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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鳳朝陽刀

    　　　　　　　　　　　　　    【第一百一十五章】

        別說血玫瑰洪如丹是一徒二師、身兼兩人之長，既擅師父神行書生白天野的鎖魂鞭
    ，也能使師娘殘缺五女的斷魂鉤，更何況今天是為心上人曹玉拚命，手中的那條鎖魂鞭
    足比往日陡增了一半以上的功力。都是公子哥兒出身的斷魂琵琶和五湖狂客，真正拚死
    決鬥，自然相形見絀了。

    　　一心垂涎血玫瑰的姿色、急於想得到洪如丹的田不滿，從心底下對言、柳二人極度
    不滿。

    　　要說田不滿這老小子，也真夠黑心的，先打手勢，喚過衡陽四怪，示意他們兄弟四
    人一定要活活累垮洪如丹。

    　　然後才厲聲喝令言無改和柳成蔭二人後撤。

    　　斷魂琵琶和五湖狂客雙戰血玫瑰不下，早就知道難逃一頓申斥，再讓黑心員外厲聲
    一喝，雙雙嚇得心頭一涼；又吃虧用的都是短兵器，早被恨得牙根癢的血玫瑰瞧出便宜
    來，先揮出一招「魂飛天外」，砸碎了五湖狂客的左肩琵琶骨。

    　　然後趁言無改亡魂喪膽向後撤之機，反手再用一招「判官鎖鬼」，正好纏住了他的
    右腕。

    　　言無改再想掙扎，哪裡還來得及。

    　　早被殺紅了眼的血玫瑰運功朝外猛一抖，除去那只精鋼打造的琵琶掉落地上外，言
    無改的瘦長身軀隨著洪如丹的一抖之力，本該朝大廳的牆壁撞去，偏偏這小子害怕撞碎
    了腦袋命難保，咬牙拚命一使千斤墜。只聽肩頭上的骨節「喀察」一聲，硬生生地把言
    無改一條右膀臂，從肩部撕扯了下來。

    　　疼得他一聲慘叫，淒如厲鬼，頓時昏死在地面之上了。

    　　心黑如墨的田不滿只盼活捉血玫瑰，哪肯顧手下人等的死活！看也不看昏倒地上、
    血染全身的言無改，只管揮令衡陽四怪上去包圍洪如丹。

    　　和申士業打成略佔上風的小神童，對黑心員外田不滿的險惡用意，哪能不一眼看穿
    ！手中的冷焰斷魂刀一連揮出「奔雷閃電」、「震雷巽風」、「雷電交加」，並還夾雜
    了「龍蛇八劍」中的「狂龍鬧海」、「毒蛇翻滾」，硬逼一葦渡江申士業連連後退了五
    六步。

    　　趁此一緩的時機，小神童立即彈地騰空而起。原打算半空中一個「雲裡翻」，去和
    身陷包圍之中的洪如丹會合。

    　　萬萬沒有料到，老奸巨滑、輕功暗器素稱兩絕的一葦渡江，不僅也隨著騰空縱起，
    右手九枚鐵蒺藜、左手三粒鐵蠶豆，同時射向身懸半空的小神童。

    　　以小神童目前的輕功絕技，焉能和一葦渡江申士業相比！幸虧他久經大敵，還能臨
    危不亂，百忙中施展鎖骨縮筋術，只避開申士業打來的七枚鐵蒺藜和兩粒鐵蠶豆，最終
    還是被一葦渡江申老鬼擊中了兩枚鐵蒺藜和一粒鐵蠶豆，從半空中摔落下來。

    　　幸得瘋霸王連人帶槍一招「凶鷹盤空」，拚死掃退一劍殘和一筆鉤，橫槍挺立在小
    神童的跌落處。

    　　早被嚇得花容失色的血玫瑰，發瘋似地一面狂揮手中的鎖魂鞭，一面向衡陽四怪道
    ：「親不親，故鄉人。何況洪如丹死後，我師父、師娘和師伯絕不會輕饒了你們！」

    　　說實在的，別看血玫瑰洪如丹一下子抬出來神行書生、殘缺五女和萬里孤鴻等三人
    ，真還唬不住生性極為怪僻的衡陽四怪。只因眼見黑心員外田不滿舉手先追去了不空和
    尚的性命，接著又硬置奄奄一息的斷魂琵琶於不顧，再想起從前不把烏雲噴火筒噴向他
    們要害的小秦傑，頓時悟出追隨黑心員外等於虎狼同穴，早晚必遭吞吃。大徹大悟之下
    ，故意露出一些破綻來，放血玫瑰洪如丹撲過去和小神童、瘋霸王會合。

    　　小神童強自挺立起身軀，執意向洪如丹說：「趁目前黑心員外還會瞧在你哥哥的臉
    面，不致於對你下毒手，只要你能逃出去，田不滿這廝必忌憚三師祖而不敢殺我。否則
    ，準會同歸於盡。」

    　　洪如丹一面撕內衣給小神童包紮傷口，一面執拗地說：「快收起你的這份好意，也
    死了逼我離開你的這條心。

    　　咱二人生不能比翼雙飛闖江湖，死也要同埋一穴於地下。「小神童望著血玫瑰那神
    情坦然、視死如歸的平靜嬌容，動情地歎口氣說：「這是你自己想左了。我曹玉跟隨師
    父、師叔，大小惡戰不下數百次。為搜捕七凶，孤身臥底劉侯府，粉碎陰陽教，單人獨
    鬥葛伴月。今天，前有魯大伯，後有你血玫瑰，我受傷都沒想到死，你反倒打算生不同
    寢死同穴了。別忘記，我爺爺還等著抱他的重孫子呢。」

    　　小神童所以能在殺機四伏、生命難保的危險時刻裡，說出這種輕鬆可笑的俏皮話，
    都應歸功於缺德十八手李鳴。誰都知道，李鳴越是殺星臨頭，頭腦越能清醒，神情越冷
    靜，口齒越伶俐，才越能化險為夷。

    　　被小神童用笑話一逗，不僅血玫瑰粉面通紅，抿嘴偷笑，就連一向木無表情的瘋霸
    王也掀髯大樂了。

    　　心黑手狠的田不滿被激怒發火了，脫口喊出：「誰能生擒或殺死小神童曹玉，瘋霸
    王肩頭上的十萬兩銀票就歸誰！」

    　　黑心員外田不滿吐出的二十四個字，活像二十四滴冷水滴落在沸騰的油鍋裡，頓時
    炸開了。這就叫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也叫做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就連剛才還對血玫
    瑰網開半面的衡陽四怪物，也興起了貪婪之心。

    　　瘋霸王一荷手中的霸王槍說：「勢已危急，不能再緩。

    　　洪姑娘速護曹玉先走，我來斷後！「小神童一面緊盯漸漸逼近他們的那批凶神惡煞
    ，一面悄聲告訴二人說：「咱們一不能跟東面的劍筆雙絕死拼，二不能自去闖衡陽四怪
    的長蛇陣……」

    　　不等小神童曹玉往下說，血玫瑰洪如丹兩眼一亮，搶著說道：「你是想闖我哥哥和
    卜問天兩人堵截的影壁牆？」

    　　小神童先搖一下頭，然後悄聲再對二人說：「我估計，影壁牆外最少有三抓追魂和
    一葦渡江在等著我們去送死，所以我決定向北闖！」

    　　血玫瑰剛想說「那更闖不得」，小神童早強自忍受住傷口處的劇疼，急揮手中的冷
    焰斷魂刀，捲向大廳之上的田不滿。

    　　再不肯闖向大廳的血玫瑰和瘋霸王，也不能讓受傷的小神童一個人去硬闖。左邊一
    條顫如靈蛇的鎖魂鞭，右邊一桿力可摧山的霸王槍，擺成二龍出水式，相繼也撲了上去
    。

    　　自負詭詐多謀的黑心員外田不滿，在指揮堵截捕殺小神童的時候，確是費了一番苦
    心。在他看來，小神童準會利用洪如丹和赤目蠍虎是同胞兄妹這一點，所以密令三抓追
    魂邵一目，夥同和先天無極派有刻骨仇恨的申士業，潛伏在影壁牆外，他自己卻故意虛
    張聲勢地率領二十名弓弩手，堵截在正面的大廳前，強逼三人向南闖。

    　　哪知被頭腦冷靜的小神童識破了。

    　　在刀、鞭、槍三種兵刃齊逼下，田不滿的功力再高，也被攻得橫移八尺，閃出了一
    條空隙，被小神童等三人闖進大廳。

    　　暫時逃脫凶險的小神童曹玉，除去立即分派瘋霸王把守廳門，自己和血玫瑰分別把
    守兩窗，這才對二人說：「我之所以主張闖大廳，就是為了好好包紮一下傷口，恢復一
    點體力，等到天黑，好能多幾成闖出去的希望。說不定現在的黑心員外田不滿，正後悔
    得扇打自己的耳光呢。」

    　　血玫瑰和瘋霸王剛想把欽佩的目光投向小神童曹玉時，大廳的屏風後面，突然傳來
    一陣嬌笑說：「你小神童考慮得不是不周密，田不滿也真在為自己的失策而自恨。

    　　但你也料不到會『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吧？「隨著話音，被小搗蛋戲弄過的黑衣
    麗人吳艷秋，鬼魅似地從屏風後閃撲而出，一把抓住了小神童的右肩胛。

    　　廳內三人，無一不是行家，誰都清楚，以黑衣麗人吳艷秋的精湛功力，只消五指一
    緊，小神童的右臂就算報廢了。

    　　驚得血玫瑰嬌軀一顫，剛想張口驚呼，黑衣麗人吳艷秋俏臉一沉說：「你要真不怕
    燒香引外鬼，儘管咋呼好了。」意思是：只要你洪如丹不怕把黑心員外引進來，只管大
    聲咋呼你的。

    　　嚇得血玫瑰趕忙用手摀住自己的小嘴，不敢出聲了。

    　　倒是小神童曹五，雖然身子被制，隨時都有殘身被殺的危險，還能毫無懼色地向黑
    衣麗人吳艷秋嘲笑說：「想不到冷艷孤傲的吳姑娘，也會屈身為田不滿的座上客，我曹
    五栽得不值！」

    　　黑衣麗人吳艷秋玉面一寒，冷冰地威赫道：「身陷敵手，還逞口舌之利，不怕我一
    怒屠了你小子？」

    　　小神童瞧也不瞧對方一眼，就答出來「不怕」兩字。

    　　吳艷秋先是一怔，然後帶氣問道：「為什麼？」

    　　小神童這才語音平靜地說：「你我並非敵人，怎算身陷敵手！說的都是實話，不是
    口舌之利。我既未觸你之怒，你焉能屠宰了我。」

    　　黑衣麗人慢慢放開扣在曹玉肩胛上的那隻手，上下打量曹玉一番，才幽幽說：「也
    只有號稱五嶽三鳥的江劍臣，才能調理出你和秦傑這樣的全材。讓我給你重新敷藥扎傷
    口。」

    　　為了防止田不滿派人進攻大廳，瘋霸王和血玫瑰毫不放鬆地守緊門窗。

    　　黑衣麗人吳艷秋不光小心翼翼地替曹玉敷藥包紮好傷口，還塞給他半粒清香撲鼻的
    小紅丸。

    　　小神童心神一鬆，悄聲問：「吳姑姑此來，莫非成心搭救我曹玉？」

    　　吳艷秋輕搖臻首反駁說：「不是。」

    　　小神童納悶地問：「既不打算救我，又細心為我醫傷，這是為什麼？」

    　　黑衣麗人一面把從曹玉傷處換下來的血布踢向廳角，一面正色說：「為了想帶你離
    開殘人堡！」

    　　這一回，聰明機靈的小神童更有些費解了，怔了一下問：「你想帶我去哪裡？」

    　　吳艷秋輕輕說：「蓮花洞！」

    　　只聽黑衣麗人吳艷秋說蓮花洞三字，小神童就知道她是指相隔靈巖寺不遠的五峰山
    蓮花洞。相傳那裡是東魏至隋代年間開鑿的。又開口問道：「為什麼帶我去那裡？」

    　　吳艷秋說：「帶你去見兩個人！」

    　　思路特別敏銳的小神童恍然大悟：「是你把天聾、地啞兩堡主請到了哪裡？」

    　　黑衣麗人馬上更正說：「不是請，而是綁架！」

    　　小神童火撞當頂地怒喝道：「說了半天，你還是屈身降服了田不滿。」

    　　吳艷秋格格一笑說：「任憑你怎麼說我都可以，不聽我的可不行。因為我剛才給你
    服下的是半粒追魂丹，六個時辰之後如不給你服解藥，江湖上可就永遠見不到你曹玉了
    。」

    　　小神童曹玉怒道：「就讓小神童慘死在你吳艷秋手內，我師父和三師祖也會把你碎
    成萬段，以雪我曹玉之恨。」

    　　黑衣麗人吳艷秋理也不再理會小神童曹玉，抬手推開窗戶，揚聲喊：「快快請出田
    堡主，我有話要告訴他！」

    　　看起來，黑衣麗人吳艷秋在殘人堡這幫兇神惡煞的心目中，還真有些大份量。

    　　功夫不大，黑心員外田不滿果真出現在大廳門外的台階下。

    　　黑衣麗人一上來就開門見山說：「我要把他們三人都帶走，命令你的手下人不得阻
    攔。」

    　　田不滿衝動地喊出：「吳姑娘！」

    　　吳艷秋極不耐煩地冷哼說：「我意已決，請你照我說的辦。」

    　　田不滿雖是遲疑有頃，最終還是答應了。任吳艷秋把他們三人帶出了殘人堡。

    　　早就見識過黑衣麗人那身詭異武功的血玫瑰，又知她給曹玉服了半粒追魂丹，哪還
    敢萌生異念。

    　　倒是感吳艷秋有饒命之恩的瘋霸王，在快要走到五峰山峭壁之下時，猛地把霸王槍
    一豎說：「魯夫雖承吳姑娘的不殺之恩，但抵不住我和曹玉的深情厚誼。姑娘真想將他
    囚入蓮花洞，就請先讓瘋霸王魯夫斷了這口陽間氣！」

    　　黑衣麗人毫未動怒地長歎說：「怪不得你能被艾群男籠絡身邊三十年，真是實心實
    性人。衝著你這個老實人，我不僅對他不虐待，還能解去他身上毒。但必須答應我一個
    條件。」

    　　瘋霸王忙問：「什麼條件？」

    　　吳艷秋玉面一紅說：「限三日內，讓鑽天鷂子江劍臣單獨到此和我會見！」

    　　瘋霸王剛想再往下詢問時，小神童已向他和血玫瑰使了一個眼色說：「速按吳姑娘
    的吩咐去辦吧。」

    　　目送瘋霸王、血玫瑰二人走遠了，吳艷秋果真拿出解藥給曹玉。

    　　小神童暫不吞服黑衣麗人交給他的解藥，卻冷不丁問出一句：「請問吳姑姑，和黑
    道四瘟神中的黑心姥姥怎麼個稱呼？」

    　　黑衣麗人吳艷秋愕然一怔道：「你是從什麼地方察覺覺的？」

    　　小神童這才把解藥吞進了腹內說：「就在你遞給我解藥的一剎間！」吳艷秋搖頭表
    示不相信。

    　　小神童接著往下說：「你和黑心姥姥郝連秀，除去容貌上有醜俊之分外，其他無一
    不像到了毫巔，包括武功，身法、穿戴、神情，特別交給我解藥時嘴角肌肉的收縮，簡
    直和郝連秀肌肉收縮時一模一樣。所以，我敢斷定你和她必有極深的淵源。再加上你一
    心尋找我的三師祖。」

    　　黑衣麗人吳艷秋這才點頭讚歎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紀，居然真能夠舉一反三，怪
    不得先無天極派能如日中天。對司徒平夫妻的一敗塗地，我總算不覺得稀奇了！」

    　　小神童只說出「敝派和黑道四瘟神之爭，其曲絕不在我三師祖」，就被黑衣麗人的
    話岔開了，她說：「算你曹玉有眼力。我不僅是黑心姥姥的唯一徒弟，並且從五歲到十
    五歲的十年中，都是在他老人家身邊長大的。」說到這，瞧出小神童臉色有些大變，忙
    又接著說：「實話告訴你，對我義父、義母的過去作為，連我當這徒兒的真都有些看不
    慣。否則，我絕不會十五歲時就離開了他們。我之所以要單獨約見江劍臣，另有用意。
    」

    　　小神童當然明白，別看吳艷秋話說得好聽，黑道四瘟神中的賈善仁和郝連秀畢竟是
    她吳艷秋的授業恩師。從她出手就使用了子午火雲釘和身上帶有追魂丹來看，必然還藏
    有百腳金蜈燕尾針。它可是江湖人物推為天下第一的毒藥暗器，一經射中，必無幸理。
    盼望自己三師祖千萬不要大意才好。

    　　吳艷秋瞟了小神童一眼說：「看樣子，你好像有些替令師祖擔心，是不？」

    　　平素最為崇敬三師祖的小神童，哪肯替江劍臣示弱！馬上反唇相譏道：「我是有些
    擔心，但我所擔心的，絕不是我的三師祖，而是擔心你接不下他老人家的一刀三斬。」

    　　吳艷秋向上一指說：「到蓮花洞去見你的兩位老朋友，要我扶你一把嗎？」言下之
    意是問小神童：在被一葦渡江用暗器打傷後，能不能攀登五峰山西面的峭壁。

    　　小神童搖頭謝絕了。

    　　原來這蓮花洞的石刻雕像，最早開鑿在東魏年間，天啟六年又重新雕鑿。石窟高約
    近丈，窟外另砌卷門，門額置「天啟六年五月聖佛蓮花洞」刻石。

    　　窟內正壁雕石佛一尊，僧兩座、菩薩兩尊，四壁及拱門兩側雕小佛二百四十二尊，
    窟頂藻井雕蓮花三十六朵。

    　　洞外東石壁雕小佛十餘尊。

    　　目睹吳艷秋飛身攀登的輕身功夫後，小神童對這位神秘的女人更懷戒心了。幸好他
    受傷不重，又經過吳艷秋的敷藥醫治，早停止了疼痛。再加上身具「移形換位」、「黃
    泉鬼影」、「烈焰趨陰」三種輕身功夫，所以還能勉強攀登上去。

    　　等到小神童隨在黑衣麗人身後，停步在蓮花洞外時，心中突然發生了一種奇想，總
    覺著自己那鬼得出奇的小師弟秦傑絕不會老老實實地呆在靈巖寺，也絕不能對自己硬闖
    殘人堡而置之不問。但在這麼長的一段時間內，他到底去了哪裡，又幹了些什麼，叫自
    己實在不好推測。

    　　突然一聲驚呼，喚回陷入沉思的小神童。

    　　只見吳艷秋香肩一搖，雙足疾頓，苗條纖長的嬌軀陡然拔地騰起，直向峭壁頂端射
    去。

    　　小神童曹玉猜知有異，急忙跨進蓮花洞，方才看出迎面垂下來一大幅白綾，上面用
    墨筆畫著一個黑衣麗人的狼狽逃竄狀，旁邊還寫有一首氣死人的西江月：「可笑黑衣女
    傑，透骨針下喪膽。竹符之上塗冰片，嚇得丟人現眼」。

    　　怪不得幾乎能把吳艷秋活活氣死。

    　　細心的小神童再把蓮花洞巡視一遍，從洞內存有不少食物和石壁上垂著兩根鐵練來
    判斷，殘人堡的天聾、地啞兩老人果是囚禁在此處，如今準是讓搗蛋師弟給救走了。

    　　從蓮花洞內走出，小神童還是解不開心中的疑團。當然，他對自己搗蛋師弟秦傑的
    聰明機智和刁鑽本領，從來都不懷疑。可要真讓他在這麼一段時間內，以一人之力，既
    得盤出田不滿的來歷，又要查清天聾、地啞的被囚處，又把他們從陡巖峭壁之上的蓮花
    洞中救走，確實有些力不能及。

    　　翻上峭壁頂端後，小神童還是琢磨不出誰幫了秦傑的忙。又怕氣血噴心的吳艷秋一
    旦找到了小搗蛋，勢非扒下他兩層人皮不可。經過這麼一耽擱，小神童別說無處去找秦
    傑，相反連吳艷秋也看不見了。

    　　呆立峰頂、正在舉棋難下的小神童，突然覺得後頸一緊，讓人給一把抓住了。

    　　以曹玉現在的成就，不要說冷不防被對方一把抓實，想要欺近到他身側三丈內都不
    太容易。如今不光叫人家貼近到背後，並還出手扣住了腦後要害。來人的身手和功力就
    不問可知了。一見小神童毫無還擊和掙扎之意，身後的那人語帶哂笑說：「算你娃兒還
    有自知之明，居然沒讓缺德小子給教唆壞。否則，老夫非扭斷你的脖後大筋不可。」

    　　話音剛落，小神童頓覺身子一輕，驀地讓那人抖手朝左側一座高大的石笱上摜去。

    　　幸虧小神童新近剛從未婚妻子馬小倩學會了八變神偷任平吾的「魚龍十八變」身法
    ，危急中先一個空中前翻，稍微卸解前撞之勢，緊接著疊腰一個「龍躍深淵」，落地時
    還用了「浪中翻滾」，才僥倖避免了萬朵桃花開、血腦撒滿地的奇險。

    　　氣得小神童張嘴剛想罵人，猛然認出是殘疾人中的殘疾老祖宗一塞外黑風峽的吳不
    殘老人。心中一激靈，立即撲地而跪了。

    　　吳不殘不光不扶起小神童曹玉，反倒大馬金刀地朝身後一塊大石上盤膝一坐，冷冷
    地問道：「江三現在哪裡？」

    　　別看小神童平素天塌都敢用頭頂，但對黑風峽的吳不殘他可一點也不敢招惹。雖恨
    對方不該張口就喊三師祖為江三，他也不想形諸於辭色，並還不得不依實回答說：「他
    老人家三日後准來此地！」

    　　聽完小神童的話，這位又殘又怪的老人，竟然閉上他那一大一小的兩隻怪眼。

    　　儘管他對小神童這般地傲慢而無禮，曹玉也不敢不跪在那裡，連起來都不敢。

    　　足足跪有半個時辰，吳不殘方才緩緩地睜開了雙眼，喝令小神童起來後，這個全身
    上下無一處不殘的怪老人，竟然又闔上了眼睛。

    　　自認倒霉的小神童，不得不直挺挺地侍立在吳不殘的旁側，等待他再次睜開眼睛。

    　　大約又過了半個時辰，吳不殘第二次睜開眼睛時，對小神童那畢恭畢敬的侍立，好
    像有些滿意，才和聲問：「知道我來的原因嗎？」

    　　小神童在長時間的下跪和侍立中，早悟出吳不殘的突然出現，一定是為了三抓追魂
    邵一目，也知他一年前就約請三師祖去塞外黑風峽，參加並幫助他首次清理門戶。雖事
    涉黑風峽的門戶尊嚴，小神童還是點頭說：「知道！」

    　　吳不殘這才用身側的鐵拐指著身側的一塊石頭，示意小神童坐下。

    　　吳不殘說：「孽徒邵一目惡習不改，先充當多爾袞的帳下殺手，後作了田不滿的爪
    牙幫兇。只怪老夫瞎眼，不光收他為門卞首徒，還盡傳了我的所有武功。眼下清理門戶
    的日期已到，凡我門下弟子無不趕回黑風峽待命。這孽徒不僅拒絕返回黑風峽，還毫無
    悔過自新之念。所以我才一個人入關，押他回轉黑風峽。只盼令師祖能早一天前去赴約
    。秦傑和權氏兄弟已被我安排在洞真觀中，你找他們去吧！」小神童二次跪倒，拜謝老
    人幫助秦傑救出天聾、地啞時，古怪的老人早又閉上了雙眼。

    　　只消翻過一個山峰就能找到秦傑、天聾、地啞三人，還能暫時擺脫黑衣麗人吳艷秋
    ，小神童自是求之不得了。

    　　到了洞真觀，從豎立在觀前的石碑上得知，洞真觀原名神虛宮，俗稱大庵。遼金貞
    佑年間建蓋，元明兩代均有擴建，直到崇禎的皇祖萬曆登基後，還欽命辟山重修，並傳
    旨頒下全部道藏經。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和神劍醉仙翁馬慕起、鬼刀司徒聖共同稱為神
    劍、鬼刀、生死牌的尚天台，也就是女屠戶李文蓮的大師伯，自因殺孽過重，被華山派
    革除了掌門大弟子，取消了繼任掌門的資格，曾一度遁入洞真觀束髮靜心修道。直到女
    屠戶為救江劍臣母子而葬身火海後，才又重新出現在江湖上。

    　　進入洞真觀，只見松柏參天，青翠欲滴。古銀樹一株，腰圍約兩丈。樹高近百尺，
    始植於建觀之初。內有古碑碣數十塊，其中以《崔真人像贊》最為珍貴。查崔道人，道
    號真修，金代時出家，後在此修煉得道。碑正面畫像為沈士元繪，上有元好問、劉祁、
    杜仁傑像贊各一。碑陰是真靜道長小傳，書、畫、刻堪稱三絕。

    　　喘息不止的天聾權立達，委頓不堪的地啞權立遠，一眼看清小神童曹玉進來，慘然
    一痛，幾乎閉過氣去。

    　　小秦傑從旁勸說：「常言道，吉人自有天相。二位老人家如今不是脫離虎口了嗎？
    就讓他黑心員外田不滿是國丈田宏遇的親孫子，我秦傑也敢把他撕成肉條喂大鷹。兩位
    老人家就擎好吧！」曹玉也跟著安慰道：「如今連我三師祖和黑風峽的吳不殘老人都驚
    動出來了，他黑心員外還能反上天去！請兩位老人家快把內中詳情告訴我，也好轉稟給
    我的師父和三師祖。」

    　　天聾權立達先狂喘了一陣，然後說：「事先都怪老朽我有目如盲，沒認出那個毫不
    起眼的醜陋傷殘人，竟然是大名鼎鼎的一葦渡江申士業。更不該興起了憐憫善心，收下
    他來。直到一劍殘和一筆鉤兄弟二人前來投靠，遭到我嚴厲拒絕時，申士業這廝才撕破
    偽裝，亮出真正的身份，並還拿出獨門暗器鐵蒺藜和鐵蠶豆，逼我們收下筆劍雙絕……
    」

    　　看出天聾老人話說得很吃力，小秦傑早揮手打斷了權立達的話頭，並把他扶正躺好
    然後說：「不需權堡主向下細說，早可斷定，一切還是峨嵋掌教夫人冷酷心幕後策劃的
    。這條美人蛇的手段也真高明，先讓面目全非的一葦渡江混進來，就等於敲開了殘人堡
    的兩扇大鐵門；再唆使一劍殘、一筆鉤兩人來投，就讓你們兩位權堡主再想以向來不收
    江湖有名人物為借口，有一葦渡江這根骨頭堵住嘴，有口也就萬難說出了。」

    　　小神童也接口說：「緊接著不外是他們三人先分別掌管了殘人堡中的一些權力，再
    硬把黑心員外捧出來當堡主，威逼你們兄弟退隱福壽廳。然後伺機殺人滅口，促使先天
    無極派再不想和皇親國戚拼生死都不行，。好陰毒的狠招呀！」說到這裡，小神童才問
    秦傑，自己和瘋霸王、血玫瑰三人離開靈巖寺後，廣亮大師向他透露過什麼沒有，只問
    得秦傑臉色一慘，淒然說：「都怪小弟追問太急，促使廣亮大師不得不把田不滿的真實
    來歷告訴我，並逼我立刻離開……」

    　　小神童一把抓住小秦傑，驚聲急問道：「後來怎麼樣了？」

    　　小秦傑眼圈一紅，切齒恨聲道：「就因為廣亮大師洩露出殘人堡的機密，讓凶僧不
    空和尚埋伏在靈巖寺的暗樁殺害了。」

    　　早就預感到廣亮大師將有不測，如今從師弟秦傑口中得到了證實，小神童慘然一痛
    道：「咱們先天無極派確實太對不起靈隱古剎了。先是為了借給師父五鳳朝陽刀，住持
    方丈、羅漢堂首座、藏經樓主一齊被害歸天，如今又連累廣亮大師身死……」說到這裡
    ，小神童聲淚俱下了。

    　　也不知這是息息相通，還是心靈感應，就在小神童聲淚俱下的時候，癡心苦戀他的
    血玫瑰，正好也在聲淚俱下地痛哭著。不過哭的不是御書閣主廣亮大師，而是南七省的
    前任丐幫龍頭瀟湘神丐任滿堂。地點不是洞真觀，而是兗州興隆塔。

    　　原來，血玫瑰和瘋霸王二人為能盡快請來江劍臣，離開黑衣麗人和小神童，恨不能
    肋插雙翅，馬上飛回西楚故都徐州。哪知途經兗州府城時，突被丐幫弟子攔住，直到把
    他們請到興隆塔，見到了北六省丐幫大弟子禿鷹高振羽後，才驚聞不光瀟湘神丐任滿堂
    和怪叫化呂展二人被人暗殺，同時還失去北六省丐幫的那塊竹符和瀟湘神丐的四煞神棒
    。血玫瑰一來懸念心上人小神童的安危，再痛心任滿堂是為了自己的婚姻才相隨來此的
    ，兩樣傷心事湊合在一塊，怎能不聲淚俱下！幸虧旁觀者清的瘋霸王，堅持要先趕回徐
    州，請來江劍臣，然後再細查南北兩支丐幫的龍頭死因及令符和四煞神棒的下落。

    　　一路趲行，於次日寅時到達徐州。不願再受雲海芙蓉馬小倩凌辱的洪如丹，央求瘋
    霸王去把江劍臣和武鳳樓二人請到泗水公劉府附近的戲馬台。隨侍江劍臣前來的，還有
    六怪之中的胡眉。

    　　依著武鳳樓，哪肯讓功力剛剛恢復的三師叔再踏征途重握屠刀！執意要自己前去。

    　　江劍臣和聲勸道：「你和三叔不同，你只要離開徐州一步，勢必引起瘋丫頭馬小倩
    的懷疑。以她那膽大任性的脾氣，除去還俱怕你三嬸娘一點外，恐怕誰也約束不了她，
    豈不害苦了洪姑娘！再者說，這兩天銀屏突然患病，又不願服藥，你怎好在這時候離開
    ！回頭你只須告訴她們，我被八極怪叟拉去了東海不就行了嗎！」

    　　武鳳樓雖有些不情願，也不敢違抗三師叔之命。

    　　對鑽天鷂子獨步武林的絕頂輕功，瘋霸王魯夫早在河北保定大悲閣就曾領教過，血
    玫瑰洪如丹自然也是如雷貫耳。所以不等離開徐州，就主動請江劍臣帶胡眉先走。

    　　素性好強的胡眉自被江劍臣收為侍女後，經過江劍臣悉心的指點，軟、硬、輕三功
    加暗器，無不突飛猛進。

    　　胡眉自從撇下洪、魯二人，陪主人單獨出城就道，早看出江劍臣表面從容自然，內
    心卻正然焦急。就已發生的種種跡象表明，肯定又是峨嵋派餘孽掀起來的波浪。再加上
    陷落敵手的是小神童，他不光是五嶽三鳥的再傳大弟子，還是繼武鳳樓之後的未來掌門
    人，倘有閃失，豈不遺恨萬年。

    　　胡眉為此，一上路就抖擻精神，專挑行人稀少的偏僻小道飛馳。酉時前後，就趕到
    了嶧山。

    　　依著胡眉，不趕到兗州絕不休息。終被體貼下人的江劍臣阻止了。

    　　此時殘秋將盡，氣候已寒，天邊一輪將落的紅日，迴光反照嶧山。江劍臣仍著一襲
    青衫，遙望山上的奇峰怪石，陡峭峻拔，山陰處巖洞幽深，相互通達。

    　　江劍臣知道，春秋戰國時，邾國國君曾遷都於嶧山之陽。殘坦斷壁，至今猶存。

    　　後人建寺觀，築亭台，刻石紀勝，遂有「鄒魯秀靈」

    　　之譽。

    　　主僕二人循著彎彎的盤山道，信步向上攀登。沿途之上的芥麥石、虎皮石、左龜石
    、試劍石、臥虎石、思親石、探海石等，千姿百態，嶙峋兀立。

    　　江劍臣見胡眉疲乏至極，就一邊走著，一邊笑著問她：「聽說你們六兄妹是先成名
    於齊魯，後揚威於燕趙。

    　　對這座有名的嶧山，熟也不熟？「胡眉何嘗看不出這是主人對她的憐惜！這個原先
    被人稱為六怪之一的「狐媚」子，自從隨侍在鑽天鷂子江劍臣的身側，不僅武功突飛猛
    進，在氣度上也大異從前。她微露梨窩淺笑道：「主人學貫古今，幾乎足跡遍天下，還
    是請你給眉兒講講嶧山吧！」

    　　江劍臣這才停住了腳步，在那塊探海石上坐下說：「別看嶧山方圓不過三十里，光
    洞穴就有白雲洞、居龍洞、隱仙洞、盤龍洞、石鼓洞、妙光洞、玉帝洞等多處層門復穴
    。到此讓人時增神秘之感……」

    　　善解人意的胡眉，一面把隨身帶來的水壺遞給江劍臣，一面接著話頭說：「當年我
    曾去過玉帝洞，知石像座下還有一洞，傳說與東海相通，當地人稱為海眼……」

    　　江劍臣正細心聽著侍女胡眉描繪嶧山上的神奇傳聞，忽然瞧見一條人影，輕點巧縱
    地向朝天泉方向逝去，入眼極為熟悉。

    　　江劍臣先把水壺交還胡眉，長身一縱，就彈地而起，真好像一隻鑽天的鷂子向朝天
    泉方向追去。他倒要看看，誰潛伏在這座嶧山。

    　　等胡眉相繼飛身登上朝天泉時，她的主人早已躍上了五華峰極頂。

    　　原來嶧山之上的朝天泉，在凌空旁出的一塊巨石上，泉水彙集，終年不涸。五華峰
    乃嶧山極頂之上的五座巨大並立的石笱，上刻「插天」、「風光霽月」等大字。

    　　此時那條人影，早被江劍臣追趕得圖窮匕首現，把身勢停了下來。

    　　鑽天鷂子江劍臣沉聲喝道：「不知好歹的韓老五，當初在九老洞前，江某要真想殺
    你，只須在掌下多加兩成功力，早就震得你心肝五臟移位了。那時，就讓你磕頭告請華
    祖爺，也救不活你韓透心。今天又撞在江三爺的刀口下，你好像真是活得膩味了。」

    　　看起來，那句「好死不如賴活著」還許真有道理。不然的話，這位一貫號稱一槍抖
    威、二槍驚人、三槍追魂的韓透心，絕不會嚇得臉色慘白，體如篩糠。

    　　說來也真巧，江劍臣的話未落音，胡眉正好不失時機地飛身撲落，先向主人肩下一
    站，反手再從身上摘下鑽天鷂子的短刀，雙手捧送到主人的身前。

    　　嚇得三槍追魂韓透心一邊後退一邊說：「韓五再無知，也無知不到還敢自己來送死
    。我這是奉了……」話未說完，就結巴起來了。

    　　胡眉嬌聲一笑，挖苦道：「想不到三槍追魂韓五爺，連話都嚇結巴了。」說到這裡
    ，刷地將臉色一變，嬌斥道：「你別仗主人向來不殺你這號的敗軍之將，我這個當侍女
    的可不管這一套。限你快把奉誰的差遣、來嶧山幹啥，老老實實地供出，俺主僕還能賞
    你一條陽關道。想用支支吾吾的辦法來搪塞，門都沒有！」

    　　氣得三槍追魂韓透心的那張老臉由紅泛紫、由紫變白，實在壓不下心頭怒火，怪吼
    道：「對鑽天鷂子江三爺，韓老五自是不敵；想不到連你這不成氣候的狐媚子，也敢對
    韓五爺說短道長。只要你的主人不幫你，我準能三槍扎你個透心涼！」

    　　當年名列六怪的胡眉，可能至今仍保留著一些怪脾氣。含著一臉淺笑，靜等韓透心
    滿腔怒氣發洩完，才笑著說道：「說真的，你韓透心的這番話，要是放在三年以前說，
    不等你的話落音，準能把我嚇個半死。改到今天今時今刻說，可就讓我胡眉齒冷了。不
    信，你就只管試試看！」

    　　雙方把話說僵，心黑手狠的韓透心暗暗高興。他當然清楚，以江劍臣在武林中的崇
    高身份，就讓自己真的把胡眉三槍扎死在當場，他江劍臣也絕塌不下臉來從旁相助。

    　　天賜的良機，我韓老五可不能錯過。胡眉呀胡眉，今天活該讓韓五爺拿你墊背了。
    韓透心想到這裡，雙手一合鐵槍，鮮紅的一縷血檔、明晃晃一尺二寸長的槍尖，在落日
    的餘輝下，更顯得寒芒射眼。為想速戰速決，出手就是一招「潛蛟出洞」，宛如一隻餓
    狼，暴然挑向了胡眉的天突穴。

    　　鳥伴良禽身價高的胡眉，不光藝業比以前大進，臨敵拚搏也比從前沉穩鎮靜多了。

    　　如今冷眼看出三槍追魂韓透心急於奏效，不由得撇嘴哂笑，採取以逸待勞的辦法，
    身化「彩雲飛捲」，閃避向一旁。韓透心在憤怒頭上，形如瘋虎，一槍不中，雙臂猛震
    ，一縷寒芒，暴然刺出第二招「利箭穿心」，直扎胡眉。

    　　的前胸。

    　　面對韓透心這三槍追魂的毒招，胡眉也絕不敢賣狂。

    　　晃肩斜身，第二次採用了「柳絮隨風」的身法，橫著飄出五尺才躲開這一槍？兩槍
    失手，韓透心一聲厲嘯，手中槍陡地顫成了金雞亂點頭，上指胡眉的眉尖穴，下襲胡眉
    的竅陰穴，最後突然用槍法中最厲害的一招「穿腸透腹」，疾戳胡眉中盤的靈腑穴。

    　　江劍臣心中一震，正埋怨胡眉不該把話說得太僵，綁住了我的手腳，讓自己眼睜睜
    看著她處於千鈞懸一發都不能出手救護。

    　　萬萬料不到，整個嬌軀無一不在槍幕籠罩之下的胡眉，竟然也敢斜身甩臂，用短刀
    背猛然外磕，像極了江劍臣四兩撥千斤的「敲山震虎」，先卸去韓透心鐵槍上的力道，
    然後翻腕一招「浪推孤舟」，削向了三槍追魂韓透心的右手五指。

    　　幸虧韓透心不是弱者，雖在棋勝不顧家之下，竟未釀成「大意失荊州」之錯。一時
    亡魂喪膽下，迅疾撒手扔掉了手中鐵槍，接著施展出「平搭鐵板橋」，才免去了斷指之
    險，早嚇得臉色慘白，鬢角流汗了。

    　　一眼看出主人的兩鬢之間也沁出來絲絲汗珠，無時不在感恩圖報的胡眉，連繼續追
    問韓透心的口供都忘了，旋身退回到主人的身側，巧語如珠地笑道：「自從主人一刀威
    震褚屯子，眉兒拋去我的那把長刀起，我就無時無刻不琢磨主人那幾式刀法。再加上主
    人不時地指點，還真讓我找出了點竅門來！」說完，遞給江劍臣一塊洗得雪白的絲巾。

    　　鑽天鷂子一面接過胡眉遞過來的絲巾，一面向三槍追魂韓透心發話道：「你連胡眉
    都抵敵不住，還是識時務為好。」

    　　慘敗到這種地步，三槍追魂韓透心淒然說道：「韓五先感江三爺的不殺之德，再謝
    胡姑娘不趕盡殺絕之恩。身為兩次敗軍之將，永世不再言勇。我此次先一步來到山東嶧
    山，是秘奉太上掌門司徒玄之命，暗地盯死勾魂娘子鐵月娥。防止鐵月娥再次潛逃，太
    上掌門也隨後即到。」

    　　聽完韓透心的口供，江劍臣連汗都顧不得擦，隨手把絲巾先拋還了身旁的胡眉，然
    後沉聲問道：「此話當真否？」

    　　韓透心說：「敗軍之將，怎敢胡言！」

    　　江劍臣逼近一步再問：「勾魂娘子鐵月娥現在哪裡？快講！」

    　　決心供出一切的韓透心，當即從身畔掏出一張字柬，遞給了江劍臣。只見上寫：現
    已查清，叛逃淫婦鐵月娥，孤身匿藏孟林。著令韓透心立即前往監視，由本太上親去捕
    殺。如有絲毫差錯，以圖財賣放重罪論處。

    　　江劍臣看罷，先將字柬交由胡眉收好，然後打發韓透心自行逃走避禍。為防胡眉體
    力不繼，伸手抓起她的一隻手腕，展開一氣凌波渾元步，直向鄒城東北角的孟林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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