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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俠義英雄傳

    　　　　　　　　　　　　　    【第六五回 搶草堆銅人駭群醜 打地痞赤手拯教民】

    　　話說：「李九少爺繼續說道：『劉才三隨即下床，吩咐廚房備辦酒菜，一面替這劉
    公接風，一面替自己賀喜。那場所教的徒弟，見師父忽然起床，興高采烈地吩咐廚房辦
    酒菜，雖曾聽說是十多年前的徒弟來了，然因這位劉公在當時並沒有大聲名，一般徒弟
    都不知道他的能為怎樣。

    　　「『劉才三雖曾親眼看見劈碎石頭的本領，卻還不知道這種重拳法打在人身上怎樣
    ，等到夜深時候，一般徒弟都睡著了，劉才三方對這劉公說道：「我聽說重拳法祇能嚇
    人，實在打在人身上是不中用的，我也不曾學過重拳法，不知這話確也不確？」

    　　「『劉公道：「那有不能打人的道理？不過尋常人無論體魄如何堅強，也不能受重
    拳法一擊。會重拳法的，非到萬不得已，決不敢拿著打人，並不是打在人身上不中用。

    　　」

    　　「『劉才三問道：「尋常人受不起，要甚麼樣的人方受得起呢？」

    　　「『劉公道：「必須練過重拳法的人，或者是修道多年的人方能閃避得了。」

    　　「『劉才三道：「那和尚的來歷，我也曾派人探聽，祇因他不是兩湖的人，探聽不
    出他的履歷，不知道他曾否練過重拳法，或是修了多年的道：如果他還練過的，你打不
    著他，又怎麼辦呢？」

    　　「『劉公搖手道：「我雖沒見過那和尚，卻敢斷定他不會重拳法；他若會重拳法，
    便不至接二連三地來找師父，定要與師父動手。因為練重拳法的人，在未練之先就得發
    誓，一生不能由自己先動念去打人，被人逼得無可奈何才能動手；並且他與師父打了二
    百多回合，可知他不會重拳法。於今即算他會重拳法，我要打他的工夫還很多很多，總
    之我祇不尋人動手，凡是無端來尋我動手的，我都能包不吃虧。」

    　　「『劉才三聽了，這才真放了心。次日早起就拿了些銀兩，親自到街上買裁料，替
    這劉公趕做極漂亮的衣服。

    　　「『等到滿一個月的這日，門房果然來報和尚又來了，劉才三成了驚弓之鳥，一聽
    和尚來了，登時臉上變了顏色，忙問劉公怎麼辦？

    　　「『劉公當．即對門房道：「你教他到客廳裏坐，大師父就出來會他。」

    　　「『門房答應去了，劉才三問道：「你要帶甚麼東西不要？」

    　　「『劉公點頭道：「要的。承你老人家的情，替我做了幾套漂亮衣服，請即刻賞給
    我穿了去見他罷，衣服排場也是很要緊的。」

    　　「『劉才三連忙把新做的衣服都捧了來，劉公揀時行闊綽的裝束起來。俗語說得好
    ：「神要金裝，人要衣裝。」劉公的儀表本來不差，加以闊綽入時的衣服，更顯得堂皇
    威武了；而當時在場的徒弟又都知道湊趣，明知道這位大徒弟要假裝大師父去見和尚，
    不約而同地多來前護後擁。

    　　「『劉公鼻架墨晶眼鏡，口啣京八寸旱煙管，從容緩步地走到客廳裏來。這和尚一
    見不是一月以前動手的人，心裏已是吃了一驚；又見這種排場舉動，確是一個大師父模
    樣，即自覺上次猜度錯了。暗想：這裏的大司務，尚能和我打二、三百個回合不分勝負
    ，這師父的本領就可想而知了；我倒要見機而行，不可魯莽。想著即上前合掌道：「貧
    僧特從五台山來奉訪大師父，今日已是第四次進謁了。」

    　　「『劉公不住地用兩眼在和尚渾身打量著，面上漸漸地露出瞧不起他的神氣，半晌
    才略點了點腦袋說道：「哦！前次我不在家的時候，聽說有一個外路和尚來訪，不相信
    門房說我不在家，開口就出言不遜，以致與我家廚子動起手來，想必那和尚就是你了。

    　　我那廚子很稱讚你的武藝，我那廚子的武藝雖不行，祇是他生性素來不佩服人的，
    他既稱讚你，想必你比他是要高強一點兒。你三番五次來要見我，是打算和我較量麼？
    也好，就在這裏玩玩罷。」

    　　「『那和尚被劉公這一種神威懾服了，面上不知不覺露出害怕的樣子來，沉吟了一
    會，才又合掌說領教。劉公吸旱煙自若，和尚道：「請寬衣將旱煙管放下，方好動手。

    　　」

    　　「『劉公搖頭哈哈笑道：「甚麼了不得的事，要這們小題大做？看你怎樣好打，就
    怎樣打來便了，吸旱煙不妨事。」

    　　「『那和尚也有些欺劉公托大，又仗著自己的虎爪功厲害，能伸手到豬牛肚中抓出
    心肝腸肺，所以前次與劉才三動手的時候，一沾手劉才三的衣袖就被拉斷了半截；這一
    個月以來，旁的武藝並沒多少增加，獨虎爪功更加厲害了。

    　　「『猛然向劉公撲將過來，劉公隨手揮去，和尚不知不覺地就跌翻在一丈以外，和
    尚就在地上叩了一個頭道：「大師父的本領畢竟不凡，真夠得上懸掛金字招牌。」說罷
    跳起身走了。

    　　「『劉才三躲在旁邊看得仔細、聽得分明，心中簡直感激萬分，將那一場武藝所得
    的二千兩銀子，除吃喝用費之外，全數替劉公做了衣服，劉才三也從此不再出門教拳了
    。像這樣的好事，還不足以給諸位下酒嗎？』

    　　「當時在座的人聽李九少爺這們說，大家都很注意劉天祿，其中就不免有口裏不說
    甚麼，面上卻現出不大相信的神色的。譚承祖復起身說道：『敝居停方才所談的，皆由
    兄弟平日所閒

    　　談，不但絲毫沒有增加分量，並有許多在於今迷信科學的人，所視為近於神話的地
    方，經敝居停剪裁了，不曾說出來，兄弟請向諸位補說幾句。

    　　「『好在兄弟此時所談的，比較平日向敝居停所談的，更易信而有徵，因為劉公天
    祿現在同座，諸位若有迷信科學，不相信武藝有軟工夫的，不妨當面質問劉公，或謂劉
    公當面一試；

    　　這問題是我國數千年來最足研究的問題，希望諸位不要根據一知半解的科學，認定
    科學範圍所不能理解的，便斷為沒有這回事。

    　　「『劉公天祿在南州代自己師父揚名打和尚的事，此刻在湘陰的孩提婦孺都無不知
    道，也無一個不能原原本本地說出來。劉公當日將和尚打跌一丈開外，所用的確不是硬
    工夫，是軟工夫，但不是重拳去，是沾次法。

    　　「『怎麼謂之沾衣法呢？學會了這種法術的人，在要運用的時候，祇需心神一凝聚
    ，那怕是數人合抱不交的老樹，或是數千斤重的大石，一舉手揮去，沾著衣袖就騰空飛
    起來，三丈、五丈皆能由自己的意思揮去。劉公所會的法術，不僅這二、三種，兄弟不
    能舉其名而知其作用的還有許多，然都是會武藝的人最切實用的。

    　　「『兄弟也曾向劉公請教，據說要練這種把勢最切實用的法術，凡是硬工夫練有七
    八成火候的，便極易練習；沒有硬工夫，要想專運用軟工夫，卻是極難。劉公能於百步
    以外，出手便將敵人打倒，又能使敵人不得近身，一近身就自行滑倒。

    　　「『這方法名叫滑油令，滑油令能下的多，但程度有深淺，所下即有遠近。劉公能
    於平地下十丈，砂地下三丈，在他省或有更高強的，兄弟不得而知，在敝省湖南，卻沒
    有再高的了，而能在砂地下滑油令的，更是極少。

    　　「『敝居停好奇成性，平日聽得兄弟談到這些工夫，不惜卑詞厚幣，派兄弟親去湖
    南將兩位老前輩接來，一則是誠心想瞻仰兩位的丰采，二則也不無幾分疑兄弟過於誇誕
    之處，想迎接兩位老來，好研究一個水落石出。

    　　「『兄弟到湖南與兩位老前輩相見的時候，代達敝居停一番誠意之後，就老實不客
    氣地向兩位聲明：「到了上海，難免不有人要求硬軟工夫都得顯顯，那時千萬不能拒絕
    ，因為一經拒絕，不僅使人不相信兩位有這種能耐，並使人不相信此間有這們一回事；

    　　如果兩位存心不想顯給人家看，那麼上海就去不得。」想不到兩位老前輩真肯賞臉
    ，居然答應凡是能顯出來給人看的，決不推辭。我聽了這句話就如獲至寶，立時買輪伺
    候兩位動身到上海來。

    　　「『劉公天祿的軼事，剛才敝居停已說了一樁，劉公平生的軼事雖尚有很多，祇是
    一時在席間，不便一一篇諸位介紹，將來有機會再談罷；兄弟這時且把楊公萬興的軼事
    ，也向諸位介紹一、二樁。劉公在湘陰得名甚遲，直到四十六歲，在南州將那和尚打敗
    回來才享大名，至於楊公得名就很早。

    　　「『楊公的神力，可以說是天授，他少時從何人練武藝、練的是甚麼工夫，此時都
    無需細說，因為古話說了的：「七十二行，行行出狀元。」無論練甚麼工夫，祇要捨得
    吃苦，沒有不能練成好手的。兄弟在小孩時代，就聽得楊公一樁替人爭草堆的事。那時
    湖南稍微荒僻點兒的州縣，多有沒地主的山場田地，那些山場田地何以會沒有地主的呢
    ？因為經過太平天國之亂。

    　　「『凡是遭了兵燹的地方，居民多有逃避他鄉，或在中途離散，不能再歸鄉里的，
    以此沒主兒的山場田地，小所在任人佔領，無人爭論；惟有大山頭、大荒畝，因為大家
    多明知無主，就有誰的力量大，能以武力佔據，這年就歸誰管業。像這種因爭據山場田
    地而相打的事，在當時是極平常的。這位楊公的族人，每年與他姓人為爭一處草堆，也
    不知曾打過多少次，及打傷多少人了。』」

    　　農勁蓀聽到這裏，截住話頭問道：「兄弟不曾到湖南，請問草堆是甚麼？」

    　　彭庶白點頭笑道；「這話我也曾問過譚承祖的，據說草堆是那地方人的土稱，其實
    就是長滿了茅柴的山；每一座大山頭的茅柴，割下來常有好幾萬擔，運到缺乏柴草的地
    方去賣，可以得善價。這年楊公已有二十歲了，仗著天生神力，使一條熟銅棍一百四十
    斤，在遠處望著的人，見使一條黃金燦爛的東西，莫不認作裝了金的木棍，沒人相信能
    使這般粗壯的銅棍。

    　　「楊公知道這年同族的人，又得和他姓人爭草堆相打了，一面勸同族的人毋需聚眾
    準備，一面打發人去對方勸說，從此平分草堆，永絕後患，免得年年相打傷人。本來是
    年年相打的，已經習以為常了，將近秋季割茅的時候，雙方都得準備打起來，今忽然由
    楊家派人去對方講和，對方那裏知道楊公是出於好意？以為楊家必是出了變故，不能繼
    續一年一度地打下去，公然拒絕講和；不但拒絕講和，打聽得楊家族人果然還沒有準備
    ，並想乘不曾準備的時候，多聚人上山割茅。

    　　「楊家的人看了如此情形，都埋怨楊公不該出面多事，以致反上了人家的大當。楊
    公也非常氣忿，即奮臂對同族的人說道：『他們再聚多些也不要緊，我一個人去對付他
    們便了，祇請你們跟在我後面壯一壯聲威。』隨即在同族的人當中，挑了四個一般年齡
    、一般身強力壯的人，同扛了那條一百四十斤重的熟銅棍跟隨背後，楊公赤剝著獨自上
    前，向草堆上大踏步走去。

    　　「那邊見楊公獨自赤剝當先，也料知必是一個好手，便公推了八個武藝最好的，各
    操靶棍上前迎敵；楊公祇作沒看見，直衝到跟前，八人嚇得不由得退了幾步。及見楊公
    和顏悅色，並沒有動手相打的神氣，膽壯的才大聲喝道：『你是誰？獨自赤剝上山來，
    難道是要尋人廝打嗎？』

    　　「楊公厲聲答道：『我曾打發人來講和，情願與你們平分草堆，你們不答應，並乘
    我們沒做準備，就集多人上山割草，畢竟是誰要尋人廝打，得問你們自己才得知道。你
    們仗著各有四兩氣力，要廝打儘管打來，我這邊請了我一個包打，你們打敗了我，就和
    打敗了我一族人一樣，不要客氣，請動手打來罷！』

    　　「那八個人雖知道楊公必有驚人的本領，才敢有這般驚人的舉動，然不相信一雙空
    手能敵若干人；祇是楊公既經如此誇口，他們原是準備來廝打的，自無袖手不動之理。

    　　「有一個使檀木棍的大漢，舉起一條茶杯粗細的檀木棍，對準楊公的頭猛然劈將下
    來；祇聽得嘩喳一聲響，棍梢飛了一尺多長，楊公動也不動，反從容笑道：『要尋人廝
    打，又不帶一條牢實點兒的棍來，這樣比燈草還軟的東西，不使出來獻醜也罷了。』

    　　「震斷一條檀木棍不打緊，這八個人實在驚得呆了。還是一個使靶的伶俐些，暗想
    ：棍紋是直性，橫劈下去用力過猛，被震斷是尋常的事。我這靶是無論如何震不斷的，
    看他能受得了？

    　　「靶這樣武器，本是比較刀槍劍戟都笨滯多了，使靶的多是力大而不能以巧勝人的
    ；因為用法甚是簡單，最便於招架敵人的兵器，隨著敵人的兵器乘虛直搗，不能如刀劍
    一般的劈剁。

    　　「這人見楊公毫無防備，也就肆無忌憚，雙手緊握著重二、三十斤的雜木靶，對準
    楊公前胸猛力築過來；那知道楊公將胸向前迎了一迎，祇挺得他雙手把握不住，反挺得
    靶柄向自己肋上戳了一下，連避讓都來不及，靶和人一陣翻了一個空心跟斗才跌下。

    　　「楊公卻做出抱歉的樣子，一疊連聲地跺腳說道：『甚麼來得這們粗魯？自己害得
    自己收煞不住，這一個跟斗翻得太冤枉了，休得埋怨我！』

    　　「未動手的六個人，各自使了一下眼色，各操手中兵器圍攻上來。楊公聽憑他們各
    展所長，不招架一手、不閃躲一下，祇光著兩眼望望這個、瞅瞅那個。沒經他望著的便
    罷，眼神所到，無不披靡，八個人都弄得雙手空空，一個個如獃如癡地看著楊公發怔。

    　　「楊公這才發出神威來，回頭教四人扛上熟銅棍，一手搶過來向出土中一頓，足頓
    入土二尺多深，指點著那八人說道：『我聽憑你們輪流打了這們久，古人說的：「來而
    不往非禮也。」於今應該輪到我打你們了；不過我明知道你們都是脆弱不堪的東西，經
    我這熟銅棍壓一下，不怕你們不腦漿迸裂。我不用銅棍打你們，祇用一個指頭，每人祇
    敲一下，你們能受得了，就算你們的能耐此我高強，這草堆立時讓給你們去；你們若受
    不了，或是不肯受，就得依遵我的話，從此平分這草堆，以後再不許動干戈了。』

    　　「那邊為首的人，見楊公這種神威，復這般仁厚，照例打不過的，就無權過問山上
    的事；

    　　這回眼見得不是楊公的對手，而楊公偏許他們講和，平分草堆，為首的人安得不畏
    懼？安得不感激呢？遂大家一擁上前，圍著楊公作揖打拱。那八個人竊竊私議道：『這
    是從那裏來的這們一個銅人？不用說動手，嚇也把人嚇死了。』

    　　「這回爭草堆的事，楊公就得了大名，對湘陰人說楊萬興，還有不知道的；若說楊
    銅人，那怕三歲小孩也能知道。不過，楊公的威名雖立得甚早，但抱定主意不到十年訪
    友之後，決不收徒弟做人師父，後來畢竟馱黃色包袱，出門訪友十年，本領是不待說越
    發高強了。訪友歸來，威名更大，各州府縣的喜練拳腳的人，都爭先恐後地來聘他去教
    。

    　　「兄弟曾冒昧問他，平生曾否遇過對手？他說：『對手大約也遇得不少，但兩下都
    自知沒有多大的強弱，勝了也不足為師，因此慎重不肯動手的居多；已經動手的，倒沒
    輸給人過。惟有一次，確是過了一個本領在我之上的人，簡直把我嚇得走投無路，後來
    幸賴一點機靈之心脫險；至今思量起來，還不免有些兒害怕。

    　　「『那回因桃源縣城裏，邀了一場徒弟請我去教，我就答應下來，從湘陰縣搭民船
    到常德，打算從常德起岸。所搭的那條船，原是來回不斷行走常德、湘陰的，我上船的
    時候，天色已近黃昏，我馱著包袱跳上船頭，照例往中艙裏鑽進去；已鑽到了艙裏，回
    頭方看出艙口之下橫睡了一個和尚，我也不在意，就將背上包袱解下來，代枕頭放翻身
    軀便睡。

    　　「『次日早起時，船已開行好久了，同船的約有十多個人，忽聽得那和尚高聲叫船
    老闆。

    　　船老闆是個五十多歲、老在江湖上行走的人，見有人呼喚，即走近艙口問有何貴幹
    。

    　　「『和尚笑嘻嘻地說道：「我是出家人，應該吃素的，不過我今日興頭不好，非開
    葷破戒不可，請你船老闆上岸去買六十文豬肉來。」旋說旋打開包袱，取出一串平頭十
    足的制錢來，解開錢索，捋了一大疊在手，一五一十地數了六十文，用食指和大指拈了
    遞給船老闆道：「這裏六十文，請你自己數數，看錯了沒有？」

    　　「『船老闆伸手接過來一看笑道：「老師父，這錢都碎了，一文好的也沒有，如何
    拿去買肉呢？」

    　　「『那和尚故現驚訝之色，伸著脖子向船老闆手中望了一望笑道：「原來果是碎的
    ，我再數六十文給你去罷。」

    　　「『船老闆即將手中碎銅錢放在船板上，看和尚又拉了一大疊錢在手，一五一十地
    數了六十文。照樣用兩個指頭拈著，遞給船老闆，船老闆伸手接過來一看笑道：「不又
    是碎的嗎？一文整的也沒有。」

    　　「『和尚又望了一望，又待重數，船老闆道：「老師父的手太重了，請給我自己數
    ；好好的大錢，捏碎了太可惜。」和尚真個將一串錢給船老闆，船老闆自數六十文去了
    。

    　　「『我在磅看得分明，暗想：不好了！這和尚此種舉動，必是因我昨夜從船頭跳進
    艙來的時候，不曾留神他橫睡在艙口，打他身上跨過來，他當時以為我是一個尋常搭船
    的人所以不發作；今早他不住地看我枕頭的包袱，大約因見我是馱的黃包袱，認作我是
    有心欺侮他，所以借買肉說出開葷破戒的話來，並借數錢顯點兒能耐給我看。

    　　「『我的氣力雖自信不肯讓人，然若將六十文大錢兩指一捏即成粉碎，必做不到，
    可知這和尚的能耐在我之上。我昨日進艙的時候，既看見他橫睡在艙口，本應向他道歉
    一聲，即可無事，奈當時疏忽了，於今他已經發作，顯了能為，我再向他道歉，顯得我
    示弱於他；甚至他還當著一干人，教訓我一頓，那時受則忍不住，不受又不敢和他動手
    ，豈不更苦更丟臉？

    　　「『我是這般仔細一思量，覺得除了悄悄地先上岸去避開他，沒有別法；想罷也不
    動聲色，先將包袱遞到後艙，自己假裝小解，到後梢對船老闆說道：「我對前艙的大和
    尚失了打點，於今那大和尚已存心要挑我的眼了。我是個在江湖上餬口的人，犯不著無
    端多結仇怨，常言：『讓人不為弱。』我本來搭你這船到常德的，現在船錢仍照數給你
    ，請你不要聲張給和尚知道，祇需將船尾略近河岸，讓我先上岸去；我走後和尚若問起
    我來，請你說我早已上岸走了。」那船老闆還好，聽我這們說，連忙點頭說好。

    　　「『我給了船錢，船尾已離河岸不過一丈遠近了，我就馱包袱跳上了岸，心裏尚惟
    恐那和尚趕來，急急忙忙地向前奔走。這條路我沒有走過，雖是一條去常德的大道，然
    何處可以打午火、何處有宿頭，都不知道；而那時急於走路，也沒心情計較到這上面去
    ，不知不覺地走過了宿頭，天色已經昏，一路找不著火舖，祇得就路邊一棵大樹下，靠
    著樹兜歇息。

    　　「『奔波了一日，身體已十分疲乏了，一合上眼，就不知睡了多少時間。忽耳邊聽
    得有哈哈大笑的聲音，我從夢中驚醒轉來，睜眼一看，祇嚇得我一顆心幾乎從口裏跳出
    來了，原來那和尚已興致勃勃地立在我身邊，張開口望著我獰笑，見我睜眼就問道：「
    楊師父怎的不在船上睡，卻跑到這裏來露宿呢？」那種形容挖苦的神氣，真使我難堪。

    　　「『我祇得從容立起身來說道：「趕人不上百步，我既避你，也可算是讓你了，你
    何苦逼人太甚？」

    　　「『那和尚搖手說道：「這話不相干。你馱黃包袱出門，想必是有意求師訪友，我
    雖沒馱黃包袱，但遊行江湖間，也是想會會江湖問的好漢；既遇了你，豈肯隨便放你跑
    掉？」

    　　「『我看那和尚眼露兇光，面呈殺氣，口裏雖說得好聽，心裏終難測度，先下手為
    強，後下手遭殃，遂對和尚說道：「你既追趕我到此地，打算怎樣呢？」

    　　「『那和尚笑道：「隨便怎樣，祇要領教你幾下。」

    　　「『我說：「定要動手，你先伸出手膀來給我打三下，我再給你打三下何如？」和
    尚說好。

    　　「『恰好路旁豎了一塊石碑，和尚即伸手膀擱在石碑上，我三拳打過，七、八十厚
    的石碑都被打得炸裂了，崩了一大角，和尚的手膀上連紅也沒紅一點。我心裏已明白和
    尚必有法術，他受得起我三拳，我決不能受他三拳；然既已有言在先，我已打了他，不
    能不給他打，祇好也伸手擱在石碑上，讓他打下。

    　　「『他也似乎是用盡平生之力打下來，我那裏敢等他打著？乘他拳頭在將下未下的
    時候，一抽手就換了個二龍搶珠的手法，直取他兩眼；他不提防我有這一下，來不及招
    架避讓，兩眼珠已到了我手中。

    　　「『和尚一時忿怒極了，朝著我站立的方向，猛然一腿踢來，因瞎了兩眼，又在忿
    怒不堪的時候，竟忘記了我是立在石碑背後，這一腿正踢在石碑上，好大的力量，祇踢
    得那石碑連根拔了出來，飛了四、五尺遠才落地。我幸喜有石碑擋住了，祇將身體閃開
    一些兒，便避過了兇鋒，祇見他緊握著兩個拳頭，向東西南北亂揮亂打。

    　　「『我這時雖知道他不能奈何我了，祇是仍不敢有響動，仍不敢大聲吐氣，恐怕他
    聽出了我所立的方向，拚命打過來。忍住笑看他揮打了一頓，大約也打疲了，立住腳喊
    道：「楊師父，你好狠的心啊！弄瞎了我的眼睛，難道就不顧而去嗎？」

    　　「『我說：「我並沒去，祇怪你的心太狠了。你存心要我的命，我祇取你兩隻眼睛
    ，自問並不為過。你於今打算怎樣？」

    　　「『和尚道：「這地方太荒僻，我又不能走向熱鬧地方去，求你送我一程何如？」

    　　「『我明知和尚的手段厲害，那裏敢近他的身呢？便對他說道：「我自己實在沒問
    工夫送你，你在這裏等一會，我去雇一個鄉下人來送你。我於今包袱裏還有二十多兩銀
    子，留出往桃源的路費，可以送你二十兩銀子。」和尚沒得話說，我就尋覓了一個本地
    人，花了些錢，送和尚去了。

    　　「『我在桃源教了一場武藝之後回湘陰，一次於無意中遇見了那船老闆，問那次我
    上岸以後的情形。船老闆說出情形來，才知道那和尚初時並沒注意，直到吃午飯的時候
    ，和尚請同船的人吃肉，將同船的望了一遍，忽然大聲問道：「還有一個客呢？怎麼不
    來同吃飯？」連問了兩遍，沒人回答，他就呼喚船老闆。

    　　「『船老闆走過來問為甚麼事？和尚道：「那個馱黃包袱的客人到那裏去了？」

    　　「『船老闆故件不理會的樣子說道：「那裏有馱黃包袱的客人？我倒不曾留心。自
    開船到於今，不曾停留泊岸，客人應該都在船上。」

    　　「『和尚忿然說道：「胡說！你船上走了一個客都不知道嗎？你老實說出來，那客
    人從甚麼地方上岸的、原定了搭船到那裏去，不與你相干；你若不說，幫著他哄騙我，
    就休怪我對不起你！」

    　　「『船老闆道：「本來不干我的事，但是老師父為甚麼定要找他呢？」

    　　「『和尚道：「他馱黃包袱出門，居然眼空四海，從我身上跨來跨去，連對不起的
    套話也不屑向我說一句，這還了得！我非重重地處置他，他也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
    厚。」

    　　「『船老闆道：「原來為這點兒事。他既走了，就算是怕你避你了，何必再追究呢
    ？」

    　　「『和尚搖頭道：「不行，不行！他若真是怕我，就應該向我陪不是，不能這們悄
    悄地上岸逃跑；我若不去追趕他，給點厲害他看，他不以為我是饒了他，倒以為我追他
    不著。快快老實說出來罷。」

    　　「『船老闆因畏懼和尚兇惡，祇得說了我的姓名和去處，和尚也不停留，從船頭上
    一躍即上了岸。幸虧我先下手取他的眼睛，若認真與他動手較量起來，即算不死在他手
    裏，也十九被打成殘廢。』」

    　　彭庶白遵照楊萬興的話正述到這裏，外面堂倌來報客來了，彭庶白連忙起身迎接，
    農、霍三人也都起身；祇見一個身長而瘦的人，穿著極漂亮的銀鼠皮袍、青種羊馬褂，
    鼻架墨晶眼鏡，神氣很足地走了進來。

    　　彭庶白接著笑道：「難得九節今日有工夫賞光。」說時，回身給農、霍等人介紹，
    才知道這人就是李九少爺。跟著李九少爺進房的，是兩個鄉下老頭模樣的人，不用說這
    兩人就是劉天祿和楊萬興了，彭庶白也一一介紹了；彼此初見面，都免不了有一番俗套
    的話說，用不著細表。

    　　酒上三巡，彭庶白起身說道：「今日雖是臨時的宴會，不成個禮數，然所聚會的都
    是當今國人想望風采、，而恨不得一見的豪傑之士，庶白得忝居東道，私心真是非常慶
    幸。霍義士的威名雖是早已洋溢海宇，然南北相去太遠，又已事隔多年了，楊、劉三公
    遠在湖南，或者尚不得其詳，今請簡括地介紹一番，以便大家研究以下的問題。」

    　　彭庶白說到這裏，接著就將庚子年霍元甲在天津教教民，及斷韓起龍兩膀的事，繪
    形繪聲地說了一遍，並將去年來找奧比音較技訂約的種種情形說了道：「霍義士絕對非
    好勇鬥狠的人，其所以屢次擱下自身的私事，專來找外國人較量，完全出於一片愛國至
    誠；這種胸襟、氣魄，實在使庶白又欽敬、又感激。

    　　「今日霍義士與農爺等到寒舍，談及打算在上海擺設一擂台的事，庶白聽了異常高
    興，覺得擺擂台這樁事，我們南方人在近數十年來，祇耳裏聽說過有這們一回事，眼裏
    所見的不過是小說書上的擺擂，何曾見過真正擺擂的事呢？

    　　「以霍義士的家傳絕藝，並震動遐邇的威名，又在上海這種輪軌交通、東洋第一繁
    盛的口

    　　岸，擺一個擂台，真是了不得的一件盛事；不過這事體甚大，關係更甚重要，所以
    庶白一聽得說，就想到介紹與三位會面，好大家商量一個辦法。」說畢坐下。

    　　農勁蓀隨即也立起身說道：「擺設擂台這樁裏，卒然說出來，似乎含著多少自誇的
    意思在內，不是自信有絕高武藝，或目空四海的人，應該沒有這般舉動。敝友霍君，其
    本身所得家傳霍氏迷蹤藝，在霍家的人及與霍家有戚舊關係的人，雖能相信現在練迷蹤
    藝的，確以霍君為最好，然霍君謙虛成性，不但從來不敢自認武藝高強，並不敢輕易和
    人談到武藝上去；惟對於外國的之以大力士自稱的，來我國炫技，卻絲毫不肯放鬆，更
    不暇計及這外人的強弱。

    　　「霍君其所以有這種舉動，祇因眼見近年來外國人動輒欺辱我國人，罵我國為東方
    病夫；

    　　自庚子義和團亂後，外人並把我國傳留數千年的拳術，與義和團的神拳一例看待。

    　　霍君不堪這種侮辱，時常髮指毗裂，恨國體太弱，謀國的不能努力為國，以致人民
    都受外人凌辱，誓拚一己血氣之勇，與外來炫技的大力士周旋；幸而勝是吾華全國之榮
    ，不幸而敗，祇霍君一身一家之辱，決心如此，祇待機緣。

    　　「湊巧有俄國人自稱世界第一之大力士來天津炫技，霍君即奮臂而往，與俄人交涉
    較量；

    　　奈俄人訪知霍君生平，不敢動手，連夜逃遁回國去了。這次雖不曾較量成功，但能
    將俄人驅走，不敢深入腹地耀武揚威，也可謂差強人意。去年英國大力士奧比音到此間
    炫技，霍君初未得著消息，及在報紙上見著記載，匆匆趕來，不料已經來遲，奧比音已
    不在滬了；輾轉探詢，復費了若干周折，才得與英人沃林訂約，以五千兩銀子為與奧比
    音賭賽勝負之注。

    　　「於今雖距比賽之期，還有一個多月，祇是霍君之意，以為居高位謀國政的達官貴
    人，既無心謀國家強盛，人民果能集合有能耐的人，專謀與外來的大力士較量，也未始
    不可使外國人知道我國人並非全是病夫，也多有不能輕侮的；為欲實踐這種願望，所以
    特地提早到上海來。

    　　「擺設擂台，絕對不是請同國的人來打擂，是請各外國的人來打擂，做成各國文字
    的廣告，在各國新聞紙上登載；對於本國的好漢，一律歡迎同做台主，同心合力，對付
    外人。其詳細辦法，此時雖尚未擬就，不過經多數同志商榷之後，辦法是容易擬就的。

    　　今日承彭君介紹三位，兄弟與霍君至誠領教，請不用客氣，同謀替國人出氣的方法
    。」

    　　說畢，也坐了下來。

    　　李九少爺也起身演說了一陣，無非恭維霍、農二位為人，及擺擂台的盛舉；惟最後
    聲明對擺擂台所應進行的一切手續，願盡力從旁贊助，霍、農二人都滿口稱謝。

    　　劉天祿說道：「兄弟行年將近六十，祇不會去過北方，南方幾省多走過，到處都有
    好漢，武藝本無止境，無怪其強中更有強中手，但是胸襟、氣魄不可一世像霍公這樣的
    人物，今日卻是初次遇著。聽彭先生方才所談霍公救護教民的事，使兄弟平添了無窮感
    慨，在庚子前三年，敝鄉湘陰就發生了一回燒教堂、打教民的事，那時兄弟曾冒大不韙
    ，挺身救出男女教民數十人，至今還有不諒兄弟之心，罵兄弟為洋奴的；今日既談到這
    上面來了，不妨將當時的情形談談。

    　　「那次在燒教堂事未發生前半月，四鄉的無知婦孺，見外國基督教士下鄉傳教，便
    放出種種謠言：有說外國人強奸婦女的、有說外國人取嬰胎配藥的、有說取小兒眼珠的
    ，傳教完全是假。這幾種謠言一出，大家也不根究畢竟有誰的婦女會被外國人強奸了、
    誰的嬰胎和小兒眼珠被外國人取去了，就這們一傳十、十傳百，傳得滿縣的人都驚慌恐
    怖，婦女小兒盡行藏躲著不敢出門，外國人到鄉下傳教的，漸漸地被鄉下驅逐回城了。

    　　「外國人多初來中國，既不明內地情形，復不懂土人言語，忽見土人都操鋤頭扁擔
    ，洶洶地而來驅逐，外國人自然因人少不敢反抗，掉頭就跑。鄉下人不說外國人是不通
    言語，不能理論，都說外國人是做了壞事，畏虧逃走，覺得強奸、取嬰胎的事，就此一
    逃跑可以證實了。

    　　「也有許多人告知兄弟，慫恿大家出力去打洋人，兄弟雖知道外國傳教的未必盡是
    善人，然強奸婦女及取嬰胎的事，休說實無其事，就是有也決非傳教外人幹出來的；不
    惜費唇舌勸人不可聽信謠言，祇是謠言滿縣，兄弟一張嘴能勸解多少人呢？越謠越厲害
    ，嚇得外國人也都不敢出來。於是謠言又改變說法了，說取嬰胎、取眼珠的事，外國人
    並不親自動手，全是打發吃教的中國人往各處害人。

    　　「這謠言一出，一般人對於信教的男女，都懷著一種忿恨之心了。兄弟原不信教，
    也沒有至親密友信教，並知道凡是信教的，十九是平日遊手好閒、沒有一定的職業，或
    是無計謀生的人，其中能自愛的，委實不可多得；所以敝省稱信教的叫做吃教，就是以
    信教謀吃的意思。兄弟平日對於那些吃教的人，交談一言半語都不甚願意，何嘗會有心
    去偏袒他們呢？但是那時聽了這種無根的謠言，也竭力勸人不可相信。

    　　「誰知謠不到幾日，這日又忽從土娼窠裏發出一句謠言來，說：前一日有一個傳教
    的外國人去嫖土娼，士娼因見他是外國人，形象可怕，不敢留宿，那外國人情願加倍出
    錢，土娼仍是不肯。後來外國人加了又加，土娼要一百元才肯，外國人也應允了，當即
    拿出一百塊洋錢來交給土娼；土娼看了一百塊洋錢，不由得不依，便留外國人歇宿。

    　　「不料那外國人看了看床上鋪蓋，苦著臉搖頭說道：『這樣骯髒的鋪蓋，教我怎麼
    能睡呢？並且你這房裏的陳設也太破舊不堪了，使人坐在這裏面不快活；我家就在隔壁
    ，到我家裏去睡罷。』這土娼本待不肯，無奈貪圖這一百塊洋錢，祇得同外國人到隔壁
    去。

    　　「次日有兩個老婆子用竹床將土娼抬送回來，說是身體不快，需休養生時方好；問
    土娼昨夜的情形，土娼祇是流淚哭泣。問了好幾遍，才說那外國人並不曾和他同睡，不
    知將甚麼藥物納入他陰戶之內，陰戶內自然流出水來。初流出來的，用一玻璃瓶貯了，
    再將藥納入，渾身都覺軟洋洋的，自知下面如走洩一般，流出來的白漿，又用一玻璃瓶
    貯了；這次流了之後，人就昏迷過去，直到天明方醒，就用人抬送回來。

    　　「這謠言一出，登時滿城人聲鼎沸，地痞雜在其中，向教堂蜂擁而去；喜得外國人
    早已聞風躲了，祇把教堂搗毀得片瓦無存。祇是雖搗毀了教堂，然不曾打著外國教士，
    一時仍忿無所洩，都聲言慫恿洋人作惡的，全是吃教的中國人，非一個個拿來點天燭不
    可；所謂點天燭，便是用棉絮蘸了火油，將入綑綁包裹著豎立起來，用火點著，活活地
    燒死。

    　　「一會兒已捉拿了一個，大家七手八腳的，忙著安排點天燭。這教民有妻室兒女，
    都跟在背後痛哭，這些人不但毫不憐惜，並抓著拳打腳踢；這個被拿的教民，還正在安
    排處死不曾實行，那邊又拿著三、四個來了，後面跟隨痛哭的老幼男女更多。

    　　「初起時我也沒出外探看，直到這時聽得老幼男女痛哭之聲，始忍不住到外面瞧瞧
    ，像這種暗無天日的行為，教我看了怎能忍受呢？當即站在高處對大眾搖手說道：「諸
    位不可下這毒手，他們犯了罪，國家自有法律，可將他們送官懲辦；點天燭的事太慘，
    萬萬使不得！我劉天祿今日得向諸位求情討保。」

    　　「這些人聽了我的話，年紀老些兒的都沒有話說，惟有那些年紀輕的人，一則也不
    知道劉天祿是誰，二則仗著人多勢大，不知道畏懼；而那時的湘陰知縣官又是個膽量極
    小的，聽憑百姓鬧了這們大半日，也不派一個人來彈壓，因此地痞流氓更無忌憚。兄弟
    雖大聲勸說，他們簡直不睬，有的去人家搶棉絮、有的去人家搶火油，其勢非將所拿來
    的教民同點天燭不可；人多手眾，轉眼間被拿的教民，已有十多個了。

    　　「我想此時已是命在呼吸，我若不挺身去救，眼見得這十多個教民，無一個有生還
    之望；

    　　並且這十多個教民，都是有妻室兒女的，燒死的十多個，連帶而趨於死路的，更不
    知有多少，就撞禍也說不得了，又大聲向大眾說道：『你們定要無法無天地拿人點天燭
    嗎？惹惱了我劉天祿，請你們同歸於盡，你們也都拚著一死麼？』

    　　「那些人不和我答話，一個個忙著蘸火油，我也就氣上來了。躥入人叢中，打倒了
    幾十個人，搶了一個五十多歲的教民，形象神情彷彿是一個教蒙館的先生，一手托在肩
    上，縱上了房簷，將他安置在屋脊上，教他伏著不要動；又跳下房來，一頓亂打，他們
    人多擁擠了，就是平日略會些兒工夫的也不能招架，又打倒了十幾個。

    　　「又搶了一個教民正待上屋，已有年老的大聲說道：『劉大爺不用再打了，本來也
    太鬧得沒有道理，無怪劉大爺動氣；好在經劉大爺打倒了的人，都起來逃走了。』我聽
    了再看時，果然那些地痞流氓都紛紛地向兩頭逃跑。這時湘陰知縣因被外國教士在衙裏
    逼著出來救教民，沒法推諉，才乘坐大轎，帶了全班捕快到出事地方來彈壓；若不是兄
    弟將那些地痞流氓打跑了，這知縣乘坐大轎而來，必免不了挨一頓飽打。

    　　「霍公所救的雖比兄弟多了百倍，然兄弟當時一片不忍人之心，卻也和霍公一樣；

    　　敝鄉的人，至今尚有罵兄弟是洋奴的，兄弟也不介意。可惜兄弟此番來上海，住居
    的時日已經太久，不能親見霍公打外國大力士，也不能替霍公幫場。」

    　　霍元甲先聽了楊、劉二人的履歷，心裏已是非常欽佩，正以為得了兩個好幫手，忽
    聽他說不能幫場的話，連忙拱手笑道：「像楊、劉二公這種豪傑，兄弟祇恨無緣不能早
    結識，難得湊巧在這裏遇著，無論如何得求三公賞臉，多住些時，等兄弟與奧比音較量
    過了再回去。」

    　　不知劉天祿怎生回答？且俟第六六回再說。

    　　………………………………………………………………………………………………

        總評楊萬興智仁勇三者兼擅，於爭草堆一事見之，宜乎群奉之如神明，而有銅人之
    稱也；至若劉天祿，則藝已臻爐火純青之候，所謂沾衣法、滑油令，何其神妙耶？嘻！
    二人傳矣。仇教之事，在前時為恆見，強半皆由誤會所致，今湘陰教案之能一遏即滅，
    不至軒然而起大波者，皆劉天祿之力七，有足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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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Lucia 校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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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版年月: 2004年1月15日
    售價 : US$91.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