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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鳳朝陽刀

    　　　　　　　　　　　　　    【第四十九章】

        按說多玉嬌一擊不中，應該明白對方的厲害詭異，可偏偏她乍歷情場，心亂神迷，
    又怕心上人恥笑她無能，不光不知道警惕，反而一欺身又逼了過去。立手一掌，不打臉
    部，卻劈向了黑衣殘疾老人的左邊肩井。黑衣殘疾老人這一回更乾脆，昂立如故，不躲
    不閃，一任多玉嬌的纖掌劈中了自己的肩井穴。

    　　說也可憐，多玉嬌一招得手，被擊者紋風不動，打人者卻被震出好幾步，甩手呼痛
    。

    　　武鳳樓心中一氣，飄身而上，左手握住了多玉嬌的玉腕，查看是否被震成了重傷。

    　　黑衣殘疾老人獰笑了一聲說：「放心吧年輕人，我不會跟他一個女娃兒計較。對於
    你，老夫可就不想寬恕了。」

    　　武鳳樓毅然放開了多玉嬌的纖手，身軀一挺，傲然問道：「你想怎樣？」黑衣殘疾
    老人獨目一張，獰聲說道：「叫你和我一樣！」

    　　聽了這句話，武鳳樓耐性再好也忍受不住了，緩緩地拔出了短刀。黑衣殘疾老人張
    開豁嘴獰笑說：「從拔刀的手法上來判斷，你是個鶴立雞群的人，不過碰見我老殘疾，
    就只好自認倒霉了。」

    　　直到這時，武鳳樓這才驀地想起了塞外黑風峽的吳不殘來，心頭一凜，重新把刀插
    回原處，拱手說：「請恕晚輩愚鈍，經你老點明，才認出你是吳不殘前輩，先天無極派
    門下弟子武鳳樓有禮了。」

    　　吳不殘上下打量了武鳳樓一番，才寒聲讚道：「傳言不謬，你真是年輕一代的健者
    ，怪不得先天無極派能日益強大，更怪不得我那三個徒兒鎩羽而回。你重新拔刀吧！」

    　　武鳳樓傲立不動，輕輕地問道：「你老人家真想叫晚輩也變成無一處不殘？」

    　　吳不殘右手的鐵拐已揚到一發即出的部位，不用嘴回答，只冷冷地點了一下頭。

    　　武鳳樓還是強抑怒火，沉聲說：「你老雖不怕落個以老欺少的醜名，但恐怕未必能
    這麼容易！」

    　　這回吳不殘只冷冷地說出了四個字：「不會太難。」

    　　已經做到仁至義盡的武鳳樓，霍地一下子，重新拔出那口短刀。多玉嬌哪裡知道厲
    害，在一旁吶喊助陣道：「鳳樓，不要手軟，再摘去老東西幾個另件，叫他改名吳全殘
    。」

    　　武鳳樓心想：若是你知道吳不殘的詳細情況，你會跺著腳催我快去逃命。但他還是
    右手一揮，虛虛地劃出了一刀，算作首先出招了。

    　　看到武鳳樓這麼遵規過禮，吳不殘不由得語氣一緩說：「衝著你這麼懂事，我吳不
    殘改變了主意，決定不把你弄成殘廢，但要你代表江三向黑風峽賠禮服低，我破例放你
    一馬。」

    　　武鳳樓這回可不客氣了，雖然手中不是五鳳朝陽刀，但因對方名頭太大，怕貽羞師
    門，他還是使出了「追魂七刀」。

    　　只見他手中的短刀突然精光閃射，第一招「鬼魂捧簿」迎向了吳不殘的前胸。吳不
    殘為了身份攸關，不好意思還手，單腳釘地不動，只是斜身閃避。武鳳樓鐵腕翻處，第
    二招「判官查點」刀光一閃，挑向了吳不殘的小腹。吳不殘的功夫確實不同等閒，武鳳
    樓施展出七絕中的第二刀，只是把吳不殘逼得滴溜溜一轉，躲開了那一挑，腳底下仍是
    釘緊地面，寸地沒移。

    　　武鳳樓美如冠玉的臉上紫霞一現，冷哼一聲，第三刀「閻王除名」，用一切一削的
    兩種手法，斬向了吳不殘的腰際。吳不殘奇醜的怪臉一變，左拐拄地，橫閃五尺，左手
    鐵拐也一招「拐仙敲門」，砸向了武鳳樓的太陽穴。

    　　見吳不殘的刀猛拐沉，拐招詭異，武鳳樓焉能存絲毫僥倖心理。第四招「弔客登門
    」，第五招「惡鬼抖索」，一連兩招，才把吳不殘逼得後退了三步。吳不殘怪嘯一聲，
    雙手拐迭次擊出，竟然使出了輕易不用的「潑風十八拐」，只見層層拐影織成了一片寒
    芒，變化莫測，連綿不斷，把武鳳樓那修長的身軀裹入了寒芒以內。

    　　這時，多玉嬌才知道黑衣殘疾老人的厲害。她氣急敗壞地喝道：「殘疾老鬼，你只
    要敢傷鳳樓一根毫毛，本公主我一定統率大批鐵騎踏平你的龜窩！」

    　　真是棋逢對手，武鳳樓施展出移形換位輕功，憑著軟、綿、小、巧、快的身法，閃
    現在一片拐影之中，宛如一時孤舟，漂蕩在汪洋大海之內，直到吳不殘的潑風十八拐快
    使到了十六拐時，武鳳樓才尋著了一點空隙，奮力揮刀，第六招「陰風撲面」使吳不殘
    的拐招一滯。武鳳樓反撲了；最後一刀「無常追魂」，疾如閃電，猛似驚雷地凌厲劈出
    。

    　　吳不殘的潑風十八拐法，被武鳳樓這最後一招撕毀了。兩人的身影悠地一下子分開
    ，變成了一東一西，對面峙立。

    　　多玉嬌見吳不殘神情自若，剛才的一番捨命拚搏，好像渾然不覺似的。她再看自己
    心的上人時，一顆芳心頓時狂跳起來。武鳳樓不光鬢邊流著冷汗，臉色也微見蒼白。她
    心裡一疼，猛一下抽出了利劍，左手一領劍訣，分心一劍，朝吳不殘扎去。吳不殘微微
    一笑，漫不經心地抖手一拐，正好壓上了多玉嬌的劍身，只震得多玉嬌虎口一麻，那口
    利劍已脫手落地。氣得她一橫心，竟一頭向對方撞去，同時嘴中還狂呼道：「鳳樓，快
    逃！」

    　　武鳳樓眼圈一紅，一招「分光捉影」，把多玉嬌扯回到自己的身側；動情地說道：
    「公主莫怕，他不能傷害我的，你放心吧。」一面說著，一面輕輕地把多玉嬌推向身後
    ，為了多玉嬌，他決心動用新學的刀法一拼了。

    　　看到武鳳樓持刀的手法，吳不殘不由得一愣，破例把兩根鐵拐一齊端起。武鳳樓一
    聲輕嘯，口中吐出了「兵分三路」四字，緊接著寒芒一閃，只聽得當、當、當，一連三
    聲暴響。吳不殘架開了武鳳樓的一刀三式，仍然能勉強挺立不動。可武鳳樓卻被對方的
    沉重鐵拐震退了三步之多。武鳳樓冒火了，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先天天極真氣尚未練到家
    ，這一招要是放在三師叔江劍臣的手下施出，至少能把吳不殘逼退兩步，而自己反倒退
    了三大步，真丟人。

    　　他第二次重聚真力，沉喝一聲「六出祁山」，那口短刀宛如打了一道立閃，向吳不
    殘中下兩部分截去。六下金鐵交鳴之聲響過。吳不殘被逼退了一步，而武鳳樓比他還多
    退了一步。

    　　多玉嬌關心太甚，見狀大喜，嬌聲喊道：「老殘疾快垮了，再有一招就可以打成平
    手，再有兩招就能勝他一籌，說不定只要三招，就能要了老殘廢不值錢的狗命。」

    　　武鳳樓把被震得翻滾了的心血強自提氣壓了下去，緩緩地吐出了一口長氣，最後一
    咬牙，把手中短刀徐徐舉起。不料，武鳳樓的第三招「九九歸一」，一刀九式還未使出
    時，吳不殘卻把緊損的豁嘴張開了，只聽他說：「這刀法詭異霸道，煞氣逼人，你是從
    何處學來？」

    　　武鳳樓對南刀桂守時能放下屠刀皈歸拂門深表敬意，如今他人雖死去，卻不願埋沒
    了他，隨即朗聲答道：「在下這幾手刀法，是出自南刀桂守時大哥手下。」聽武鳳樓提
    起了南刀桂守時，還稱他為大哥，吳不殘遲疑了一下，帶著不相信的口氣說道：「真有
    此事？」武鳳樓正色答道：「晚輩再不成材，也不至於到信口胡謅的地步，信不信由你
    。」

    　　吳不殘雙拐突然落地，重新把它挾到了腋下，但語氣仍然不善：「看在你和桂守時
    有些淵源的份上，我放過你一次，下次千萬別再讓我碰上。」話一說完，雙拐頓地，人
    已竄出丈餘，幾個起落便不見了。

    　　多玉嬌驚魂乍定，掏出手絹替武鳳樓擦去臉上的汗水，扶他坐在一塊青石上調息。

    　　等武鳳樓恢復了體力，臉上重新變得紅潤時，多玉嬌一伸舌頭，餘悸猶存地說：「
    真想不到一個殘疾老鬼，竟然有這麼高的功力，剛才幾乎把我嚇死了。我一定好好練功
    夫，若練它個二十年，一定替你宰了他出氣。」

    　　武鳳樓被她這番孩子氣的話逗笑了，也笑著逗她說道：「你只要有決心苦練二十年
    ，這吳不殘必然得死。」

    　　多玉嬌大概也回過味來了，噗哧一笑說：「一個七十多歲的老殘疾，上哪再活二十
    年去，你簡直是尋我的開心。」不料說到這裡，肚子卻咕咕響了一下。

    　　武鳳樓問了一句：「你餓了嗎？」說時自己的肚子也響了一下。兩人不約而同又都
    笑了起來。還是多玉嬌有辦法，她讓武鳳樓在原處等她，就轉身向一片有山民居住的地
    方跑去。

    　　工夫不大，帶回了一方鹿脯和一隻烤山兔，居然還有一小壇山民們自己釀造的山葡
    萄酒，連吃加喝都有了。

    　　看到武鳳樓有些遲疑的樣子，多玉嬌白了他一眼說：「快吃罷，老道學夫子，這些
    東西我是用一隻玉鐲換來的，並不是學山大王的辦法搶的。」

    　　武鳳樓知道她這樣做純粹是為了博取自己的好感。

    　　二人很快吃飽喝足，太陽也就升起了老高。看到多玉嬌歡天喜地的樣子，武鳳樓幾
    次話到唇邊，又都嚥了回去。

    　　多玉嬌看出武鳳樓的神情有些異樣，就體貼地問：「你有什麼話，就只管說吧。就
    是要我多玉嬌的腦袋，我也捨得割給你。」

    　　這樣，武鳳樓就更張不開口了。二人下山來到一座集鎮，多玉嬌按武鳳樓的意思，
    買了一身合體的豆青色男人服裝，易釵而弁，變成了一個俊美的綠衣公子。二人採取了
    迂迴路線，避開滿洲所設的卡子，向長城進發。

    　　對這一帶，武鳳樓是輕車熟路了。因為去年出關會獵時，保著沒登上九五之尊的信
    王朱由檢，在長城腳下檢查邊防守備情況時，就是從這裡經過的。

    　　那時的五皇子對自己是何等的敬崇和親切，如今物是人非，五皇子已面南背北，做
    了一國之群，天威赫赫，凜不可犯。為了求赦魏銀屏不死，自己一擋多爾袞於山海關，
    二破魏閹餘黨（四衛之首譚英）於天壇內殿。賊黨人多勢大，自己僅率李鳴、曹玉二人
    和湘江三子、陰陽十八抓、天聾，地啞等人抗爭，現在又單身一刀下遼東盜取詔書。

    　　事情雖然辦成了，卻又惹下了一筆永遠還不清的孽債，最後能把多玉嬌往哪擺呀？
    可憐她為了癡愛自己，騙取詔書，殺了蕭奇，對抗胞兄多爾袞，在關外她已無存身之處
    。到了關內，她也是無家可歸呀。看見她心花怒放的快活樣子，我什麼時候才能向她說
    明真情呢？

    　　武鳳樓正心潮起伏、冥思苦想之際，多玉嬌一聲歡呼：「鳳樓，快來看吧，青龍橋
    已經到了。」她扯著武鳳樓的手兒，向雕刻著兩座大青龍的石橋上跑去。

    　　這時已是夕陽西下的辰光，一輪金黃色的太陽，眼看著向天邊落去。秋風呼嘯，使
    人深感寒意。不料多玉嬌偏在這時面容一淒，一撩袍子，單膝一屈，跪在了橋頭，細聲
    說：「啟稟兄王皇嫂，小妹不是有心背叛你們，為了我的夙願，我只好離開滿洲前往關
    內，進了青龍橋就是異國他鄉了，我……」說到這裡，多玉嬌哽咽住了。

    　　武鳳樓的心一下子沉下去了，他知道彌天大錯已鑄成，無可挽回了。

    　　多玉嬌擦去了淚水，依傍著武鳳樓在青龍橋上並肩遠眺落日的餘輝。

    　　驀地，一騎快馬從青龍橋上疾馳而過，馬上的騎者只回頭瞟了二人一眼，就慌忙轉
    過頭去，提韁摧馬，更加快了速度，轉眼即逝。

    　　可惜這情景，武鳳樓、多玉嬌二人竟然沒有絲毫的覺察。

    　　按著多玉嬌的主意，二人先找了一家店房，要了緊挨著的兩個幽靜房間。安頓已畢
    ，剛想吩咐店伙準備酒飯時。突然門外有一個洪亮的聲音道：「青山從來不改，綠水自
    當長流。果然在敝處又得見武公子的金面，幸甚！幸甚！」隨著話音，一個年約四十八
    九歲的黑面虯鬚人已大步跨進了房門。

    　　乍聽口音，武鳳樓就覺得耳熟。人一進門，他一眼就認出是以「閃電十八刀」馳名
    關外的遼東三邊之首的邊城龍，連忙站起身來，雙手一拱，熱誠地說：「一別尊顏，轉
    瞬經年，邊大俠丰采如昔，足見功力日深，快請上座。」說完，硬把邊城龍按在上首座
    位上。

    　　多玉嬌當然聽說和見過遼東三雄邊氏兄弟，只是尊卑有別，沒有機會交談罷了。如
    今仔細一看邊城龍，真是好威嚴的一副貌相，面如鑌鐵，一部虯髯，相貌端正；威武雄
    猛，兩邊太陽穴高高隆起，更可以看出他內功高超。給人的印象是：明顯著剛烈，暗含
    著堅毅。

    　　多玉嬌貴為公主，一向孤傲自大，不拘小節，何況如今換上了男子的服裝，所以看
    邊城龍時就更無挽無束了。

    　　可邊城龍只看了她一眼，就不覺微微一怔，他轉過臉來問武鳳樓道：「這位小姐，
    因何喬裝變服來此，有要我邊大出力的地方嗎？」

    　　武鳳樓見邊城龍一口就道破了多玉嬌的女兒身份。知道瞞不住這位老江湖的一雙銳
    眼。又知他為人剛正，和自己也有英雄相惜之感，知他絕不會出賣自己，何況青龍橋已
    在大明境內，雖不能說明真相，但總得有個交代，剛想托詞回答，不料多玉嬌已搶先，
    她冷哼一聲說道：「邊城龍，你是真的不認識我？還是欺負我成了失時的鳳凰！」

    　　武鳳樓氣得直跺腳，但聽邊城龍說道：「公主！」大禮參拜了下去。他畢竟是滿洲
    人啊。多玉嬌大咧咧地一揮手，讓邊城龍起來，她自己連禮都不還。

    　　這回，邊城龍死也不敢上坐了。

    　　武鳳樓從邊城龍一進來就想問他是怎麼獲得消息的，見寒暄已過，就開口問：「鳳
    樓初到此處，邊大俠已聞訊而來，你的消息真靈通。」

    　　邊城龍坦誠地答道：「說來也巧，這裡的一片基業乃是先父經管，自他老人家逝去
    後，愚兄弟三人就沒有離開過此地。我們的家小上個月也全搬到了此地。今日我府中的
    一個管事辦事回鎮，正好見武公子和公主在青龍橋眺望，我才聞訊起來。此處乃逆旅處
    所，往來人雜，哪堪居住，特請公主和武公子到舍下屈尊。請賞我邊大一個全臉！」

    　　依著武鳳樓，說什麼也不願意去打擾邊氏三兄弟，可多玉嬌從小就敬仰邊氏三雄之
    父，關外一代名醫邊天朋的醫道神妙，可惜這個懸壺濟世賽華佗，卻被自己胞兄多爾袞
    派翠袖招魂阮如綿，勾結粉面二郎侯玉堂給慘害了，還殘忍地割去了六陽首級。為此她
    決心去祭奠一下，一慰亡靈，二了夙願，所以就搶先答應了下來。

    　　到了邊宅，受到了邊城龍的盛情招待。多玉嬌更感到哥哥多爾袞行為的陰狠歹毒。

    　　晚宴過後，多玉嬌提出要親身一拜邊天朋的靈位，武鳳樓也真誠懇求同去。

    　　邊城龍只好應允，喚來一個家丁挑燈引路，來到了東跨院邊天朋生前的書房。

    　　邊城龍上前一拍門，邊天朋生前的貼身忠僕邊福從裡面把門打開，只見夜涼似水中
    ，燈幽如豆下，一副盛著邊天朋衣冠的棺木，停放在書房正中。棺木前的案子上，安放
    著一副靈牌，上寫：「皇明已故處士邊天朋之靈位」。下面是「不孝男邊城龍、邊城虎
    、邊城豹泣立」等字。

    　　多玉嬌先奠，武鳳樓後拜，邊城龍陪在一旁盡人子之禮。老僕人邊福卻走得沒有人
    影。

    　　武鳳樓心中雖是一動，還認為邊福一生忠於主人，邊天朋慘死，邊福曾幾次哭死過
    去，如今可能還是餘恨未消，才躲去一旁。

    　　不料剛剛出了書房，就看見邊福站在院中，同時也發現各個角落暗處也潛伏了不少
    的人手，顯然有不利於自己二人的舉動。

    　　武鳳樓還未開口，邊城龍已含怒斥道：「邊福，沒有我邊城龍的話，你怎麼敢擅自
    召集人手，對付武公子二人。」

    　　從邊城龍這句「武公子二人」來看，就足以證明他沒有把多玉嬌公主的身份亮明，
    更足以斷定這次舉動，事先他不曾知道。

    　　邊城龍的話剛一落音，從暗處突然燃起了八盞氣死風燈，把整個東跨院照得如同白
    晝。燈光閃耀下，邊福眨著一雙惡毒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武、多二人。

    　　邊城龍火了，氣往上一撞喝道：「邊福，你是我邊家的老僕，應該知道我的脾氣，
    你怎敢自作主張，快把人撤下去！」

    　　邊福嘴角含著一絲傲岸的冷笑說：「請少主人不要發火，這可不是我的主意。」

    　　邊城龍怎肯在武鳳樓、多玉嬌二人面前塌這個台，厲聲追問：「誰的主意？講！」

    　　邊福卓立不答，在他的身後暗處有人答話了：「是我的主意。」

    　　邊福向下首一側身，三個人影突然呈現在武鳳樓面前，左有邊城虎，右有邊城豹，
    中間是一個渾身僵直、木無表情的怪老人。他正是方才答話的人。

    　　武鳳樓的心顫抖了，他做夢也想不到在青龍橋再度狹道相逢活殭屍焦德元，也就是
    三邊的授業恩師，這亂今天闖大了。雖知活殭屍的厲害，武鳳樓也不能示弱，只是擔心
    會連累多玉嬌公主，搶先說：「晚輩實在想不明白，焦老前輩為什麼在這個時候，用這
    種手段來對付我，能說出個原因嗎？」

    　　活殭屍那渾如鐵板、木無表情的臉上，還是一無變化地說：「這很簡單，老夫一時
    心煩，想殺一兩個人解解悶，如此而已。」

    　　武鳳樓來火了，抗聲說：「以關外僧、道、俗三奇的名頭，說出這種不合情理的話
    ，還有一絲一毫羽毛自惜的顧忌麼？」

    　　活殭屍慢條斯理地說：「說得也是，我焦德元再不濟，也被人捧為僧、道、俗三奇
    ，又被貴派江劍臣劃了一刀。按理說，應該覓地潛蹤，永遠不再露面了。可我飄泊江湖
    一生，三次垂死待斃，都蒙邊天朋大哥救活。

    　　他一生仁厚，反落個斷頭冤鬼，他的死雖是多爾袞主謀，但起因卻在你武鳳樓身上
    。今天正好碰上你和多玉嬌，兩筆帳可以一齊結，我上哪找這樣的時機去。武鳳樓，拔
    刀吧，我這就要出手了。「武鳳樓明知凶險，又不能不拼，反手拔出了腰間的短刀。

    　　邊城龍到底是正派人物，見是師父的主意，他自己當然不敢有抗師不遵的行為，但
    如今發現武鳳樓身上沒有那口五鳳朝陽刀，他沉不住氣了，怕武鳳樓真死在師父手下。
    就連忙雙膝一屈喊道：「師父，不能這樣干呀，求你老人家開恩！」

    　　活殭屍臉上的肌肉，隱約地抖動了一下，寒聲喚道：「邊福，過去摘下他肩上的那
    口刀。」

    　　這句話可真嚇壞了邊城龍，也感動了武鳳樓。他清楚地知道，焦德元因感邊天朋三
    次救命大恩，不光收下邊天朋的三個兒子為徒，還費時九年為他們三兄弟打造了三口奇
    形利刃，第一口是九耳八環刀，第二口是鋸齒狼牙刀，第三口是邊城龍身上背的金背砍
    山刀。三口刀中，還就數金背砍山刀最好。

    　　眼看著邊城龍慘然地一低頭，聽憑老僕邊福摘下了那口金背砍山刀，用雙手捧著，
    一躬身呈交給焦德元。

    　　焦德元左手接過刀來，右手猛握刀把，拇指一繃，倉地一聲，如虎嘯龍吟，金背砍
    山刀被他一拔出鞘了。

    　　一道火焰閃過，多玉嬌在燈光下才看清了那口刀的形狀。只見刀長四尺五寸，正合
    九五之數，明顯是傲然以刀中至尊自居，寬三寸六分，暗喻三十六天罡之機，更顯出造
    刀者的獨具匠心。刀背特厚，說明腕力不足不能使用。多玉嬌心中一寒，剛想告訴武鳳
    樓小心應付，那活殭屍早已翻腕揮刀，冷焰噴射，罩向了對面的武鳳樓。

    　　面對強大的敵手，武鳳樓反而沉靜多了。短刀一橫，護在胸前，一招不還，光用輕
    身功夫閃避。躲活殭屍第一輪攻襲「閃電十八刀」中的上六刀，已把武鳳樓累出了一身
    熱汗。在對方的威逼下，武鳳樓有好幾次幾乎被金背砍山刀劈中，只嚇得多玉嬌尖聲直
    叫。

    　　關外會獵，武鳳樓確實是一刀震三邊。但真正的對手，只有邊城龍一人。這口金背
    砍山刀在他的手中雖然厲害，還不足以使武鳳樓有任何凶險，何況那時手中使用的又是
    五鳳朝陽刀。這口刀今天在活殭屍手中使出，可就要兇猛凌厲多了，真乃是出手冷焰暴
    漲，揮刀寒芒隱現，連環六刀，化成了刀山一片。

    　　六刀使完，武鳳樓雖熱汗淋漓，卻毫髮無損。活殭屍微微一怔，因為他壓根就認為
    ，武鳳樓逃不出他的上六刀，所以才有此一怔，他的心發狠了。他一聲冷哼，暗加功力
    。用上了「閃電十八刀」的中六刀。

    　　武鳳樓也狠下心來了，還是一招不還，並不輕用本門神功移形換位，只有黃泉鬼影
    身法閃避。這不是武鳳樓甘願冒險，他是作全盤打算，因為他知道活殭屍獨創的「閃電
    十八刀」最後六刀，才是刀法的精華所在，提前使用移形換位。怕拼到後來無以為繼，
    這才冒著殺身的大險，使用了黃泉鬼影。

    　　這也就是武鳳樓，放在別人真沒有這樣的勇氣。

    　　好不容易支持到焦德元把中六刀使完，武鳳樓可狼狽多了，頭髮散亂，衣服被劃破
    了三處，幸好尚未傷及皮骨。只有那口短刀，仍是緊緊地橫在胸前。

    　　十二刀無功，活殭屍的一雙死魚眼暴睜了，凜凜煞芒死盯在武鳳樓身上，好像尋找
    是否有被自己刀傷的地方。尋視一遍，焦德元失望了，方才品味出這個年輕人的厲害。

    　　箭搭弦上，不能不發。活殭屍厲吼一聲，揮刀又上，把本身的功力也提到了極限。
    因為最後六刀不能創傷武鳳樓，他焦德元的一世英名也就永付東流了。

    　　第三次搶攻，武鳳樓反倒輕鬆自如。身形閃動，用上了飄忽輕靈的神功「移形換位
    」，宛如一條靈蛇，穿行在佈滿荊棘的亂叢中。

    　　姜畢竟還是老的辣。焦德元是何等人物，一見武鳳樓的神妙身法，就知道今天自己
    栽定了。他知道就是讓自己傾出全力，閃電十八刀的最後六刀也絕對傷不了武鳳樓。他
    為了挽回少許顏面，不得已在後六刀中使到第三刀時身形一滯，想一下子將身軀撤退出
    來，再交代幾句場面話遮蓋一下，以免羞刀難以入鞘。

    　　這可是他太一廂情願了，人家武鳳樓能答應嗎？武鳳樓所以拼著受傷甚至不惜血濺
    五步，還不是為了爭取最後的一擊。時辰到了，機會也來了。武鳳樓怎肯輕易放過，先
    天無極真氣陡聚，始終橫在胸前的那短刀抖動了。

    　　活殭屍弄巧成拙，武鳳樓乘機發動，他卻變攻擊而為防守了。但人家武鳳樓的進攻
    可不像他，出手就是連環六刀，人家出手只一刀，可這一刀太厲害了。刀光陡現，已然
    罩住了焦德元的全身。

    　　也是活該焦德元丟人現世，圖門江邊，合僧、道、俗三兄弟之刀，被五嶽三鳥中的
    江劍臣以一招「六出祁山」每人賞了一刀，今天不光只他單人獨自，而且武鳳樓使出的
    是比「六出祁山」還要厲害的「一刀三斬」。

    　　活殭屍當然識貨，再想退卻已來不及了。僥倖的是這一招是在武鳳樓的手中使出，
    要是換上了鑽天鷂子江劍臣，眼前這老小子非得濺血倒斃不可。儘管這樣，還是被武鳳
    樓切開了左臂，劃傷了右腳，挑開了後胯。

    　　三邊護師情切，一擁而出，怕武鳳樓激怒之下，要了焦德元的性命。

    　　可忠厚待人的武鳳樓卻適可而止了。他一把攜起多玉嬌的纖手，朗聲對焦德元說：
    「武某失手，請焦三爺海涵。邊大的厚誼，必有後報。武某告退了。」隨著話音，已扯
    著多玉嬌闖出了邊家的那座別府。

    　　馳奔到長城腳下，二人方才停步休息。武鳳樓也筋疲力盡了。

    　　多玉嬌掏出絲質手絹，偎在武鳳樓身畔，替他輕輕地擦著汗水，顫聲說：「鳳樓，
    你比我以前想像的要好得多！太多！太多！我配不上你，實在配不上你，讓我離開你吧
    ！這是我的真心話，真的。」

    　　武鳳樓的心又一次被刺穿了，他忍不住伸出手來，輕輕托起了多玉嬌的俏臉，仔細
    端詳了一下，才突然閉上了眼睛。眼角里滾落出晶瑩的淚珠。

    　　多玉嬌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霍地一下子離開了武鳳樓，聲音更為發顫地說：「看
    我有多麼傻，憑你這封疆大臣之後，武林名門高徒，能沒有才貌雙全的絕代麗姝印入你
    的心內？怪不得你好像有難言之隱，都怨我太癡心，才使你左右為難是不？」

    　　多玉嬌顫聲說完，人已好像不支，搖晃欲倒。武鳳樓不得不彈起身軀，想把她攬過
    來。多玉嬌卻意外地閃身迴避了。

    　　武鳳樓歎了一口氣，只得把和魏銀屏的一切詳情敘述了一遍。原認為以她的為人和
    個性，說不定會大哭大鬧一陣，不料她不光不哭不鬧，反而異常地沉靜了下來。

    　　武鳳樓心頭一震，知道她是傷心到了極點，甚至達到了欲哭無淚的地步。萬般無奈
    ，只好貼近她的身側，淒然地說：「不是鳳樓薄倖，奈有老母遺命，勢無反悔。也不是
    鳳樓有意沾污於你，皆因事情瞬息萬變，無敘述的機會，後來想說又怕你傷心，才落得
    這等結局。我打算認你作為義妹，以償前愆可好？」

    　　多玉嬌的臉色在這一霎間已變得蒼白，她有氣無力地答道：「不作夫妻，何須假兄
    妹。我既愛君，絕不累君，請你速回京援救魏銀屏，多玉嬌自有去處。」說完，調頭欲
    去。

    　　武鳳樓心腸一軟，剛想出聲挽留。

    　　突然聽到一個陰冷冷的聲音誇道：「好女娃，有志氣。嗟來之食，豈堪下嚥，只要
    不嫌我老婆子累贅，隨我飄泊天涯如何？」話到人到，一個身穿綠色衫褲的老婦人正好
    和多玉嬌站成了並肩。

    　　武鳳樓從那老婦人一出聲，就知道她絕不是平常人物。又看出她的那一身輕功，似
    乎已臻絕頂，憑自己的功夫，人家欺到十丈以內，尚不自知，就足見一斑。剛想見禮詢
    問，那綠衣老婦就攜起多玉嬌的柔手，沿長城腳下向西面飄然而去。玉人已隨仙人逝，
    英雄空自淚沾襟。武鳳樓呆然木立了。

    　　不料江劍臣隨身兩侍女之一的迷兒，突然從一叢亂草中鑽了出來。

    　　這個迷兒，也是個可憐的人間棄嬰，曾被以用毒成名的穿腸秀士柳萬堂收養。哪知
    這枝無根的浮萍、長大後卻出落得花容月貌，美如天仙，柳萬堂垂涎她的姿色，想收為
    繼室，遭到女兒慈航普渡柳鶯兒的堅決反對。他只好暫時作罷。

    　　但他卻不死心，一方面嚴格監視迷兒的行動，防止遊蜂浪蝶引誘，一方面催著女兒
    配夫出嫁，好攜帶迷兒遠走他鄉。不料為了追緝七凶，江劍臣可憐迷兒和自己幼遭同樣
    的命運，才繼六怪胡眉之後，又收了這麼一個俏麗的侍女。可憐她為了報答江劍臣的知
    遇之恩，不惜用刀劃傷了如花粉面，去七凶的心腹重地臥底，才完成了心願。

    　　如今武鳳樓身上所藏的那口短刀，就是迷兒奉江三爺口諭交給他的。還替武鳳樓保
    存了那口五鳳朝陽刀。迷兒的出現，使武鳳樓神智頓醒，連忙迎上前去。

    　　肩背五鳳朝陽刀的迷兒口稱「武公子」，剛想屈膝行禮，早被武鳳樓一把扯住，故
    意繃緊了面孔，寒聲斥道：「迷兒姐姐，我清楚地告訴過你和胡眉姐姐，我請示過三師
    叔，和你們二人平輩相稱，不算主僕。你竟敢恣意違抗三叔的本意，這就該打。再喊公
    子，我割了你的舌頭。」

    　　迷兒淒然答道：「話是這樣說，可是迷兒不敢。」

    　　武鳳樓知道只有讓三師叔親口交代，迷兒才有可能改變稱呼。連忙問她因何事迎來
    ？迷兒先把肩上的五鳳朝陽刀交給了武鳳樓，也收回了江劍臣的那把短刀，才像奴僕對
    主人回話那樣報告說：「主人判斷公子該回來了，週年大典已近在眼前，為了怕青城八
    猛再度挑戰，也為了能應付其他巨變，怕公子沒有合手的兵器，才叫我向青龍橋方向迎
    來。剛才幾乎把我嚇死了，幸好那女煞星輕易地就放開了你。好險哪！」

    　　一聽迷兒的口氣，竟然對帶走多玉嬌的綠衣老婦很熟。他關心多玉嬌的去向，怎能
    不問清一切情況。

    　　見武鳳樓問得情急，迷兒這個陷身魔窟、又自小隨侍江湖第一蕩女柳鶯兒的女僕，
    風月情事還能不一眼看穿。知武鳳樓和那女改男裝的綠衣秀士關係異常，就抿嘴一笑答
    道：「我不光認識這老婦人，還伺候過她幾天呢，也跟她學過幾招功夫。她就是過去盛
    傳的江湖三大魔女最小的一位，也是穿腸秀士柳萬堂和殘人堡總管七指翻天柳金堂二人
    的嫡親姑母。」

    　　武鳳樓心神大震，又催問了一句：「她叫什麼名字？」

    　　迷兒說：「四十年前，江湖上出現了三個貌艷如花、心如蛇蠍的歹毒嗜殺女人，最
    奇的是每人的名字中都有一個鳳字，而且這三個人又互不相容，只要狹道相逢準會拼得
    你死我活。所以被稱作是黑、白、綠三魔女。另外還有一紅一黃兩個淫女。

    　　在三魔女當中，頭一個就是現在的了因師太，當年名叫黑衣魔女鄔鳳仙。第二個叫
    白衣文君薛鳳寒，是個望門喪夫的寡婦。第三個就是剛才的柳鳳碧，外號人稱綠衣羅剎
    ，一個情場失意的怪僻女人。我真怕公子你不知道底細，頂撞了她那可就歲無寧日了。
    「聽罷迷兒的述說，武鳳樓的心中像塞進了一團茅草，真替多玉嬌擔心。但目前急須回
    轉京城，呈交詔書，以求魏銀屏不死。不得不心事重重地偕同改了男裝的迷兒一同馳回
    了京城。

    　　這天，由文淵閣編修學士賈佛西陪同，在正大光明殿朝見了當今萬歲，呈上了冊封
    詔書。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崇禎皇帝，竟然高興得連連縱聲大笑。滿人的狂傲不馴，可
    以在自己登基週年大典中一斂凶焰了。

    　　週年大典，舉國同慶。北京城內，萬民鼎沸。一連三天，金吾不禁，樂壞了崇禎皇
    上，忙煞了朝中的文武，也累壞了負責警戒、護衛的先天無極派師徒等人。

    　　大典過去，該是清除逆黨的日子了。

    　　這天早朝，崇禎皇帝登上了金龍寶座，刑部侍郎黃克贊出班跪倒奏道：「奸閹魏忠
    賢已畏罪監斃，其餘應處決的附逆之人已列有清單，恭請御覽！」奏完，呈上了那張附
    逆名單。

    　　從週年大典起，為保聖上的安全，武鳳樓、李鳴二人就寸步未離開過聖駕。小皇上
    對武、李二人又恢復了當年鳳陽府祭陵時的隨和親熱。武、李二人都是受皇封的世家，
    天恩浩蕩，武鳳樓又變得矢忠不二了起來，幾乎把魏銀屏的事給忘了。如今一聽黃侍郎
    啟奏，才驀地一驚，心懸魏銀屏的安危，又不敢在金殿上失儀，去觀察皇上的動靜，正
    在忐忑不安之際，忽聽崇禎皇帝傳喻：「黃愛卿平身，可將附逆名單交武侍衛呈給朕躬
    。」

    　　武鳳樓的眼睛濕潤了，知道這是聖上有意讓自己先看一下附逆名單，好吃一顆定心
    丸。

    　　聯想到自己這一段時間和皇上的意見分歧，離心離德，真恨不得長跪金階，請罪上
    加罪。心中想著，雙手還是把夾著附逆名單的奏折接了過來。他的手法和眼力是何等的
    快捷和神妙，拇指微搓，揭起了一角，掃視一眼那張附逆名單上，第一名果然已經不是
    魏銀屏了。心中一喜，恭身呈上，交給了崇禎。

    　　在崇禎皇上閱覽附逆名單時，整個金殿變得鴉雀無聲起來。

    　　崇禎御覽已畢，提起硃筆批過，仍然交給了刑部侍郎，嚴肅地說：「奸閹魏忠賢罪
    孽滔天，雖凌遲不足以治其罪。但既已監斃，就不必暴屍街頭了。其他附逆賊子，一律
    處死，不及其孥。下殿去吧。」群臣三呼萬歲。黃侍郎下殿退去。

    　　退朝後，武鳳樓、李鳴隨著車輦回到了乾清宮。

    　　宮女們服侍著崇禎脫去了朝服，剛換上一襲繡著五爪金龍的便袍。他就扭頭口諭李
    鳴道：「速去文淵閣，傳賈學士到此，朕有事問他。」缺德十八手李鳴跪下叩頭，傳諭
    出去。

    　　武鳳樓知皇上有話和自己說，不想叫聰明刁鑽的李鳴參與，才把他支使了出去。就
    垂手待側，準備恭領聖諭。

    　　果然，祟幀皇帝歎了一口氣說：「朕與愛卿乃結盟弟兄，在鳳陽行宮刺血為誓。並
    對先師靈位，矢誠相約，永不相負。耿耿此心，唯天可表。所以要殺魏銀屏者，為大明
    國祚而已，非負兄長也。莫非愛卿直到此刻，尚不能體諒朕心。」說完，面現淒苦之色
    。

    　　武鳳樓到底是忠臣之後，又為人忠厚，聽了皇上這一番體貼的言語早已雙膝一屈，
    跪在了聖駕面前。

    　　崇禎皇帝悠悠地長吁了一口氣說：「朕屠戮魏閹全族，卿卻去娶魏女為妻，朝野上
    下，能不物議？為朕、為卿，竟不能一改初衷？」說完，接住了武鳳樓的手兒。

    　　武鳳樓熱血撞頂，滿身皆顫，不敢把眼神再射向崇禎。正好御膳房送來皇上最愛吃
    的八寶蓮子粥，燕窩酥絲糖。小皇上龍顏微慍，喚來太監曹化淳，寒聲斥道：「爾明知
    武皇兄正陪朕在此，膽敢只傳膳一份，實屬不敬，來呀！」

    　　隨著崇禎的呼喚，過來了四個金戈武士，擁向了得寵的太監曹化淳身邊。只嚇得曹
    化淳咕咚一聲跌跪在地，連連叩頭求饒。

    　　需知在封建王朝，對帝王不恭，就算構成大不敬的罪名，是要殺頭的。曹化淳怎能
    不嚇得魂飛天外。

    　　還是武鳳樓過意不去，跪下替曹化淳求饒，才算免了曹華淳的罪名，但還被罰俸半
    年，以作警戒。曹化淳下去，很快又送上了同樣的一份，君臣二人同桌而進。

    　　早膳以後，武鳳樓剛想叩頭退出乾清宮，缺德十八手李鳴已傳喚來賈佛西。武鳳樓
    自然不能退走了。就聽崇禎旁向賈佛西說：「封贈東丘大帝的詔書，擬好了嗎？」

    　　賈佛西跪下奏道：「臣遵諭擬就，恭請聖覽。」崇禎帝龍手一揮說：「愛卿才高八
    斗，朕無需再閱，限汝下午工筆正楷恭抄出來，明早就用。」

    　　就在賈佛西領旨剛要退出時，崇禎帝又對武鳳樓說：「皇兄，可隨之前去，監視他
    不得濫飲。抄出後，立即帶回呈朕。一齊出宮去吧。」

    　　賈學士在前，武鳳樓、李鳴二人跪後，出了午朝門，在走向文淵閣的路上，缺德十
    八手李鳴暗下裡一扯武鳳樓的衣袖，示意他把腳步放慢下來，有話對他說。武鳳樓聽從
    了。

    　　李鳴東張西望，看出沒有人注意他們二人，就悄悄地說：「大典剛過，就去東嶽泰
    山封禪，我覺得有什麼文章！」

    　　武鳳樓和皇上這幾天相處很好，不以為然地說：「祭天、封禪，還不是為了祝願天
    下太平，百姓安定，這有什麼可奇怪的，你也太多心了。」

    　　李鳴臉色一肅，正色說：「大師伯相人很多，向無差誤，他老人家的評語我深信不
    疑，可大哥每每忘記。」

    　　武鳳樓當然明白，李鳴指的是去年在鳳陽府暗地考察五皇子時，掌門師伯蕭劍秋對
    小皇上所下的「雖天生聰穎，但顧盼鷹揚，日後必主寡恩」的評語。還說小皇上雙目帶
    煞，必然剛愎自用。能共患難，必不能共富貴。並要自己擁之登上九五，就立即告退。
    後來雖然有些應驗。但大典過後，聖眷仍然優隆，武鳳樓又有些動搖了。

    　　為了扭轉李鳴的看法，他違心地說：「話是不錯，但掌門師伯說這話時。只我一人
    隨侍身旁，你今天卻刪去了『天啟昏庸，不理朝政，寵信乳母客氏，縱容魏閹專權，大
    明江山，國祚不長！內亂日盛，遍地盡起義之師。滿人漸強，外圍皆虎狼之兵，諸皇子
    或懦弱不振，或貪色戀財。唯有信王雄才大略，堪為人主』等語。如今客氏被囚，奸閹
    授首，附逆餘黨。誅殺殆盡，以冊封詔書壓抑了滿人。光憑這些，就值得咱們矢志盡忠
    ，報效朝廷。鳴弟，你聽我的吧！」李鳴搖了一下頭，不敢說了。

    　　賈學士這篇封贈東嶽大帝的文章很長，中間喝了兩次酒方才寫完，又仔細校對了一
    下，直到沒有任何錯誤的時候，才交給武鳳樓。

    　　接了封贈詔書在手，武鳳樓出了文淵閣，只見已星月在天，進了午門，他不由得心
    中一動，由皇上對自己優隆有加，又見附逆名單上勾去了魏銀屏列居第一的名字，這就
    等於免了她一死，這令人欣喜的消息。應該早早讓魏銀屏知道。心中想著，就隱去身形
    ，悄悄向鹹安宮方向趕去。

    　　以武鳳樓的本身功力，登萍渡水尚且不難，何況宮中路徑又熟，自然很容易就靠近
    了鹹安宮。只是顧忌青城八猛的厲害，不敢過份大意而已。

    　　他隱身殿角的暗影裡靜靜觀察了許多，意沒有發覺八猛的蹤跡，這真令武鳳樓的心
    一沉，怕魏銀屏有了什麼差錯。一咬牙，就向西廂房後面夾道中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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