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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鳳朝陽刀

    　　　　　　　　　　　　　    【第一百三十章】

    　　沒等陰冷月的螓首枕在肩上，武鳳樓就宛如雷擊似地閃開了。

    　　說也真怪，遭到如此公然拒絕的陰冷月，不僅毫無慍色，反倒以異樣的眼神瞟了武
    鳳樓一眼說：「此地遊人甚多，我雖易釵而弁，君心仍很慌亂。我現與你相約，今晚酉
    正時分，請去城外慈悲庵，說不定我肯把五鳳朝陽刀交給你。」話落，翩若驚鴻地消失
    了身形。

    　　怔了很長時間，武鳳樓才跨馬返回老駙馬府。又一次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缺德十
    八手李鳴和東方綺珠叔嫂二人，正在武鳳樓原來居住的房屋中笑嘻嘻地交談著。

    　　更為奇怪的是，李鳴不等掌門師兄落座，就推說有事出門走了。

    　　武鳳樓心中一怔。

    　　東方綺珠早笑得花枝亂顫說：「虧你還奉旨籌編過錦衣衛，連被人盯了大半天，自
    己都還一點不知道。鳴弟手下的這批錦衣衛，比三嬸娘那時還要精練高明得多。你和你
    那位『賢弟』在智化寺內剛會見，就讓鳴弟手下的錦衣衛給盯上了。」

    　　東方綺珠見武鳳樓仍在神情茫然地站立著，先是噗哧一笑，將整個嬌軀完全投入武
    鳳樓的懷內，然後微微仰起螓首悄然說：「綺珠有幸，得嫁你位堂堂奇男子，凜凜大丈
    夫，今天不管換上誰，都會陷入陰冷月的迷魂陣。」

    　　武鳳樓也就毫不隱瞞地把自己和陰冷月會見的一切情形完全告訴了東方綺珠。

    　　東方綺珠依偎得更緊了，並伸出一隻纖纖玉手，輕輕地撫摸著心上人的臉頰，苦口
    婆心地勸說：「綺珠自信絕非悍婦，更不會河東獅吼。鳴弟讓我親口勸你，為了先天無
    極派和你個人，也為了狠挫多爾袞的凶焰和銳氣，千萬不要激怒陰冷月。不管你被逼做
    出什麼事，綺珠絕對不怪你。你要真恃勇逞強硬拚命，我反會恨你一輩子，孩子也會恨
    你一輩子！」

    　　武鳳樓乍聽東方綺珠懷有身孕，心頭雖是一喜，但想起張牙舞爪的多爾袞，和丟失
    的那口五鳳朝陽刀，眉頭又重新集結了。

    　　東方綺珠索性再伸出一隻玉手，緊緊摟著武鳳樓的脖子，再次把李鳴讓她灌輸給武
    鳳樓的言語重複道：「多爾袞企圖除去你的狼子野心，幾乎是無人不知。如今不圖人而
    奪刀，更見其居心險惡。為今之計，我情願將你雙手推給烏指玉女陰冷月，也絕不讓多
    爾袞那廝毀了你。求你看在孩子的面上，答應我從權一次吧！」

    　　武鳳樓剛輕輕推開懷中的東方綺珠，李鳴又從外面進來，屈著手指數道：「據我撒
    出去的眼線來報，目前已被多爾袞收買來京的，除去瞎毒婆和吳氏兩兄弟，還有當初祖
    大壽的左膀陰間秀才邱明，右臂左臂金刀邱成，龍隱二醜的小師弟夜蝙蝠杜七，以及號
    稱伏牛雙獸的虎牙樊長亭、獅爪孫兆書，都雲集在馬長嘶的左右。據說，馬長嘶已公開
    交代這些吃人不吐骨頭的亡命徒，不光殺官按品級給賞銀，還允許他們出關投靠多爾袞
    。別看我手下擁有五千多名錦衣衛，總不能大小官員每人給他派幾百，不分晝夜保護他
    。再說，這也防不勝防呀！」

    　　聽得武鳳樓忽然而立擊案道：「我就不信這個邪！光憑這麼一小撮，能比整個峨嵋
    一派還厲害？連你也給他們震住了。」

    　　李鳴連忙搖頭反駁說：「你說的那是公開挑明對著幹，當然咱們不在乎。他們這可
    是不擇手段暗地來，何況還有鬼神難測和洞徹玄機算破天父子二人出主意。真不能小看
    他們，說不定咱哥倆都得栽在這兒！」

    　　話未落音，錦衣衛副指揮吳孟明一頭大汗闖進來，瞧見東方公主在座，連忙搶步跪
    倒行禮，反倒反一肚子的當緊話給嚥住了。

    　　東方綺珠揮手示意吳孟明站起，然後催問他何事這等驚慌。吳孟明這才抹去頭上汗
    水稟告說：「武清侯府的大總管楊二，被殺棄屍彰儀門。」

    　　缺德十八手不驚不亂地肅聲說：「賊人果然下手了，頭一嘴咬得還真準。別看論地
    盤該歸九城兵馬司，可王公公準得推給咱。」

    　　事情還真讓李鳴給猜準了，外面果然一迭連聲地高喊：「王公公駕到！」秉筆太監
    王承恩一進屋，幾乎連給東方公主行禮都忘了，一把抓住武鳳樓的手腕頓腳道：「楊二
    這小子，吃喝嫖賭完全佔，死個十次八次都活該。無奈他老娘伺侯過東宮劉太后，他本
    人又是武肖侯府的大管家，論官是個從四品。太后親口下諭令，非讓咱們在十天之內破
    案，故特前來拜懇武侍衛。」

    　　武鳳樓剛想說「這案子像大海撈針一樣，十日之內如何破得了」，李鳴早自作主張
    地說：「請王公公回宮稟報太后，就說案子五天準能破！」

    　　王承恩滿懷高興地帶著吳孟明走了。

    　　武鳳樓氣得指著李鳴怒斥道：「世上哪有你麼誇口破案的？竟把十日限期改五天。
    要破你破，我不管。」

    　　缺德十八手說：「看把大哥你氣的，我可從來睡著都沒有糊塗過。你今晚反正得去
    一趟慈悲庵，我想你會得到消息的。」

    　　天到黃昏，由於東方綺珠公主不得不回東宮，去陪伴劉太后用膳，武鳳樓也就提前
    出城來到了慈悲閹。此庵雖建於元代，只是規模太小了，一個大四合院，東、西、南、
    北各三大間，周圍一圈紅牆，只在正殿後蓋有三間茅草屋，算作住持尼僧的起居靜室。
    重新改回女裝的烏指玉女，在月光之下看起來，更為俏麗誘人了。

    　　武鳳樓跟隨陰冷月進入殿後的三間草房，果見自己那口五鳳朝陽刀，懸掛在後壁上
    。他一方面佩服烏指玉女的敢說敢做，一方面也暗笑真是有錢能買鬼推魔，也不曉得慈
    悲庵中的老少尼姑，貪圖了烏指玉女多少錢，竟整頓出一席極為精美的素菜，桌上還放
    有一瓶尚好的玫瑰露酒，以備武、陰二人飲用。

    　　武鳳樓雖然想不開，但對於吃飯，他倒沒好堅拒。

    　　酒過數巡之後，陰冷月玉面微紅地幽然道：「君的惠然到來，恐與楊二的被殺有關
    。沒有東宮劉太后的諭令，即君肯來赴約，也須在三更以後。」

    　　武鳳樓真誠地點了兩下頭。

    　　烏指玉女陰冷月又說道：「刀懸壁上，任君自取。殺人者乃陰間秀才和左臂金刀，
    現仍奉命留在彰儀門內高昇客棧裡。」

    　　說完，伸出玉手，指了指壁上懸掛的五鳳朝陽刀。

    　　武鳳樓心中雖早存有李鳴的先入之言，也絕想不到烏指玉女會這麼快就答應還給自
    己寶刀。這要換個別人，說不定真會乘機取下五鳳朝陽刀，按址前去捕捉邱明、邱成兩
    兇手。但他一來孤高性傲，二怕陰冷月有心試己，甚或刀上灑有三陽含陰草和五毒閻王
    籐，防人之心不可無。

    　　就在武鳳樓手按桌面，身化乳燕穿簾，晃身離開茅屋時，一條瘦小的身影，無巧不
    巧地正從門外射進來。

    　　眼睜睜就要和武鳳樓相撞時，不料那條瘦小人影竟能陡然一個雲裡翻，翩若驚鴻，
    柔若無骨地退出了屋門。

    　　武鳳樓脫口一聲：「好身法！」然後才閃目向屋外的那人掃去。

    　　只見在淡淡月光下，寂寂尼庵中，一個年約十三四歲、俊美絕倫、清秀無比的小女
    孩，正俏生生地站立在那，正上一眼、下一眼地仔細打量著武鳳樓。

    　　陡見烏指玉女驚喜無比地一閃而出，以極為親切的口吻喊叫著：「小菊子，你總算
    偷著跑來找我了。師叔好嗎？我師父他老人家好嗎？」喊著，兩條玉臂箕張，撲向那個
    俏麗的小女孩。

    　　以烏指玉女的一身功力，又是喜極撲出，並且是和小女孩對面而立，竟一下子撲空
    了。

    　　只見她小臉緊繃，冷若冰霜地向武鳳樓嬌喝道：「你是誰？」

    　　武鳳樓雖然不認識這個名叫小菊子的小女孩，但從烏指玉女陰冷月對她的那份親熱
    上，也不得不脫口答出：「在下武鳳樓！」

    　　小菊子聽罷，左袖一抖，刷地甩出六顆晶瑩奪目的珍珠來，並排成一、二、三，分
    成三個層次襲向武鳳樓。

    　　武鳳樓在不明真相的情況下，又礙著烏指玉女陰冷月，只得彈地凌空躥起一丈多，
    閃避開俏麗小女孩的致命一擊。

    　　這就叫樹欲靜而風不息。武鳳樓這一誠心閃讓，反倒激出小菊子更為陰毒的暗器來
    。

    　　只聽她嬌聲嫩氣一聲：「打！」用倒撒滿天星的狠毒手法，脫手撒出十三支鎖心釘
    ，化成一片寒芒，遍襲身在半空中的武鳳樓週身。

    　　武鳳樓做夢也想不到，一個異常俊美秀麗的小女孩，手下這般陰狠，心腸毒如蛇蠍
    。氣得他脫口一聲：「好個狠毒的小妖精。」雙臂虛虛一按，施展三師叔親傳的巧鑽十
    三天，再次拔起七尺多，避開了十三支鎖心釘。

    　　小菊子兩次出手落空，眼珠一轉，故裝嚇得扭頭就想跑。

    　　半空中的武鳳樓身化巨鳥投林，直撲逃跑的小菊子，嘴中還低喝一聲：「看我廢了
    你這小妖精！」

    　　就在武鳳樓出手一招神鷹逐鹿，眼看將要抓住小菊子的後背時，這個又賊又滑的小
    妖精，竟突然來了個狡兔翻滾，不光一下子側轉過身軀，並還飛起一招懷心腿，直踢武
    鳳樓的氣海穴。

    　　說真的，身經百戰的武鳳樓，還真從來沒見過這等心黑手狠的小丫頭。氣極之下，
    決心狠狠整治她一番。

    　　一俟小菊子的懷心腿完全泛起，眼看快要踢實的一剎間，武鳳樓這才驀地出手。出
    手的那麼及時，那麼迅疾和那麼準確，別看只是一招極為平常的探囊取物，一旦在武鳳
    樓手下施出，可就大不相同了。

    　　等到小菊子發現不妙時，早讓武鳳樓一把抓牢了腳骨拐，同時還暗暗用三成功力的
    五爪裂骨來。

    　　連嚇加疼的小菊子，一連串地嬌呼：「求你千萬別捏碎我的腳骨拐，那樣我會殘疾
    一輩子！求你千萬別捏碎我的腳骨拐，那樣我會殘疾一輩子！」

    　　武鳳樓理也理小菊子的苦苦哀求，反倒左手一探，抓住她的後領口，嘴中斥道：「
    小小年紀就陰狠，倒不如往牆上撞死你，也省得你陰狠一輩子。」

    　　直嚇得小菊子痛哭起來，武鳳樓才輕輕放開她。

    　　看起來小菊子對武鳳樓還是不大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說：「今天算你走運我倒霉
    ，偏偏臨來忘了換鞋子。我要真穿上嵌滿金蠅珠的要命鞋，你這會早就去找閻王爺了。
    」

    　　武鳳樓一看時間不早了，真怕陰間秀才邱明兄弟二人挪了窩，忙向烏指玉女陰冷月
    道聲「再見」，就彈地躥出庵牆外走了。

    　　氣得小菊子柳腰一扭，嘴裡還咕噥著：「這姓武的小子，硬敢不跟我再見，我非攪
    得他七暈八素不可。」

    　　烏指玉女陰冷月一把沒抓住，這個小姑奶奶還真的追趕下來了。

    　　別看小菊子年歲幼小，武功實屬不低。她也最受九幽黑姬陰海棠的寵信，還最得烏
    指玉女的愛憐，是陰冷月最為貼心的小妹妹。

    　　當她一路追風逐電趕到彰儀門內高昇客棧時，正好趕上武。鳳樓停身在陰間秀才邱
    明、左臂金刀邱成二人所住的客房門外。

    　　這時，天色雖不太晚，小菊子倚仗身輕如燕、嬌軀瘦小，卷屈在對面房頂，還真不
    會讓人發現。

    　　武鳳樓當年暗護五皇子在鳳陽祭奠皇陵時，和邱氏昆仲見過面。推開房門乍然一見
    下，幾乎讓武鳳樓認不出。

    　　看起來，他們混得不太好，簡直快窮成乞丐了，怪不得能叫多爾袞用金錢收買下。

    　　陰間秀才邱明和二弟左臂金刀邱成原系江湖飛賊出身。後因背得命案太多，才賣身
    投靠吳三桂的舅父祖大壽。

    　　崇禎登基後，祖大壽被削職，哥兒倆只得重新流落江湖。最近，才被馬長嘶所收買
    。

    　　邱氏兄弟昨晚奉命殺人，自負活兒幹得乾淨利索。絕想不到這麼快，就被武鳳樓給
    找到了。吃虧所住的客房，後面又沒有窗戶。情急之下，各自抽出刀劍來，妄想負隅頑
    抗。

    　　武鳳樓早先聲奪人地斥責道：「憑你們倆的破鐵爛銅，妄想企圖掙扎，豈不是自速
    其死？倘能拋刀棄劍，跟我去打官司，我自會替你往輕處拾掇。」

    　　武鳳樓所以說出這話，純係對死者楊二的作惡多端不滿。只要真跟刑部打個招呼，
    說不定真能判他們個永遠監禁，性命也許就保住了，至不濟也能保住一人不死。

    　　陰間秀才邱明哪裡肯信？低聲向邱成喝出：「上！」劍出白蛇吐芯，疾如電光石火
    般扎向武鳳樓喉下的天突穴。

    　　邱成的為人比他的兄長更陰狠，身形一塌，反手一刀，撩向武鳳樓的前陰。

    　　現在的武鳳樓，可比鳳陽府救護五皇子那時高多了。

    　　左手食中兩指一併，一招星芒點點，毫不費力地就把邱明的青鋼劍盪開。

    　　借勢將身形一閃，又避開邱成的撩陰一刀，右手一招錦豹探爪，正好抓住邱成的左
    肩。因恨他出手太歹毒，手下禁不住多加了兩成功力。

    　　疼得邱成一齜牙，掌中的金背山刀向下掉落，讓武鳳樓用左手抄住了，信手向後只
    一掃，用的又是一招迎風斬衰草，恰好砍在邱明的劍身上，正好把邱明的一招攔腰橫斬
    磕開。

    　　急於逃命的陰間秀才邱明狂吼一聲：「老二，攻他上下！」

    　　邱成倒真聽話，竟在右臂殘疾、左臂新傷的不利情況下，愣是塌下身軀踢出一式撩
    陰腳。

    　　哪知他的同胞兄長邱明，卻趁武鳳樓閃身躲避的時機，雙腳猛然一頓地，撇下受傷
    的弟弟不管，反向房外竄去。

    　　武鳳樓先抖手擲出奪來的砍山刀，使之化為五鬼投叉，正好先從邱明的後心穿進去
    。接著，左手一招餓鷹撲兔，抓住邱成的腳骨拐——由於恨他兩次偷襲自己下陰，拇中
    兩指一用勁，頓時疼得左臂金刀邱成一陣狂嚎。不問可知，準是他的腳骨讓武鳳樓給捏
    碎了。

    　　小菊子一開始光顧憨著臉觀看，等到邱氏兄弟一死一傷後，她才想起偷偷溜走。

    　　武鳳樓早彈地而起，半空中一個隔窗取物，一把抓住的又是她的腳骨拐。

    　　嚇得小菊子又一個勁地亂喊：「千萬別捏碎我的腳骨拐！」

    　　反倒把武鳳樓給逗笑了，順手將她挾入左肋，重新躍回院內。

    　　早有缺德十八手李鳴派出巡查的錦衣衛和九城兵馬司的人趕到了。

    　　武鳳樓讓店伙拿來紙筆，給師弟李鳴寫了一封信，讓九城兵馬司和錦衣衛的人將兇
    手帶回去。武鳳樓卻挾著小菊子，離開了客房。

    　　來到沒有人跡的地方，小菊子就不肯那麼老實了，脆聲嫩氣呻吟說：「唉喲！你要
    再不放下我，可真把我的骨頭給挾斷了。到那時候，我可得耍懶跟你吃喝一輩子。」

    　　氣得武鳳樓先在她屁股上狠狠擰了兩下，然後抖手將她向地上一擲，打算狠狠摔她
    一下子。

    　　看來，這小丫頭的輕功真不錯，竟能借一彈之力，變成鯉魚打挺站起來。武鳳樓剛
    想揮手攆走這個小妖精，小菊子先是目不轉睛地盯著武鳳樓，然後又小大人似地長長吁
    出一口氣說：「要說我們師姐還真有眼力，九千歲也確實比你差得太多了，怪不得我們
    師姐為你……」

    　　小菊子一失神把話說到此處，可能覺得走了口，連忙把下面的話嚥住不說了。

    　　武鳳樓雖聽出話裡有音，愣是不往下追問，反倒哈腰抱起小菊子，專挑偏僻的地方
    走，向慈悲庵方向趕去。

    　　小菊子心中一激動，攬著武鳳樓的脖子笑著說：「剛才真把我的苦膽嚇破了。你要
    真的捏碎我。的腳骨拐，豈不害我小小年紀就殘廢一輩子！按說衝你今天晚上寬宏大量
    饒了小菊子，我真該把師姐的心思告訴你，也好讓你心中有數。」

    　　武鳳樓故意向她低聲喝斥道：「憑你一個黃毛小丫頭，偏愛多嘴多舌瞎胡說，不怕
    我生氣點了你的聾啞穴，那才能叫你殘疾一輩子。」

    　　小菊子瞪大一雙秀麗的眼睛忿然說：「我知道你不是不想聽我說，只是落不下一派
    掌門的面子來，竟然連知已知彼這句話都忘了。其實，我才真是為你好。」

    　　武鳳樓腳下的步子果然慢下來，小菊子湊近武鳳樓的耳邊悄聲說：「喂！你別看我
    的年紀小，知道的事情可不少。

    　　就拿冷月姐姐來說吧，她不光什麼事情都不瞞我，還專愛跟我說悄悄話。從前，她
    經常背地裡念叨你，說你才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連長白一尊都敢鬥。開始我哪裡肯相
    信，如今我算服氣了。「說到這裡，看武鳳樓聽得有些不耐煩，連忙改變話題說：「要
    說九千歲對冷月姐姐也真巴結，就差沒有向她磕頭作揖了。金銀珠寶不知送去有多少，
    還賭咒發誓要娶冷月姐姐作王妃。別看冷月姐姐當面倒很敷衍他，骨子裡硬生生地不愛
    他。」

    　　武鳳樓為想多從小妖精嘴裡掏出一些秘密來，故意刮著她的小鼻子羞她說：「一個
    十三四歲的毛丫頭，懂得什麼叫愛不愛，快別跟我胡說八道了。」

    　　小菊子臉都不紅地噘嘴說：「你別隔著門縫看扁人，我都十四歲的姑娘了，還能不
    懂得啥是愛？像冷月姐姐對你那樣就叫愛，可惜小菊子不好意思和師姐爭，連我都愛慕
    你這個英俊挺拔的大男人！」

    　　嚇得武鳳樓如同托著一塊燙手的大山芋，下意識地抖手將她甩出去，用的力量還真
    不小。

    　　料不到，原本輕功極佳的小菊子，好像冷古丁地被嚇迷了，百忙之中一疊腰，反變
    成頭下腳上往下栽，看樣子，勢非摔昏過去不可。

    　　急得武鳳樓宛如離弦之箭，貼著地面射出去，伸手一把抄住小菊子，一直躥出去一
    丈多，才疊腰收勢落地上。

    　　低頭再看懷中的小菊子，剛才還是個歡蹦亂跳、笑語如珠的小妖精，如今真變得小
    臉煞白、嘴唇泛青了。

    　　武鳳樓正自後悔不該摔她這樣狠，突然發現她的嘴角隱然有笑意，剛剛暗想：這個
    小妖精真鬼。

    　　依偎在武鳳樓懷中的小菊子，閃電般將兩隻玉手一揮，形如狂風驟雨打沙土，分別
    點中武鳳樓的中庭、鳩尾、巨闕、左乳根、左天樞、右章門、右肩井四條主經脈的七處
    要穴，武鳳樓頓時摔倒在地上了。

    　　這還不算，人小鬼大的小菊子噗哧一笑，不光補點了武鳳樓兩臂曲池穴，還加點了
    他的兩腿環跳穴。

    　　可歎，藝臻絕頂，內力又深不可測的武鳳樓，竟讓一個小小黃毛丫頭整治得癱成一
    堆泥，真正是虎落平陽遭犬欺了。

    　　小菊子先是伏在武鳳樓的身上，用她那兩隻柔若無骨小手，輕憐密愛地撫摸著武鳳
    樓的臉腮，後來竟敢捧起武鳳樓的頭兒，一個勁兒地親吻不止，整個的面寵，都讓小妖
    精用紅唇給親遍了。

    　　最後，才伸出自己的纖細玉指，刮著武鳳樓的鼻子說：「現在我問你，還敢蔑視我
    小菊子不懂得啥叫愛不？」

    　　武鳳樓雖僥倖未被她加點了啞穴，也氣得吭不出聲音來了。小菊子格格一笑嬌聲說
    ：「你別打算跟我泡蘑菇，我的鬼點子比你多，你只要膽敢不搭理我，我就敢脫光你的
    衣裳，再點你的笑腰穴。」

    　　別看一代掌門的武鳳樓，倒真讓這個小妖精給唬住了。

    　　知道她什麼事情都敢做，你還真拿她沒辦法。

    　　武鳳樓只可自認倒霉，接口道：「算我隔著門縫子小看人，也算我有眼不識小菊子
    ，這算行了吧？」

    　　小菊子眨巴眨巴眼睛下令道：「我再要你親口說出，永遠不再小瞧我！」

    　　武鳳樓一面運功沖解穴道，一面無可奈何只好說：「好！我永遠絕不小瞧你。」

    　　小菊子喜得臉上好像綻開一朵花，微閉秀目想了一會，然後睜開眼睛悄聲說：「你
    這個大男人實在不錯，我也不是不好意思和我師姐爭，也不怕自己年紀小，更不嫌你的
    年紀比我大，是因為有個東西管著我，唉！誰叫我一個月以前沒能碰上你呢。」

    　　言下大有「恨不相逢未嫁時」之意。

    　　看起來，小菊子還是江湖經驗閱歷少，耗了這麼長一段時間，先天無極真氣已臻九
    成功力的武鳳樓，早把自己的穴道解開了。

    　　正尋思像小菊子這樣刁鑽任性、潑辣膽大的小姑娘，什麼東西能管住她時，只見小
    菊子先將自己右手臂的袖子捋上去，然後直送到武鳳樓眼前恨聲說：「我說得就是這個
    紅點兒。」

    　　此時，雖然夜半，但一輪明月，高掛晴空，清輝萬里，如同白晝。武鳳樓不難一眼
    看出，在小菊子粉嫩雪白的手臂上，點有一粒鮮紅如血的守宮砂。這一絕對出乎武鳳樓
    意料之外的怪事情，使得武鳳樓一把抓住小菊子的那條手臂，衝口吐出一聲：「這是怎
    麼一回事？」

    　　小菊子一頭偎入武鳳樓懷內，低垂粉頸惶然說：「是師父給我點上的，說我只有終
    生帶著這個紅點兒，才能真正接傳她老人家的衣缽。就是這麼一回事。」

    　　武鳳樓當然知道：這守宮砂，是貞女或曰處女的標記。

    　　據說：守宮就是壁虎，守宮砂是把硃砂和牛羊脂肪混合餵給壁虎吃，日久之後，肚
    腹變成赤色，通體透明，取血混合胭脂塗女子臂上，鮮艷奪目，浸入膚肌，一經和男人
    交配，隨即消失。

    　　古人有詩曰：「誰解秦宮一粒丹，點時容易守時難，鴛鴦帳冷腸堪斷，蜥蜴魂消血
    未乾，榴子色分金釧曉，茜花相映玉肌寒，何時試卷香羅袖，笑語東君仔細看。」

    　　詩雖香艷，卻只能反映出封建時代男女地位的不平等，更不知摧殘了多少青年女子
    的青春。

    　　偎在武鳳樓懷裡的小菊子，顯然也看出武鳳樓大有追根問底的神色，立即搖頭阻止
    說：「大哥哥，請你千萬免開尊口，省得問出來，小菊子也不敢回答你。前面就是慈悲
    庵，咱們就此分手吧。憑良心說一句，小菊子實在不想離開你。」

    　　說完後，倒退了好幾步，才緩緩地轉過身去。

    　　別看武鳳樓讓小菊子戲耍個不亦樂乎，但他卻從內心裡喜愛這個小妖精。這可能是
    雙方年紀懸殊太多，對武鳳樓構不成大的威脅所致。

    　　一直到遠處傳來三聲更鼓響，武鳳樓才驀地警覺自己呆在這裡的時間太久了。舉步
    剛想返回，腦際突然萌生一種要暗地窺探一下小菊子和陰冷月二人私下相對時的情形。

    　　從武鳳樓現時的立身外，到烏指玉女藏身的慈悲庵，最多不出三里路。以武鳳樓的
    一氣凌波渾元輕功，自是轉眼即可來可。

    　　他剛剛貼近到慈悲閹後，見烏指玉女攜著小菊子一隻柔手，從庵內躥出，雙雙向南
    馳去。

    　　武鳳樓心中不禁一動，更加小心翼翼地隨後跟蹤追了下去。

    　　所幸跟蹤不到十里路，就被一片很大的莊園淹沒了二人的身影。

    　　一心想得虎子的武鳳樓，既已到此，哪有不入虎穴之理！飛身越過護莊河，躍登房
    頂，直朝中間一座高大的廳房欺去。

    　　也是武鳳樓仗著自己在輕功提縱術上，身兼數家之長，不被發覺，假定讓對方發現
    了，自己也不難一走了之。

    　　他貼近隱入大廳前面的松樹上，從松樹帽子的枝葉空隙中，能毫不費力地掃視著全
    大廳。

    　　哪知他不看則已，一看之下，驚得渾身一顫，幾乎掉下樹來。

    　　原來，在這座大廳之中，不光有武鳳樓早就見過的神鬼難測馬乾科、金匕飛錘岳群
    玉、穿心劍蕭冷雲，兩個四旬上下黑臉黃須猛漢，另外還有一個讓武鳳樓死也不肯相信
    的人物——他就是現任錦衣衛副指揮吳孟起，也是崇禎皇帝未登基前的貼身衛士、八卦
    刀吳孟明的本家族弟，這件事豈不棘手極了！隱約之間，只聽神鬼難測馬乾科陰冷冷地
    說：「吳大人，咱們可是一根繩栓倆螞蚱——飛不了我也蹦不了你。你知道楊二這小子
    ，明明親眼瞧見你吳大人赤條條爬在他老婆的肚皮上，他還硬能直著脖子嚥下去，甘願
    戴頂綠帽子。最後只讓你親筆給他寫張伏辯，和立下五千兩銀子的欠據就算了事，這是
    為了什麼呢？」

    　　平時趾高氣昂、赫赫不可一世的錦衣衛副指揮，此時萎縮抖顫了。

    　　神鬼難測接著說：「怪只怪你吳大人缺少倆心眼，你也不想想，像死鬼楊二這樣的
    侯府大總管，又替劉國瑞經管這麼一個大莊園，他能稀罕你的五千兩銀子？」

    　　吳孟明馬上臉色劇變，似乎也想出些什麼。

    　　馬乾科先詭詐地一聲奸笑，然後坐直身子冷然說：「這一切都是我們命令他幹的，
    就連那個美人兒，也是我讓她主動挑逗勾引你，你還真上鉤了。」

    　　吳孟起似乎心不甘服，霍地站起。

    　　馬乾科依然紋風不動笑笑說：「吳大人，我勸你別再張牙舞爪的。如今，楊二死了
    那不假，還是我馬乾科派人去殺的，兇手可能也有一個落了網。但這些也都是我有意安
    排的，因為只有這樣，你這位李鳴身邊的大紅人，才肯死心塌地聽我的。」

    　　吳孟起頹然跌坐在身後的椅子上。

    　　神鬼難測馬乾科這才從懷內掏出兩張字據來，向吳孟起晃了一晃笑著說：「怎麼樣
    ，我的吳大人，你現在相信人死債還未爛吧？」

    　　神鬼難測說到這兒，臉色陡然一寒，寒得真能刮下兩層霜雪來。使用嚴厲而又陰沉
    的聲音威逼道：「真正能要你吳大人性命的，不是我手中這兩張紙，而是你那位千姣百
    媚的楊二之妻，她會親口供出你私通九千歲，也會供出是你吳大人讓她收買兇手殺害的
    楊總管。就連已經落在李鳴網內的邱老二，也會供說是從你那位相好的手中拿走的五千
    兩銀子。這叫鐵案如山難翻供，你還是乖乖地死心投靠九千歲的好，還能照樣當你的錦
    衣衛副指揮。請在這張紙上劃押吧！」

    　　武鳳樓親眼目睹了這一切，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心想：神鬼難測的這一手，真夠
    陰險毒辣的。別說用以對付吳孟起這等素無心機的貪婪好色鬼，就是用來對付朝中文武
    各大員，都夠他們招架的。看起來這馬氏父子兩奸徒，誓非立即除去不可。

    　　想到此，暗恨自己不該不帶幫手。又暗暗埋怨李鳴，平時那麼機智多謀，怎麼在和
    敵人短兵相接時，卻又顯得智窮才拙了！眼睜睜親眼看見吳孟起在紙上劃了押，由金匕
    飛錘和穿心劍二人送出去，大廳中只有神鬼難測和兩上黑面黃須大漢了。

    　　武鳳樓突然下狠心，決定暫時不管吳孟起，也要在今晚除去馬乾科。

    　　恰巧，小菊子相伴烏指玉女陰冷月，雙雙從大廳屏風後面轉出來。

    　　馬乾科忙把上首座位讓給陰冷月，和自己兩個黃須大漢退居下首。

    　　從這裡可以看出，以神鬼難測著稱的馬乾科，還是對陰冷月存有畏懼之心。

    　　烏指玉女沉下臉來說：「令尊進關，已有多日，不主動前來見我，我不敢怪他。可
    你卻是九千歲親口傳諭歸我提調的，如今竟也另起一行來，莫非你們父子真想和陰冷月
    形成三權鼎立之勢？」

    　　馬乾科嘴裡雖連說不敢，但從他那狡詐虛假的做作上，可以看出，他只是不想公開
    頂撞陰冷月而已。

    　　陰冷月殺心一起，抬手一指大廳前的松樹朗聲說：「武鳳樓本人現已躡蹤來此，你
    剛才的那套把戲，也早落入人家眼中。我要你親自出去把他收拾下來，也省得你爹浪費
    他手中的兩種毒物。」

    　　武鳳樓自然知道，這是烏指玉女成心讓自己宰了馬乾科，並暗示，兩種毒物在馬乾
    科老爹的手裡。他不等神鬼難測馬乾科縱出大廳，就從松樹之上飄身而下。

    　　不料，從大廳縱出來的不止神鬼難測一個人，連那兩個不知姓名的黑臉黃須大漢，
    也一齊擰身躥出，並且站成了品字形。

    　　馬乾科雙手分握陰陽三才奪，堆出一臉奸笑說：「武掌門，你是繼鑽天鷂子之後的
    武林全才。我馬乾科今年才壽高三十九，哪肯就此去見閻王爺！你武掌門要是夢想和我
    一對一地拼著干，那是連門都沒有。今天晚上，我們最少也是仨打一。就連我身旁的兩
    位朋友，不論在武功、身份、名頭上，保險都能對起你。」

    　　大敵當前，武鳳樓抽出衣底短刀。

    　　馬乾科先把兩支陰陽三才奪搭成十字架，護住自己的面門和要害，然後先聲奪人地
    厲喝道：「煩請樊、孫兩位兄長幫小弟朝死裡收拾他！」

    　　分峙在神鬼難測身旁的虎牙樊長亭、獅爪孫兆書二人，一個雙手一擰三稜瓦面槍，
    一個兩手合緊五郎齊眉棍，再加上馬乾科的一對陰陽三才奪，正好湊成長、短、重三樣
    兵刃，分為三個方面撲上來。

    　　開始，武鳳樓還真沒把他們三人放在眼裡；五六個回合後，武鳳樓還真的不敢對他
    們小看了。

    　　虎牙樊長亭的一柄三稜瓦面槍，顫成金雞亂點頭，以疾風驟雨鎖喉槍，點面門，扎
    咽喉，掛兩肩，死死盯著武鳳樓的上三路，給武鳳樓帶來極大的威脅。

    　　獅爪孫兆書的一根五郎齊眉棍，點、砸、揮、掃掛著勁風，以潑風十八盤打的棍法
    ，專襲武。鳳樓的下三路，讓武鳳樓不得不閃躲。因為武林之中，向有棍錘之將，不可
    力敵的說法。何況現在武鳳樓的手中，又少了那口追魂奪命的五鳳朝陽刀。

    　　對手三人當中，最能危害武鳳樓生命的，自然還得數著馬乾科。別看這小子人不出
    眾，貌不驚人，但手中那對陰陽三才奪，施展出來的招數，竟是江湖失傳已久的舞幡招
    魂二十四奪。

    　　暗地早對武鳳樓親如兄妹的小菊子，故意小嘴噘起老高埋怨道：「武鳳樓是九千歲
    志在必得的正點子，姐姐你偏把這份功勞讓給馬乾科。我不能讓他們三一三剩一地去領
    賞。加上我，正好湊成四一二剩二，四二添作五」。

    　　烏指玉女伸手一把抓住小菊子，壓低聲音對她說：「你可別亂動小心眼，馬乾科可
    是出了名的神鬼都難測。我這人向來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陰冷月就是再愛武鳳樓，那
    也得看看他到底能給我個啥價錢，我才能把五鳳朝陽寶刀交給他。總而言之一句話，武
    鳳樓他得讓我烏指玉女覺得值。」

    　　五十招過後，武鳳樓開始反擊了。出手一招鼎足三分逼得三人各退了兩步。武鳳樓
    迅疾提聚本身先天無極真氣，施展出僅次於九九歸一的極快刀招六出祁山。

    　　兩聲慘叫，夾雜著重物落地之聲，虎牙樊長亭被削斷左手食、中、無名三指，疼極
    撒手拋落三稜瓦面槍。獅爪孫兆書比他慘得多，被武鳳樓齊腕一刀截去兩隻手，那四十
    八斤重的五郎齊眉棍，自然陪同斷手掉在地面上。

    　　又賊又滑的馬乾科，就勢一個燕青十八翻，貼地滾到牆根底，躥越牆頭逃命了。

    　　武鳳樓拋下伏牛雙獸不管，彈地一式怒鵬衝霄，躡著馬乾科的後影，向莊園外面追
    去。

    　　在武鳳樓看來，就讓你馬乾科提前一步逃出去，憑自己師門所傳的一氣凌波渾元步
    絕頂輕功，不出一二里，準能追上他。

    　　哪知馬乾科逃命時所施展的，赫然竟是伏地追風步法。

    　　說玄了，就跟一陣狂風似地向前飛捲著。

    　　武鳳樓確實被他激怒了。須知，他的三位師長，無一不以輕功提縱術享譽武林，才
    被江湖人共同尊為五嶽三鳥。

    　　今天如果追不上馬乾科，不光自己一個跟頭栽在地，就連師門的聲威，也將被自己
    所斷送。一氣之下，拼著消耗內力，憤而使用本派至高無上的輕功，踏虛如實，形如蜻
    蜓點水，利箭脫弦，追了下來。片刻間，雙方只距有兩丈多遠了。

    　　突有一人驀地從暗影裡閃出，一根墨綠色羅漢竹杖，疾點武鳳樓右側後的靈台死穴
    。出手如風，既狠且毒。若不是武鳳樓深得五嶽三鳥的真傳，勢非讓這一竹杖點斃不可
    。

    　　雖幸他反手一招推雲撥霧，及時盪開了洞徹玄機算破天馬長嘶的墨竹杖，但他拼出
    全力追趕的馬乾科，卻乘機逃走了。

    　　馬長嘶用竹杖微微一頓地，散在四周的幽谷遊魂陰森、陰世仁、陰世信，都形如鬼
    魅地圍上來。

    　　馬長嘶奸笑一聲說：「別看我們四個你一個，真要拼起命來，死傷的一方準是我們
    。說句不怕武掌門見笑的話，連我馬長嘶都沒有絕對的把握逃出你的九九歸一快刀下，
    更別說陰家父子三人了。」

    　　一句話，竟然說得陰氏父子三人情不自禁地往一處湊，真怕惹得武鳳樓性起，專衝
    他們中的任何人撲擊。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在陰氏父子三人全神貫注提防武鳳樓時，馬長嘶突從自己的
    身上，抽出一口尺寸形狀都跟武鳳樓手中短刀一式一樣的短刀來。

    　　不光武鳳樓認為，這老傢伙還是按不擇手段的孬種打法，集合四人的力量，來共同
    對付自己一個人，陰氏父子三人吏十拿九准地認為馬長嘶是誠心想要武鳳樓的性命。

    　　哪料到，一刀在手的馬長嘶並不領頭率先攻襲武鳳樓，反以極快刀法偷襲自己人。

    　　三聲極為淒厲的慘叫哀嚎過去後，橫屍地上的陰氏父子三人，一個被切開了喉管，
    一個被割斷了動脈。死狀最慘的是陰森，讓洞徹玄機算破天馬長嘶挑開了肚腹，心肝五
    臟都流出來了。

    　　武鳳樓暗驚他殺人的手法極像自己。

    　　馬長嘶的墨綠竹杖，早化為吞雲吐霧、掃蕩煙雲、枯樹盤根，遍襲武鳳樓的上中下
    。

    　　武鳳樓刀出一旋三轉，噹噹噹三聲金鐵交鳴之聲響過後，身後突然傳來帶著哭音的
    慘笑說：「殺得好，殺得好！殺得真好！」

    　　聲音一入耳，武鳳樓更明白馬長嘶的險惡用心了。這老小子不僅能順理成章地把殺
    死陰家父子三人的罪責推給自己，還能讓武鳳樓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也能輕而易舉地讓
    烏指玉女刻骨仇恨武鳳樓。落在陰冷月手中的那口五鳳朝陽刀，自會雙手獻給多爾袞。

    　　更讓人拍手叫絕的是，馬長嘶不光傾出苦練四十年的真功夫，揮舞手中的三十六節
    黑綠竹杖，拚死襲擊武鳳樓，並還連連慘呼：「陰谷主，快快來給令尊令兄三人報仇！
    」

    　　也幸虧這一句話，才猛地提醒了武鳳樓。使他的心中一驚，也明白了自己眼下的凶
    險處境。別說一個馬長嘶，就夠得上是自己的平生勁敵，還有那個準會認為是自己殺死
    她爹爹和兄長的陰冷月，更會豁出死命來對付自己。為今之計，還是三十六著走為上。

    　　主意打定，脫手用上六出祁山的快刀，將馬長嘶逼退三四步，乘機退走了。

    　　這就叫沒有行市有比試。武鳳樓一旦施展出三師叔親傳的踏虛如實輕功，還真讓馬
    長嘶和陰冷月二人望洋興漢，欲追不能。

    　　此時的武鳳樓，只想盡快找到師弟李鳴。因為須要商討處理的急事太多了，諸如馬
    長嘶的殺人栽髒，陰冷月的誓報父仇兄恨，吳孟起的被逼叛變投敵，以及如何奪取五鳳
    朝陽寶刀等等。

    　　來到錦衣衛的所在地，不光沒有尋見缺德十八手李鳴，就連錦衣衛中有頭有臉的幾
    個大頭目，也一個都沒有見到。

    　　一直等到天色大明，李鳴才滿面倦容地帶著幾位錦衣衛武官從外面回來。

    　　沒讓掌門大師兄埋怨和詢問，李鳴就主動向師兄稟告說：「馬氏父子誠乃你我兄弟
    之勁敵。開始，連我都把他們低估了，特別是他那個殺官按品級給賞的辦法，真歹毒。
    派出的又是瞎眼毒婆、吳仁焉、吳仁謂、夜蝙蝠這樣的黑道殺手。幸虧昨夜八變神偷任
    爺爺來得及時，加上醉聖和我義父，才勉強將他們驚退。」

    　　得知京城的風波比城外還要大，武鳳樓自然不好埋怨他。藉機，將自己昨天晚上的
    所有經過向李鳴說一遍。

    　　這一番話，反倒把李鳴的一臉倦容洗去了。只見他忽然起立，精神抖擻地呵呵大笑
    說：「自從當今登基後，小弟我多年未碰上真正的對手了。看起來，馬長嘶還真值得我
    李鳴鬥一鬥。最好請大哥找吳孟明先談談，我可要伸直兩腿睡一覺了。」說完，真的脫
    靴登床睡覺了。

    　　武鳳樓知師弟借口睡覺，好能靜靜地運用大腦，去籌劃如何對付馬長嘶和馬乾科。
    他原想按李鳴的提示，暫時去找吳孟起的大靠山吳孟明打個招呼。後來突然改變了主意
    ，竟向武清侯府大總管死鬼楊二的家中來了。

    　　這時，天色只在寅末卯初之間。太陽剛剛露出半邊，深宅大院子裡，還看不到一線
    桔紅色的陽光。

    　　武鳳樓來到坐落在武清侯府後街上的楊宅，僅僅只掃了一眼，就氣不打一處來。

    　　憑楊二一個侯府總管，所住的地方，竟是儼然一座巨第。一樣的崇牆大院，一樣的
    拱脊飛簷，並且廊回路轉，亭榭翼然，就連房屋的格局，也顯得非常氣派和宏偉。

    　　遠在大事搜捕七凶時，所有武清侯府中的下人們，就沒有一個不認識李鳴和武鳳樓
    的。何況如公的武鳳樓，又是東宮劉太后的干駙馬。武鳳樓剛剛登上府門前的台階，楊
    府中所有的僕人就趕來高接遠迎了。

    　　一向對惡僕豪奴不假詞色的武鳳樓，緊緊皺著眉頭，揮手喝令起去，才追問起楊二
    的老婆在哪裡。

    　　一名家奴小心翼翼地據實回稟：「楊總管生前，總管娘子都睡到日出三竿才起床，
    現才起來得更晚了。」

    　　另有一個年紀稍大些的家人搶著說：「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剛才聽王媽講，總
    管娘子今天一大早就梳洗打扮，上後花園去了。並且，不許旁人驚動她。」

    　　武鳳樓心中一動，當即跟隨那個年紀大些的家人，來到後花園門口。

    　　陡聽一個冷冰冰的聲音說：「你果然是天堂有路不去走，地獄無門自來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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