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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 王 解 甲

                   【第十四章 臨危托孤】
    
      「『枯葉掌』!娘的,魔門中人!」風月齋暗中一怒。 
     
      風月齋擊向笑道人那一根針,所蘊藏的真氣採行大弧回轉方式,最奇者是針身 
    環進時不斷彈抖發出「嗡嗡」輕鳴,針行之勢雖速,但是卻仍能讓人看出它的擊向 
    ,甚至可以清楚看到針在空間裡的任何一個扭動。 
     
      這看在笑道人眼裡,真是詭譎怪異,脊背忽感寒涼,頭內微麻。猛一晃首,除 
    卻懼意,吼暍一聲,提起十二成功力,右掌罡□橫練,壯膽叫道:「小小一根針, 
    能奈我何……」 
     
      注凝針行之路,覷穩針尾那擺動不停的柄,右掌斜切掌功全出,意圖壟斷針柄 
    上風月齋所注入的真氣,繼而禁絕針勢行向。 
     
      不料,針身彷彿含有莫名絕大的吸力,笑道人猛烈一擊,竟觸發針裡風月齋真 
    氣的轉變,由爆轟化變狂收,強烈地把笑道人那一掌所發出的力量盡行吸滅!剎眼 
    間,針從笑道人掌緣擊刺哭道人,如同那針是由笑道人所打出。 
     
      笑道人氣急敗壞大叫:「小心。」 
     
      哭道人此刻亦同時叫笑道人:「小心。」 
     
      風月齋射向哭道人那一根針,竟是以海潮波浪狀,高低起伏不平的方式行進, 
    其中偶有左右顫動。那情形瞧在哭道人眼底,雖沒有震駭欲絕,卻也是膽顫心驚不 
    敢輕視,如笑道人所見一樣,唯不同者,乃哭道人忽然間「像」是看到蒼海行舟, 
    狂濤鯨潮中的小舟上有個「冤魂」。 
     
      這一刻,他得到了「識」的功夫。 
     
      哭道人清清楚楚見「識」到纏縛在針身上,控制著針勢的風月齋的氣機。 
     
      他沒有辦法去形容看到每樣物品上氣機流動的感覺。 
     
      倏然間查覺到每樣東西上都留有「氣」! 
     
      豁然叩指,半身躍向空中,以頭下腳上之姿運集渾身真氣,朝那針頭敲下。是 
    輕輕一敲,卻貫注暗藏陰柔的指罡。 
     
      突然,哭道人心中起了異樣感覺,這落指不該輕柔得似無物一般,湧起了錯用 
    力道的難過感。但是眼眸中卻見到那根針強烈歪扭變形,針身與針柄幾近擠到一塊 
    。一響「嗡」聲,哭道人感知針身反震之力形成,觸覺此時方到!而那針上卻也一 
    絲不漏狠將真氣吸走,反向彈擊笑道人。 
     
      這時,笑道人那一聲「小心」傳達耳中,他臉色大變回應了他一句。 
     
      「枯葉掌」夾雜狠辣罡□分別一左一右,點擊中太極圖上「兩化手」的青紅罡 
    芒,宇蒼瞳眼暴縮,咬牙一迎。 
     
      瞬間威爆! 
     
      罡芒流竄,青光紅光灑散點點! 
     
      宇蒼朝天噴血,飛身後跌,順手一抄,將瘦小子給帶進風月齋身旁一丈左右的 
    地上,跌在一起。 
     
      那道人影受「兩化手」破功反震之力影響,身形一頓停下。 
     
      宇蒼面無血色,神情慘然,整個身體不斷抖動痙攣,那發變白透,皮亦浮皺, 
    整個人彷彿老了數十歲。 
     
      那個人揚聲狂笑,道:「宇蒼逃奴,你功已破,今日還不死乎!」 
     
      瘦小子聞言擁著宇蒼涕灑滂沱,掩面痛哭。 
     
      「哼!」風月齋看不過有人比自己囂張,忍不住冷哼一句。 
     
      那一邊,哭、笑道人卻到了生死存亡關頭。 
     
      哭道人甫一抬眼便見著那一根筆直擊來的針,心頭大吃一驚!所不同者,竟看 
    不見那針上有任何氣機。 
     
      倏地想到:「風月齋竟有能力使人能『識』見氣機!」 
     
      這一思考,掌上罡氣弱了三分,且身體正從半空中剛要落地,情勢非常危急, 
    若真給那根針扎中的話,不僅後果不堪設想,甚至連一條老命也要丟掉。 
     
      慌亂中,朝針身一拍。 
     
      「!」 
     
      反震的力道何其威猛,哭道人右掌幾近折斷。那氣血奔騰,五臟受創不說,這 
    針身上熟稔的真氣居然是笑道人的! 
     
      大驚特驚。 
     
      眼角眺及那一根針一改針勢,循著全身氣機流向而行,飛快的脫出掌心,閃過 
    肘臂,環走肩頸,直入「靈台」。 
     
      他甚至還來不及翻身,那針便已穿透護身罡氣,貫扎袍衣。 
     
      脊背一酸,全身如受電殛,哭道人身子不動,就那樣橫橫的摔倒地上。 
     
      笑道人比哭道人更來得及防禦,他多了一個眨眼時間,準備起來自然比哭道人 
    充裕多了! 
     
      突然——笑道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他瞧見了氣機,只有在夜深人靜,默 
    修潛運全身功力去練「識」時才能得見的氣機,現在竟然看見了。 
     
      而且,他還「識」見哭道人雷霆萬鈞的指罡也在上頭。 
     
      不得不暫避鋒芒,側退一步。 
     
      「!」 
     
      那根針如有感應,活生生一轉方向迎頭而來,笑道人後顧茫茫,查知那針已然 
    「鎖定」自己真氣,即使己體再行規避亦無濟於事? 
     
      望覷那針勢之威,罡氣盈閃跳耀,頗有不中其人則不返之味。 
     
      狠然剛牙一磕,戳指為刀,睥定那針柄三分氣機最為薄弱之處,削下。 
     
      輕鳴一響,針落地。 
     
      眼角那邊,哭道人已然跌落。 
     
      「啪!」 
     
      腳底下前頭一個半破碗,爆然炸裂,震力傳足。 
     
      原來那針上蘊集之力未散,掉入瓷碗中,一些餘勁反震,竟將碗給擊碎。 
     
      笑道人眺視,眼見那針身落地反彈射回,其速更快。 
     
      忙再左栘一步,那根針似受牽引般斜穿他褲縫,循貼脊背上沿,釘入了後腦「 
    風池」穴。 
     
      他這時候才想到,為何擊中那根時絲毫沒有應手的感覺。這一切,原來都落在 
    風月齋的計算中。 
     
      身傾而跌。 
     
      那一張笑臉也僵硬成吃驚的臉。 
     
      從宇蒼功破,哭、笑二道相繼失手被制,這當中的經過雖迅息萬變,卻也不及 
    暍杯茶的時間。 
     
      風月齋理也不理身後諸人,逕行走到笑道人跟前,獰笑道:「誰叫你們不賠我 
    一盤『糖醋排骨』。娘的!老子又不是不長眼的東西,你們還怕甚麼?偏不給。哼 
    !真是夠賤!害我沒了吃興,你們真是皮癢,自討苦吃。」 
     
      突然發起狠來,一頓拳打腳踢,打得笑道人兩顆眼珠子上淚眼汪汪,欲哭無聲。 
     
      這時候場中塵灰已清,那中央站著一個身材雄武,氣勢不凡的黑袍人。 
     
      宇蒼、瘦小子、包括黑袍人,哭道人見風月齋竟然對一個沒有還手能力的人施 
    以毒打,不禁一齊變了臉色。 
     
      黑袍人更加駭然,原來的計劃是先由二道絆住宇蒼,再由自己破牆而入,予那 
    小子致命一擊,卻不料自己一進入客棧,就看見哭、笑道人圍攻風月齋,改變了自 
    己早已擬定的做戰方針,繼而生起殺一個算一個的想法。 
     
      且哭、笑道人亦在自己意料之外被風月齋制住。 
     
      現在,笑道人被打,焉能不去阻止。 
     
      「住手!」黑袍人運氣一喝。 
     
      風月齋置若罔聞,拔出扎進笑道人「風池」穴的針,眼中狡猞之色益盛,邪邪 
    道:「老子說過了,要把你笑臉變成哭臉……」 
     
      突然把針朝笑道人「腦門」一扎,針身透骨三寸,笑道人全身皮肉筋骨肢節百 
    骸猛烈顫抖不休。 
     
      在所有人的眼中,他是非常痛苦掙扎著,像是被抽了髓的蝦,除卻鱗的魚一般 
    ,淹淹振振。 
     
      霎時,他流下這三十多年以來的第一滴淚。 
     
      哭了。 
     
      「……」黑袍人被面前這一情景給驚得呆愣住,他目不轉睛的瞪著笑道人。 
     
      「哇……」笑道人驀地出聲,是哀音悲樂。還察覺自己恢復自由,功力已回, 
    忽瞧黑袍人一臉懼畏,自己也神色大變,脊背發涼。 
     
      他眼睛裡面的自己,怎麼會是一張哭的面孔? 
     
      「該死的……」笑道人狂喝,突地發現只要自己一開口說話,臉上就不由得已 
    一陣抽動,繼而淚眼滂沱。 
     
      他終於不再「可笑」了。 
     
      另一邊哭道人簡直「真的」哭了,即使他汗流浹背,祈求滿天神佛,也無法說 
    明他心中此刻明白「魂飛魄散」是甚麼意思。 
     
      風月齋已將針拔起叉插下,哭道人一陣抖索肉跳。 
     
      速度快得連黑袍人都來不及扼阻。 
     
      「可惡!」黑袍人進身,擊出「枯葉掌」。 
     
      風月齋抽出針頭的同時,哭道人竟然「哇哈哈」開懷大笑,唯不同者,是他好 
    像高興得哭了。 
     
      儘管哭道人眼中乞求之意甚重,但是風月齋仍說了一句:「你以後不必那麼『 
    好哭』了。」 
     
      哭道人翻身而立與笑道人面面相覷,笑啼兩難。 
     
      風月齋退! 
     
      反手一針擊迎黑袍人,掌中針身罡□迷茫,幻出五彩十色虹光,流迅千變。 
     
      這不拖泥帶水一擊,使黑袍人大吃一驚!那「枯葉掌」勁廣達盈丈,雖說範圍 
    極大,但是相對的威力則銳減不少,這絕難和針勁貫穿之蓄力相比! 
     
      如同猜拳,「布」絕對勝不了「剪刀」。 
     
      而這一掌亦同樣贏不了那一針。 
     
      黑袍人掌勁倏收,但臨危之中亦只能收回三成功力,他覷緊時機,預備以小搏 
    大,即使是犧牲了一條手臂,也要把面前的人立斃掌下。 
     
      左掌蓄勁待發。 
     
      針、掌相觸! 
     
      風月齋仍然是那一招「吸收」。 
     
      黑袍人臉色大壞,這七成功力一掌,居然被那小小一根針給破去,更令自己駭 
    怕的是那針上彷彿含有無窮無盡的吸力一般,七成功力盡披其中!且這一點,沒有 
    親身體驗過的人,是不會知道這是多麼的荒唐。 
     
      潛意識下,左掌已轟擊他腦袋瓜子。 
     
      在眾人眼底下,風月齋的身體「硬生生」一轉半身。 
     
      「『栘形變位』!」哭、笑二道脫口大叫道。 
     
      風月齋如同重新開始攻擊,並無招式用盡的感覺,依樣畫葫蘆,反手一擊。 
     
      黑袍人眼睜睜再次見他施展剛才一模一樣的攻擊手法,與攻擊方式,惟不同著 
    ,是那根針上還藏有自己七成功力的「枯葉掌」勁。 
     
      心頭敗意萌現。 
     
      「哼!」 
     
      暴吼一聲,激起全身潛能,貫注於左掌,企圖拚個兩敗俱傷。 
     
      針、掌二度接觸! 
     
      風月齋不扎反拍,反腕一轉,以針身拍擊掌心。 
     
      黑袍人悶聲而退,已知道風月齋這轉腕一拍另有用意,因為自己只感覺到這針 
    上含有與自己同宗同源的氣勁在裡面,不含其他真力。忽一驚!知他已能隨心所欲 
    發勁。 
     
      黑袍人心中大駭!左掌麻木未復難以舉起,倏然脫口道:「你是……」詫異住 
    口,忽想到那一個人早就被自己證明身亡了,又怎會「復活」現身該地。 
     
      心亂如麻,霎時不知所措!自己可以認定,風月齋所用的應該是那個人的功夫 
    ,且風月齋比他還邪惡萬分。 
     
      風月齋喋喋譫笑,道:「如何!被自己的拳頭打到的滋味不錯吧?」 
     
      黑袍人並不是沒想到是自己挨了自己一掌,但是最讓自己憤恨莫名的,是風月 
    齋那狂倨邪傲不可一世的行為,冷哼一聲,怒道:「別得意,本君會討回這一筆賬 
    。」 
     
      風月齋鄙笑道:「你再回去練個十年恐怕也勝不了,更何況你『枯葉掌』尚未 
    達至第八層功法,我叉何懼於你。」 
     
      黑袍人一愣!失聲道:「你……你怎知此掌有八層境界……」驀然住口。 
     
      風月齋冷道:「天下間我不知道的事,少得很!這『枯葉掌』本名『枯風掌』 
    ,原為第九十六代魔門『魔宗』所創,後來傳至第一百零三代『魔宗』,為了給予 
    新立之旁系魔門一項鎮派之寶,逐將其絕技更改變動,提粹精華,才有『枯葉掌』 
    的產生,但是,那一個旁系應已在百年前滅門了,你今日會使出這『枯葉掌』來: 
    其一,是你獲得失傳的秘笈。其二,是你原本即是魔門嫡傳者。嘿嘿……你要不要 
    讓我猜一猜你是屬於前者,還是屬於後者。」 
     
      黑袍人叫道:「你……你怎知……」 
     
      風月齋抿嘴插話道:「我知道甚麼可不關你事!不過你隱瞞實力卻是真的,照 
    我的觀察……你『枯風掌』應該已練至最高境界,是否?」 
     
      黑袍人狂笑道:「瞞不過你,你果然是他!哈哈哈……可是,你為甚麼沒死?」 
     
      風月齋道:「同樣的話,說二次是很累的。這與你無關!你該知道,憑你現在 
    的功力,是無法與我對抗!回去告訴那個賤人,地獄復活的邪魔即將開始報復。」 
     
      黑袍人聞言一怒。 
     
      宇蒼氣息奄奄,嘔出一口鮮血後,微弱將息的聲音道:「風神醫……」 
     
      「……」風月齋斜眼睇視。 
     
      宇蒼依著瘦小子,音量愈來愈小,誰都知他已是油盡燈滅的時候,他道:「我 
    將他交給你了……他是……」頭忽一偏,闔然長逝。 
     
      瘦小子抱屍痛器失聲。 
     
      「?」 
     
      宇蒼簡直甚麼話都來不及說就死了,風月齋首尾難顧,雖然這是臨危受命,但 
    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怎能那麼不負責任,把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子丟給我? 
    心頭火起,掠近一瞧。 
     
      「啊!真的死了?」暗中道。 
     
      「王八蛋!」風月齋暴戾恣睢,愈想愈氣,那無名火一生,破口大罵道:「你 
    死了一了百了,誰有空幫你照顧那個乳臭未乾的臭小子……」 
     
      猛地舉足連連狠狠踢那宇蒼屍身。 
     
      黑袍人、哭笑二道、瘦小子等,看得目瞪口呆。 
     
      在武林中,無論是魔門、黑、白二道,以及綠林人士,均有一項不成文的規炬 
    ,即是除了有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之恨外,人死事了,任何人不可對屍體不敬。 
     
      而今,風月齋竟然干犯大不違的罪過,這證明他絕對不是正常,被打的人還是 
    當今天下十大高手,這消息真要傳出江湖,和宇蒼有舊的人必定不會放過他。 
     
      黑袍人等看得一陣心慌,這風月齋真的沒有人性。 
     
      風月齋怒氣未息,再度踹了宇蒼二腳。 
     
      「住手。」瘦小子伏在宇蒼身上大哭。 
     
      風月齋更恨,沒來由的直往瘦小子身上狠踢猛踏,口中怪叫道:「你皮癢,老 
    子就幫你抓抓……」 
     
      黑袍人更感愕然!那小子原是自己等人狙擊的目標,如今卻成了風月齋的出氣 
    筒,再瞧及他的「糟」遇,真是糟透! 
     
      看來宇蒼有眼無珠,死不瞑目。 
     
      「惡魔?」瘦小子口鼻鮮血直湧,尖叫著。 
     
      風月齋聽了,眼中剎氣一閃,迅速抽針朝他腦後一扎,瘦小子應針伏地,動也 
    不動。 
     
      哭、笑二道人心中有數,想著風月齋行事不留餘地的做法,委實感到寒心。 
     
      他不僅冷血無情,還心狠手辣,絕情絕義! 
     
      風月齋兇芒暴露,奸邪獰道:「嘿嘿……好!我就收留你……你怨不得我…… 
    哈哈……」 
     
      狂態大做,舉背瘦小子,反身運功一蹬,骨節悶響,宇蒼胸骨霍然爆裂,血水 
    激揚,內臟清晰可見。 
     
      哭、笑二道見狀,嚇得大退一步。 
     
      此刻,三人清楚意識到,他落在自己等人手上頂多一死。而落在風月齋手上, 
    絕對會比死還不如。 
     
      黑袍人默視風月齋毀屍行動,以及方纔的所現兇光,更加肯定自己所想,微一 
    沈思,說道:「此間事了,我等可回去覆命。」 
     
      風月齋把頭一轉,冷道:「怎麼,要回哪兒覆命?」 
     
      聽他話中語意,恁誰也知道他怒氣未平。 
     
      「走!」 
     
      黑袍人從破牆中穿出,而哭、笑二道亦不約而同跟隨在後。 
     
      風月齋冶眼旁觀,無所謂地孤立其中。 
     
      良久——忽歎了一口氣,那複雜的眼神直瞪宇蒼屍身。 
     
          ※※      ※※      ※※
     
      瘦小子在黑暗中看宇蒼對著自己笑,身形愈飄愈遠。 
     
      「等等我,宇伯伯……」瘦小子邊哭邊追。 
     
      宇蒼搖著雙手,極慈祥一笑道:「不行,這地方你還不能來,快回去吧,有風 
    神醫在,宇伯伯也可以安心走了。」 
     
      『走?宇伯伯您要去哪裡?』瘦小子天真問道。 
     
      宇蒼苦笑道:「去我該去的地方。」身形倏然飛逸。 
     
      「不要,那個惡魔我討厭他,宇伯伯您不要走……」瘦小子哭叫狂追。 
     
      宇蒼突然消失。 
     
      瘦小子眼前浮現風月齋的臉。 
     
      「你想走?」風月齋冷冷道。 
     
      瘦小子一驚怯聲道:「不……」眼淚一流。 
     
      風月齋面目猙獰,狂笑道:「你就是想走也走不了,我是不會放過你的,哈哈 
    哈……」 
     
      瘦小子驚嚇得渾身顫抖。 
     
      風月齋伸出魔掌,狠扯頭髮,將他扭擠在地,忽揚拳揍向臉頰。 
     
      瘦小子瞳睛中,但見風月齋拳頭逐漸變大。 
     
      「不要!」 
     
      瘦小子翻身尖叫,渾身汗水淋漓,是場噩夢。 
     
      環目旁顧,天沈月斜,風月齋蹲坐在一堆柴火旁,伸臂烤著不知何物?香味延 
    溢。 
     
      火光閃焰,週遭又密又雜樹林,葉蔭森然,寒風微淒。瘦小子膽小,連忙爬到 
    風月齋身旁。 
     
      「吃吧。」風月齋拿起一串肉遞了過去。 
     
      顫抖的小手一接,瘦小子張嘴淺咬,濃郁的味道從口鼻傳出,肉透汁甜,忍不 
    住臉兒一紅,輕道:「謝謝。」 
     
      風月齋輕蔑瞪了他一眼,不語,另外從身邊再取出十餘串尚未烤的肉串,拎起 
    其中一個燒烤。 
     
      瘦小子饑腸挽轆,唯吃相溫文儒雅。那串吃畢難以解饑,惟恐風月齋責怪,仍 
    不敢動手去拿火旁的肉串,只好乾瞪乞食眼色,默默注視。 
     
      風月齋眼角睥視,他剛嚥下一口口水。 
     
      遂哼道:「想吃就自己動手,別裝模作樣,弄那苦哈哈的嘴臉給我看,難不成 
    要我服侍你?」 
     
      瘦小於一聽,鼻中一酸,眼淚滑落,這嗟來之食也未免太傷人心,探手取過, 
    於火焰上掠揚,細肩不住抽搐。 
     
      風月齋見狀,大怒道:「娘的,老子都沒了胃口。」將手中肉串丟擲地上,倒 
    頭枕臂而睡。 
     
      半個時辰後——瘦小子像是吃飽,舉步往密林而去。 
     
      「去哪?」風月齋的聲音從後頭傳來。 
     
      瘦小子一驚!怯生生轉身,見風月齋仍躺著,嚅嚅道:「我……口渴……想… 
    …想去找……水喝……,還還有……想……想要……」 
     
      聽他結結巴巴說話,風月齋出奇的沒有生氣,只不耐煩道:「去,去!真煩。」 
     
      瘦小子連忙施禮道謝,道:「謝謝……」慌忙的奔入林中。 
     
      風月齋凝眺星空,珠斗蒼穹,銀爍榆光,拂拂枝騷葉顫,也難使封閉在結界中 
    的心打開。多少歲月流逝,可恨的人,可厭的地,還存在著。 
     
      忽喃喃念道:「煙雲堆裡浪蕩子,逐日稱仙:歌舞叢中淫慾身,幾時得度。山 
    窮鳥道,縱藏花谷少流鶯:路曲羊腸,雖覆柳陰難放馬,能於熱地思冶,則一世不 
    淒涼:能於淡處求濃,則終身不受枯槁。我……該清醒了嗎?」 
     
      把頭猛然一搖,心裡暗罵道:「不,絕不能饒恕他們,尤其是那個賤人!」 
     
      腳步聲近。 
     
      瘦小子忽捧著一堆野梨子跑到風月齋身旁,笑道:「你看……好多梨子。」 
     
      風月齋怒目一瞪。 
     
      瘦小子心中不安,細聲道:「給……給你吃。」 
     
      「娘的,我該不會眼花了吧!」風月齋暗道,實在想不通這小子怎麼會這樣「 
    嬲」!他也沒有任何理由對自己好。 
     
      瘦小子輕輕道:「很……很好吃的……剛才吃了一顆……很……很甜的。」 
     
      風月齋沒好氣拿了顆,磕一口,甜汁入喉,嚼著道:「你啥名字。」 
     
      「燕……燕紫羅。」瘦小子以小得不能再小的聲音道。 
     
      「好秀氣的名字。」風月齋暗道。 
     
      問道:「你們為何被人追殺?」 
     
      燕紫羅搖頭。 
     
      再問道:「你與魔門有關係嗎?」 
     
      燕紫羅又搖頭。 
     
      再次問道:「那宇蒼是你甚麼人?」 
     
      燕紫羅撇著唇,張大眼睛,想起客棧的事,哭了。 
     
      風月齋心頭火起,怒道:「不准哭。」吼聲似雷,那林中雁鳥紛紛驚飛,拍翅 
    聲透達林野。 
     
      燕紫羅嚇得不知所措!一張小臉在火光下變得煞白,雙目睜大,淚珠充盈眼眶 
    ,那一種禁不起驚嚇的樣子,令風月齋又好氣又好笑。 
     
      張手一抓,像拎小雞般把他抓得靠近自己,坐起半身,從他身上傳來一陣顫抖 
    ,是非常害怕。 
     
      風月齋舉袖輕拭燕紫羅眼淚,口氣放軟,和緩道:「不准哭,男孩子是不能隨 
    便亂哭的,知道嗎?」胸口猛然一痛,那記憶中難以抹滅的情景,慈容忽見,忍不 
    住狂吸了二口空氣。 
     
      再道:「宇蒼和你的關係,你不該不知道吧?」 
     
      燕紫羅情緒微靜,仍有抽搐,回答道:「從我懂事時,就已經住在宇伯伯家裡 
    ,據宇伯伯說,我是他好友的……兒子。」 
     
      「兒子!」風月齋心中一動,道:「你父親叫啥名字?」 
     
      燕紫羅眼圈一紅,道:「宇伯伯說只要到了『武盟』便可知道父親是誰?」 
     
      「……」風月齋語意變冷,道:「你幾歲?」 
     
      「十六。」 
     
      「十六歲,這麼小……還真可憐。」風月齋嘲諷睨視,笑道。 
     
      燕紫羅橫了他一眼,那意思好像是說: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反正我全都說了。 
     
      「這小子到底甚麼身份?」風月齋啃咬一口梨子想著。早從他脈息中得知禁制 
    住他功力的手法,是魔門「千年遺留大法」。此法的施行是趁孕婦胎兒尚未呱呱落 
    地之前,犧牲個人生平所聚練之真氣,完全貫輸於腹中胎兒之中,待嬰孩出生,即 
    便已有那犧牲者的功夫。 
     
      況且此法極為危險,在運功之時稍有不測,便是個二屍三命的結局。而今,從 
    他身上的氣機看來,怕不有二、三百年以上功力,若說他沒有與魔門有關係,那是 
    打死自己也無法相信。 
     
      因為,「千年遺留大法」是魔門嫡傳身份者才得習之。 
     
      而且,亦只有魔門才有膽子做出那全天下各派所不敢做的事。 
     
      但,這「千年遺留大法」尚有一項致命缺點,在其人未習得上乘內功心法來化 
    解體內真氣以前,絕對不能引動真氣,否則真氣逆竄橫死當場。不然,就要找個功 
    力深不可測,至少也要比他體內遺留功力還要高的人從旁化解。 
     
      捨我其誰! 
     
      就算魔門「魔宗」有那一份功力,也不可能拚著耗掉一甲子的修練來化解身上 
    的禁制。 
     
      除非他是下一任繼承者。 
     
      如此一來,他的身份呼之欲出……但是……據自己所知,每一任「魔宗」都是 
    女人才對,如果要排繼承順位,再怎樣那賤人也應該排第一個,再怎麼輪也輪不到 
    他。 
     
      他是個男的,在他昏過去的時候,自己已經有「驗明正身」了,探手一觸,哈 
    哈……對了,除非有人對他的功力起了覬覦之心! 
     
      「哈!」風月齋合掌一叫,貫通前因後果。 
     
      燕紫羅不知何時已然坐在身旁啃著野梨,這時聽他一叫,嚇得把口中嚼爛的東 
    西噴吐出來。 
     
      風月齋忽道:「你不恨我嗎?」 
     
      「恨!」燕紫羅歎口氣幽幽道:「怎會呢?你是為了救我。」 
     
      風月齋心中一跳,忙道:「怎麼說?」 
     
      燕紫羅黯然道:「在當時的情況下,你唯有如此做才能解救我性命,化開那個 
    危機,不然你縱有殺死他們三人的能力,亦無法保護一個沒有武功的人逃過三大高 
    手的偷襲。」 
     
      風月齋一驚!把臂擁住他的肩頭,而他也柔順的把頭停靠在自己肩上,那瘦弱 
    身子不斷輕輕顫動,如驚弓之鳥。「好個精靈又善解人意的小鬼,可比六郎好。」 
    此時忽然想起了莊六郎。 
     
      鼻中忽然傳入乳麝般芳馨異香,風月齋眼神一厲,暍道:「你身上怎會有女人 
    香味?」 
     
      紫羅一愣!忙掏出一個玉瓶遞給風月齋,道:「這個。」 
     
      風月齋拔開瓶口,濃郁淡清香味四溢,訝道:「『萬年石鐘乳』,你哪來的? 
    」拿還給他。 
     
      「宇伯伯給的。」紫羅小聲道,仔細貼身收好。 
     
      「難怪會有那種香味,還以為我判斷錯誤呢?」風月齋失笑道。 
     
      「甚麼判斷錯誤?」紫羅天真問道,眼中夾雜一絲複雜神色。 
     
      「沒……沒甚麼,快睡吧。」風月齋答不出話來,無賴的躺在地上假寐。 
     
      燕紫羅一見,極其嫵媚深深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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