    一招樊噲屠狗，霍地刺了出去。

    　　吃不透小搗蛋秦傑深淺的毛長安，只好暫避其鋒，又退三四步。

    　　誠心想把毛長安氣瘋的小秦傑，得了便宜又耍乖，大聲說：「一退再退不可三，爺
    們決心饒了你！」提刺反而退到女魔王身後。

    　　打虎還是親兄弟。毛長久深怕三弟氣極失誤，反手從僕人的手中接過自己的厚背鬼
    頭刀，決心用一力降十會的辦法，指名點斗侯國英。

    　　夏侯雙傑中的鐵指裂石，哪裡肯讓島主先上陣，嘿嘿—笑說：「開鑼三場無好戲，
    憑你毛長久這號人，怎配和我們島主論短長？你還是和我夏侯耀武湊和湊合吧！」

    　　嘴裡嘟噥著，手底下可不含乎，連環三招拋錘砸山、拍石讓坐、劃石為界，一上手
    就掌、拳、指一齊用上了。

    　　原來，自從女魔王侯國英和六指追魂久子倫、秦嶺一豹許嘯虹，最後又續上駝背神
    龍耿直義結金蘭之後，石城島內的群雄，在內功絕技上，普遍受到了極大的教益。特別
    是夏侯雙傑老哥倆，既跟六指追魂久子倫加深了內力修為，又從駝背神龍耿直那裡學習
    了爪功，比四年前幾乎增加了一倍的功力。

    　　堂堂正正的武林世家，赫赫有名的巴陵一霸，竟讓女魔王身邊的一個護衛三招逼退
    三小步，不能不令毛家的爪牙談虎色變了。

    　　最會冒壞水的小搗蛋秦傑，退在師奶奶侯國英身後他還不老實，眨巴眨巴大眼睛，
    沖胖如圓球的單掌開碑說：「胖二爺，人家巴陵一霸毛長久，手中拿的可是加重份量的
    厚背鬼頭刀，瘦爺們連環三招能逼退他，那可是連吃奶的力氣都用上了。有道是打虎還
    是親兄弟，你還不上去把把風！」

    　　別看單掌開碑夏侯揚威的頭大，他可一點都不笨；更別看他一身肥肉，還真是半點
    都不呆。聽了小搗蛋的猛一咋呼，就品出秦傑是想讓他去打毛長安這只昏頭憨鴨子，心
    想：怪不得有人說「寧願得罪江劍臣和武鳳樓，也別惹李鳴、秦傑大小倆缺德」，這孩
    子真能稱得上人小鬼大。

    　　他咋咋呼呼老半天，都是為了鋪墊那句「打虎還是親兄弟」，這是明擺著想激毛長
    安出場上陣。

    　　果然不出秦傑的神機妙算，單掌開碑夏侯揚威，抬腿就跨前兩三步。

    　　面前人影一晃，毛長安的鬼頭刀，早一招攔腰橫斬，衝他掃來。

    　　夏侯雙傑雖然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其性格卻有天壤之分別。別看夏侯耀武的瘦臉
    冷冰冰，內心卻極為仁慈；相反，夏侯揚威的胖臉成天樂呵呵，反倒心腸最狠，手下也
    最黑。

    　　當下，一式魚翻寒塘，閃避開赤髮瘟神毛長安掃來的一刀，左掌閃電般一招狂浪拍
    石，印向赤髮瘟神毛長安的面門。

    　　面對號稱單掌開碑的夏侯揚威，毛長安哪敢存有絲毫輕敵之心！鋼牙一錯，鐵腕暴
    翻，陡地把掃向對方的那一刀，變為孟德獻刀，刀背朝下，刀刃往上，截向夏侯揚威的
    左手腕。

    　　毛長安上當了。人家那招是誘餌，毛長安應變越速，改招越快，上當也越大。

    　　只見夏侯揚威的身形猛地向下一矮，蓄勢已久的那只右手，暴揮而出，用的還是一
    招五爪裂骨，正抓在毛長安的右膝關節。

    　　隨著喀。嚓和淒厲如鬼的慘嚎叫聲，魁偉高大的毛長安，一跤跌坐地上，疼得渾身
    顫抖，雙手抱腿，險些昏了過去。

    　　一見三弟的右膝關節被單掌開碑一把抓碎，毛長久既疼二弟慘死，又傷三弟殘廢，
    手中的鬼頭刀一緊，五鬼噬人、五鬼開山、五鬼繞膝，連環三式五鬼開山刀法，斬向夏
    侯耀武的上、中、下三盤，恨不得也將夏侯老大砍為三截。

    　　生性仁厚的夏侯耀武，雖乘毛長久連環三刀後的一剎空隙，身形一擰，迅如瀉瀑流
    沙，疾如鬼魂附體，貼到毛長久的右側，本能一指劃裂毛長久的太陽穴，他卻用五爪卸
    肩的重手法，僅止震碎了毛長久的右肩琵琶骨。

    　　眨眼之間，毛氏三兄弟一死、一殘、一傷，身為骨肉至親的楊趕三，雖明知女魔王
    厲害，也不能不冒這個大險了。只見他身形一橫，搶護在毛長久的身前，拱手說：「請
    夏侯雙傑暫停貴手，楊某有話請教侯島主。」

    　　在這種地方，就能顯示出女魔王對部下的統率有方，紀律嚴明了。

    　　夏侯雙來一聽對方有話想和島主說，各將身形後撤，分別侍立女魔王的左右。僅這
    一點，就讓楊趕三暗豎大拇指，侯國英搶先發活道：「沖楊大俠為人光明磊落，一向與
    世無爭，只要令親毛長久肯化干戈為玉帛，交出鬼吹燈龍騰雨，侯國英甘願率眾撤出毛
    府，不再言戰。

    　　女魔王侯國英所以說出這番話，主要是想掂量掂量楊趕三。楊趕三真要認可交出鬼
    吹燈，就說明他膽小如鼠，徒具虛名。

    　　楊趕三果然搖頭苦笑道：「侯島主，你的這番言詞，要是放在開頭說，楊剔眉不管
    花費多大勁，即使得罪我的胞姐和姐夫，我也得強行做主聽你的。可惜，你這番話說得
    太晚了。目前擺在毛府院內的是一死、一殘、一傷，我楊趕三再膽小、懦弱、怕死，摸
    摸頭頂也得算一份。現在，我豁出肉頭撞金鐘，請侯島主把我也一塊擱在這。」

    　　女魔王秀眉一剔，稱讚道：「楊大俠果真不愧譽滿江南。只要楊大俠能勝過我侯國
    英的手中劍，我一定還毛家一個公道。」

    　　楊趕三緊追不捨地問：「請問侯島主，所說的公道指的是什麼？」

    　　侯國英說：「賠賞毛家的一傷、一死、一殘廢。」

    　　楊趕三也脫口讚道：「侯島主果真不愧當代女傑之中的第一人！」

    　　說畢，右腳尖一點毛長久拋落地上的那口厚背鬼頭刀纂，那麼沉重的一口鬼頭刀，
    竟讓他一蹴彈起，被他一把操在了手中。

    　　直等楊趕三把刀一挽花，化成夜戰八方藏刀式，女魔王才探手摘下一口劍來。只見
    這把軟劍，約長二尺八九寸，劍身楊窄，窄得不超過二指，烏亮的黑鯊魚皮軟套，光滑
    的黑犀骨劍把，式樣極為古樸。

    　　看得楊趕三精神一震。

    　　女魔王左手拿著劍鞘，右手緊握劍把，拇指一按繃簧，噌的一聲輕嘯，聲音宛若龍
    吟。那口劍僅僅彈出半截時，已覺它光華刺目；脫鞘後，更顯得寒芒閃映，宛如一泓秋
    水。

    　　楊趕三驚呼一聲：「紫電劍！」

    　　好個傲骨凌人的女魔王，噌的一聲，將那口切金斷玉的紫電軟劍，重新插回到鞘內
    ，抖手拋給徒孫小秦傑，玉腕向胡眉面前一探，說：「給我那把天罡扇！」

    　　胡眉剛吐出：「這……」

    　　女魔王侯國英玉面轉寒，冷斥道：「還不趕快把扇子遞給我。」

    　　在場的，沒有一個不是行家。誰都知道，侯國英自從拜在天下第一神劍醉仙翁馬慕
    起膝下，作為乾女兒後，就放棄了使用十年之久的天罡扇，改用剛才的那把紫電劍。

    　　並從義父那裡學來了龍蛇八劍和顛倒乾坤大九式。如今面對強敵楊趕三，並且定下
    那麼苛刻的條件，倘若一招失手，不光她女魔王赫赫英名付諸東流，還得親手揮劍將夏
    侯雙傑和胡眉三人砍成一傷、一死、一殘廢。值此當場不讓敵、舉手不留情的血腥風雨
    時刻，她竟異想天開地棄劍改用天罡扇，豈不是拿著性命當兒戲！「胡眉見主母心意已
    決，情知無法違抗，只得雙手把扇子送到主母之手。

    　　侯國英的這把天罡扇，又名迫魂閻王扇，全長二尺八寸，精鋼打造，因共三十六股
    ，故曰天罡。其中三十四根小股，兩根大股，內藏三十六根追魂釘，見血封喉，厲害絕
    倫。又因那兩根大股系用紅毛鐵所造、鋒利無比、善能切金斷玉，故江湖人無不畏扇如
    畏虎。

    　　一見侯國英果真棄劍改用天罡扇，這一次，楊趕三不光豎指讚歎，並還雙手捧刀，
    躬身道：「今日一戰，不管勝敗，楊某都會終生佩服侯島主。」

    　　侯國英看出，只要自己不出手，身為半個主人的楊趕三，絕對不肯先出抬。輕吐「
    得罪了」，玉腕一抖，那把殺人利器——閻王扇，只虛指了一下楊趕三。

    　　儘管女魔王對楊趕三這麼仁至義盡，可身為巴陵一霸毛長久至親的楊趕三，卻一翻
    腕，那口加重份量的厚背鬼頭刀，劈空有聲地掃向侯國英的下盤。

    　　女魔王嬌軀一彈，離地不過兩尺，就輕而易舉地避開楊趕三的這一刀。玉腕再抖，
    身隨扇走，反倒滑向楊趕三的右側後。素後之中的天罡扇，趁勢指向楊趕三的右肩井。

    　　楊趕三右臂一甩，倚仗兵器比女魔王侯國英重得多，不光把刀改成單鞭用，施展的
    也是一招橫架紫金梁，並且貫足了內力，向上陡地崩山，認定準能將侯國英的天罡扇震
    出手。

    　　想不到女魔王櫻唇一綻，輕吐一聲「好招」後，一招吞雲吐霧，天罡扇一撤一送，
    仍然指向楊趕三的右肩井。

    　　楊趕三的老臉頓時泛出了紅色，撥草尋蛇、拉腰橫斬、裹腦纏頭，連環三刀，劃空
    厲嘯，震魂懾魄地連連襲向女魔王。侯國英這才讓手中那把天罡扇發揮出它應有的克敵
    威力，點、扇、甩、掃，大開大合地向楊趕三週身上下罩去。

    　　楊趕三心神一凜，刀法一改而為武林失傳已久的快慢十三刀，快如電光石火，慢如
    老牛破車，快中藏凶，慢中透狠，快得凌厲，慢得詭異，上下飛舞，左右盤旋，盡出自
    己的秘傳絕技，惡戰苦鬥侯國英。

    　　嚇得胡眉心驚體顫。手足無措。

    　　氣得夏侯揚威埋怨秦傑說：「往日數你小子壞水多，如今形勢危急，你小子反倒啞
    吧了！我們島主可是你小子的師奶奶，出了事我先掐死你小子！」

    　　想不到，小秦傑一點也不驚慌，撇嘴道：「從前都說胖二爺你老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依我看，你這是長大成人怕綿羊。師奶奶這是愛惜人材高抬手，不然早就要楊趕三的
    好看了。」

    　　夏侯揚威將信將疑地轉過臉，忽看出侯國英正玉腕輕翻，那把人見人怕的閻王扇挾
    著一股凌歷的勁風，化為一招毒蜂螫人，直點楊趕三的人中穴。

    　　逼得楊趕三一擰身形，化為斜掛單鞭式，硬向左側移出五尺多。

    　　女魔王一甩手中的閻王扇，招出截江奪鬥，反劃楊趕三的右肋。

    　　由於女魔王變招太為神速，楊趕三格架不及，只好向後一仰，使用雲裡倒翻身，才
    險險地閃避開。

    　　侯國英這才一聲清嘯，手中的閻王扇劃出了一溜寒芒，乍閃追至。

    　　饒讓他楊趕三久經大敵，技藝精絕，也萬萬逃不開黑衣魔女鄔鳳仙傳給侯國英的這
    招金鳳剔翎。

    　　只聽嘶的廠聲，楊趕三背後的衣襟被劃開了尺多長一個大口子，雖沒傷著膚肌，也
    夠楊趕三膽戰心驚、丟人現眼的了。

    　　按說，楊趕三既已輸到如此地步，理應認敗服輸，不再言戰。

    　　侯國英也想與他稍事周旋，罷戰停手。

    　　哪想到，一向恃技自負的楊趕三，在輸得實在沒法下台階的時候，他竟然老著臉皮
    向侯國英要求說：「久仰神劍醉仙翁馬老前輩的龍蛇八劍和顛倒乾坤大九式，乃當代武
    林中的一絕。楊某今天既入寶山，哪肯空手而回？只好不顧羞恥，懇請侯島主成全我！
    」

    　　女魔王一句「謹遵台命」還沒有吐出，侍立在她左側的小秦傑一躥而出，一晃手中
    的驚魂刺，道：「夫子曰，『死生亦大矣！』俗話說：」除死無大事『。你楊趕三再想
    豁出肉撞金鐘，我師奶奶也塌不下面子宰了你。事情既然僵到這，我秦傑索性成全你！
    「一見十四五歲的小秦傑，竟敢向自己這個龐然大物下戰書，氣得楊趕三老臉發紫，獰
    笑說道：「憑你也敢小看我楊趕三？」

    　　秦傑撲哧一笑，揚聲說：「人都站在你的面前了，還談什麼敢不敢！」

    　　楊趕三一聽，幾乎氣得昏了過去，不懷好意地冷笑道：「說出你的條件吧！」

    　　小秦傑神情一肅，朗然說：「我的條件比俺師奶奶的更乾脆，只要你能避開我兩招
    ，還按我師奶奶許給你的，一傷、一死、一殘廢！」

    　　一聽秦傑像在滿嘴跑舌頭，氣得夏侯雙傑幾乎跳起來罵大街。

    　　只有女魔王侯國英，強自忍住不笑，向胡眉說：「這孩子開始打套啦！」

    　　楊趕三簡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連連搖頭，怒斥道：「小子你是在找死！」

    　　女魔王侯國英突然接口說道：「我同意按照傑兒的條件辦！」

    　　正痛得兩手抱膝、齜牙裂嘴的毛長安，強喊一聲：「注意這小了玩花樣！」

    　　秦傑早一招樊噲屠狗刺向楊趕三，還故意把手法變得慢了些。

    　　楊趕三一面側身躲過，一面暗笑：就憑你秦傑這樣的嫩牙齒，還想啃我楊趕三這身
    硬骨頭，我看你侯國英到時候咋收場！哪知小搗蛋刺出的第二招，不光仍是那招樊噲屠
    狗，並還喊出招數的名稱。楊趕三剛想喝問這是啥意思，小搗蛋又大喊一聲：「樊噲屠
    狗！」手中的驚魂刺照樣扎向楊趕三。

    　　別看秦傑出招慢，楊趕三還真不敢不躲。否則，照樣把他紮成透心涼。一面忙著往
    左側閃，一面揮手厲喝：「小子住手！」

    　　在楊趕三的厲聲喝止下，秦傑停是停住了，卻唚出一句能讓楊趕三噎死的俏皮話：
    「講好的兩傢伙才算數，你怎麼連一傢伙沒撐就亂嚎！」接著，又刺出一招樊噲屠狗。

    　　看出點門道的單掌開碑夏侯揚威，向大哥夏侯耀武低聲咕噥道：「大哥，你就擎好
    吧，小缺德活活能把楊趕三老兒擺治死！」

    　　話還真讓他說對了。小秦傑連環二十四式沒變樣，清一色的樊噲屠狗，好像他根本
    只會這一招。

    　　這就叫：泥人還有土性格。儘管楊趕三鐵下心來忍到底，到底看小秦傑能玩出什麼
    鬼花樣，可勉強撐到二十四招樊噲屠狗後，實在無法容忍了，再一次閃避開小秦傑扎來
    的這一刺，把臉扭向侯國英，想讓侯國英評評理。

    　　等的就是這樣的好機會，秦傑哪肯放過，一顫驚魂刺，陡地施展出那招刺出形現、
    形現刺到、刺到人亡的藥到病除來。

    　　就讓他楊趕三技藝再為超絕，也絕對逃不脫抬手不空郝必醉的這招絕學。總算小秦
    傑秉承師奶奶侯國英不願殺害楊趕三的本意，出刺微偏，避開要害，僅止扎穿了楊趕三
    的左肩井。

    　　常言道：戲法人人會變，各有巧妙不同。別看秦傑一刺扎穿了楊趕三的左肩井，楊
    趕三倒從內心之中感謝小秦傑。剛想喝令府中下人扶起傷者，抬走死人，禮送女魔王侯
    國英等人出府，竟想不到的一宗奇禍出現了。

    　　原來，索夢雄自從領受女魔王的指派，陪同葉蘭香退入大廳內，一能保護小燕子，
    二為監守楊彎腰，一直安坐廳中，等待外面搏鬥結束。壞就壞在葉蘭香特別欽佩和關心
    女魔王，聽到她要棄劍改用天罡扇，芳心一急，連連催促索夢雄到廳外去觀察，以防變
    起倉促，好能撲出去護應。

    　　開始八爪毒龍還不答應。

    　　消魂觀音葉蘭香堅持己見說：「今天在場者，除去侯島主，數你功力最高。巴陵毛
    家樹大根深，百足之蛇，雖死不僵，絕對不能掉以輕心。何況咱們身在虎穴，隨時都會
    出現危機。還有至今沒有露面的拘魂西施楊紫燕，說不定暗中搬人去了。」

    　　讓消魂觀音這麼一逼，八爪毒龍方才跨出大廳門外，剛為女魔王一扇劃開楊趕三的
    後背衣襟一鬆，接著秦傑出頭挑鬥楊趕三，不熟悉秦傑深淺的八爪毒龍，心弦哪能不又
    一次繃緊！直到小秦傑巧勝楊趕三，八爪毒龍剛想招呼消魂觀音出大廳，大廳中陡然傳
    出一聲驚呼。

    　　驚得八爪毒龍心頭一震，一式黃龍翻身，向大廳之中望過。

    　　忽見重新換女裝的拘魂西施，用手中的三尺利劍抵著葉蘭香的後心，三名黑衣壯婦
    正攙扶著駝背追魂，向屏風前裂開的地道口中退去。

    　　眼前的局面，只消拘魂西施的利劍朝前一送，就讓八爪毒龍索夢雄能在眨眼之間幻
    成八隻手爪，也絕對救不回消魂觀音葉蘭香的性命。迫於投鼠忌器，索夢雄不得不悚然
    止步。

    　　拘魂西施狠狠地盯了八爪毒龍一眼，說：「索夢雄，憑我楊紫燕冰清玉潔的黃花大
    閨女，硬比不上淫行久著、人盡可夫的消魂觀音葉蘭香，我拘魂西施死也嚥不下這口氣
    。巴陵毛家和先天無極派的舊仇我不管，咱們的新帳我得算。是人物，儘管用飛龍爪抓
    死我，可先嚥氣的，準是這位迷死人的狐狸精。」

    　　這時，聞聲趕來的有胡眉、秦傑和女魔王，一齊雲集大廳門外。

    　　急怒交加的八爪毒龍，厲喝道：「若不是那批自命清高，沽名釣譽的人們一齊迫害
    她，葉蘭香還不至於一再陷入污泥難自拔。如今逼得她劃傷臉腮破了相，你楊紫燕還咒
    罵她是迷人的狐狸精，睜開你的眼睛看一看，也請你手拍良心想一想，塵世上有沒有布
    衣荊釵、臉掛疤痕的狐狸精？衝著你如今這句話，我索夢雄這就承認和她是夫妻。」

    　　八爪毒龍索夢雄這番義正詞嚴的公道話，聽得胡眉芳心猛一顫。

    　　作為受害者的葉蘭香，更感動得熱淚盈眶，芳心暗忖：人生得一知己，可以死而無
    憾。憑八爪毒龍的聲望和身份，從第一次看見自己就維護、憐念和垂愛，並還不惜玷污
    名聲和得罪骨肉；今天，又親口承認和自己是夫妻。

    　　有幸若此，夫復何求，為報他這刻骨難忘的深情和愛意，也為了徹底解脫他，葉蘭
    香只拿我這條多災多難的薄命酬謝了。

    　　葉蘭香決心既下，冷不防，先將臂彎裡的小燕子拋給索夢雄，然後驀地一使靠山背
    ，硬借楊紫燕的三尺利劍，穿透她自己的前後心。

    　　由於此舉太出拘魂西施的意外，驚得她撤劍不及，情知她雖沒親手殺死葉蘭香，葉
    蘭香也算死在她的利劍之下。又看出葉蘭香所以單把小燕子拋給索夢雄，用意就是想讓
    八爪毒龍騰不出手來撲殺。自己一步棋走錯，不光永世得不到八爪毒龍的憐愛和原諒，
    反而結下永不可解的血海深仇。一陣意亂心煩之下，只顫聲說：「人真不是我殺的！」
    連自己的利劍都沒拔，就鑽入地道遁走了。

    　　依著胡眉，還想入洞去追趕。

    　　侯國英一邊喝止她窮寇莫追，一邊迅疾從索夢雄手中接過小燕子。

    　　兩眼血紅、怒如瘋獅的索夢雄，彎腰還沒抱起葉蘭香，幾滴滾燙的熱淚，早拋落在
    葉蘭香蒼白的臉腮上。

    　　看得胡眉眼圈一紅，右手忙不迭地取出一顆龍眼大的藥丸，左手迅疾摘下葉蘭香的
    下巴頦，捏破藥丸上的臘皮，清香立刻四溢，塞入她的櫻口內。

    　　八爪毒龍從散發出來的清香上，就知此藥非比尋常，說不定還是女魔王從青陽、聖
    泉兩宮之中帶出來的皇宮聖藥，感激胡眉在一個行將死去的人身上，毅然割捨如此珍品
    ，除深深看了胡眉一眼外，並由衷地道了謝。

    　　女魔王這才把小燕子轉交到胡眉手上，衝著院中的楊趕三冷然說：「為了劍臣的聲
    譽，侯國英不好屠殺失去抵抗能力的對手。並請轉告令嬡，她確未親手殺死葉蘭香，但
    我也絕對不會放過她！」

    　　扭軀退回大廳，來看葉蘭香的傷勢。

    　　索夢雄真算有眼力，胡眉餵給消魂觀音的那丸藥，確是女魔王從聖泉宮中帶出來的
    大內藥中極品保和丸，賞給胡眉、迷兒各一粒。無奈藥治不死病，佛渡有緣人。葉蘭香
    自撞劍尖，穿透肺腑，再好的靈丹絕藥，也絕要不回來她的那條性命。

    　　八爪毒龍也真不惜耗費真元，連連輸入內力。饒是那樣，半個時辰過去，葉蘭香都
    沒有醒轉過來。

    　　八爪毒龍儘管頭上熱氣蒸騰，渾身汗流遍體，硬是不肯死了這份心，仍是一個勁地
    提聚所有的真力，源源不斷地向葉蘭香體內輸入。

    　　皇天到底沒有負苦心人。經過八爪毒龍大量輸入真氣，和胡眉的那丸大內聖藥生效
    ，終於讓消魂觀音睜開了失神的雙眼。

    　　喜得胡眉雙手合什，念出好幾句：「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消魂觀音自知時光有限，先投給胡眉一瞥異樣的眼光，然後斷斷續續地對索夢雄說
    ：「感君厚愛，妾死無憾。

    　　如能依我兩年事，葉蘭香當永遠含笑九泉！「向來滿腔熱血、肝膽照人的八爪毒龍
    ，在消魂觀音這種「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死，其鳴也哀」的淒絕情形下，除了
    連連點頭，表示絕對依允之外，並又將手按在葉蘭香的命門上。

    　　消魂觀音狂喘半天，才掙扎著說；「第一，承認賤妾為妻子！」

    　　說完，見八爪毒龍毫不遲疑地一連點了好幾下頭，表示同意。

    　　說來也真神奇，消魂觀音葉蘭香那早就失去血色的臉龐上，居然浮上了一絲紅暈，
    喘了兩口氣以後接著說：「第二，索家三代單傳，後續香煙，全系君身，冷（指無腸龍
    女冷凝霜）楊（指拘魂西施楊紫煙）二女雖皆戀君，以妾觀之，均非佳偶……」

    　　斷斷續續地說到這裡，聲音已細如蚊蠅，低不可聞，只把兩隻無神的大眼睛，呆呆
    地望著侯國英和胡眉二人。

    　　七竅玲瓏、蕙心蘭質的侯國英，早就看透了葉蘭香的內心，連忙俯下嬌軀，湊到葉
    蘭香的耳邊，大聲說；「你放心地走吧，我一定按照你的心願辦！」

    　　同時，伸出玉手，替她闔上了眼睛。大丈夫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對消魂
    觀音相知最深的八爪毒龍，深知葉蘭香所以不惜以身撞劍，自絕人寰，說穿了，就是想
    用她自身的鮮血，來洗滌她以前的污垢，促使自己能承認她為妻子。臨嚥氣前，還請求
    侯國英作主，成全自己和胡眉的一段姻緣。

    　　回念至此，索夢雄除去揮淚如雨之外，不光將葉蘭香抱出城外，親手挖坑掩埋了葉
    蘭香，並借來侯國英的紫電劍，削石為碑，刻上「已故髮妻葉蘭香之墓，八爪毒龍索夢
    雄泣立」等字樣。

    　　眾人肅立墓前，灑了一陣淚水。

    　　一切完畢，侯國英突向索夢雄肅聲說：「夢雄，你願不願拜我為師叔？」

    　　別看這隨隨便便十一個字，聽到索夢雄耳中，簡直不啻炸響了十一聲悶雷。

    　　因為誰只要能獲准參拜侯國英為師叔，誰就算是六指追魂久子倫門下的唯一弟子，
    也就等於神劍醉仙翁馬慕起的掌門大徒孫。那八爪毒龍索夢雄可就成了一登龍門，身價
    十倍了。

    　　慌得索夢雄立即雙膝一屈，跑倒在地，先遙向終南山方向大拜了八拜，算是參見了
    師祖馬慕起。然後再衝東北方向跪倒，口稱「恩師」，也大拜了八拜，算是向久子倫行
    了拜師禮。最後，才給侯國英磕了八個頭。

    　　侯國英這才面容一整，向夢雄問道：「夢兒，知道葉蘭香為什麼不惜一死嗎？」

    　　索夢雄心中一慘，說：「知道！」侯國英眼圈一紅，說：「衝著死者的這片苦心，
    我也得出來當這個家，你和胡眉均非世俗兒女，更不必再請三媒六證，今天由我作主，
    把胡眉當面許配你！」

    　　八爪毒龍一來為葉蘭香的癡情感動，二是師叔侯國英親自作主，三敬胡眉蓮花出污
    泥而不染，當即跪倒在師叔的面前應允。

    　　儘管胡眉內心再愛慕索夢雄，再喜自己終身有靠，生性再為豪放和潑辣，畢竟還保
    存有黃花處女的天然嬌羞，螓首自然垂到了胸口。

    　　女魔王何等聰明，立即沉聲喝道：「胡眉，還不過來謝謝我！」

    　　有主母侯國英給墊的這個台階，胡眉就好緊貼索夢雄的肩旁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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