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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鳳朝陽刀

    　　　　　　　　　　　　　    【第一百三十一章】

    　　武鳳樓目前的一身內外修為，僅僅稍次於他的三師叔江劍臣，耳目自然極佳。聲音
    乍一入耳，不光立時聽出這是出自烏指玉女陰冷月之口，並瞥見一溜寒芒，疾襲自己的
    心窩。

    　　對陰冷月的凌空斷腸十三劍、翠袖消魂十五指，他早在高寶湖畔就親身領教過了。
    何況她還有鎖心釘、珍珠淚和金蠅珠三種厲害無比的陰毒暗器。最讓武鳳樓不好真正施
    展手腳的，還是因為五鳳朝陽刀至今仍在她手，當然處處使武鳳樓投鼠忌器。

    　　凡此種種，無一不促使他只能求全身退避，不情願憤走極端。

    　　武鳳樓施展移形換位身法，閃避開陰冷月的消魂十五指，又憑手中一尺二寸長的短
    刀，利用磕、架、震、擋四訣，格開了她的斷腸十三劍。

    　　只搶得一線時機，武鳳樓就脫口急呼：「冷月住手，請聽鳳樓一言！」

    　　也不知是基於武鳳樓自始自終未還手，還是「冷月、鳳樓」四字，觸動了烏指玉女
    的某根神經，陰冷月果真停下手來了。

    　　武鳳樓正色說：「武某別無可恃，自信平生尚能言行如一，敢做敢當。令尊和兩位
    令兄實系洞徹玄機算破天馬長嘶出手暗……」不容武鳳樓最後一個殺字出口，烏指玉女
    立即娥眉倒豎喝斥道：「住口！此次進關，我父和兩兄皆繫馬長嘶之屬下，平素又無仇
    恨，怎會自相殘殺？姑且退一千步說，就算馬長嘶真有圖謀我父兄之心，也絕傻不到大
    敵當前，自斷左右幫手之理。況三人的致命刀痕，全是江劍臣所創的獨門切、割、挑手
    法。事實俱在，豈容推脫。令人百思不解的是，我對你始終未萌殺念，你反倒親手殺了
    我生身之父和兩位同胞兄長。陰冷月寧願和你同歸於盡，也絕不會再饒你這條性命。」

    　　說到這裡，幽怨無比地歎出一口無聲氣，抬手向武鳳樓一招說：「跟我來！」就隨
    即轉過嬌軀，向園中的假山亭上縱去。

    　　武鳳樓雖不明白對方心意，但不好示弱，也不肯示弱。

    　　馬上緊隨她的身後，飄落在假山亭畔。不料首先映入武鳳樓眼簾的，竟是一個姿色
    嬌艷、體態風騷的花信年華少婦，雙眼緊閉，斜倚欄杆，形似沉沉熟睡。

    　　從年紀形態上來看，不難判定她就是死鬼楊二的老婆楊徐氏，也是自己專門前來尋
    查的婦人，不知陰冷月為何帶領自己來找她。

    　　烏指玉女冷冷說：「我雖下定決心殺你，但不願你糊里糊塗地死去。否則，剛才我
    只須袖手旁觀，隱身暗處，現在的你，准正奔波在黃泉路上。」

    　　憑武鳳樓的聰明機警，早悟出楊徐氏已被馬氏父子殺人滅口，屍身上八成還撒有劇
    毒。如非陰冷月截住自己，自己保不準真會被毒身死。不管陰冷月存何居心，自己的這
    條性命，算又被她救活了一回。

    　　看出武鳳樓瞠目不語，烏指玉女陰冷月切齒頓足說：「為了防止毒死別人，我拼著
    再饒你一次，讓你親自看著把這淫婦掩埋掉。明晚我在碣石山娘娘頂上等你，做最後一
    次了斷。」

    　　說罷，從花園的角門走了。

    　　見陰冷月尚且怕傷及無辜，武鳳樓更不能漠然不管。

    　　只好喚來楊二的家人，買來棺木，將楊徐氏立即原身不動地入殮掩埋。武鳳樓這才
    重新回到錦衣衛。雖未見到師弟李鳴，卻意外地發現抬手不空郝必醉老人和小搗蛋秦傑
    二人回來了。

    　　抬手不空郝必醉一眼瞧見武鳳樓，就咋咋呼呼地喝令他派人去喚任平吾、戰天雷和
    醉和尚。看架勢，真要共謀一次大醉了。

    　　武鳳樓剛想一笑而退，李鳴風風火火地從外面趕回，唉聲歎氣地向郝必醉老人埋怨
    道：「就憑你老那一喝就醉的半斤量，又有傑兒陪著你，哪裡的燒酒喝不醉？偏來這裡
    湊熱鬧，把我快要網住的一群鳥，硬讓你老的酒氣沖飛了。」

    　　郝必醉怪眼一翻大罵道：「好你個不知橫豎的冤孫。郝爺爺聽說你小子最近有點抓
    傢伙，才血奔心似地跑來幫幫你，反倒受你小了一頓臭埋怨。」

    　　李鳴頓足苦笑道：「我這裡正在悄悄張網捉麻雀，你老人家偏偏在這種時候，公然
    地出現在街頭上。也不想想，凡是有耳朵長眼睛的江湖人，誰沒聽說和見過你老的那把
    『招出形先，形現刺到，刺到人亡』的驚魂刺。就連洞徹玄機算破天都躲得找不到人影
    子，你叫我上哪去逮麻雀去？壞了大事還想來喝酒，門都沒有！」

    　　抬手不空郝必醉故裝大怒跳著罵：「你小子如今官大氣粗了，我老人家自然沒辦法
    。但我可以拿你干老子戰天雷煞惡氣。」聞訊趕來的六陽毒煞笑罵道：「老而不死是為
    賊，為老不尊是匹夫。你老匹夫倘若真想酒喝，就跟在我的屁股後面走。在俺爺們一畝
    三分地上抖威風，那是你自己跟自己過不去。」

    　　郝必醉一聽有酒喝，天塌下來都不管，高高興興地跟戰天雷走了。

    　　武鳳樓這才詢問究竟。

    　　缺德十八手李鳴長歎道：「馬長嘶真不愧被人稱為洞徹玄機算破天。更懂得為將之
    道，必須剛柔相濟。這老小子竟能在我剛剛把網張開前的一剎間，神奇地從京城一帶地
    面上消失了。截至目前，周圍五十里之內，連一個幽魂谷的人也找不到，豈不讓咱們失
    去了用武之地！」

    　　武鳳樓原想把烏指玉女陰冷月相約自己去碣石山的事告訴李鳴，終怕驚動六陽毒煞
    、八變神偷和抬手不空等幾位老前輩，更促使烏指玉女陰冷月忿走極端。考慮再三，終
    於隱忍住了。

    　　在這種時候，武鳳樓更不敢返回寧壽宮，一來怕被劉太后羈絆著不能離開，也真怕
    東方綺珠跟定了自己，那就更讓他無所措手足了。

    　　乾脆讓老駙馬派一個小太監告訴東方綺珠一聲，就提前出離京城。好在錦衣衛有的
    是好馬，隨便挑選一匹，就揚鞭上路了。

    　　次日中午時分，來到歷史上最為有名的碣石山下。此處離渤海僅三十里左右，為燕
    山之餘脈，是古往今來的觀海勝地。據史書記載，秦始皇三十二年，漢武帝元封二年，
    先後都來到過這裡。東漢建安十二年，曹操東征歸來，曾到此觀海。甚至魏文成帝、北
    齊文宣帝、唐太宗李世民等，也都先後來到此處。

    　　武鳳樓的到來，可不是「東臨碣石，以觀滄海」。雖然只要登上山頂，就可以把長
    城、灤河、渤海、北戴河等處，盡收眼底，可武鳳樓一點興致都提不起來。只在山腳下
    找了一家小店，打尖歇腳。準備候到太陽落山，就去娘娘頂赴陰冷月之約。

    　　飯菜剛端上桌，一個瘦小苗條的人影驀地閃入，並還嬌聲嫩氣地歎道：「堂堂駙，
    馬之貴，赫赫掌門之尊，僅此一菜一湯一碗飯，豈非太儉乎！」

    　　正在苦苦尋籌對策的武鳳樓，一見是討人喜愛的小菊子到此，滿佈陰雲的俊臉上，
    也禁不住露出一些笑意來。

    　　小菊子一頭貼入武鳳樓的懷前，眼圈一紅，小嘴一撇，幾乎流出了眼淚。

    　　武鳳樓無限憐愛地撫摸著她那潑墨似的一頭秀髮，正色埋怨道：「今晚就是我和令
    師姐分生死、做了斷的最後時刻，你是不該前來的。」

    　　小菊子用絲巾擦拭了一下眼角，然後也正色說：「就因為今晚是你和我師姐分生死
    、做了斷的最後時刻，我才拼著冒師父打罵責斥、師姐翻臉成仇的風險，前來看望大哥
    哥，並請求大哥哥馬上返回京城！」

    　　武鳳樓愕然一怔，脫口問出一句：「你想讓我不去娘娘頂赴約？」

    　　小菊子深深點了一下頭。

    　　武鳳樓問：「為什麼？」

    　　小菊子滿面愁容不答反問道：「陪大哥哥一同到此的還有誰？」

    　　武鳳樓馬上明白小菊子冒險到此的本意了，輕輕拍了拍小菊子的肩頭笑著說道：「
    你是怕大哥哥一頭栽在這裡爬不起？」

    　　小菊子突然張開自己的雙臂，圍在武鳳樓的脖子上，極為執拗地說：「別的話一句
    我也不想聽，只求你馬上離開碣石山。」

    　　武鳳樓說：「那你也得讓我知道為什麼。」

    　　小菊子放開雙手一跺腳：「好，我把事情完全告訴你。

    　　今天一大早，岳瑤台來報，又在永通橋下發現了陰世義、陰世禮、陰世智兄弟三人
    的屍體。而你正好在那個時候，從那條道上路過。經仔細驗看，死者的致命傷口，赫然
    又是你們的極快刀法。現在我師姐和她、的那位丑妹妹，一齊鐵下心來要殺你，並還請
    來酒糟屠夫麻木。師姐就連那口五鳳朝陽刀都背在身上了，明擺著三對一的危險局面，
    說什麼我也不能讓你去送死。「武鳳樓笑了。

    　　笑得小菊子開始有些莫名其妙，最後竟自己扇自己一個嘴巴罵自己：「虧你小菊子
    平日還真挺機靈，可大事臨頭就傻了。我剛才要是乘機偷點你的穴道，再用馬匹馱你回
    京城，也就不要跟你多費這番唇舌了。」

    　　武鳳樓這才一伸雙手，重新將小菊子攬到身前，端正臉色對她說：「小妹妹，你要
    真是那樣辦，就等於害了你的大哥哥。赫赫先天無極派的掌門人，真要是臨陣脫逃了，
    就讓我武鳳樓自己再想活，我的三位師長也不會輕饒我。小妹妹，你說是不是？」

    　　小菊子在武鳳樓的懷前默默貼伏了好大一會子，才毅然仰起臉來說：「既然大哥哥
    決心去赴約，我也不敢再阻攔你。有句話我得事先說明白，到時候大哥哥真要有凶險，
    小菊子就是豁出一身剮，也得把皇帝拉下馬！」

    　　話音剛落，一下子滑脫了武鳳樓的懷抱，隨手甩出一張紙條，身化乳燕穿簾走了。

    　　從小菊子對自己的無比愛護，再想到多爾袞對自己的多次謀殺，自會勾引起對多玉
    嬌的無限關切。反正東方綺珠已懷有身孕，再不愁擔心「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之罪了
    。

    　　武鳳樓決心再一次孤身單刀下遼東，倒要看看是自己這條魚死，還是他多爾袞的網
    破。

    　　決心既下，武鳳樓反倒冷靜多了。讓店家重新換來飯菜，吃飽喝足後，稍事休息，
    就沿著彎彎山道，直射群峰正中的娘娘頂。

    　　所謂娘娘頂，乃是當地人民的俗稱。它的原名叫仙台頂，又叫漢武台，是渤海近岸
    的最高山峰。共分兩頂，前頂名碧雲峰，頂上有棋盤和足跡，傳為仙人所留；後頂有座
    五雷殿，就是烏指玉女陰冷月約武鳳樓的會面處。

    　　臨來前，武鳳樓曾仔細觀看小菊子留給他的那張小紙條，上寫：「欲攀娘娘頂，中
    路不可登，謹防閻王鼻，注意歡喜嶺。」並畫有一張登山草圖。

    　　武鳳樓知道，別看僅僅是一張粗線條的草圖，卻不知讓小菊子流出了多少汗水，花
    費了多少心血。更感激他的這位小妹妹了。

    　　北國雖春遲，也到吹面不寒楊柳風的季節了。

    　　武鳳樓剛剛欺近閻王鼻子，突從右側響起一陣酸聲腐氣的吟誦聲，還是且行且吟：
    「東臨碣石，以觀滄海，水何澹澹，山島竦峙，樹木叢生，百草豐茂，秋風蕭瑟，洪波
    湧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漢燦爛，若出其裡，幸甚至哉，歌以詠志。」武鳳樓自
    幼出身於巡撫府門弟，十二歲還曾考中過童子試案首。自會聽出那人吟誦的是曹操曹孟
    德所作的《碣石篇觀滄海》。聽其詞，鏗鏘愴涼。聽其聲，可貫金石。令人一聽便知，
    誦詩人不僅極富文采，並且具有一身武林罕見的奇功異能。

    　　否則，絕不能一面出聲吟誦，一面施展輕功攀登閻王鼻子山路。

    　　情知對方是誠心示威，武鳳樓不由得心中暗哂，決心給對方一點顏色看看。當下深
    吸一口真氣，陡將一氣凌波渾元步提到極限。說得玄乎一點，宛如怒雕穿雲，神鷹衝霄
    ，直插娘娘頂峰。

    　　果然，剛剛過了歡喜嶺，就把那個吟誦詩詞的人拋下了。

    　　站在仙台頂上，武鳳樓舉目四顧，心胸頓時一寬，暗想：怪不得古人有詩，「巍巍
    高矗勢凌天，俯瞰滄浪氣萬千，眾水朝宗來眼底，層層出岫蕩胸前。」這裡真是好地方
    。

    　　五雷殿門一啟，首稱撲過來一條黑影，出手就是惡鬼十三經中的惡鬼九式追魂拿鬼
    、鬼影幢幢、魂歸地府、魄散九霄、鬼哭神嚎、魂落九幽、悠悠殘魂、魂遊望鄉、魔鬼
    搶屍。

    　　別看峨嵋鬼刀司徒聖用的也是惡鬼九式，但他那是全憑自己四十多年的精湛內功，
    力透刀身，才贏得鬼刀之稱號。而今天的幽谷醜女陰冷霜卻不同了，她才是承蒙九幽黑
    姬陰海棠親身傳授的惡鬼真經武功。其陰森毒辣，凶狠詭異，就連武鳳樓都為之暗暗一
    震。

    　　陰冷月也從殿內出來了。

    　　陰冷霜見自己這麼一陣狂攻暴襲，竟沒把武鳳樓的短刀逼出來，醜臉一變，一聲厲
    嘯，凶如鬼嚎，繼而施展出更厲害的五鬼陰風爪。

    　　只見爪影如山，劃空有聲，夾雜著三咬、九扯、十八撕，真像炸開地獄，闖出的凶
    魂厲鬼，張牙舞爪地來吞吃生靈。

    　　武鳳樓雖仍咬牙堅持沒拔刀，一身移形換位輕功，卻一下子提到了九成。

    　　這在武鳳樓來說，只是因勁敵太多，不想過早露出鋒芒，免得後難為繼。卻沒料到
    這樣，會大大刺傷了幽谷醜女的自尊心。

    　　她一聲淒然哀叫：「姐姐，難道說直到現在，你還不忍心屠殺武鳳樓？爹娘真算白
    白生養你！」反掌怒拍自己天靈蓋，倒地死去。

    　　一見幽谷醜女殺人不成，憤而自裁，驚得武鳳樓炸開當頂，冒出絲絲涼氣。知道又
    是一次大錯鑄成了。

    　　此情此景之下的烏指玉女陰冷月，滿腦子裡只存有一個念頭，就是干刀萬剮武鳳樓
    ，給自己死去的全家七口人報仇雪恨。

    　　也怪不得陰冷月萌生出這等凶心惡念。只為她私心愛慕武鳳樓，自願拋棄王妃之榮
    ，甘冒血洗全谷之險，到頭來反落得全家七口一齊斷送無常，她自然會用因愛成仇了。

    　　特別由於她遲遲下不了決心，沒按妹妹的聯手殺敵辦法做，害得妹妹憤而自盡。一
    陣急怒攻心下，竟嗆出一口鮮血，幾乎連拔劍的力氣都沒有了。

    　　驀地，一條人影疾似迅風，快如閃電，在飛身擦過烏指玉女旁側時，順手連鞘一齊
    摘去她背在肩後的那口五鳳朝陽寶刀。

    　　武鳳樓的反應是何等迅疾，彈地射向摘刀人同時，衣底的短刀早握在手中。

    　　摘刀人很像有自知之明，一見武鳳樓彈地射來，脫手先是兩隻透風稜子鏢，阻得武
    鳳樓身形微滯，然後把奪來的五鳳朝陽刀拋給隱藏身後的神鬼難測馬乾科。

    　　武鳳樓這才看出，摘刀人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瘦矮黑衣人，手持軋把翹尖刀，明顯著
    機警，暗透著詭詐，很像李鳴口中所形容的夜蝙蝠。

    　　武鳳樓恨他把五鳳朝陽刀轉拋給神鬼難測，決心殺之解恨。

    　　烏指玉女也欺近夜蝙蝠的側後怒斥道：「夜蝙蝠，你充其量不過是一個吃黑錢的小
    蟊賊，竟敢吃到我陰冷月的頭上來。我要不讓你嘗遍人世之間的各種活罪，算我烏指玉
    女沒本事。」

    　　前有武鳳樓，側後有陰冷月，嚇得夜蝙蝠一陣心顫，情急狂呼：「馬兄救我！」

    　　鬼得要命的馬乾科，手握五鳳朝陽刀，不光得意地遠遠撤退到五雷殿西側，還用一
    種陰死陽活的語氣說：「夜蝙蝠大哥，你也是跑腿多年的老江湖了。事情明擺著，不是
    小弟不想救你，而是只要一救你，連我馬乾科也得賠進去。為／九千歲的大業，為了我
    個人的前程，小弟只好強忍悲痛捨你了。反正姓武的和姓陰的絕對不會輕饒你，你還是
    豁出性命，替小弟多擋他們一陣子。到時候，我會向九千歲給你請功的！」

    　　等武鳳樓彈地射出追捕時，隨著越去越遠的話音，馬乾科早疾如飛鳥地逃向了鷂子
    翻身。

    　　武鳳樓雖知馬氏父子狡詐多變，也知神鬼難測馬乾科不逃往草深林茂的閻王鼻子，
    反倒逃往十八盤和鷂子翻身。

    　　肯定那裡有人接應了，說不定連他的老爹洞徹玄機算破天馬長嘶也埋伏在那裡。但
    為了奪回五鳳朝陽刀，這個險他還是非冒不可。

    　　要單按輕身提縱術，武鳳樓自比馬乾科高得多。無奈在前面奔跑的馬乾科，既像一
    隻被蒼鷹追急了的兔子，又好似被獵人趕怕了的狐狸，一個勁地胡亂逃竄。越發讓心存
    顧忌的武鳳樓多加一份謹慎小心，腳下自然慢多了。

    　　一直追到十八盤附近，雙方的距離才明顯縮短。武鳳樓心中一寬，剛想施展登萍渡
    水和踏虛如實的輕功，前去撲抓馬乾科，突從十八盤的轉折處，閃出一條又矮又胖的身
    影來，放過馬乾科，阻住武鳳樓的追路。

    　　人還沒曾靠近，早有一股子極為濃烈的燒酒氣味傳了過來。

    　　武鳳樓頓時明白，接應馬乾科的，肯定是小菊子所說的酒糟屠夫麻木。

    　　直到雙方欺近到了對面，武鳳樓才看清酒糟屠夫麻木的長相，只見他年約五十上下
    ，身軀粗短肥胖，天剛陽春三月，早著葛衫麻衣，滿臉掛著油汗，滿嘴噴放酒氣，左手
    一條帶著練了的鋼鉤，右手緊握一柄牛耳尖刀，木無表情地堵住盤山彎道。

    　　武鳳樓雖被激怒得殺心大起，為了恪守師門嚴訓，還是寒聲斥問：「尊駕何人？」

    　　麻木傲然說：「殺豬的！」武鳳樓不氣反笑說：「不怕別人殺了你？」

    　　麻木脫口吐出：「我也會殺別人！」左手的練子鉤早貼地捲來。

    　　武鳳樓右腿微提，作勢用腳去踩對方的練子鉤，成心掂掂他的份量。

    　　麻木果然不同凡響，原本貼地捲來的練子鉤，突然像一條草上飛行的靈蛇，陡地昂
    起了頭來。鋼鉤精光霍霍，反而搭向武鳳樓膝下的環跳穴。

    　　武鳳樓不敢小看對方了，右手短刀一招春雲乍展，斜削麻木的左小臂，硬逼他撤招
    自保。趁右腳一抬之機，快如閃電般穿向麻木的丹田。

    　　麻木怪叫一聲：「好！」雙腳一分，峙如山嶽，左臂一震，那條五尺練子鋼鉤不再
    搭向武鳳樓的環跳穴，反能神奇地倒纏武鳳樓的右腳拐。手中的牛耳尖刀，同時使出一
    招毒蜂螫人，點向武鳳樓的寸關尺。

    　　勁敵當前，武鳳樓故意將右腿一滯，用的是捨身喂虎苦肉計，在麻木的練子鉤纏上
    右腿的一剎前，右手刀一吞再吐，用的還是春雲乍展，貼著練子鉤的練子，迅疾切向麻
    木的左腕。饒讓他麻木武功再精湛詭異，在刀招遞老、回天無力、握鉤左腕即將斷殘的
    奇險下，不得不撒手扔鉤，施展金鯉倒穿波，向後射退。

    　　武鳳樓追人奪刀心急，哪肯和麻木糾纏！起手就想揮出六出祁山，傷殘他於短刀下
    。

    　　嘗到厲害的麻木早將乎射倒退之勢，一變而為狡兔鑽窟，一頭扎入深草叢中，逃之
    夭夭了。

    　　經過這麼一耽擱，武鳳樓一直追到十八盤，也沒再發現神鬼難測馬乾科的蹤跡。他
    剛想直接撲奔地勢奇險的鷂子翻身，突從草叢中，打出兩粒小泥丸，並且神妙無比地在
    武鳳樓身前一碰而碎，變成泥沙，紛紛落下。繼之而來的是一條瘦小的身影，一晃之後
    ，隱入一塊高大的石筍後面。

    　　武鳳樓一眼看出那是小菊子，自會毫不遲疑地追了下來。

    　　小菊子好像對這一帶的地形非常熟悉，點蒼台，踩危崖，鑽草叢，穿樹林，像極了
    一隻出巢乳燕，引著武鳳樓向下飛馳。

    　　翻過一座孤峰，越過兩道斷澗，竟然靠近了鷂子翻身的旁側。

    　　小菊子等到武鳳樓貼到身側時，才伸出雙手抱住他的一條手臂，嬌喘吁吁地談虎色
    變說：「幸虧我來得及時。如果一步遲到，大哥哥非身陷重圍不可。那個老不死的馬長
    嘶，正在鷂子翻身張網等你，可能人手還不少。」

    　　映著睛空皓月，見小菊子那張原本俏麗的小臉蛋，連累帶嚇，章浮泛出一層慘白的
    顏色來。武鳳樓一陣子感動，輕輕撫摸著她那宛如墨雲似的秀髮說：「為了我這不成才
    的大哥哥，真累壞小妹妹你了！」

    　　小菊子緊緊貼在武鳳樓的肩下反駁道：「小菊子兩眼不瞎，你不是不成才的大哥哥
    ，是小菊子頂天立地的大哥哥。

    　　除非是大哥哥你，不管換上誰，早就跌翻在這一群壞蛋的手中。不過，就讓馬老鬼
    真是個洞徹玄機算破天，也算不出我能把你引到此處。走，過去瞧瞧！「有小菊子這匹
    識途的小馬引路，兩個人很快貼近到鷂子翻身附近。二人選好隱身處，仔細地注目觀察
    起來。

    　　這時，既在皎皎月光下，又處寂寂空山中，再加上武鳳樓的目銳耳聰，一眼看清之
    後，情不自禁地抓緊了小菊子的一隻玉腕，表示感謝小菊子幫助自己脫過一次大劫。

    　　原來埋伏在鷂子翻身危巖旁側的，不光有洞徹玄機算破天、神鬼難測馬氏父子二人
    ，還有酒糟屠夫麻木、蕭天白之妻岳瑤台。最讓武鳳樓頭疼的，竟然還有陰毒煞星從不
    為人昊仁謂。自己真要冒險孤軍深入，一人追蹤來此，勢非陷進馬長嘶張開的巨網不可
    。

    　　只聽岳瑤台說：「據我所知，武鳳樓絕不同於缺德十八手。今晚既有馬賢侄這塊魚
    餌，又有五鳳朝陽刀這方肥肉，搶刀奪路而逃時，又沒露出破綻來，怎麼硬沒鉤來武鳳
    樓這條活鮮魚？」

    　　馬乾科咬牙切齒地說：「我想，還是壞在陰冷月這個臭丫頭身上，肯定又是她從旁
    點醒了武鳳樓，使我們又一次功虧一簣。回到遼東後，準有她好受的。」

    　　酒糟屠夫拍了一下馬長嘶的肩胛說：「現有洞徹玄機算破天在此，何須你們胡亂猜
    測。還是讓馬大哥給我們指點一下迷津吧！」洞徹玄機算破天還沒有來得及答話，突從
    鷂子翻身處飛落下一條黑影，雙腳彈地再起，一口明晃晃的軋把翹尖刀，猛然扎向馬乾
    科的咽喉。

    　　麻木剛厲喝一聲：「不得無禮！」

    　　含恨飛撲，持刀行兇的夜蝙蝠，早讓吳仁謂伸手奪去軋把翹尖刀，並用刀柄點中了
    他的環跳穴，由不得夜蝙蝠不單膝點地了。親眼看到吳仁謂凌厲詭異的手法，武鳳樓才
    更加相信三師叔出言有據，從不為人吳仁謂的一身武功，確屬深不可測。也怪不得三師
    叔讓胡眉傳諭本派門下，嚴禁招惹和輕視吳仁謂。

    　　夜蝙蝠也是成名多年的黑道狠角，雖被吳仁謂奪去兵刃，點中穴道，還是沖馬乾科
    破口大罵道：「姓馬的，算我夜蝙蝠瞎眼，硬拿你小子當人物。你小子簡直不是人養的
    ，咱們以後走著瞧！」

    　　馬乾科陰死陽活地笑笑說：「你老兄吃錯了什麼藥，衝我動起刀來了。我大人不計
    小人過，回到關外，保險還會向九千歲給你請功。」

    　　吳仁謂抬手先扇了馬乾科四個大嘴巴，然後解開夜蝙蝠的穴道，順手把翹尖刀交給
    他，才寒著臉罵道：「馬乾科，你小子比我吳仁謂還無人味。除去不要你的命，夜蝙蝠
    拿刀砍你哪裡都可以。」

    　　驚得神鬼難測馬乾科渾身一顫，脫口叫了一聲：「爹爹！」

    　　洞徹玄機算破天也出手扇了兒子四個大嘴巴說：「你小子聽著！凡是吳二爺說的話
    ，就等於是你老爹說的話，絕對不准你違抗。你就老老實實地任人宰割吧。」

    　　夜蝙蝠雖然恨極了馬乾科，真恨不得活吃他的肉，但畢竟對馬長嘶存有戒心。直到
    持刀的右手心都沁出汗水來，還是沒敢對馬乾科下手。

    　　奸滑的馬長嘶乘機罵道：「越是人家不好意思砍你，越顯你這小子可惡。我要你自
    打二十個大嘴巴，權作向夜蝙蝠謝罪。」

    　　夜蝙蝠只好趁著台階下來了。

    　　該看的都看了，該聽的也都聽了。小菊子為防大哥哥冒險奪刀，就強逼著武鳳樓離
    開了鷂子翻身。來到一處靜僻的所在後，小菊子極為誠懇地向武鳳樓說：「五鳳朝陽刀
    既落在馬氏父子之手，在沒有弄到三陽含陰草和五毒閻王籐的解藥前，絕對不能去奪，
    以免遭共毒害。請大哥哥速回京城，派人前往河北興國藥王廟，尋找當代藥王皇甫濟詢
    問究竟。從現在起，小菊子就跟定了馬氏父子。只要一有機會，我就下手去偷五鳳朝陽
    刀。我讓他提防初一，也准提防不了十五。我敢跟大哥哥打賭，他們老少倆王八肯定鬥
    不過我小菊子。大哥哥，你就放開一百二十個心吧！」

    　　面對這麼多的凶神惡煞，武鳳樓也覺得自己孤掌難鳴。

    　　無可奈何之下，只好依從了小菊子的辦法。

    　　離開依依不捨的小菊子，武鳳樓回到自己住的客店，付清店錢，縱馬回京。

    　　次日一大早，武鳳樓就回到了京城。因多天沒回寧壽宮，武鳳樓還真怕劉太后怪罪
    。所以回京之後，連李鳴那裡都沒去，就徑直去了寧壽宮。

    　　別人是久別勝新婚，但對癡情苦戀武鳳樓的東方綺珠來說，小別也能勝新婚。

    　　整整一個上午，東方綺珠都依偎在武鳳樓的懷前，娓娓悄語，綿綿情話，直到進午
    膳的時候，都不捨得離開。

    　　還是劉太后打發宮女來傳諭，東方綺珠才掠鬢而起，和武鳳樓攜手出去進膳。

    　　午膳之後，武清侯劉國瑞進宮前來謁見劉太后，堅請表妹東方綺珠和表妹夫武鳳樓
    過府，一為歡宴，二為賠禮，以贖前愆。

    　　依著武。鳳樓，真想借口錦衣衛有緊急公務，推脫著不去。

    　　東方綺珠不答應了，一來剛和心上人花好月圓，婦隨夫唱，二來想借此機會，好讓
    武鳳樓和劉國瑞化解冤仇，並討東宮太后的歡心——劉國瑞畢竟是劉太后唯一的嫡親內
    侄。基於以上兩點，東方綺珠哪容武鳳樓推諉，自己就答應下來了。

    　　二人在劉太后的一再催促下，武清侯劉國瑞的陪同下，乘馬經過孔廟。

    　　武清侯劉國瑞突然向武鳳樓說：「武皇兄，今上登基以來，已開兩科，今日正巧路
    過這裡，一同看看進士題名碑如何？」

    　　也是活該出事，大草包劉國瑞是邀請武鳳樓去賭場，或其它聲色遊樂所在，必會遭
    到武鳳樓的嚴詞拒絕；如今劉國瑞邀請武鳳樓去的是孔廟，看的是新科進士題名碑，武
    鳳樓痛快地答應了。

    　　原因是武鳳樓自幼攻讀經書，十二歲時還考中過童子試的案首。出於一片忠君愛國
    之心，他也真想看看這兩次科舉，都選得是些什麼人。

    　　此刻已近申時，廟內遊人不多，只有一個衣衫華貴的中年美婦和一個三十多歲的黑
    衣人，正在大成殿西側一統碑前觀看碑文。

    　　三個人剛剛登上孔廟大成殿前的石階，武鳳樓陡然想起一件事來，伸手攜起東方綺
    珠的玉腕，拉著她往殿前西側的高大柏樹走去。

    　　東方綺珠雖系江湖兒女之身，畢竟和心上人剛諧魚水，當著表兄劉國瑞的面，被武
    鳳樓握住手腕，玉面頓時飛起一片紅暈，又羞又喜地埋怨道：「一個堂堂錦衣衛的都指
    揮，還充任過御前首席侍衛，什麼世面和稀罕物沒見過，反倒對一棵柏樹發生興趣，真
    是咄咄怪事。」

    　　武鳳樓一直把東方綺珠拉到柏樹前，才鬆開她的手腕，指著柏樹異常興奮地對她說
    ：「此樹靈異有知，曾處罰過奸佞魏忠賢，理應稱為除奸柏。」話罷，筆走蛇龍地在柏
    樹身上用手指劃出「除奸柏」三字。

    　　原來，這棵柏樹，到大明天啟年間，就有一百多年了。

    　　一天，大奸閹魏忠賢來孔廟降香，行到此樹下，被落下的柏枝打中了頭部，刺傷了
    面孔。當時人都說，柏樹有知，懲罰奸佞。所以，武鳳樓才呼之為除奸柏。

    　　突然，兩條人影形如鬼魅，從大成殿旁側暴閃而出，連人帶劍，雙雙狠扎武鳳樓的
    後心、命門兩要害。

    　　變起倉促，拔劍救護已來不及。東方綺珠只好一錯玉齒，柔身撲上，雖僥倖護住了
    武鳳樓，而她卻被一劍刺中胸前幽門穴。

    　　急怒攻心之下，武鳳樓不僅雙目盡赤，就連美如冠玉的俊臉上，也頓如噴血，狂吼
    一聲：「好賊婦！」飛快拔出短刀來。

    　　中年美婦一面揮手示意黑衣人先撤，一面奸險地說：「原想拆除一樓，不料誤碎一
    珠。算你小子的命大。只要你能捨得拋下東方綺珠不管，俺情願挨你三百刀。」

    　　這話說得夠陰的，武鳳樓當然知道東方綺珠傷重難保，更知道殺人兇手稍縱即逝。
    再想捕捉，將會變成大海撈針。

    　　但他絕不能拋下形將死去的東方綺珠不管，只好咬牙出血怒斥道：「殺人自得償命
    ，欠債必須還錢。早晚我會碎割你們。」可歎武鳳樓屈膝抱起東方綺珠的嬌軀時，這個
    癡心可憐的絕代麗姝，早已氣息微弱了。

    　　幸得武鳳樓伸出右掌，急抵東方綺珠後心，將自己的先天無極真氣源源輸入她的體
    內，才把已經快要走到鬼門關的東方綺珠暫時拉了回來。東方綺珠好不容易睜開了雙眼
    ，示意武鳳樓把耳朵貼進自己的唇邊，又舐了舐已經泛出灰色的櫻唇，才用細如蚊蠅般
    的聲音斷續說：「得為君妻，余願已足，蒙君蜜愛，雖死何憾。求君分出一子，續我青
    城東方家族香煙，則綺珠雖逝，亦當含笑九泉。兇手乃七步追魂之妻七里香，黑衣人名
    叫唐元力……」話畢，閉目逝去。

    　　這時的武鳳樓，真正到了肝腸寸斷，欲哭無淚的地步。

    　　轉眼再去搜尋劉國瑞，業已不知去向。

    　　由於東方綺珠的身份特殊，武鳳樓再是報仇心切，不敢也不忍將她的遺體胡亂安放
    ，又不能抱著她滿街亂走。思之再三，只好打發廟內一個執事，速速去請李鳴和老駙馬
    冉興來此。

    　　工夫不大，缺德十八手李鳴偕妻子雷紅英、徒兒秦傑首先趕來。緊接著，老駙馬冉
    興、六陽毒煞、八變神偷、抬手不空、獅王雷應等相繼而至，只有少林醉聖普渡禪師有
    事回轉嵩山少林寺去了。依著老駙馬冉興，想要自己一個人入宮，叩見皇上和太后，代
    替武鳳樓奏明一切。並請求將東方綺珠的遺體先行入殮，浮厝於魏銀屏當年所住的小紅
    樓。等到緝捕殺人兇手後，再由武鳳樓親自扶柩送往四川青城山安葬。

    　　確認劉國瑞有勾結兇手嫌疑的武鳳樓，說什麼也不願意。一手緊緊抱著東方綺珠的
    遺體，一手握住衣下短刀刀柄，呆呆地出神。

    　　缺德十八手李鳴，真怕掌門師兄一怒殺了劉國瑞，極力勸道：「劉國瑞雖曾多次為
    峨嵋所利用，但苦無實據可查。

    　　即使上達天聽，也難名正其罪。好在他那裡有我的內線，自能監視兇手，嚴加審訊
    ，或有跡象可尋。綺珠姐乃太后義女，焉能隱匿不報，還是煩請冉老千歲入宮啟奏去吧
    ！「冉興入宮啟奏，皇上龍顏大震。劉太后更哭得死去活來，逼著崇禎帝傳旨錦衣衛，
    限期緝捕兇手，以慰乾女兒在天之靈。

    　　皇上還特賜御制尚好棺材一口，當天就將東方綺珠成殮起來，暫厝於原青陽宮中的
    紅樓。

    　　眾人去後，除去秦傑代曹玉守靈，只有武鳳樓一人留此。樓外天黑如墨，室內青燈
    照壁，人棺相隔，咫尺天涯。

    　　遠遠傳來兩聲更鼓。武鳳樓悄悄離開了紅樓，飛身縱出青陽宮，輕車熟路地撲奔武
    清侯府，決心要對草包侯爺劉國瑞嚴刑逼供，找出線索，捕捉兇手。

    　　當年為了追捕七凶，武鳳樓曾多次來過這座赫赫侯府，知從西側進入，越過一座花
    園，就可直抵劉國瑞的住處。

    　　武鳳樓剛剛貼近牆角，意欲彈射入內，野雞溜子劉二孬活像孤魂野鬼似地迎了上來
    ，壓低聲音對武鳳樓說：「自從事情發生之後，那位草包侯爺就一直沒有回府。」

    　　武鳳樓追問：「弄清楚他去哪裡了嗎？」

    　　劉二孬悄聲說：「古老頭已將劉國瑞的貼身跟隨蔣二，點穴塞進了西城萬松老人塔
    。請你快去審問吧！」交代完後，又鬼魅似地溜進了侯府。

    　　久居京城的武鳳樓當然知道，所謂萬松老人塔，乃是金代僧人萬松野的瘞骨之所，
    塔高七層，玲瓏別緻。

    　　武鳳樓尚未登塔，老賭鬼古仲文早從塔側湊過來悄聲說：「武掌門，為保我和劉二
    不露餡，審問蔣二的差使，還得請你自己來，我絕不能跟他對盤子。另外給你透個底，
    蔣二小子最會耍滑頭，你要不好好伺候他，還真不容易逼出口供來。」

    　　留下老賭鬼把風，武鳳樓飛身登塔，給蔣二解開被點穴道。這小子還真會耍滑頭，
    眨巴眨巴眼睛，衝著武鳳樓齜牙說：「多年來，蔣二我可沒少巴結武皇兄。咱們一向好
    裡好面的，你今晚怎把我當成肉票了？不瞞你說，我蔣二手底的錢是不少，可那是太后
    賞給我們侯爺的，蔣二我可不敢胡亂花費一文錢。」

    　　蔣二耍了半天滑頭，見武鳳樓一味陰沉著臉不搭埋，忙又說道：「虧了武皇兄還是
    東宮太后的干駙馬，怎和我家侯爺作對起來了？說一千，道一萬，我們侯爺也是你老的
    大舅子。」蔣二說到這裡，偷偷瞟了武鳳樓一眼，見武鳳樓的臉色比剛才更加陰森可怕
    ，他才不敢再往下胡嚼亂唚了。

    　　武鳳樓這才順手抽出短刀來，向蔣二問道：「知道它管幹啥吧？」

    　　蔣二連眼皮都沒眨巴一下就接口道：「你也太把蔣二我看低了。我蔣二生就一副彎
    肚子，從來都沒怕過死。就連一尺八寸的鐮刀把，我都照樣吞，哪在乎這一尺二寸長的
    小短刀。」

    　　武鳳樓來氣了，決心以刀威脅他，反手劃出一刀，就把他胸前的衣服劃開了，拿捏
    還真準，硬是一點都沒有傷及皮膚。

    　　蔣二竟敢贊出一聲：「好高明的刀法！」

    　　武鳳樓甩手又一刀，這一刀只在蔣二的肚皮上劃出一道白印。

    　　蔣二心中雖嚇得要命，卻還能強自叫出一聲：「好手法！」

    　　武鳳樓陰然一笑，抬手劃出第三刀，卻在他的肚皮上劃出一道血槽。

    　　一刀比一刀厲害，自能把蔣二嚇得一哆嗦，勉強驚呼：「好……」底下的再也喊不
    出。

    　　武鳳樓甩手劃出第四刀。

    　　外強中乾的蔣二拚命掙出一句：「殺我不怕一命抵一命？」

    　　武鳳樓乘機刀尖入肉停手說：「虧你還自稱百事通。殺了你，我會投案打官司。」

    　　蔣二面如土色地顫聲問：「你打算把我怎麼樣？」

    　　武鳳樓先重重吐出一句：「毀屍滅跡！」然後作勢將短刀向前一送。

    　　蔣二為了活命，脫口一聲：「侯爺現在櫻桃溝中的廣慧庵。」

    　　武鳳樓畢竟不是殘暴嗜殺的人，順手點了他的軟麻穴，飄身落於塔下。密令老賭鬼
    古仲文，速速稟告李鳴，要他立即率人趕赴櫻桃溝接應。

    　　和老賭鬼古仲文分手後，武鳳樓飛撲壽安山西麓的櫻桃溝。

    　　為防峨嵋教主司徒平和其妻也隱身在此，武鳳樓甫入溝內，就隱身於暗處。

    　　時值春末夏初，山花爛漫，溪流清澈，怪石嶙峋，山徑幽深。因山溝中遍植櫻桃，
    故名櫻桃溝。

    　　剛剛欺身到廣慧庵的附近，忽然發現一個面貌猙獰的大漢，拚命追趕一個手拿竹籃
    的年輕俊俏女尼，形似意圖非禮。

    　　武鳳樓志在搜捕殺人兇手，雖眼睜睜看著青衣女尼快要落入彪形大漢的魔掌，為防
    打草驚蛇，只好冷眼旁觀，暫不出手。

    　　突見那青衣女尼腳下一滑，身軀向前一搶，一頭栽在草叢中。

    　　彪形大漢好像心中一喜，隨著躬身探臂之勢，淫聲浪語道：「我的小乖乖，你到底
    沒逃出俺冷豹的手心。我眼饞你是三年的寡婦如處女，大爺今晚上非好好嘗足你的鮮味
    不可！」武鳳樓心頭一火，不願袖手不管了。剛想彈地撲出去救護，陡見那個跌伏在地
    的青衣女尼，猛然一個玉兔翻滾，一下子轉過身來，右手向前一遞，正好將暗藏掌中的
    手叉子，扎入彪形大漢腹中。

    　　武鳳樓正暗自慶幸沒有出去打草驚蛇，忽見那青衣女尼一腳將大漢踹出去六七步，
    然後一反手，竟將手叉子扎向自己的心窩。

    　　幸虧武鳳樓還保持彈地欲撲的姿勢，哪肯讓這個烈性的女尼慘死！連忙腳下一彈，
    騰身飛出，左手一招葉底偷桃，先刁住青衣女尼的手腕，再將右手一探，把手叉子奪了
    過來。

    　　青衣女尼冷不防讓人抓住了手腕，怕自己重新落入淫徒魔掌，雖在心膽皆震之下，
    卻能左手並指如戟，急襲武鳳樓的雙眼。

    　　僅管動作不慢，出手也真夠狠，又怎能傷得了功臻絕頂的武鳳樓！只見他鐵腕一翻
    ，就用手叉子把點中女尼的左邊曲池穴，頓使女尼的左臂垂了下來。

    　　直到這時，青衣女尼才看清武鳳樓的面貌，只聽她喜極而泣道：「恩主，奴婢總算
    見到你了！」說完，早盈盈下拜了。

    　　武鳳樓這才認出身前的青衣女尼，竟是自己和師弟李鳴從前路過河南滎陽，搗毀陰
    陽教下賭場時，所見到的賀紫煙。賀紫煙哭道：「自恩主殺死披頭夜叉冷無心，擄去峨
    眉三少主司徒清走後，奴婢被冷鐵心之妻囚禁了，過著牛馬不如的生活。直到半月前，
    才強逼我假扮尼姑，帶髮修行在廣慧庵。最讓我不堪忍受的是，七步追魂冷鐵心的侄兒
    冷豹，時常想強暴於我，都被我巧妙地迴避了。想不到，今天終於得見恩主。」

    　　武鳳樓心內慚愧了。他確實想不到，憑當年自己那形如遁詞的一句話，竟能讓一個
    陰陽兩極的侍妾、五色人妖的幼妹、素性妖治風流的賀紫煙，一變而為節烈女子，自己
    卻把她忘到九霄雲外了。

    　　賀紫煙接著說：「我雖有意尋找恩主，但總逃脫不了冷家的監視。就連此次來到廣
    慧庵，也有冷豹從旁防範。若不是七里香一心想吃露水滋潤的鮮櫻桃，我還真無法得見
    恩主。看起來，我真該感謝她七里香。」

    　　得知暗殺東方綺珠的兇手全部在此，武鳳樓不由得以手加額禱告說：「綺珠，賴上
    蒼保佑，我終於能夠手刃暗害你的仇人了。」

    　　經過武鳳樓簡單敘說，賀紫煙低聲勸道：「依奴婢所見，還是稍侯片刻，等李恩主
    帶人來到，再一鼓而擒之。恩主何苦一人前去涉險！」言下之意，好像庵中還隱有比七
    里香更加厲害的人物。

    　　武鳳樓被激怒了，飄身欺到庵牆外，就要越牆撲入廣慧庵。

    　　忽從庵內傳出一陣既蕩而膩的浪笑聲。

    　　只聽有個極為耳熟的聲音說：「大妹子，你對賀紫煙這丫頭不可太苛刻，須防高壓
    之下，必萌叛意呀！」

    　　聽得武鳳樓心中一動，暗想：聽說話人的口音，像極了河南天寶宮宏一法師的二師
    弟，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鐵筆撐天仇金龍。他這人剛毅沉靜，生性爽直，對人也無掖無藏
    。

    　　當年在嵩山黃蓋峰頂，雖和他惡戰一場，內心總是對他存有好感。有他在此，對自
    己捕捉兇手不利。

    　　聰明伶俐的賀紫煙，哪能看不出恩主有些猶疑！連忙湊近低聲說：「剛才倉促之間
    ，奴婢沒能把庵內的虛實稟告。

    　　自七步追魂冷鐵心死後，七里香一心尋找幫手和靠山，再加上不耐寡居，千方百計
    地姘上了唐元力，還靠上鐵筆撐天仇金龍。此次替夫報仇，也由仇金龍、唐元力二人護
    身保駕。

    　　所以，奴婢才不想讓恩主貿然地闖入。「武鳳樓一聽，反倒決心立即下手了。因為
    他知道現在的仇金龍，絕對截然不同以往了。為防遲則有變，只好當機立斷，不光順手
    抽出短刀，並貼牆跳入庵內。

    　　饒是那樣，還是讓耳聰眼銳的七里香給發現了。脫手先是三支追魂釘，然後嬌呼一
    聲：「點了入窯，快一齊亮青子收拾他！」

    　　仇金龍抽出三尺六寸長的大鐵筆，一招魁星點元t配合七里香，暴起點向武鳳樓的
    左乳，強逼武鳳樓和自己決鬥。

    　　七里香反倒向正殿後面閃去。

    　　武風摟左肩一引，既避開七里香的三支追魂釘，也閃過仇金龍的大鐵筆，晃身再去
    追捕七里香。

    　　久為七里香迷惑的仇金龍，甩手一招判官摔筆，三尺六寸長的大鐵筆直砸武鳳樓的
    後背，力逼武鳳樓放棄追趕七里香。

    　　武鳳樓一怒揮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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