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 子】
平江不肖生撰/陸澹盦評
新版足本近代俠義英雄傳壹世界書局出版緣起——武俠世界重現江湖閻初民國十二
年（西元一九二三年）一月，世界書局首開風氣之先，邀請平江不肖生在本局出版的「
紅」雜誌上，發表了他首度創作的長篇武俠小說「江湖奇俠傳」，一時萬人轟動，洛陽
紙貴，待全文連載登出後，又集結成書，一版再版，接著被搬上大銀幕，成為二、三
0年代最受歡迎的電影主題之一。這可說是近代中國的第一部武俠鉅著。
之後，世界書局又出版了許多平江不肖生及其他作者的武俠小說，一時蔚為風潮，
爾後，近代武俠小說逐漸發展成形，成為最能擄獲人心的書籍。
多年前，當電視連續劇「包青天」重拍播出時，我們便想將這些闡揚俠義精神的小
說也重新編整，但因故未成；兩年前，「臥虎藏龍」席捲中外影壇，我們又計劃出版武
俠小說，卻也延宕下來。這次承蒙亮軒先生的提議與鼓勵，將此縈繞心中多年的「俠義
經典」系列正式推出，並得到諸多學者專家的鼎力相助，甚是感激。
武俠世界裏，寶藏無窮。故事中的人物百態，無一不反映現實人生的善惡正邪與恩
怨情仇。背景雖多是舊社會的框架，但中心思想往往打破封建的階級意識，各個角色不
論男女老少、貧富貴賤，表面上以實力分高下，實際上以品德內涵而定格歸流，各種武
術、謀略的運用，均在「為」與「不為」中取捨，決不可踰矩亂分。正如作者平江不肖
生書中所言：「江湖上，第一重的是仁義如天，第二還是筆舌兩兼，第三才是武勇向先
。」這就定了鄉野民間處世做人的基本道理，也強調了「盜亦有道」的精神原則。
趙苕狂先生曾對平江不肖生「措詞之妙，運筆之奇，結構之精嚴，布局之老當」盛
讚不已。這個系列推出的經典，高潮迭起，引人入勝，武俠世界中獨有的創意-邏輯與
哲思都帶給我們無止境的驚奇，也引領著我們在一次又一次的激越中尋找安頓。於是，
我們在書中描繪的青山秀水裏了解到大自然的奧祕無窮；在夢寐以求的仙丹妙藥中體驗
出萬物相生相剋之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更明白地告訴我們「謙德」是成為大俠的
基本要素。
近年來道德淪喪，社會亂象叢生，世界動盪，暴戾之氣高漲，我們此時推出「俠義
經典」，更希望能有助匡正民心，建立社會秩序，願廟堂掌權之人，均能具備大俠的智
慧與氣魄，扛起經世濟民的重任；鄉野山林之士，均能修養一份超俗豁達的風骨，瀟灑
又守分。古往今來，不法惡事固然永難根除，但不論是紅塵浪裏或孤峰頂上，天道義理
總必須是社會運行的主流。
前文提及，本局的「紅」雜誌實是發出近代武俠小說的第一響砲，這次同仁冒著
SARS疫情之險出差，找到嚴獨鶴先生所寫之發刊詞，謹刊於後，供懷舊參考，而文中所
提此雜誌命名主要緣由曰：「……紅者，心血燦爛有光。斯紅雜誌，蓋文人心血之結晶
體耳，以文人心血之結晶，貢諸社會。文字有靈，當不為識者所棄也。……」這也正是
這套武俠系列的寫照。因為每一部經典鉅著，均為百萬字上下，都是作者苦心孤詣的心
血，用生命、用靈魂去推敲經營，使它紅熱光燦，誠願文字有靈，為識者不棄！
八十年後，我們以虔誠的心，恭謹的製作態度，讓他們重現江湖，展現更強健的新
生命！
二00三年恭誌於母親節前系列總序——武俠小說的定位林耀橋在我們的成長過程中
，大概沒有幾個人沒有迷過武俠小說。西遊、三國、水滸、封神、蜀山劍俠、江湖奇俠
、俠義英雄、鶴驚崑崙……等等廣義（包含章回演義）或狹義的武俠作品，伴隨著多少
人的童年歲月，在他們深層的記憶中留下不可磨滅的刻痕，型塑他們的人格、價值、倫
理。我個人從小便是個武俠小說迷，逃到了奇幻與真實不分，甚至於想跟江湖奇俠裏的
柳遲一樣，入山訪師學道。然而武俠小說的愛好者，絕不只限於年輕的讀者；在各種文
學類別中，能夠使各年齡階層、各知識、職業階層的訪者都為之如醉如痴的，只怕非武
俠小說莫屬。
時至今日，金庸、梁羽生、古龍等人的武俠作品，都還在我們——大人與小孩——
的生活中佔據著相當主流的地位，成為電影媒體的寵兒。
承認自己是武俠小說迷，好像不是一件體面的事。因為作為通俗文學，武俠小說被
有些人認為是難登大雅之堂的東西——如果一般的小說都只是滿紙荒唐言，只堪供茶餘
飯後的消遣，那麼武俠小說更是如此了。然而「小」說雖小，雖屬虛構，卻是微言而具
有大義，虛構而勝似歷史。小說大家詹姆斯(HenryJames)便曾在「小說的藝術」
("TheArtOfFiction")一文中大聲疾呼，小說絕非滿紙荒唐言，而是與歷史一樣嚴肅地
在描繪生命、跟繪畫一樣地在探尋真理：「小說唯一存在的理由，乃在於它確實在呈現
生命……繪畫即真實，小說即歷史。」我們對武俠小說不應該亦作如是觀麼。記得在大
學讀書的時候，精研西洋精緻文學的夏濟安老師，便是個大大的武俠小說迷。除了他之
外，在高級知識份子中，勤練「武功」的更是大有人在。難道他們都是不務正業麼！我
們對武俠小說的誤解和偏見，是應該有所修正了。
為什麼武俠小說具有那麼強烈而普遍的吸引力？
我們說武俠而不說文俠者，便挑出了「武」在武俠小說裏的關鍵地位。相較於文，
武的世界是更為原始、純潔而神聖的。武是一種暴力，但也可以不是暴力，端看它服務
的對象而定：如果它服務於惡的話，那就是暴力，如果它服務於善，以與惡鬥，以行天
道的話，它就不是暴力。司馬遷說俠以武犯禁，但是犯禁正是對權威與現狀的挑戰——
而現狀乃是原始的神聖自然秩序（或曰天道）之失落與沈淪。所以俠的行為，乃是梭羅
式的反抗不義政府的行為（anactofThoreauviancivildisobedience）。梁山好漢群集
聚義廳以與代表權威與現狀的官兵相抗，正是武俠小說這一特色的原型。梁山群雄把官
兵打得落花流水，正是在一個天道凌夷的世界裏行俠仗義，替天行道，既維護了公理與
正義，也恢復了天道秩序。它滿足了人們對正義的渴望，撫慰了我們心靈的鄉愁。武俠
小說之能擄獲人心，此其一。
武俠小說裏面的武藝，基本上是刀劍拳腳的工夫，而且不管內家外家，都是以個人
的身體為中心和主體。即使是御氣飛行或飛劍殺人，也仍然沒有脫離個人的
(personal)和身體的(physi-Cal)範疇。換句話說，武俠小說靈魂所在的武藝，標示著
一套有機的與自然的價值體系。所謂有機的與自然的，意指武功並不是經由組織、管理
、統御、製造等非個人的(impersonal)機制和程序生產出來的。雖然少林、武當、崑崙
、崆峒、青城、峨嵋乃至於丐幫等等門派都是有組織、有階級，乃至於有職位與權力分
配的一個架構，但它們乃是屬於出世的神聖(thesacred)而非入世的凡俗
(theprofane)秩序，是屬於道的而非政的世界，而其維格門派於不墜的家法幫規，乃是
建築在義理之上的道法，不是國家機器的律法。何況師徒的武功傳授，不管是笑道人或
金羅漢之於柳遲，都是在個人的層次上面進行的。所以武功修為乃是個體與天地——用
現在的話語來說，就是其周遭的環境與生態系統——之間的和諧互動的結果。武學，武
學，原來它竟是這麼樣的一種富有生態意涵的身體詩學。在一個物化與疏離的濁世襄，
由個人的、有機的自然關係所構築出來的武俠世界，於是成為我們心所嚮往之的神聖世
界。武俠小說之能擄獲人心，此其二。
當然，武功的超凡入聖，情節的離奇曲折，想像力的競相馳聘，超時越空到了荒誕
不經的地步，使武俠小說具有奇幻文學的特色。在這樣的一個世界裏，閱讀者掌握著絕
對的權力，可以透過武功深不可測的英雄而快意恩仇、驅邪趕妖，型塑世界，胸中的塊
壘，因此一掃而空。
這麼看起來，武俠小說也具有悲劇的洗滌淨化(catharsis)的功能了。這也類似英
國詩人濟慈(Keats)在「夜鶯歌」(OdetoaNightingale)裏指出的，夜鶯那超越性的永恆
世界（即詩的世界），乃是在滾滾濁世中受苦的人們的心靈之所寄。不錯，即使夜鶯的
世界也只能提供暫時的遺忘與解脫，更何況是武俠小說。但這暫時的遺忘與解脫，卻能
產生奇異的醫療功能，恢復我們的心靈健康。武俠小說之能擄獲人心，此其三。
武俠小說裏的眾英雄們，雖然栖栖惶惶於凡俗的濁世之中，但胸中懷抱的是那遺失
的、深層記憶裏的神聖秩序，那桃花源，那烏托邦。所以絕世高人不在滾滾紅塵，而在
凡人到不了的名山大川、洞天福地。所以少年英雄武功精進的常見模式是一系列的「曠
世奇緣」：他或因仇家追殺或因其他意外而掉入萬丈深淵，卻因禍得福而進入一處洞天
福地，得獲絕世武功祕策，得服頓增功力的食藥，得遇絕世高人為師，有神鵰靈猴為伴
等等。洞天福地是超越歷史之外的神聖空間，而這種情節的一再出現，正透露出武俠小
說對源頭(origin)的迷戀和渴望，而不斷地凝視也賦予了被凝視的源頭——就是與世隔
絕的山林世界——以正統性、合法性、權威性。所以栖栖惶惶於凡俗濁世的武俠英雄們
，他們所服膺的、追尋的道，最後看起來竟就是烏托邦的夢想了。有夢——真誠的夢—
—確實最美，即使這些夢是不可能實現的烏托，因為夢想幫助我們向上提升而不向下沈
淪。
這麼看起來，某些人認為不登大雅之量的武俠小說，竟是寓道於樂的重要藝術了。
任何文類都有拙劣的急就之作，武俠小說亦不例外。但是經典的武俠作品，卻應獲得應
有的評價。劉若愚(JamesLiu)教授在其開風氣之先的英文著作「中國的武俠」
(TheChineseKnight-Errant)一書裏，便討論了許多中國文學史上的武俠經典，平江不
肖生的「俠義英雄傳」和「江湖奇俠傳」便列名其中。平江不肖生不但開近代中國武俠
小說的先河，更是少數幾住身懷武術的武俠作家。世界書局在出版他的「江湖奇俠傳」
整整八十年後，於今又在台灣重新發行他的系列武俠作品，是一件值得一書的武林大事
。雖然個人並不研究武俠小說，是個門外漢，但是同許多知識界的同好一樣，向來愛讀
武俠小說，因此不揣簡陋，略抒淺見以誌此盛事，並就教於方家。
從俠義英雄看歷史亮軒——自《近代俠義英雄傳》探索人心平江不肖生在近代的小
說更上可謂獨樹一幟，讀者在讀他的小說時，不僅可以讀到小說的本身，更可以藉此讀
到歷史的故事。中國的史書本無定格，文史哲一元化的表現方式，自太史公而下，兩千
多年來，我們已經自自然然地接受了。同時，俠義的精神也從《史記》一書承傳至今，
不僅由此而影響了史書的基本精神，也影響到說部的核心思想。平江不肖生也就是承裴
此一傳統發展出許多他的傑出作品。
世界書局去年五月推出他的《江湖奇俠傳》之後，接著今年二月又推出第二部《近
代俠義英雄傳》，依然承其脈絡，以晚清為故事背景，述說當時俠客英雄的愛恨情仇。
不肖生之所以能在數十年之後，依然大受歡迎，持續的有人討論閱讀，主要就是在
於他能「依史證俠，由俠入史」。這種創作的觀念，早在羅貫中的《三國誌演義》一書
中已經有了典型。平江不肖生的取材來自清末，距離現代未遠，更可珍惜的，是作者本
人有其親身經歷在內，加上作者也是實際上的武林中人，也就使得他的作品呈現出他人
不易有的真實感。
所謂史觀，卻不一定要在史書中才能呈現，小說家也許在某些情況之下，要呈現史
觀的話，比起史家更沒有顧忌。這也就是《三國誌演義》受歡迎的程度，遠遠地超過陳
壽《三國志》的原因。小說家不受限於對於實際情況細部的重建，他們儘可建立一個合
於他們自己以及他們的讀者共同價值觀中的世界。在這個所謂的虛擬世界中，要表現他
們的信念，更加地暢達無阻。但是，他的虛擬卻不是沒有根據的天馬行空，而是建立在
歷史的結構秩序上，也就是說，他是以有選擇性的虛擬，保留了史實的背景，卻可以讓
史實的精神更能在這個經過了虛擬與其實揉合的結構裡，充分地傳達他的哲學與感情。
清代的歷史直到如今還沒有經過大規模的整理，就中國歷代的治史精神而言，當朝
的史家總是要把上一個朝代的歷史作成定評，這一部史書，又要經得起以後千秋萬代的
檢視，如此的風格，有助於平息改朝換代之際情緒與功利的干擾，最終自是有益於天下
，而能享受到更為長久的國祚。
據說中共在最近已經開始整理清代的歷史，多少也證實了他們對於自身存在的自信
與責任，進而使得許多原本不明的史料得以沉澱。但是，史觀何在？這是一個有意思的
問題，歷史的本身是無色無嗅的，事件如果沒有任何的價值觀念來表達，事件也就只餘
下資料的價值而已。便以太史公為例，他在作《史記》之前，對於任何的道聽途說、稗
官野史，都不改過，我們很容易找出在如此一部震鑠千古的作品中情節方面的矛盾，卻
無法在觀念上指出問題，相對的，由於在觀念上引起了深深的共鳴，也就再也無視於情
節方面的問題了。歷史，為什麼不可作如是觀？
因此，小說家言，是可以保存著最重要的歷史精神。中共以治清史為己任，卻不能
任意上下，因為許許多多的大是大非埋藏在無數的小說傳說筆記中，歷史的春秋大義是
以他們的一枝筆表現出共同的價值。而平江不肖生正是這般人物的典型代表。
《近代俠義英雄傳》是以清末民初的人物表出當時俠義的故事。其中以「大刀王五
」與「霍元甲」為主軸，他們的故事也一直流傳至今，民間對於有關的史蹟大多是深信
不疑的。所以，讀這一部武俠經典，也就更有了加在目前的親切感。
清末的歷史，討論起來也有很多尚待填補之處。國民革命以後，由於去之未達，不
免依然帶著濃厚革命色彩，保有不少十分極端化的觀念，以至於我們在接觸到這一段歷
史時，缺少了人性的感受。許多的疑點——假如存在著的話——就是由於這個緣故。比
如說，太平天國雖然也是漢人對滿人的革命，卻不能得到漢人的同意，是漢人欠缺民族
性的自尊呢？還是文化的認同比諸民族主義更加地重要？這樣的問題，縱使有學者可以
寫上許多的論文討論，一般人依然無緣一讀。在小說中就不一樣了，深入淺出是小說的
必要條件，而以體驗的方式表現觀念，要比說理不知強過多少倍，試者在不知不覺中，
也就經由閱讀進入了當時的世界，與當時當地的人物深相接納，焉有不接受其中包含的
價值觀念之理？歷史觀也許正是如此確定產生的。這一部俠義經典是否能讓治史的專家
青睞是一回事，但是，史家的史觀卻絕對不能對這部作品中表現出來的觀念視而無睹。
世界書局鄭重出版平江不肖生的《江湖奇俠傳》和《近代俠義英雄傳》，正是把歷
史的精神，在經過時代的淘洗之後，一點一點地浮現出更為清晰的輪廓，小說之為用不
在於小，而是很好的一個證據。武俠小說更不僅是消遣之作，雖然，我們在閱讀這一部
值得一看再看的武俠小說時，也同樣享受了無上的快意恩仇！
從中國武俠片的貢獻黃仁談《大刀王五》與《豪俠霍元甲》的成就中國武俠片和中
國武俠小說，在中國影壇和文壇，都無正統的地位，卻都有重要的貢獻，尤其中國武俠
片是中國電影中最具民族性格和文化性格的電影，由於濫拍曾飽受輿論抨擊，也曾被政
府禁映、禁拍，但七十年代，胡金銓的《俠女》，為中國片首次爭得世界一級影展——
坎城影展——綜合技術大獎的榮譽；九十年代李安的《臥虎藏龍》，更在美國奧斯卡最
佳外語片競賽中，爭得中國影人想望四十年的最佳外語片獎。這兩部中國武俠片，可以
說不僅最具中國文化、思想、哲學的特色，在電影技術上的創新、改進（如竹林之戰）
，也超出一般國片，令外國人刮目相看，才能在國際影展競爭中，出人頭地，提升台灣
電影的國際地位，這方面已有人談過不少，在此不提。
世界書局將「近代武俠創作第一人」平江不肖生的武俠小說重新編整再版，我們亦
不妨藉此良機，回顧二十年代，明星公司根據該局出版之《江湖奇俠傳》其中部分精采
內容改編拍攝的默片《火燒紅蓮寺》，在中國電影的技術改進方面，加速有聲電影的發
展。當時中國電影正企圖由默片進入有聲階段，嘗試用臘盤配音，遭遇不少失敗的困境
。明星公司由於《火燒紅蓮寺》賺大錢，才有能力派洪深到美國購買片上發聲的機器，
並請美國人來華指導，使《火燒紅蓮寺》最後幾集能夠優先片上發聲，在中國電影更上
是重大的改進。同時《火燒紅蓮寺》以土法煉鋼的合成技術，創造了飛劍、隱身、駕霧
等神奇特技，並能拍出相差十幾倍的大人和小人同在一畫面出現，甚至也能用演員與卡
通結合的劍光鬥法。這種合成技術是電影最大的魅力。
當時的輿論譴責神怪荒謬，完全忽略了這種技術的改進是電影上很大的成就。何況
電影創造最可貴的，就是想像力的發揮，實現觀眾的夢想，神話就是人的夢想，可抒解
觀眾生活的壓力。
這是《火燒紅蓮寺》的電影和小說都能吸引觀眾和訪者的因素。
《火燒紅蓮寺》對台灣還有一項非常重要的貢獻，那是一九三一年，台南人鄭錦州
隨父親到上海做生意、賺了錢，無法將錢帶回來，就買了一部《火燒紅蓮寺》第一集的
拷貝運回台灣出租，曾在台北永樂座（永樂戲院）首映大賣座。鄭錦洲又去上海，陸續
將十八部《火燒紅蓮寺》全部買回來（註1），組「裕民影業社」，巡迴全省放映及出
租，興起台灣人以放映中國片為主的巡映業，有人更藉放映電影，利用辯士（電影解說
）的解說，推展民族運動。無形中抵銷當時日本政府推行的去中國化的「皇民化」運動
，引起不少青年嚮往祖國的電影，投奔祖國學電影，其中以南投青年羅朋的成績最好，
主演了名片《大路》及在莫斯科得獎的《漁光曲》。台中人何非光到上海也很受重視，
和阮玲玉合演了兩部片，抗戰期間，成為中國戰時的大導演。還有新營人劉吶鷗，從日
本到上海升學後，再從影當編導，又寫小說，享舉中國文壇、影壇。台北人張天賜進入
東北滿映學編導，也出人頭地。當然，中國電影在台灣還影響男人去大陸升學、從軍，
女人仿做旗袍等（註2）。
當時，台灣進口中國片，要經過海關檢查，又要通過總督府檢查，電影院放映時，
還有日本警察監視辯士的解說。但鄭錦洲卻不怕困難，除了十八集《火燒紅蓮寺》外，
還進口其他中國武俠片，如《荒江女俠》、《火燒百花台》、《關東大俠》、《關東女
俠》、《兒女英雄》等等都很賺錢，造成鄭氏家人成為電影家族。台灣光復後，鄭母柯
老太太經營台北最早放映國片的美都麗戲院（國賓戲院前身），鄭氏兄弟（鄭錦文和鄭
錦州）分別組公司發行香港和上海的國片。六十年代台語片興起，兩兄弟共拍了一百多
部台語片。二000年，鄭錦州因而獲得金馬獎終生成就獎。歸根究抵，這都要歸功於當
年進口《火燒紅蓮寺》之賜。
七十年代，台港電影界掀起拍武俠片的熱潮，據台灣新聞局統計，從一九六二年到
一九七七年，台港共拍武俠片六百三十六部，其中一九七七年國片生產二一五部，武俠
片竟有一一六部。雖然和一九二八年起三年內，上海大小公司共拍兩百五十部武俠片略
少，由於銀幕上天天打打殺殺，又遭輿論界強烈譴責，台灣新聞局採取勸導和審查劇本
方式打壓，同時也引起部分海外市場的反彈，拒映武俠片，這時幸有文藝愛情片興起，
取代了武俠片，直到二000年，李安拍《臥虎藏龍》，才又引起拍武俠片熱潮。
我針武俠電影並無偏好，只因在《民生報》指出《香港電影節特刊》稱《火燒紅蓮
寺》為中國第一部武俠片的錯誤（早在一九一九年的《車中盜》已其中國武俠片的原型
），而關心武俠電影史，主編《電影評論》半年刊時，出版過《武俠電影與中國文化》
專輯，竟成為中央圖書館台灣分館唯一收藏的一期。二00一年十一月，《文訊》雜誌也
出版《重讀武俠小說》專輯，該刊並刊出台灣研究武俠小說的碩、博士論文達三十篇，
足見武俠小說和武俠電影也很受社會重視。其中中國文化大學研究生林建揚寫的「平江
不肖生之《江湖奇俠傳》、《近代俠義英雄傳》研究」碩士論文，內容豐富，這裡摘錄
該文對《近代俠義英雄傳》的兩段評論如下：《近代俠義英雄傳》在結構上，實優於《
江湖奇俠傳》……故事先以清末名震遐邇的愛國人士——大刀王五為開場人物，旁及「
戊戌六君子」的譚嗣同，引出整個故事中心人物的霍元甲；再由霍元甲帶出清末各派的
英雄豪傑。
《近代俠義英雄傳》雖不及《江湖奇俠傳》的光怪神離，在受讀者的歡迎程度上也
遠不及《江湖奇俠傳》，但在相較之下，此書卻是不肖生體大恩精的鉅作。全書強調民
族大義、表彰俠烈精神，比對古時社會上的「排外」、「媚外」的民族性及思想變遷，
有著詳細清楚的描寫。這種強烈反映社會、表彰俠義的武俠小說，於其後來的武俠小說
作品中卻是少見的。
可見讀過《江湖奇俠傳》的讀者，最好再讀平江不肖生在近代武俠文壇的代表作—
—真人真事的《近代俠義英雄傳》。可喜的是，六十年代台港電影界曾將貫穿全書的兩
個真實俠義英雄王五和霍元甲都拍成電影，前者取名《大刀王五》，是香港邵氏公司出
品，由張徹和飽學體聯合導演，陳觀泰領銜主演，岳華、李修賢、李麗麗、貝蒂合演。
後者取名《豪俠霍元甲》，由王引的天南公司在台灣拍製，王引自導自演，合演的韓湘
琴、唐威、白嘉莉、馬驥、葛香亭等都走台灣影壇菁英。
這兩部武俠電影的可貴，是它跳出了當時一般武俠片「武而不俠」的門派和家族爭
鬥、復仇的圈子，揚棄私鬥和私刑的行為，融入國家民族之情、社會責任之義，尤其霍
元甲是民族主義的化身，為強化中華民族的偉大，三打外國大力士，並在上海擺擂台，
招徠全國武林高手共禦外侮比武，以及後來主持精武體育學校等情節，在在強烈表現出
民族主義的情操與精神，王引的演勝於導。在打日本人的表現上，不及後來李小龍主演
的《精武門》，由霍元甲的徒弟復仇，真正掃除「東亞病夫」的臭名，大快人心。
《豪俠霍元甲》是一九七二年一月二十七日在台北首映，該片監製人郝吉士於一月
十四日先在報上刊登公開感謝，是宣傳先聲，也可見電影內容，全文轉載於下：親愛的
中國朋友們：首先我要感謝貴國政府在去年十二月九日給予我的獎牌和最高榮譽，因此
使我覺得代表貴國出席在印度舉行的「亞太國際營聯會十一屆大會」之行更為榮幸和有
意義。
我是一個熱愛中華民國的美國人，在很多的歷史故事中，我發覺中國人決不是屏弱
的民族，譬如：清代曾在上海創辦「精武體育學校」的天津霍元甲即是一例，霍元甲是
一位身懷絕技、武功深厚的俠士，平素以德服人，不以恃武自傲，但有一次，一個俄國
大力士在天津表演，言語諷刺，口出不遜，誇言在中國決無敵手，霍元甲激於義憤，士
台比武，終於制倒俄國大力士。因此聲威大振，舉世聞名。
霍嘗以「強國必先強種，強民必先強身」的道理，並為使國術流傳久遠，故致力創
辦「精武體育學校」。為了筆措經費，又在上海應邀與日本空手道對擂，再獲全勝！精
武體育學校終能成立。後來海內外各地，均有精武門或精武體育會的存在，發揚中國國
術於今世，厥功至偉！
我為了佩服霍元甲先生的偉大人格，景仰他畢生感人故事，所以我拍製了一部《豪
俠霍元甲》的影片，我深望這部電影能對中國人有所貢獻，對中國的青年朋友們有好的
影響。現在《豪俠霍元甲》將要呈現在您的眼前，希望年輕的朋友們和你的家人們同來
欣賞。
中國友人郝吉士敬啟張徹和鮑學禮合作導演的《大刀王五》是一九七三一年九月二
十六日在台北首映，是一部激盪英雄志士豪情壯舉的武俠片。影片的主要情節，是以戊
戌變法所造成的危機而展開。當時頑固派正在大舉緝捕變法志士，京城氣氛非常緊張。
譚嗣同與王五兩人挺身而出，及時將康有為與梁啟超兩位變法首腦接送到使館區。後來
，譚嗣同被逮捕，王五擬在菜市口的刑場中將他救出來，不料計劃失敗……。在張徹以
清代為背景的武俠片中，不如根據《江湖奇俠傳》改編的《刺馬》簡潔有力。
我個人以為九十年代，羅維投資、洪金寶自演自導，和長春電影廠合作重拍《大刀
王五》的《一刀傾城》，在這三部片中成績最好。作品整體製作嚴謹出色，也超越了羅
維自己導演的《精武門》，在票房上卻遭慘敗。
《一刀傾城》以武俠片的形式描述中國近代史中悲壯的一頁，與《大刀王五》的略
有不同，也非一般仇殺內容的同類電影可比。楊凡、狄龍、趙長軍分飾清末三名重要人
物：大刀王五、譚嗣同、袁世凱。三人一齊上京成立「強武學會」，希望在民間培養一
批有志之士重振國運。由於聲勢日壯，奕親王趁機拉攏王五，造成譚、袁二人因立場不
同而產生矛盾。袁後來倒戈相向，令譚被困獄中。王五欲拚命相救，遭譚拒絕，堅持以
身殉國。於是王五重拾昔日大刀，直闖袁宅行刺。
該片本事「大刀王五是黑旗軍隊長，抗日失敗自殺不死，遇譚嗣同結交，參與維新
，大戰武功高強的袁世凱」。這是原著的謬誤，黑旗將軍劉永福只在台灣抗日，大刀王
五「少為盜」，出沒豫秦隴間……得財濟貧困，稱義盜，設鏢局於京師……，從未參加
過黑旗軍，更沒有遠赴台灣抗日，當年海峽兩岸海上交通非常困難，王五不可能時來時
去。而袁世凱當然不是武林高手，更沒有可能血戰大刀王五。
《一刀傾城》製作認真，劇力震盪人心，在東北舊式土屋拍攝的實景，很有北國的
寫實風味。洪金寶的導演功力穩重而紮實，頗能從三位主角關係中突顯人物個性。尤其
塑造成成六君子之一譚嗣同的視死如歸的豪氣風骨，相當威人。狄龍飾演能文能武的譚
嗣同，由於對滿清保守勢力不滿，和保守派水火不容，後來又被倒戈的袁世凱出賣，身
繫囹圄，堅持以身殉國，寧可在王五的大刀下壯烈成仁，以死震盪人心。狄龍沉穩、默
然的神情，頗能傳達當時悲劇人物的蒼涼。關芝琳演奕親王妃子，與王五間有一段未了
情緣，令人唏噓，是全片最好的調劑。演王五的楊凡，是大陸演員，功夫俐落，頗有霸
氣。
《一刀傾城》曾參加一九九三年的第三十屆金馬獎，全軍覆沒。因當時同時參加的
真人真事武俠片有七、八部，以本片的編導手法最保守，雖然劇情的俠情豪氣威人，但
沒有絲毫挑逗觀眾趣味的新花招，無形中被同時參展的《方世玉》、《張三丰》、《上
海皇帝》等等比下去。同時此片因在東北拍攝，拍攝期間報上很少報導，在港台兩地上
映，報上也無介紹和評論，造成兩天下片的慘局，很多人想看也來不及。而且這一屆金
馬獎好片太多，我在寫金馬獎遺珠時，也未把本片列入，確是最令人惋惜的武俠片。有
「福將」之稱的羅維，不料晚年竟然福星遠離，為此片不惜投巨資求好，竟負沉重鉅債
，抑鬱而終，令人不勝威慨！
附：《火燒紅蓮寺》1~18集演職員表第1集（一九二八，11本））取材自向性然武
俠小說《江湖奇俠傳》）
編劇：鄭正秋/導演：張石川/攝影師：黃克毅。
主要演員：鄭小秋、夏佩珍、譚志遠、簫英、鄭超凡、趙靜霞、高梨痕、龔稼農。
第2、3集（一九二八，20本）
編導：張石川/攝影師：黃克毅。
主要演員：鄭小秋、夏佩珍、胡蝶、蕭英、王吉亭、王獻齋。
第4集~第9集（一九二九）
編導：張石川/攝影師：黃克毅。
主要演員：胡蝶、夏佩珍、鄭小秋、鄭超凡、王獻齋、朱飛、湯杰、襲稼農、韓云
珍。
第10集~第16集（一九三0）
編導：張石川/攝影師：黃克毅。
主要演員：韓云珍、夏佩珍、朱飛、鄭小秋、王獻齋、胡蝶、謝云卿、周文珠。
第17、18集（一九三一，各9本）
編導：張石川/攝影師：董克毅。
主要演員：胡蝶、鄭小秋、梁賽珍、夏佩珍、龔稼農。
註1：一九九八年九月出版《日治時期台灣電影史》一三二頁，裕民映畫社放映《
火燒紅蓮寺》一至十九集，實為一至十八集之誤。
註2：據一九四七年十月《台灣新生報》出版的《台潛年鑑》文化篇，提到台灣進
口中國電影對台灣社會的影響：(1)引起台灣青年對祖國嚮往，設法到中國留學、從軍
。(2)引起台灣青年對電影發生興趣，設法到上海投身電影事業。(3)引起台灣女人羨慕
祖國服裝，仿做旗袍、穿旗袍。
據二00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台灣文獻》第五三卷第四期《台灣義勇隊在華南地區
的抗日活動》一九五頁，中日抗戰期中，日軍佔領廈門後，滯留福建閩南的台灣籍民申
請加入中國籍者達一九00名。二00頁台灣義勇隊隊員三00人，台灣人佔百分之九十。
參考書目：一九六三年北京中國電影出版社出版《中國電影發展史》。
一九七八年十二月出版《電影評論》第四期《武俠電影與中國文化》專輯。
二00一年十一月出版《文訊》雜誌，《重讀武俠小說》專輯。
二00二年十月北縣文化局出版口述歷史《吳漫沙的風與月》。
編輯工作者的話在近代武俠文學的傳承發展中，平江不肖生的作品標誌著一個新武
俠時代的開始，在武俠閱讀已蔚為風潮的今天，出版近代武俠文學鼻祖平江不肖生的作
品，不僅有追本溯源的必要性，更有見證歷史的重要價值。
平江不肖生首部武俠小說《江湖奇俠傳》重新編整、出版之後，深獲許多讀者與各
方的支持與肯定，如今，我們再度把連載於世界書局發行的雜誌《偵探世界》上的《近
代俠義英雄傳》重新推出。
面對這部近百萬字的鉅著，我們因編校前書的經驗而設定了更嚴格的自我要求，從
完全沒有標點、沒有段落的文字中，用心去體會故事的情境，希望用全新的句讀、分行
、分段來增添作者妙筆的神韻，並賦予全書更生動的閱讀節奏。同時，我們秉持一貫「
尊重原作」的校正原則，保留當年約定俗成的用字習慣，例如：沿用原作的正體字（如
：耽心、耽擱）；詞意相同的不同用字皆不修改（如：羞憤與羞忿、舖與鋪、唯與惟）
；地方方言的特有詞彙依樣呈現（如：這們、那們），讚者們或許能更直接觀察了解當
時語言文字的原貌，亦藉此反映了作者的寫作心情與時代背景。
本書每回篇末畫龍點睛的評點，值得讀者用心玩味。評點作者陸澹盦（安）先生（
一八九四~一九八0），名衍文，字劍寒，江蘇吳縣人。為三、四十年代上海「星社」健
將、「南社」名宿，素有「智囊」、「文藝多面手」之稱，不僅擅寫魏碑，對創作偵探
小說、研究古典詩文、編寫京劇腳本、編輯報刊雜誌等多方面，均有眾所矚目的傑出表
現。陸先生有感於《近代俠義英雄傳》不僅富有強烈的故事性，且深具教化人心的意義
，因此他的評點，從小說的結構、布局，引領讀者如何欣賞、學習創作；並將作者隱於
文字背後的微言大意娓娓道來，處處皆為深入精闢之語。
由於本書中各角色出現的地區遼闊，北達東北黑龍江省、哈爾濱，南至廣東香山縣
（今中山縣），我們特於書前加繪「俠義英雄分布地圖」（見第壹冊目錄之後），使講
者更容易掌握閱讀的時空環境，一目了然各方英雄的活動範圍，其間山高水遠，豪俠情
義萬丈；而轉瞬又似咫尺天涯，後會可期。
《近代俠義英雄傳》以「近二十年來的俠義英雄寫照」為立意，書中所集俠義英雄
多達百餘人，其間雖沒有錯綜複雜的門派、師徒關係，但以一人帶出一人、一事帶出一
事的「剝筍法」敘述方式，仍不免給人百轉千迴之感，一時不知究竟；因此，我們依各
冊英雄人物出場的順序，整理出人物表，附於該冊故事之前，期能使讀者有清晰的脈絡
可尋。
最後，特別感謝名作家亮軒先生從史觀的角度，為本書撰寫發人深省的評析；資深
影評人黃仁先生也以專文導讀，介紹中國武俠電影中有關大刀王五、霍元甲的重要電影
與成就。此外，前台灣大學文學院院長林耀福先生、香港中文大學校長金耀基先生、台
北市市長馬笑九先生、名作家蔡詩萍先生、資深編輯傅月庵先生等前輩先進，大力肯定
我們的努力，均具名推薦支持，在此謹致深摯的謝忱！並期待喜愛武俠小說的訪者，不
吝指正和鼓勵，使我們的「俠義經典」系列作品，能夠不斷地代代相傳，叱吒生風！
本書特點楊家駱編整、亮軒增修本書內容所述，無不實有其事、實有其人，與其他
武俠小說之出自向壁虛構、空中樓閣者不同，自然親切有味。書中人物俱屬近代，因此
凡所演述，十分符合現代的品味。
從來寫武俠小說者，常常故作神奇之說，流弊所至，怪力亂神無所不容，本書講的
卻都是一些真實的功夫，無一言及於虛設，頗能一洗前病。
本書結構謹嚴，自始至終，從容綿密，絲毫不亂，猶有舊日說部之遺風。作者文字
，波翻雲湧，極酣暢淋漓之致，誠所謂「快如并州剪，爽若哀家梨」。雖為小說家言，
卻以現實社會為對象，其描寫細微處，直如鑄鼎象物，千奇百怪無所遁形。
我國拳家派別，至為紛歧，就是隸身武術界中的，如也不一定清楚；本書卻娓娓道
來，如數家珍，足以長人見識。如霍元甲在上海擺擂台，在當日的確轟動一時。在本書
中有很詳細的描寫，筆歌墨舞間令人如在其中。其中寫外國大力士之大言不慚，令人為
之憤憤，及至寫霍元甲之力制西人，大振國威，又令人為之稱快：如此絕妙的對照文字
，於說部中實不多見。
海禁既開，便有外國人來到中國。為了各人的觀點不同，有的排外，有的媚外，其
實是「過猶不及」。本書立論持平，足可為一般辦外交事務者取鑑。
原序沈禹鐘太史公游俠列傳記朱家郭解事，其人皆傾動朝野，聲名所被，雖婦孺亦
如敬悼焉。余嘗竊訝其為人，雖任俠豪宕有出乎其性者，然揆其實，其始皆椎埋屠沽之
徒耳，目不窺聖賢之書、身不被儒者之服，動容周旋，跡地不中乎禮節，果使其人放言
驟當吾前者，必且目睨而腹誹之，以為不足齒放士君子之林焉。乃其致名之烈，使時人
尊戴而心附之如此，豈以其行事之有合於聖賢者耶？抑別有威脅而利誘之術乎？
雖然，以一人之智力，欲以掩盡天下人耳目，使之一一入我彀中，愚弄而兒撫之，
此雖在帝王之尊，定亦有所弗能，判一布衣橫議之匹夫哉？諺有之：「種瓜得瓜，種豆
得豆。」為之因者，乃獲其果，未有離因而效果者也。湯武以愛民而民婦之，桀紂以暴
民而民畔之，展禽行仁義而名顯，盜蹠恣睢怙惡而為萬世怒，此皆因果之彰彰可考者也
；然則任俠之流，其術足以使人輸誠嚮往，而視之為仁人者，夫亦有所自矣。
自世之衰，禮失在野，公卿縉紳之間，不復言仁義，而力又足以撾欏拶小民，以自
張其淫威，上下相失，怨讟日積，氣運之所向，於是激昂慷慨游俠好義之士，遂激而挺
生於世焉。其人雖未必讀書習禮義，然天優其資秉，行事往往合於義，是非好惡之心，
嚼然不清，赴人之急，死生存亡以之，使神好巨憝聞之束手而不敢肆，則人又焉得不畏
威懷德而思感哉！
嗚呼！俠之為道，蓋貌異於聖賢而實抱己飢己溺之志者也，同雖不同，而所歸則一
。所謂慕義強仁者，因不必限於出處之如何，以其行事證之，因已遠勝於貌為衣冠有學
之流矣。繼讀水游傳，見所謂一百單八人者，其言行志節，雖令人執鞭馬前丙方甘之，
忘其為綠林草潭兒也。嗟乎！此皆天地間氣之所鍾，而發為豪俠尚義之氣，提攜末世，
以見天之生人，非盡碌碌死桶下者；雖然，世有其人，而筍無司馬遷、施耐庵輩為之傳
，以垂於後世，則亦寂寂無聞，與樓犧烏禽同朽耳，又豈能歷千載而猶凜凜有生氣哉？
太史公曰：「烈士殉名，夫名之久，要繫乎文字之力也！」平江不肖生者，今之振
人也，為文善狀軒奇俠烈之事。近著近代俠義英雄傳，奇情壯采，栩栩紙上，書中所述
者，雖未奇能謂之必有其人，然以寰宇之大，芸芸之眾，意者其間必有異人出乎？然則
不肖生之書，為非向壁虛構矣。抑有言者，男兒處亂世，不幸與筆墨為伴，鬱鬱懷利器
而莫能展，則區區文字之間，又安知非自寄其磊落不平之氣乎？非然者，抑何使人讀之
而感奮騷屑有不能自已者耶？是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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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書局
出版年月: 2004年1月15日
售價 : US$91.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