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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鳳朝陽刀

    　　　　　　　　　　　　　    【第六二章】

        在京城之中，吳仁新就是出了名的陰狠角色，要不然也不會被人稱為「地獄秀才」
    ，而且他名字的諧音，就是「無人心」三字。

    　　今晚他利用武鳳樓的一句話，封死了武鳳樓，使武鳳樓不能動用五鳳朝陽刀，而他
    自己卻亮出了一對極為厲害的奇形兵刃——雞爪抓。從雞爪抓閃射出的一汪碧綠光芒中
    ，不難令人看出，吳仁新這一對兵刃是淬過了毒的。武鳳樓更不敢大意了。

    　　地獄秀才見武鳳樓果然沒動用五鳳朝陽刀，心頭暗喜，左手的雞爪抓一招「病鬼抓
    藥」抓了出來。他又趁武鳳樓向右側一閃之際，右手的雞爪抓一招「餓鬼抓食」抓向了
    武鳳樓左肋。招式狠毒，迅猛詭異。他想將武鳳樓斃於這兩抓之下。

    　　武鳳樓年紀雖輕，但卻久闖江湖，從吳仁新出抓的手法和功力上，早已看出地獄秀
    才的武功決不遜於三抓追魂邵一目，暗忖他過去在京城開設賭場，大概是怕引起外人警
    覺，才斂牙收爪，故示文弱。

    　　按理說，武鳳樓既然看出地獄秀才的武功厲害，就該施展本門的輕功神技「移形換
    位」來保全自身。但武鳳樓並沒這樣幹。他要讓地獄秀才棋勝不顧家，然後再尋找時機
    突然下手，擊敗吳仁新。所以在對方的連環出抓之下，甘冒奇險，只用普通的步法來閃
    避地獄秀才吳仁新的猛攻。

    　　吳仁新開始還算謹慎，雖然在一對雞爪抓上發揮了撕、拉、抓、扯、劃的五字訣，
    但還都先護身後出擊，穩紮穩打。二十招過後，他漸漸地放鬆了防護。因武鳳樓始終是
    赤手空拳不肯動刀，在他凌厲的殺招下，又只是一味地閃避躲藏，沒有絲毫反擊的跡象
    。

    　　吳仁新漸漸膽大了，不僅抓招大變，還貫上了真力。層層抓影，嘶嘶勁風，將武鳳
    樓的身形完全裹了進去。武鳳樓知道不給這隻老狐狸一點甜頭吃，很難抓住他狡猾的尾
    巴。他開始尋找破綻了。

    　　動手的時間越來越長。在接近一百招時，吳仁新的最後連環八抓將要用完，武鳳樓
    終於找到了時機。他故意使身法一滯，「嘶」的一聲，左肋之下的衣服讓吳仁新的雞爪
    抓撕裂了一大片。他還拿捏得很誰，讓皮膚也被劃了一道白印。

    　　在吳仁新心中正悔恨出抓不狠的一剎間，武鳳樓突然用上了本門輕功「移形換位」
    ，一下子就欺到吳仁新的身後。他鐵腕陡翻，右手貼上了吳仁新的後背，功力一聚，掌
    力一吐，只震得吳仁新一下搶出去七八步遠，還噴出了一口鮮血，才跪跌在地上。

    　　武鳳樓利用敗中取勝，一招殘敵，瞽目飛龍知道該是自己出手的時候了。他把鑌鐵
    馬桿一顫，一招「金雞奪粟」直點武鳳樓的前胸。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的婢女突然沿蓮花池跑來，嬌聲喊道：「宮主請焦大爺暫時罷
    手，聽任客人自來自去。」

    　　瞽目飛龍焦一鵬又何嘗不怕武鳳樓情急拚命，動用他的五鳳朝陽刀。聽女婢一說，
    他心中一鬆，手中的馬桿一招「潑風八打」掃得武鳳樓後退一步，他就藉機低喝一聲：
    「撤！」彎腰架起了地獄秀才吳仁新，向水中亭方向退走了。

    　　武鳳樓連鬥三人，雖然沒有受傷，但也覺得力乏身軟，又加上天色已然不早，也就
    從蓮花池的西北角響琴榭附近退了出去。

    　　這時，東方已隱隱約約地露出了魚肚白色。武鳳樓衣衫破爛，所住的客棧是不好回
    去了，可又不能老在大街上遊蕩，他只得向城中心的大悲閣走去。

    　　提起這大悲閣，可是大有來頭的。它也是元代初年汝南王張柔所建，坐北朝南，前
    有門殿三間，東西兩面皆有鼓樓，閣前有蹬道，遊人可拾階而上。

    　　由於大悲閣是建築在高台之上，地勢高聳，形狀雄偉，數十里之外都可以看見，所
    以古人才有「燕市珠樓樹梢看，祗園金閣碧雲端」之句。它被列為畿南上谷八景之一，
    稱之市閣凌霄。

    　　登上了大悲閣的台階，武鳳樓突然看見在閣前的一張石桌上，放著自己隨身攜帶的
    那個很小的包袱。他一下子愣住了，暗忖這包袱是放在自己投宿的客棧裡的，怎麼竟被
    人放到了這裡？顯然是自己大意被人跟蹤上了。那麼跟蹤自己的能是誰呢？

    　　正在武鳳樓心中狐疑不定之際，大悲閣的閣門一啟，從裡面走出來一個二十歲上下
    的綠衣美少。

    　　雖然天色仍然很暗，但武鳳樓還是能看出這個綠衣少年很美。只見他身穿蔥綠色大
    褂，下著墨綠色長褲，腳登一雙粉底皂靴。風度翩翩，斯文儒雅。

    　　武鳳樓心中一動，陡然向道：「這包袱是你放的？」

    　　綠衣美少微然一笑說：「何以見得？」

    　　武鳳樓冷然說道：「天色未明，空閣無人，不是尊駕，能是何人？」

    　　綠衣美少眼珠一轉，微笑反問：「是又怎樣？你不需要？」

    　　武鳳樓輕身提氣，前欺兩步。因東方己漸漸明亮，對綠衣美少的面貌看得較為清楚
    了。見他面如美玉，唇似丹珠，彎彎的兩道秀眉覆蓋著一雙星目，長身玉立，正在毫無
    敵意地默默地注視著自己。武鳳樓雖然覺得有些面熱，但因媧皇宮的人四處潛伏！也無
    暇細想，衝口逼道：「東西是我的，尊駕從何處取來，我要你加以說明！」

    　　綠衣美少故意將身軀後退了兩步，語音一變說：「我要不高興說呢？」

    　　武鳳樓有些發火了，聲音漸高地威脅道：「事情說不清楚，尊駕自己認為能離開此
    地？」

    　　聽了武鳳樓的威脅，綠衣美少冷冷一笑，乾脆不回答了。

    　　武鳳樓心中更氣，怒聲喝道：「尊駕何故發笑？」

    　　綠衣美少口音一變，撇嘴嘲道：「我笑你有目如盲，問話顛倒。」

    　　武鳳樓這才聽出和看清，從大悲閣內閃身而出的綠衣美少，竟然是滿洲奇女多玉嬌
    公主改扮的。

    　　武鳳樓的心一下子凍結了。

    　　多玉嬌公主淒楚地一笑，貼到武鳳樓的身前俏然說道：「四川一別，原不打算和你
    再見，怕給君再添煩惱。不意偶從家師的故友處獲悉，峨嵋山決心傾全派之力對付你們
    ，特別把所有仇恨集君一身。目前峨嵋派門下四處活動，還勾結了媧皇宮中的紅玫瑰師
    徒。這批淫凶聲勢浩大，玉嬌怕君有失，多次懇求恩師出面制止艾群男都未經允誰。萬
    般無奈，只好易釵而弁地趕來此地。昨晚之所以不能出手協助，是玉嬌另有打算，才到
    客棧取出了你的包袱送來此地。那家客棧已伏有媧皇宮的眼線，你不能再去住了。」

    　　聽了多玉嬌的這一番話，武鳳樓暗暗心酸。他知多玉嬌愛已之心依然不減，這真是
    情孽害人一陷再陷。以武鳳樓本性來說，既便他的處境再凶險，也不忍再讓這個傷心女
    子背著師父去淌這汪深水。他耐心地勸道：「鳳樓樹敵太多，又哪在乎再添幾人。再說
    ，想啃我這塊硬骨頭，他媧皇宮還沒有長出那麼好的一副牙齒。柳鳳碧前輩為人怪僻，
    請公主不要為我去觸怒師門，使鳳樓更加晝夜不安。」

    　　多玉嬌猛地抬抬起了俏臉，兩隻大眼中已溢滿了淚水。她低聲說：「叛國逆兄我多
    玉嬌尚且不顧，又何懼觸怒恩師！何況恩師愛我特甚，充其量也不過受幾句責罵。我幫
    你，可不是邀君垂憐，只是求自己的心之所安而已。」

    　　武鳳樓聽出多玉嬌為了幫助自己，不惜孤身犯險之意，又深知紅玫瑰和花骨朵師徒
    二人淫凶歹毒，加上以肉身佈施，籠絡了不少凶神惡煞。如有閃失，那還了得。他一狠
    心正色阻止道：「不經我的允許，絕不准你去胡鬧！」

    　　多玉嬌執拗地說：「謝謝你仍然對我關心，但你是阻止不了我的。因為我知道艾群
    男狡兔多窟，居無定所，你和江三爺武功再高，找不到她也無濟於事。可不剷除她又後
    患無窮。只有我深入魔窟弄清情況，將她引來此處，方有殺死她的機會。況且我身藏師
    父當年信物，諒紅玫瑰也不敢對我如何！咱們再見了。」話一說完，多玉嬌就沿著大悲
    閣的蹬道走了。

    　　武鳳樓深知多玉嬌的秉性，知勸也無益，只好在暗中想法策應。當下他拿起包袱，
    閃進了大悲閣中。

    　　可憐多玉嬌，為了癡心苦戀武鳳樓，不僅背叛本國，逆兄潛逃，還背鄉離井，孑然
    一身，以一國的皇家公主，去漂泊江湖，錯非蒙綠衣羅剎柳鳳碧收歸門下，簡直是無家
    可歸。如今又不惜喪命辱身去深入魔窟一查詳情，為武鳳樓剷除紅玫瑰師徒鋪路搭橋。

    　　就在多玉嬌一個人安步當車，緩緩逛到蓮花池附近時，天色已然不早了。

    　　突然一個紅衣女婢悄悄地靠了上來，毫無顧忌地上下打量著她。

    　　多玉嬌從小就潑辣膽大，又素喜涉足下層，加上跟隨師父綠衣羅剎多時，她哪在乎
    這個。趁那紅衣女婢越靠越近之機，突然一揮臂，將她抓了過來，還嘻嘻地調笑道：「
    小美人，你家住哪裡？叫什麼名字？能陪我去逛逛蓮花池嗎？」說完，又用手捏了捏她
    的臉腮。

    　　說也真巧，這個女婢正是現任媧皇宮宮主花玉蕊的貼身四婢之一，名叫紅兒。乍見
    多玉嬌美如少女，體態風流，心中不免一動，她雖長期貼身限隨花玉蕊，但那些狂蜂浪
    蝶都是一般人材，閱人再多，像多玉嬌這樣女扮男裝的俊秀人品，紅兒還真是一向少見
    。她好像發現了奇珍異寶，哪裡還捨得拋開，便慢慢地向多玉嬌靠近，企圖勾引。

    　　哪知別有用心的多玉嬌，故意逢場作戲地先找上了她，並且一上來就動手動腳。紅
    兒故作正經地推了多玉嬌一把，老練地把俏臉一繃，「喲」了一聲說：「看你模樣生得
    倒還文雅，舉動卻這般輕佻，竟敢在大街上向我動手動腳，不怕我家大人拿走你的一條
    小命？」

    　　多玉嬌輕銚地一笑，不光將紅兒的那隻玉腕又抓到了手內，還左臂一展摟住了紅兒
    的細腰。她輕薄地說：「要沒有你家兩代大人的親身傳授，能教訓出你們這麼一大群小
    花骨朵似的小姐嗎？」

    　　這真是一語道破了天機，只驚得紅兒嬌軀一抖，顫聲問道：「你是什麼人？到此想
    幹什麼？」追問完，就想掙扎脫身。

    　　多玉嬌左臂一緊，幾乎將紅兒摟得透不出氣來，右手示威似的搭上了她的香肩，從
    兩隻原本秀氣的大眼中，故意閃射出貪婪的光芒。她將臉色一變，沉聲說道：「不識拾
    舉的浪丫頭，就連你的二主子見了我，也準得乖乖地任我所行。你一個侍候人的小浪貨
    ，倒像一匹小母馬，對我前刨後踢起來。滾！」隨著一聲「滾」，多玉嬌的雙臂一抖，
    將原來摟得緊緊的丫頭紅兒，一下子給摔出去有好幾步遠。

    　　說起來好笑，紅兒原先雖垂涎多玉嬌風度翩翩，還只是把他當作富家大戶的紈褲子
    弟，打算自己先勾引上手，再獻給宮主花玉蕊，討主子的一點歡心。如今被多玉嬌這麼
    一罵一摔，她反而一骨碌爬起又靠了上來，像挨過打的奴婢向主人求饒似地說：「奴婢
    瞎眼，不認高低，該死！請爺露一點山，顯一下水，也好讓奴才稟報宮主出池迎你。」

    　　多玉嬌姊肯在一個小丫頭面前輕露身份，冷然斥道：「大爺我這一向賭得昏天黑地
    ，今天只是想逛逛蓮花池清醒一下，誰希罕你們主人出來迎我。沒有你這半瓶子兌過水
    的鹹醬油，我照樣能吃炸醬麵。」說完，撒下紅兒，一個人昂頭闊步向蓮花池走去。

    　　多玉嬌這半真半假的一鬧，還真把紅兒這隻小淫狐給鎮住了，她只好緊緊隨在多玉
    嬌的身後進了蓮花池。

    　　這就叫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紅兒是因為多玉嬌的口氣太大，成心想稱稱她的斤兩
    ，又深知蓮花池禁止閒雜人等出進，才隨在多玉嬌的後面，看多玉嬌能不能進得去蓮花
    池。但她忘了，自己可是花骨朵面前的紅人，有了她跟在多玉嬌的身後，把守園門的那
    些人，誰還肯自討沒趣，攔阻盤問。

    　　一看多玉嬌通行無阻地進了蓮花池，紅兒更不敢輕視了。她又怕盤不出對方的來歷
    ，受花骨朵的責罵，迫不得已，只好一晃嬌軀攔在了多玉嬌的面前，深深一福，賠著笑
    臉獻媚地說：「爺台大人大量，還能和我這小可憐兒一般見識，紅兒服氣了還不行嗎？
    只求你老賞給我一句話，我好能去稟告宮主。你老就可憐紅兒這一回吧！」

    　　多玉嬌不光把架子拿足，還把小妖精紅兒制了個服服貼貼。見目的已達，她就一伸
    手從袋中掏出了一塊刻著羅剎頭像的綠色玉牌遞向了紅兒。

    　　紅兒開始見多玉嬌拿出了一塊綠色玉牌還沒大在意，等到一眼看清那綠色玉牌上面
    的羅剎頭像，嚇得她矯軀一扳後退了好幾步，雙手一陣子亂搖，顫聲說：「綠衣羅剎的
    聲威在我們老宮主之上，她老人家當年的令符，紅兒怎配來接，請爺台速速將玉牌收起
    ，紅兒這就稟報宮主去。」說完，真的一溜煙走了。

    　　多玉嬌當然知道，憑著老恩師當年的這塊令符，不光能順利地進入蓮花池，還準能
    取得對方兩代人的信任。因為綠衣羅剎孤僻成性，獨往獨來，很少和其他人接近，自己
    持令符而來，絕不會引起紅玫瑰絲毫懷疑。再說自己又生長在滿洲，臉生人也生，不怕
    讓人認出。只是怕媧皇宮好騙，峨嵋派難鬥。她為人精細，也就沒敢掉以輕心。

    　　正在多玉嬌靜立洒然亭東面，面對高芬軒呆呆沉思之時，身後突然襲來了一陣香風
    ，熏人欲醉。她知道江湖蕩女，出了名的淫凶媧皇宮主花骨朵來了，心中一動，故裝不
    知，只是注視著高芬軒前的那塊刻著「太保峰」的高大太湖石。

    　　就聽紅兒輕輕說道：「宮主親自前來迎接爺台，請爺台到水中亭待茶。」

    　　到了這步田地，多玉嬌就不能再裝不知了。她故作貪賞景色猛被驚醒狀，當下轉過
    身來，雙手高拱，口稱「宮主」深深地作下揖去，樣子顯得極恭順。

    　　媧皇宮主花玉蕊，如今正值花信年華，美艷風騷，而又武功卓絕，極善應酬，是紅
    玫瑰艾群男一手調教出來的。她雖淫蕩成性，但挑剔極嚴。錯非品貌、武功兩者俱佳的
    人，很難作她的入幕之客。平常勾引來的角色，大都是讓她手下的那一群曠女飽飽餓腸
    。

    　　今天開始聽紅兒誇獎多玉嬌的品貌，她還認為是過甚其辭。她之所以親自來迎，是
    因為她沒聽說柳鳳碧收有男徒弟，前來查看一下虛實。直到她的貼身丫頭向多玉嬌一打
    招呼，多玉嬌轉身當頭一揖的時候，花骨朵都沒有細看多玉嬌的面貌，還在心中暗笑，
    這個讓紅兒吹得幾乎能狂上天去的年輕人，見了我這個又美又嬌的花骨朵，還不是要拜
    倒在我花玉蕊的石榴裙下。

    　　等到多玉嬌一揖作罷，抬起頭來，花玉蕊才真正地看清了多玉嬌的長相，她激動得
    嬌軀亂顫不止。這是一個她從沒見過的俊美少年，俊美得讓人從面龐、皮膚到身材風度
    ，不管怎麼挑，也挑不出一星點兒毛病，真是一個十全十美的人兒。她的心馬上狂跳難
    耐。

    　　潑辣刁鑽的多玉嬌也真會把握時機，看出花骨朵真的迷上了自己這個假鬚眉男兒，
    好像演戲似的，一步跨到了花玉蕊的對面。她上下打量一番，極為認真地說：「多年以
    來，我師父經常誇花姐姐長得跟花朵一樣，今天叫我看來，誇得有些不准。」

    　　花玉蕊聽了，臉色一寒。她誤以為多玉嬌是說自己的師父誇她花玉蕊誇過了頭，是
    誇得不准。哪知，多玉嬌的這句話說完，身軀向前一貼，靠到了花玉蕊的身側，並還抓
    住了她的一隻玉腕，接著誇道：「依我艾不悔看來，花姐姐長得何止象花骨朵一樣，簡
    直美得像九天仙女一般。」說著，還緊緊地握了一下花玉蕊的玉腕。

    　　多玉嬌本身是女人，對女人的心理哪有揣摩不透的道理。她這一大碗濃濃的迷魂湯
    ，還真把花骨朵給灌軟了。

    　　花玉蕊只說了一聲「油嘴滑舌」，就美目流盼、萬種風情地將多玉嬌拉了過來。她
    挽住多玉嬌的手臂，二人肩並肩地向水中亭走去。

    　　兩人沿著五孔曲橋，來到了水中亭內。亭高兩層，高約丈餘，重簷八角攢頭頂，底
    層還有圍廊。雕樑畫棟，造型輕巧。亭內有旋轉式的小梯，可登頂層。倚窗四望，有天
    高水遠，心曠神怡之趣。所以到了清朝乾隆中向，才有乾隆的「溯漪古名跡，清苑稱佳
    構。源分一畝泉，石聞飛瓊漱。行宮雖數宇，水木清華富。曲折步朱欄，波心宛相就」
    之句。

    　　二人來到了水中亭的下層，丫頭紅兒捧上了香茶。

    　　不等花玉蕊開口，多玉嬌就單刀直入地說：「請姐姐派人送我去黑龍洞，我要馬上
    去見令師艾老前輩，有要事相求。」說完，又亮出了綠衣羅剎的令符。

    　　多玉嬌真不愧是滿洲的奇女，她這次冒臉來接近花骨朵，主要是為了探查媧皇宮和
    黑龍洞這兩個魔窟。她明知道不光紅玫瑰師徒主人狡猾奸詐，自己稍一不慎，便能引來
    殺身大禍，還知道她們的身邊隱伏著一個極為陰險毒辣的淫凶採花浪蝶卞申仁。她故意
    單刀直入，上來就指名要見艾群男，是想說不定能打掉花玉蕊的懷疑之心。

    　　花骨朵果然微微一笑說：「當年在江湖之上，令師柳前輩和家師就是很好的姐妹，
    兄弟又持令符到來，哪有見不以家師的道理。不過兄弟遠道而來，也得讓愚姐盡一盡地
    主之誼。」

    　　話一說開頭，多玉嬌就不肯虎頭蛇尾了，她故意發急道：「家師的暴脾氣仍然不減
    當年，加上這件事情也確實太急。沒法子，就請姐姐給兄弟個方便吧。」

    　　花玉蕊這才希奇地問：「柳前輩到底有什麼要緊的事情，派你持她老人家輕不出示
    的當年信符前來尋找家師？」

    　　多玉嬌要的就是花玉蕊的這一問，她立即答道，「姐姐清楚，家師別無親人，只有
    兩個嫡親侄兒，已被先天無極派一殺一殘。」

    　　花玉蕊盤據媧皇宮，紅玫瑰匿藏黑龍洞，對去年武鳳樓剷除七凶、李鳴大鬧殘人堡
    的事情，當然知道得不太清楚。不過花玉蕊一聽柳鳳碧也和先天無極派結有死仇，心中
    自然高興，她追問道：「能不能請兄弟說得詳細些，愚姐也好替你在家師面前詳稟。」

    　　多玉嬌知紅玫瑰艾群男一貫狡免三窟又奸詐多疑，江劍臣、武鳳樓功力再高，想一
    把掏出她來，還真不容易。聽花玉蕊這一問，她故意裝作生氣地說：「媧皇宮人多勢眾
    ，耳目通靈，對江湖上的事無不瞭如指掌，且穿腸秀士柳萬堂、七指翻天柳金堂又都不
    是無名小輩，被先天無極派一殺一殘之事，是姐姐真的不知，還是對兄弟有所懷疑？廢
    話我不想再說，算我白來一趟。信得過，我馬上揚長而走；信不過，可把我留下，讓我
    的愚師親自前來領我。」

    　　花玉蕊對多玉嬌本無多大的疑心，只因花中浪蝶自從在漢陽魯肅墓僥倖從江劍臣的
    手中逃脫之後，不光他已成為驚弓之鳥，連紅玫瑰也嚇得居無定所，真怕江劍臣找到了
    她。加上媧皇宮擺茶攤的那個眼線又被曹玉殺死，更令紅玫瑰日夜不安，所以才想投靠
    峨嵋山，借該派勢大保全性命，在這種時候，花玉蕊敢不小心從事嗎？不想剛托詞盤向
    兩句，多玉嬌便一怒欲走，她不得不軟了下來。

    　　多玉嬌見火候已刻，又逼出了一句：「兄弟如不能馬上見到艾老前輩，必遭恩師重
    責。姐姐再不肯搭橋，我只好自己淌水前去了。」說完，還是起身要走。

    　　花玉蕊一把將她扯住，賠著笑臉說：「不是姐姐不替你引見，而是家師最近傳有嚴
    命，不論來人是生是熟，一概不會見。請兄弟稍候，待姐姐藉機疏通。」

    　　多玉嬌象洩了氣的皮球，一下跌進了椅子中，撅嘴說：「一再耽誤，猴年馬月才能
    見到令師。坑死我了！」

    　　花玉蕊瞟眼一看，多玉嬌發愁生氣的模樣更為好看，心神一蕩，失口說道：「姐姐
    說到做到，保險誤不了你的大事。」

    　　聰明絕頂的多玉嬌，從這一句話中，已猜出紅玫瑰可能也藏在蓮花池中，知道再逼
    下去，說不定能引起她們的懷疑，就自來熟地向花玉蕊說：「我聽姐姐的。為了事急，
    我幾乎日夜奔波，累死了也困死了，給我弄點酒喝昨樣？我真想倒頭睡不醒，一醉解千
    愁啊。」

    　　多玉嬌這一脫落形跡，貪嘴油舌，又減去花骨朵不少的疑心。

    　　由花玉蕊親自陪伴吃喝完畢，多玉嬌便被送到康樂廳安歇。花玉蕊為怕有人跟蹤，
    故意先回寒綠軒，停了半個時辰，確信附近無人，才悄悄地從後窗躥出。先隱入竹叢之
    中，然後藉著千桿翠竹的掩護，來到了蓮花池東面的水東樓前。

    　　突然一條黑影鬼魅也似的從樓側閃了出來，正是改回俗裝的花中浪蝶卞申仁。

    　　看起來這只驚弓之鳥是怕極了江劍臣等人，見是花玉蕊到來，才二話沒說，引著她
    走進了水東樓內。

    　　這水東樓也是上下兩層。下層面闊五間，上面是一個平台。新近在平台上建造了一
    座精巧的雅軒，是艾群男和卞申仁精心選擇的藏身穴窟。

    　　花玉蕊隨卞申仁登上了雅軒的頂層。

    　　顯然消瘦不少的紅玫瑰，正默默拋斜倚床頭閉目養神。由於她攝生有術，保養得法
    ，雖然年近花甲，但乍然一看，仍恍若四十許人。如今這一消瘦，反而堵添了三分風韻
    。

    　　看見花玉蕊進來，紅玫瑰馬上將身子坐正了一些說：「蕊兒，依你看來，這個名叫
    艾不悔的年輕人，真是柳鳳碧的徒弟嗎？」

    　　花玉蕊垂手答道：「弟子沒敢大意，紅兒也見過了那塊刻有羅剎頭像的綠玉令符。
    據弟子所知，穿腸秀士柳萬堂、七指翻天柳金堂兄弟二人，確是被先天無極派的人一死
    一殘。事情該如何料理，弟子不敢擅專，請恩師示下。」

    　　艾群男秀眉微蹙，仍然十分好看的小嘴一抿，默默沉思了一會，才低聲說道：「信
    符可能不假，柳氏兄弟也真是毀在武鳳樓等人的手中。不過柳鳳碧生性怪僻，孤高自負
    ，當年和我就貌合神離，就讓她一心想要報仇，怕也不會找到咱們的面前，因為咱們真
    沒有力量去對付先天無極派。」

    　　花玉蕊既然看上了多玉嬌，且又有了私心，向師父說出的活，自然就有了偏袒。她
    大膽地說：「咱媧皇宮的力量雖不足傾覆先天無極派，可要專門去殺個把人，還不是綽
    有餘力，至少總比她綠衣羅剎孤家寡人一個要雄厚得多得多。所以弟子認為，在咱們沒
    有歸入峨嵋之前，面臨一決生死之際，多一個綠衣羅剎就多一份力量，他武鳳樓也就多
    一份死的威脅。請恩師定奪。」

    　　艾群男又沉吟一會，才低聲說：「信物雖不假，可我對柳鳳碧收有男徒，還是不無
    疑心。為了慎重，也為了不讓綠衣羅剎對我們誤會，我派卞申仁跟你去探查一下。」

    　　花中浪媒卞中仁答應了一聲，剛想轉身招呼花玉蕊出去，紅玫瑰又將手一招，急呼
    一聲：「且慢！」接著又細心地安排道：「眼下江三和武小兒瞄淮了咱們，一切事不得
    不防，否則我紅玫瑰不會去仰峨嵋派的鼻息。你們這次探查一定要細心，就是發現這姓
    艾的有可疑之處，也不要立即下手。穩住他，由我親自處理。」

    　　就在花、卞二人第二次轉身欲出之時，軒門一啟，多玉嬌竟一閃而進，同時還極為
    從容地向紅玫瑰見禮道：「晚輩艾不悔叩請艾老前輩金安。」

    　　多玉嬌的乍然闖入，頭一個就是花玉蕊嚇得花容慘變。知師莫若徒，她對師父紅玫
    瑰的狡詐多疑，陰險毒狠，素所深知。特別是暗中窺聽她的隱秘，更是觸犯她的大忌。
    她暗恨多玉嬌不聽自己的安排秘密隨來，不光他馬上會有殺身大禍，說不定自己也要領
    受重責。

    　　果然，素性多疑、心黑手狠的紅玫瑰臉色大變了。她借手掠鬢邊之機，首先向老情
    人卞申仁發出了監視多玉嬌的暗號。

    　　花中浪蝶卞申仁心領神會，馬上退到了門旁，看似象退避一旁，讓紅玫瑰與客人談
    話，實則是卡斷了多玉嬌的退路。

    　　紅玫瑰艾群男這才從床上緩緩下來，她一方面向多玉嬌逼近，一方面徼微帶笑說：
    「年輕人，不奉召喚擅闖我的密室，你不後悔？」嘴裡說著，雙臂早已平分，看樣子像
    要對多玉嬌猛下毒手。

    　　多玉嬌毫不在乎地說：「晚輩奉有師命，急需面告前輩，面前輩又托故不出，晚輩
    怕誤大事，只好貿然闖來。只要前輩不惜和家師結怨，殺、剮、囚、廢，悉憑尊便。」
    說完，第三次亮出了綠衣羅剎柳鳳碧當年縱橫江湖的綠玉信符。

    　　紅玫瑰可不是一個遇事輕信的人，要不然也不會活到今天。她對持在多玉嬌手中的
    玉牌瞟了一跟，然後漫聲問：「你真是綠衣羅剎派來的徒弟？」

    　　多玉嬌並不回答，只將頭輕點了一下。

    　　紅玫瑰又問了一句說：「你師父真打算和我聯手？！」

    　　多玉嬌仍是一聲不響地將頭又點了一下。

    　　紅玫瑰臉色一肅，沉聲問道：「綠衣羅剎真的為報兩侄之仇，來拉我共同對付先天
    無極派？」

    　　這一次，多玉嬌不點頭了。她先把頭搖了兩下，然後才吐出了一個「不」字。

    　　紅玫瑰臉色一寒，向前猛逼半步，語出如冰地向：「不什麼？」

    　　多玉嬌馬上接口答道：「不是去對付先天無極派，只對付武鳳樓一人。」

    　　紅玫瑰火了，含怒斥道：「去對付武鳳樓，還不是去對付先天無極派！」

    　　多玉嬌將身子退到軒內的桌子旁邊，伸手挾住了椅子靠背，正色答道：「這兩者絕
    不一樣。對付先天無極一派雖難，可殺掉武鳳樓一個人就容易多了。」

    　　紅玫瑰這才來了興趣，急忙催道：「說下去，再說下去。」

    　　多玉嬌也才接著說：「先天無極派得天獨厚，人才輩出。老輩有號稱天山三公的鄭
    公道、葉公超、沈公達；中間有五嶽三鳥蕭劍秋、白劍飛、江劍臣；就連末代晚輩也有
    武鳳樓、李鳴，以及武鳳樓的弟子曹玉等人。他們無一不是扎手難鬥。以聲威赫赫的峨
    嵋大派，尚且縮手斂腳不敢輕動，何況其他！

    　　要是專門對付先天無極派中的某一個人，可就簡單多了。只要查出他的蹤跡，嗅出
    他的住處，或集中人手秘密撲殺，或投毒下藥結果性命，一旦得手，人死燈滅，就讓先
    天無極派再厲害，又豈能奈咱何？這就叫金風未動蟬先覺，暗送無常死不知。「多玉嬌
    的話，紅玫瑰不光聽入了神，也動了心，正想再聽下去，多玉嬌已話頭一轉，憤然說道
    ：「家師一生孤獨，只有兩個侄兒。穿腸秀士柳萬堂被江劍臣一刀殘身，七指翻天柳金
    堂讓侯國英一劍劈死。但究其根源，全集中在武鳳樓一人之身。為此，家師才命我專程
    來請老前輩聯手除他。」

    　　這時，紅玫瑰已消除了所有的疑慮，歎息一聲說：「方法雖好，但不知武鳳樓藏身
    何處，豈不枉然。」

    　　多玉嬌看了紅玫瑰一眼，欲言又止。

    　　紅玫瑰知多玉嬌怕有人在測，說話不便，就輕聲一笑說：「軒中眾人皆我心腹，少
    俠但講不防。」

    　　多玉嬌這才說：「武鳳樓現藏身大悲閣內，孤身無援，如能一舉撲殺，等於斷去江
    劍臣一條手臂。」

    　　紅玫瑰臉色一變，目閃煞芒，面向花、卞二人剛想發話，卞申仁已搶先說：「武鳳
    樓既有所為，絕不會馬上離開，事宜從長計議。還是讓紅兒先送艾少俠去長生館歇息吧
    。」

    　　紅玫瑰和卞申仁名為姘居，實如夫婦。卞申仁的話，紅玫瑰焉能不聽。她馬上吩咐
    紅兒送多玉嬌去歇息，並讓她好生侍候。

    　　多玉嬌不情願地跟隨紅兒走了。

    　　紅玫瑰向卞中仁問道：「你為何阻我派人去殺武鳳樓？」

    　　卞申仁狡詐地一笑答道：「逢人只說三分話，不要全拋一片心。姓艾的這小子來得
    突然，對他的話，我們不能過分相信。」

    　　紅玫瑰不高興地說：「倘若武鳳樓真的一人藏在大悲閣，我們豈不坐失千載良機！
    」

    　　卞申仁詭秘地一笑說：「我卞申仁可不這麼傻。等三更過後，我親自挑選四個硬手
    悄悄先去，請老宮主你隨後前去，最好能請出你的那位上賓，把握就更大了。如果姓艾
    的居心不良，誆咱們入伏，咱們兩批人手能互相救應，也吃不了大虧；如果姓艾的所說
    不假，武鳳樓真的孤身藏在大悲閣，以我們五人之眾殺他一個，還不是易如反掌。這樣
    既能去掉威脅，還能向峨嵋獻功，又何必讓柳鳳碧這個老女人分享成果呢！」

    　　紅玫瑰大拇指一挑，脫口讚道：「此計甚妙，你先挑人前去，我隨後接應。」

    　　多玉嬌的冒險計劃，終於初步成功了，而武鳳樓也真煎熬極了。平心說，他對多玉
    嬌這引狐出穴，相機撲殺的法子，極為贊成。不過被引的狐狸太滑了，多玉嬌此去，只
    要讓紅玫瑰等人瞧出一點破綻，或露出些微的女兒之態，等待著她的便是比死還慘的結
    局。武鳳樓想到這裡，坐立難安。他有心出去探聽，又怕多玉嬌回來，急得搔頭挽耳，
    無計可施。

    　　直到日影西斜，天色開始昏暗，武鳳樓才突然記起曹玉去迎三師叔已經三天，屈指
    算來，也該回來了。因在閣中等得心煩，他就悄悄出來，打算買點食物堅守這裡，等待
    多玉嬌的信息。

    　　有道是時運來了，再厚的城牆也攔它不住。就在武鳳樓到一家飯館買了一些食物，
    剛想轉身回去時，忽然發現酒座之中有一高一矮兩位老人，正在舉杯暢飲。武鳳樓一眼
    便認出那兩位老者正是自己三嬸娘侯國英的兩位盟兄，武林中有名的六指追魂久子倫和
    秦嶺一豹許嘯虹。

    　　武鳳樓的這一喜，卻非同小可，連剛買的食物也不要了，急忙搶步上前，口稱「二
    位伯父」單膝跪了下去。

    　　在先天無極派小一輦的人物中，武鳳樓的人緣最好，頭一個就是許嘯虹，他咧開大
    嘴一笑說：「鳳樓賢侄可是來墊酒錢的？」

    　　武鳳樓生性寬厚，平素不好玩笑，正不知該怎樣回答，突然傳來李鳴的聲音：「你
    大頭二叔也太下三濫了，一向憨吃憨喝不掏錢，今天這一頓，非在你這瓷公雞身上拔把
    毛不可！」

    　　武鳳樓轉身看時，缺德十八手李鳴己向他拜了下去。

    　　秦嶺一豹許嘯虹笑罵道：「你這缺德小子，才孝敬二叔幾頓飯，二叔就成了瓷公雞
    啦！你小子忘了青城山那檔子事了？只要你小子敢過河拆橋，早晚你小子會後悔得揍自
    己的嘴巴。」

    　　久子倫向自己的盟弟埋怨道：「你自己為老不尊，能怪鳴兒老是給你開味嗎？」

    　　缺德十八手李鳴馬上打蛇隨棍上地說：「還是六指大爺好，你大頭二叔就是差勁！
    」

    　　這壞小子又油嘴滑舌地把六指大爺、大頭二叔連在一起喊了起來，氣得武鳳樓狠狠
    地瞪了李鳴一眼，缺德十八手才閉口不吭聲了。

    　　六指追魂久子倫說：「經我們兄弟的反覆勸說，國英終於放棄了原來的主意，重新
    回到了老窯。不過石城島孤懸海外，國英既不能見容於當今皇上，又難免遭受多爾袞的
    攻襲，腹背受敵之勢，終究可慮。為此我們兄弟奔走江湖，納人相助。在武烈河東岸的
    棒槌山巧遇鳴兒，知劍臣為了替耿老駝父女報仇，必來媧皇宮追殺艾群男，這才來到了
    保定，不想又遇見了賢侄。」

    　　聽了六指追魂的這番話，武鳳樓才清楚了前因後果。因掛心多玉嬌太甚，也不怕掃
    了兩位老人的酒興，就將多玉嬌冒險進入蓮花池去引狐出洞的詳情，細說了一遍。

    　　秦嶺一豹許嘯虹焦急地埋怨說：「這太冒險了，怎能讓多公主清白的女兒之身進入
    那兇惡的魔窟！如有閃失，那還了得？」說到這裡，又衝著李鳴罵道：「你小子平日總
    是以軍師自居，今天碰上了大事，你小子怎麼卡殼啦？」

    　　缺德十八手李鳴大咧咧地往座位上一坐，正色道：「大頭二叔，你講不講理？話都
    叫你一人搶著說了。還罵我人見愁不出謀劃策。別看你大頭二叔一條紫籐軟棒縱橫江湖
    數十年，要講出奇制勝以智取人，你還真差量不完的一大截。放心喝你的酒，到時候聽
    我的招呼！」

    　　說也奇怪，這一老一小只要在一塊，老的是一口一個缺德小子，小的則一句一個大
    頭二叔。如今叫李鳴一陣子搶白，秦嶺一豹反倒不作聲了。

    　　一鉤斜月剛被托上了柳樹梢頭，花中浪蝶卞申仁就帶著四個得力手下，悄悄地貼近
    了大悲閣，別看卞申仁在龜山尾部的古琴台上，三招慘敗在江劍臣的手下，還虧他見機
    行事，輕功超群，不然的話，早做了江劍臣的掌下亡魂。但對武鳳樓這種後生晚輩，他
    仍然是瞧不起的。

    　　順著蹬道，卞申仁帶著四個手下，悄悄地登上了大悲閣。他先側耳一聽，閣中竟無
    聲息，便指派兩個手下嚴密監守前後通逍，又派另兩個手下進閣搜索。他自己緊握利劍
    ，盯緊了大悲閣的門戶。

    　　就在進媧皇宮的兩名兇徒剛剛貼到閣門兩側時，從閣門之內突然閃出一人。只見這
    人手中的一對日月五行輪乍然一分，疾如閃電的一招「野馬分鬃」，正好砸上了兩名兇
    徒。隨著兩聲慘嚎，兩名兇徒一齊栽倒在閣外地上。

    　　一上來就死了兩個，卞申仁膽子再大，也被驚得身形一錯，後退了丙步，利劍護胸
    沉聲喝道：「什麼人？」

    　　缺德十八手撲哧一笑說：「卞大哥，你真是貴人多忘事啊！龜山古琴台上，咱哥倆
    不是一見如故過嗎？時隔不久，怎麼忘懷了？」

    　　李鳴這小子也真缺德，他隱身大悲閣內，出敵人之不意，一下子先放平了兩名兇徒
    ，又油嘴滑舌地和卞申仁開起了玩笑。

    　　花中浪蝶雖對多玉嬌的話不十二分相信，卻怎麼也想不到大缺德李鳴會隱身閣內。
    他本是驚弓之鳥，錯認為李鳴一到，江劍臣必在附近，心神震驚之下，撮口一聲呼哨，
    想召集剩下的兩名兇徒一擁齊上，先毀了李鳴，再一齊逃竄。不料呼哨響過，自己的兩
    名手下卻一個未見。他猜想準是讓江劍臣給拾掇了，心中更怕。

    　　缺德十八手李鳴又是撲哧一笑說：「卞大哥，你也太不講交情啦。我對你是故友重
    逢，熱情招呼；你對我卻是望而欲逃，如見閻王。這不大好吧？」

    　　卞申仁一見李鳴出現就知不好，又見隨來的四人完全報銷，哪肯再和人見愁糾纏。
    他牙關一錯，一招「狂蜂戲蕊」手中劍電閃襲到。人見愁李鳴用左手輪一擋，右手輪卻
    穿向了卞申仁的襠中，嘴中還喊了一聲：「注意你的小腦袋！」

    　　卞申仁攻襲是假，逃跑是真，劍出中途，瘦長的身形猛地一轉，剛想點地躥起逃出
    大悲閣，忽見面前人影一晃，一個矮胖老者笑嘻嘻地說：「卞申仁，不是我許老豹跟你
    為難，皆因我受了李缺德的指派堵在此處。讓你逃走，我交不了差。你就換條路走吧！
    」

    　　一看出現在自己身後的竟是大名鼎鼎的秦嶺一豹，卞申仁心中更驚，哪敢硬闖，只
    好一扭頭向左側跑去。他剛剛跑過石欄杆，又見一個身材高大的老人雙掌交插胸前，正
    好堵住了去路。

    　　卞申仁只瞟了老人一眼，就嚇得雙腿發軟，差點一跤跌坐地上。原來他清楚地看出
    ，對方兩隻手都是六根手指頭，每根指頭還都一般粗一樣長。他知逍自己碰上了素來心
    黑手狠，人見人怕的六指追魂，當時嚇得卞申仁魂不附體，掉頭又奔向了大悲閣的右側
    。忽聽「嗆」的一響，聲如虎嘯龍吟，緊接著一道紅紫相間的光華閃過，武鳳樓早已手
    持五鳳朝陽刀雄峙在卞申仁的對面。

    　　四個方向的退路，都不通了。卞申仁只嚇得亡魂皆冒，確信自己是在劫難逃了。

    　　李鳴第三次噗哧一笑說：「卞大哥，我想問你一句話，請你認真回答我！」

    　　這時候的卞申仁，簡直象待屠的死囚，哪裡還有掙扎的餘地，他聽人見愁如此說法
    ，趕緊將頭點了一下。

    　　這一次，缺德十八手不笑了。他極為嚴肅地問道：「卞大哥，你想活不想活？」

    　　李鳴這小子也真逗，在這種場合，竟問出這麼一句可笑的話，只引得久、許、武三
    個差點笑出聲來。

    　　自知淫孽深重的卞申仁，因為不知李鳴的真實用意，哪敢回答。

    　　缺德十八手繃緊了面孔說道：「卞大哥，你雖沒回答，兄弟知道你誰是想活，因為
    從來都是好死不如賴活著。我還知道，你和紅玫瑰早已情灰意冷，貌合神離。只要你能
    將艾群男引到這裡，我李鳴起誓，准給你一個活下去的機會。」李鳴這壞小子開始打圈
    套了。

    　　聽了李鳴的這一句活動話，卞申仁這隻老淫狐真動心了。他和艾群男雖形如夫妻，
    但生性淫蕩的紅玫瑰結交的男人，從來可不止他一個。再者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
    來時各自飛。只要自己有了活的希望，他就顧不得紅玫瑰的生死了。卞申仁急忙問道：
    「此話是真是假？」

    　　李鳴臉色一肅，把腳一頓，鄭重地起誓道：「我人見愁要是心口不一，就天誅地滅
    ！」

    　　秦冷一豹氣得剛想罵街，六指追魂早貼過來阻止了他。

    　　聽李鳴起了這麼重的誓，卞申仁信以為真，遂將紅玫瑰命自己率人先來，她自己隨
    後接應的事一齊供了出來。

    　　李鳴向六指追魂久子倫一使眼色，久子倫飛身撲過，右手到處將卞申仁的左右肩頭
    的骨節完全錯開，喝令他站到閣門外面的台階上。

    　　武鳳樓和許嘯虹二人急忙將四名兇徒的屍體，一一拋入了大悲閣內。然後一齊隱去
    了身形，只留下李鳴一人看住卞申仁。

    　　功夫不大，大悲閣外就傳來了一聲悠長的呼哨，這說明紅玫瑰快要到了。

    　　和許嘯虹藏在一塊的武鳳樓問道：「老人家，能估計出艾群男帶來什麼樣的幫手嗎
    ？」

    　　許嘯虹沉吟了一下說：「據我所知，艾群男年輕時自恃姿容秀美，風騷迷人，裙下
    之臣數以百計。除去和花中浪蝶卞申仁因臭味相投比較長久之外，另外還有一個真心實
    意迷戀她的人，這個人就是江湖上有名的一瘋三狂中的瘋霸王魯夫。

    　　說來也是冤孽，儘管瘋霸王迷戀紅玫瑰如癡如狂，但紅玫瑰卻因魯夫長得怪丑不合
    己意，而絕不愛他。只是瘋霸王功力奇絕，對她又是死心塌地，能忠心保護她的安全，
    才不得不有時假以辭色。今天真要是他跟來，千萬別傷害他。「二人的話還未說完，大
    悲閣外又響起了一聲呼哨，不過此剛才低沉得多了。

    　　貪生怕死的卞申仁，相信李鳴能饒他不死，也及時地打出了一個低沉的呼哨。

    　　驀地，兩條人影一前一後，形如鬼魅也似的冒了上來。

    　　隱身在暗處的武鳳樓，藉著淡淡的月光看得清清楚楚。只見走在前面的那人年過花
    甲，身材高大，披頭散髮，形象醜陋，身背一桿五尺左右的鐵槍，凶殘威猛；走在後面
    的那女人，年紀雖然不小，卻是一頭墨發，面目姣好，一身紅色衫裙，舉止風騷淫蕩。
    不須再問，武鳳樓就看出準是瘋霸王魯夫和紅玫瑰艾群男二人到了。

    　　機警狡詐、嗅覺靈敏的紅玫瑰剛登上蹬道，心中就一動，忽又一眼看出花中浪蝶呆
    然而立的樣子可疑，慌忙低呼一聲：「不好！」伸手一拉瘋霸王就想撤走。

    　　缺德十八手早已從卞申仁身後一閃而出，並還用手挽住了卞申仁的右臂，狀極親熱
    地走了下來。

    　　紅玫瑰再為狡猾機警見此情景也是一滯。不過一見卞申仁竟和一個很不起眼的年輕
    人挽臂而立，不知為何，就岔聲問道：「小輩何人？你到此何事？」

    　　缺德十八手李鳴滑稽地一笑說：「卞大嫂，我和卞大哥二十多年沒見面了，思念得
    很哪！不過你這當大嫂的話，可真難聽，那叫卞大哥多難為情呀。」

    　　紅玫瑰幾乎讓大缺德給弄糊塗了。她掃了一眼默不出聲的卞申仁，心中又起了疑雲
    ，右手一揮，示意魯夫小心戒備，自己卻猛地抽出肩頭的短劍，猱身而上，厲聲向卞申
    仁喝道：「這小子是鬼是人？卞申仁你說！」

    　　身落人手雙肩又被錯開的卞申仁，哪敢開口，稍一遲頓，事先接受過暗示的瘋霸王
    看出了破綻。他雙腳一錯，塌肩躬背取下了五尺長的點鋼鐵槍，單臂一抖，半尺長的槍
    尖立即幻化出一片寒芒。

    　　魯夫怪眼怒翻，暴聲喝道：「再不通名，我要你小子前後心洞穿。」說完，陰陽把
    一合作勢欲刺。

    　　把戲耍夠了，李鳴噗哧一笑，大咧咧地向魯夫教訓道：「六十多歲的大人啦，連話
    都不會說。真是人大愣，狗大呆，包子大的淨韭菜。真要問我姓名，兄弟我叫李妹夫！
    」

    　　瘋霸王只氣得黑臉泛紫，大聲喝道：「小子膽敢出口傷人，吃我一槍！」話未落音
    ，五尺長的鐵槍，挾著勁風扎向了人見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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