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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 王 解 甲

                   【第二十章 西帝華貴】
    
      繡兒雙眼一睜,晨曦大明,日未出。暗自運氣內察,自斷的心脈競已接駁,是 
    風情救了自己。 
     
      三丈外,冷常瑛宛如柔順的綿羊,乖巧的倚偎在風情懷中,滿盈幸福的光彩。 
     
      「你贏了!」 
     
      風情哀傷的眼神說著。 
     
      歎口氣,再道:「『極道』比我風情重要嗎?你的眼裡似乎只有它。」 
     
      繡兒黯然道:「你不會明白的……一個背負成千上萬子弟的領導者那種心情, 
    你是不會瞭解。」 
     
      又問:「為甚麼救我?」 
     
      笑笑,風情愁然道:「你該知道的……」 
     
      繡兒長歎。 
     
      靜默片刻,沒有人開口,只有相互凝視。 
     
      繡兒幽然道:「相思離別總令人多愁,不錯,這也是一項賭博,我……利用了 
    你。」 
     
      風情搖頭道:「是利用嗎?你恐怕也不明白怎會如此做吧!在派門生死存亡下 
    ,甚麼作為都是多餘。你也和玉柳濃一樣,想羈絆住我……只是你陷得更深一點。」 
     
      繡兒道:「我無法不這樣做,究竟……正如你所說的,你『霸王解甲』是我『 
    極道』的天敵……」 
     
      風情苦笑道:「『霸王解甲』只不過是夢幻中的絕技,歷任『天醫秘』傳人中 
    有誰能達此境界?」 
     
      「不!你是不同的……」繡兒失聲道。 
     
      「怎麼說?那裡不同?」風情問道。 
     
      「因為你是……不,沒甚麼。」繡兒慌張答道。 
     
      風情突然大笑道:「算了,即使我問你也不答。這樣好了,你就留在我身邊, 
    咱們再賭一局,看是你『極道』重要,還是我風情重要,在這段時間,歡迎你隨時 
    取我的命!」 
     
      一呆!繡兒忍俊不禁,掩口笑道:「好呀,那咱家就照你的意思留下來。」 
     
      這時候說甚麼話都是多餘的,兩人深情互視,毫不掩飾心中那藏埋多年的情意。 
     
      冷常瑛溫柔的目光筆直看著風情,探手撫著風情的俊臉,嬌柔道:「你真的不 
    是一個壞人,不知道為甚麼,常瑛無法恨你,反而還有一點慶幸能遇上你……真好 
    。」 
     
      粉臉忽一紅,道:「明年到長白來找人家好嗎?」 
     
      風情問道:「你要走?」 
     
      冷常瑛勾住他的脖子,濃情一吻,笑得很燦爛,眼角一滴淚水滑下,道:「不 
    知道是否是受到你功力的影響,人家此刻忽然間像是能夠感受到你心中那一股悲傷 
    的感覺,這裡……人家不敢再留下了。人家很怕看到那個結果呢!你和繡兒姊…… 
    真是命運的捉弄呀!」 
     
      風情和繡兒不約而同歎了一口氣。 
     
      「別了,我的男人。」 
     
      冷常瑛俏媚一笑,飄然遠去。 
     
      風情心頭忽然湧起一陣衝動,想挽留她,卻硬是壓下,瞧著冷常瑛身影沒入濃 
    林裡,忽歎道:「不知道為甚麼,她這一去,我總有她會一去不回的感覺,使我的 
    心裡非常難受。」 
     
      繡兒默然失笑,目中異芒忽閃,道:「看開點吧,才一年而已,你等不及了嗎 
    ?」 
     
      風情搖頭試圖擺脫那惱人的情緒,眉頭變得更緊了。 
     
          ※※      ※※      ※※ 
     
      冷常瑛回到營地,找到自己包袱,取出衣物就穿。忽想到大樹下那纏綿的一幕 
    ,雙頰不禁飛紅。 
     
      一道呻吟聲傳入耳中。 
     
      循音尋視,倒淌在血泊泥漿中的左冠群身體顫動。 
     
      冷常瑛慌忙將他扶起包紮傷口。 
     
      瞧著他右眼深邃的血洞,心底不禁引起了一絲愧咎。 
     
      忽下定決心,抱起他朝附近城鄰奔掠。 
     
          ※※      ※※      ※※※ 
     
      紫羅張眼,翻身而坐,發覺自己正躺在一張床舖上。 
     
      側眼一看,風情身旁偎靠一個干嬌百媚的美人,正親手為他夾菜添湯,那不是 
    繡兒是誰?一驚!翻身道:「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風情放下筷子笑容可掬道:「紫羅快來,哥哥給你介紹未來的大嫂,你以後逛 
    窯子……哎喲。」 
     
      繡兒收回擰扭風情摸向自己大腿的玉手,媚笑道:「你又教壞小孩……啊!真 
    討厭。」 
     
      臉蛋忽紅,風情佔盡便宜的魔手早抽了去,白了他一眼。 
     
      紫羅一時間搞不清楚狀況,小腦袋瓜中千回百轉,最後仍是下床穿靴走到風情 
    身旁落座。 
     
      繡兒見紫羅臉色陰晴不定,「噗嗤」一笑,向風情道:「這小鬼怕得這個樣, 
    好像是你出賣他似的。」 
     
      「哼!」風情扭抓雞腿,剛牙撕下一塊肉,邊嚼邊道:「這小鬼精明得很,你 
    不要被他外表騙了。要非我有證明他是帶棒的,憑他那愛哭膽怯的鳥樣,我還真懷 
    疑他是女的。」 
     
      繡兒粉臉一紅,氣唬唬道:「要死啦,竟敢在奴家面前說出這下流話……」 
     
      風情噥道:「有甚麼關係……」 
     
      紫羅忽然抬頭,天真問道:「帶棒!是甚麼意思?」 
     
      「噗!」 
     
      風情猛將口裡正嚼著的東西一口氣噴飛出去。 
     
      繡兒笑得花枝亂顫伏趴桌面,嬌喘不休,豐腴的酥胸上下起伏,玲瓏有致的波 
    動,道:「哈……他怎會說出這句像是黃花大閨女的話?」 
     
      風情百斤大鎚敲在紫羅頭上,笑罵道:「難道宇蒼那死老頭沒有教你怎麼分辨 
    男女嗎?」 
     
      紫羅捧頭大叫道:「有哇!但是你說的話太深奧了,人家聽不懂嘛。」 
     
      風情和繡兒相覷一眼,齊捧腹大笑。 
     
      「笑甚麼?」紫羅氣道,腦中靈光一閃,知道那是甚麼意思,臉蛋紅透。 
     
      風情喘息未休,正要講話,門外一道聲音響起,風情聽個仔細,暗自留心。而 
    繡兒眼尖,瞧風情舉措,笑聲依舊,不使外頭說話的人生警惕之心。 
     
      一個音調低沈中含帶圓渾語音的聲音道:「……左冠群右眼已被『針魔』弄瞎 
    ……」 
     
      另一道蒼勁有力的聲音道:「傳聞風月齋這個人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咱們 
    的目標是那姓燕的小子,盡量不要去惹他。」 
     
      「哈……華老也太老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了吧。俺「毒魔』長施就不信 
    邪……」長施狂笑道。 
     
      蒼勁有力的聲音再道:「你可千萬不能小看他,前天我遇到一位故人,據他描 
    述,風月齋此刻的功力與他不相上下。」 
     
      風情與繡兒心頭一震!齊忖道:「難道是『魔宗』?」 
     
      長施輕蔑道:「華老那位故人是誰呢?」 
     
      華老的語氣含著崇敬的味道,悠然道:「一個比魔門『魔宗」還要厲害的人… 
    …當年若非是他,也不會有此時的華貴。」 
     
      二人心中一跳。 
     
      絞盡心思也想不出,「西帝」華貴認識一個比「魔宗」厲害的特級高手。 
     
      長施不信,疑問道:「他是誰?」 
     
      華貴歎了口氣道:「魔門之女的丈夫……誰!」大暍。 
     
      繡兒聞言一震!失聲驚叫。 
     
      風情複雜的看著繡兒,耳裡華貴及長施已然向這房子破門而入。 
     
          ※※      ※※      ※※ 
     
      左冠群從沉眠的惡夢中驚醒。 
     
      冷常瑛出水芙蓉含羞似愧的俏臉映在眸中,她神情上泛閃一層光彩。或許,沉 
    迷在愛情滋潤中的女人都是這幅俏麗艷媚的樣子。 
     
      左冠群慌張的摸著臉,手足無措,顫抖的右手終於撫上了右眼。 
     
      冷常瑛歎道:「你的右眼……」 
     
      點點頭,左冠群倏然消了氣般的把面孔埋入雙掌中,嗚咽道:「我知道……我 
    知道……」 
     
      冷常瑛想安慰他,又無從說起,輕喚道:「喂!」 
     
      左冠群想起,轉身,猛然把手掌按搭在冷常瑛雙肩上,顫聲道:「你……你沒 
    有怎樣吧?」 
     
      心臟狂跳一下,冷常瑛強顏歡笑道:「甚……甚麼怎樣?」 
     
      左冠群神色大變,瞧出她的不安,厲聲道:「別騙我!那惡魔把你怎麼了…… 
    !」忽又一驚,問道:「繡兒,繡兒呢?她在哪裡?」 
     
      冷常瑛雙頰一紅,轉身道:「繡兒姊她很好。」 
     
      左冠群聽出她語病,一愣!澀聲道:「你呢?」 
     
      冷常瑛忽然湧現莫名奇妙的傷感,道:「人家的清白給了他……」 
     
      左冠群早預料到結局,但是聞言仍然一震,雙目瞠張更大。 
     
      良久……左冠群結結巴巴道:「是……他……他強……你……」 
     
      冷常瑛仰首吁口氣道:「這也不能怪他。」 
     
      一愕!左冠群聽出她話中有話,脫口叫道:「……你……你說甚……甚麼?」 
     
      冷常瑛羞紅嬌顏,側身,天直無邪的樣子,嬌道:「人家說這也不能全怪他呀 
    !」 
     
      左冠群剩下的左眼不斷睜大,漸漸的,忽一拳擊左床側瞠道:「你跟他……可 
    惡!」 
     
      冷常瑛似料不到左冠群會生這麼大的氣,訝然美目大張看著他。 
     
      左冠群憤然與她三目相對,瞧見她眼裡一絲迷惘與不解的意思,且那雙美呈竟 
    有意的避開自己詢問的目光。 
     
      而冷常瑛亦在左冠群的眼神中瞧到端頭,心裡吃驚想道:「難道他喜歡我?」 
     
      左冠群辛苦迸出一句話,艱難道:「你……愛他嗎?」 
     
      驚,冷常瑛默然,這個問題她無法回答,幽然道:「不管喜不喜歡,他是我第 
    一個男人。」 
     
      一怒,左冠群吼道:「你的意思是,只要誰是你的男人,誰就能擁抱你嗎?」 
    血氣莫名上湧不止。 
     
      「不是這個意思!」冷常瑛慌忙道。 
     
      左冠群瘋狂浮現一種被欺騙、背叛的情緒,邪惡的念頭突然沖激神智。 
     
      「呀!你幹甚麼?」冷常瑛叫道。 
     
      左冠群突然制住她「軟麻穴」,反手將她扳進床內,翻身壓住,面貌獰惡,狠 
    道:「如果你因為這樣子才願意成為他的女人,那麼我也搞你一次,你就會回心轉 
    意了。」 
     
      忽撕裂她上衣,露現肚兜,冷常瑛因為受到風情奇特功力影響,剛被他拖入床 
    裡穴道便已自解,見左冠群憤然施暴,忙與他抵抗掙扎。 
     
      呆了一呆,左冠群忽騎坐在她身上,綁纏紗布的醜惡嘴臉湊前吻她,冷常瑛偏 
    頭避過。 
     
      左冠群更氣,雙手在她身上不停摸索,企圖挑起她的情慾,舉措近乎瘋狂,不 
    似平日溫文儒雅的樣子。 
     
      冷常瑛一把抓緊他的雙手,不令為惡,卻見他左目中憤恨的淚光瑩閃,心腸一 
    軟,暗歎著竟鬆開雙手。 
     
      左冠群雙掌恢復自由,如惡虎撲羊,飽其手欲後,竟抓冷常瑛臉頰急欲親吻。 
     
      愕然一震!左冠群有種浸泡在冰水裡那種凍結的感覺。 
     
      淚流滿面的她,神情似在贖罪!兩眼游移不定,竟絲毫不看左冠群,她的眼裡 
    彷彿在尋視另一個人。 
     
      那意思好像是說:「你現在若得到我的身子,那麼『他』所虧欠你的,也從我 
    這裡還了。」更令左冠群心中痛如針刺。 
     
      是可忍孰不可忍! 
     
      耳中傳來她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你怎麼了?」 
     
      左冠群突然跌下床去,臉色煞白,喘息著,這豈不與那禽獸一樣?忿然抱頭痛 
    哭,感受到莫大委曲。 
     
      「滾!」 
     
      冷常瑛珊然起身,眼光中哀傷重重,黯然一歎,朝外頭飄去。 
     
      「我再也不要見到你,你滾!」左冠群窮途悲號。 
     
          ※※      ※※      ※※ 
     
      悶響一聲,兩塊門板摧枯拉朽般碎裂而落。 
     
      風情瞥視,咋舌道:「好深的功力。」 
     
      繡兒柔情的為他再斟一杯酒,道:「相公,您該出征了吧。」對破門而入的二 
    人視若無睹。 
     
      「毒魔」長施面容醜惡,因長年淫於毒物中而渾身膿瘡,見他大喝道:「兀! 
    你們剛才偷聽到甚麼……」 
     
      「喲……」繡兒美目一盼,嬌聲道:「你這話很奇怪,你們談話聲那麼大,想 
    要人家不聽見才難呢!還問人家是否偷聽?要真怕人家聽到,講話不要那麼大聲嘛 
    。」 
     
      「好膽!」長施暴喝一聲,急欲出手。 
     
      「且慢!」華貴橫手阻止,朝風情一禮道:「敢問公子貴姓大名?」 
     
      風情回禮道:「華山風情。」 
     
      華貴讚揚的目光再三巡弋在風情身上,面容浮現一絲驚異之色。 
     
      更值得注意的是從剛才迄今,除了坐在旁邊的那名少年略現慌忙之色外,這名 
    叫風情的青年與另一名絕色美女,就自始至終均表現得神閒氣定,胸有成竹。 
     
      他們若非有所憑藉,否則是不可能如此自若無恐。 
     
      兼且他們必由方才偷聽到的話裡得知自己是「西帝」華貴,在面對名聞天下的 
    「絕沙掌」而面不改色,談笑自若,絕非是普通小角色。 
     
      華貴的眼神複雜的看著風情。 
     
      長施忽哈哈大笑,道:「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貴功夫。華老……」轉向 
    華貴,戳指風情,再道:「這小子就是本山傳令要格殺之人,而另外一個乳臭未乾 
    的小子就是咱們在找的燕紫羅……」 
     
      華貴口氣不悅道:「哦……令使不是說他在風月齋手上,怎麼……」 
     
      長施乾笑道:「那是本使忘了告訴華老……」忽面色一整,道:「請華老助本 
    人狙殺此獠!」 
     
      「且慢……」華貴皺眉道。 
     
      長施微怒道:「華老,可記得本山門規……」 
     
      「哼!老夫自有主張……」華貴冷哼一聲,朝繡兒把拳道:「天化陰、陽二氣 
    ,四時而生四季。」繡兒愣了一下,嬌聲道:「咱家十餘年未曾聽過此話了,下句 
    該是清陽升,濁陰降,集陽為夏,集陰為冬是吧?」 
     
      華貴再道:「地解陰陽兩合,二氣復生九州。」 
     
      繡兒道:「九宮分野,獨坐中宮豫州。」 
     
      華貴訝然道:「七星二十八宿,儀駕所落何處?」 
     
      繡兒道:「自非北極,亦非南鬥,天帝之外,太微小恆。」 
     
      一震!華貴疑問道:「有何為證?」 
     
      繡兒道:「無以為證,二十年春夢一場,新人難識故人憐。」 
     
      華貴聞言困感的再仔細巡視三人,他已用「極道」魔門特有切口盤問出繡兒她 
    的身份,更不明白她為什麼會與風情及紫羅在一道? 
     
      長施按捺不住,吼道:「華老,幹什麼與這賤人講那麼多廢話!」 
     
      「放肆!」華貴忽然嗔道。 
     
      這長施才剛從本山出來,自然不會記得十多年前魔門的切口,況且這切口也只 
    有二十八宿星級以上宿老才能得知,華貴出身於魔門本山,亦是宿星級碩果僅存的 
    元老,當然知道不能用新的切口來盤問繡兒。 
     
      且,就算繡兒知道,她也不會回答。 
     
      魔門是個秘密組織,其切口不啻是身份的透露,因而每年均須更改一次,由總 
    山發送到各大旁支,再由旁支發送到各附歸在魔門的下游派門。 
     
      而且其組織內依職位之不同,切口語亦有不同。 
     
      在上位者要清楚門內各職下屬的切口,而居下位者,是知道本身所用的切口是 
    如何就行了,不必去學上位者所要知道的,如此一來,就算有人混入魔門,頂多也 
    只能進到某種地步而無法深入。 
     
      因為職位愈高,所學愈多,對晉升者身份的審查也愈嚴格。最常見的就是讓其 
    練「極道」嫡系者的武功,若非有血緣關係,則必定走火入魔或死或亡。 
     
      除了各旁支的派主及宿星級元老外,任何魔門子弟不得妄用本山切口。如果已 
    經變更過的不得再用,不然視同奸細,當凌遲處死。 
     
      尤其是每個旁支的切口都不同,離開本山的人若想游遍所屬各派,那要背的東 
    西可是厚厚的一大本書。 
     
      還有各派系的切口語亦視為派內「絕對機宓」文件,發件者均為宿星級人物, 
    亦唯有各派系當主有資格擁有保存,連兄弟、父母等一概不能觀視。 
     
      華貴之所以用本山十多年前的切口,是因為他是屬於宿星級元老,對於魔門嫡 
    系自有一種特別的感覺,那非是用言語所能形容。 
     
      兼且,魔門本山還有一項規定,任何離開本山之人均不得在別處學得本山新用 
    之切口,若有用之,則視為叛門,當受萬刀剮身之刑。而這也是為了防止有人冒充 
    魔門本山的人所用的方法,且另一個用處則是催促派出去的人盡早回山,以及逗留 
    期限之限制。 
     
      繡兒當然不在此限,亦不會笨到去背那一堆囉哩八嗦的切口。 
     
      是故,華貴才用十幾年前所用的切口來盤問。 
     
      這又豈是在本山待不到十年的「毒魔」長施所能知道的。 
     
      只聽長施驀地大笑道:「華老……你可是要叛令。」 
     
      眼神霎時凌厲萬分。 
     
      華貴忍氣吐聲,雖然自己職位比他高,但是本山所派之人其身份等同「魔宗」 
    ,故而不得不忍受長施的囂張,心念一轉道:「不敢……」 
     
      長施喊道:「那為何與這賤人眉來眼去,是不是你已經有嘗過她的甜頭?」 
     
      繡兒聽長施開口賤人,閉口賤人,其實最賤的就是他自己。又見他如此辱罵宿 
    星級元老,再見他愈講愈下流,不禁目中煞芒一閃。 
     
      風情早看他不順眼,怒喝道:「你這醜怪,今日若能生離此處……」竟然擁抱 
    繡兒,笑道:「我的老婆就跟你姓。」 
     
      眾人聽得一愣,皆哭笑不得。 
     
      繡兒掄起粉拳狠槌風情一下,氣道:「你這奸詐狡猾的賤男人,如此占咱家便 
    宜。」 
     
      長施見他二人不把自己放在眼裡,怒不可扼,張手揚一揚,灑出一篷紅霧,罩 
    向二人。 
     
      紅霧中,腥味難聞,晶瑩幻彩般妖冶的流光迅動。 
     
      華貴已失聲叫道:「不可!『七日腐屍散』快退!」 
     
      身形已掠出門外。 
     
          ※※      ※※      ※※ 
     
      冷常瑛默然在房裡呆視,從三天前發生那件事之後,她便再沒有看過左冠群。 
     
      左冠群並沒有離去,隔了一道牆壁,使得她能夠聽到後面房裡的大約情況。 
     
      送飯菜的店小二總是抱怨隔壁房裡有多髒多臭。 
     
      足足三天。 
     
      他沒有踏出房門一步:酒,倒是喝了不少。 
     
      每一次他酩酊大醉,口裡總是念著自己的名字。 
     
      有時候自己在想,左冠群真的很可憐,儘管內心中有某種義務,像是對風情的 
    所做所為負責。 
     
      但是……若追根究底,自己原本不是也在喜歡他! 
     
      不過,自己早就是風情的人了,怎能有此想法。風情與左冠群是截然不同的二 
    個人,孰優孰劣很難斷定。 
     
      風情雖然邪裡邪氣,但是與他在一塊的那幾個時辰,卻是自己這一生當中最為 
    歡愉的一段時間。 
     
      想及此處,粉霏忽紅,暗啐了一口。 
     
      「咦!」 
     
      冷常瑛忽然察覺隔壁沒了聲音,暗叫「不好」,急忙衝到隔壁房門,震斷門閂 
    入屋一瞧,大震! 
     
      眼淚再也忍受不住滑落。 
     
      入眼的,是一個比乞丐還要骯髒污穢的人。 
     
      這地上佈滿了腥嘔瀝瀝,聞起來又酸、又臊、又腥、又臭,看起來黏黏稠稠, 
    稀稀滑滑的嘔吐髒物。 
     
      他就趴在那一大灘中間,半邊臉浸浮在那! 
     
      是左冠群。 
     
      全身都沾到了那令人噁心反胃觸目驚心的東西。 
     
      他頭髮散亂,衣衫不整,右眼那傷口也開始化膿紅腫,渾身充滿了惡臭。 
     
      冷常瑛暗歎道:「冤孽!」 
     
      不畏腥穢,將他抱到床上,才剛放好,左冠群像擔心受怕的小孩子夢囈般大叫 
    :「……不要……不要走……常瑛……求求你,不要離開我……常瑛……」 
     
      鼻子一酸。 
     
      冷常瑛倏然察覺自己的心彷彿被這一句話所洞穿!再也不能保持著那一種贖罪 
    般的心情。 
     
      生平第一次對著愛情生出罪惡感。 
     
      竟是那樣難受! 
     
      心頭悸痛。 
     
      淚落。 
     
          ※※      ※※      ※※ 
     
      風情苦著臉道:「姊姊你再不出手就要守寡了。」 
     
      「乖,壞弟弟!」 
     
      繡兒甜甜的吻上風情臉頰後掠往那蓬毒霧。瞬間,她整個人像是會發出火,身 
    上的氣機由無形轉化有形,整個身子被那火一樣的罡氣,烈焰般的氣機包纏住,在 
    空中距毒霧不及一尺時,她像是突然失去重心,全身筆直朝下掉。 
     
      詭異的事情發生! 
     
      只見她身上烈焰般的氣機不隨著她朝下落去,反而轟向那一篷紅色毒霧,那情 
    形詭異非常,若非親眼所見,還以為她能一分為二。 
     
      嗤聲大作。 
     
      紅色毒霧消弭於無形之中。 
     
      長施目睹胡繡兒如此破去自身「七日腐屍散」,心頭一驚!脫口叫道:「『極 
    道幻形訣』,你是……」 
     
      繡兒長聲嬌笑,道:「太遲了,長施,咱家要治你以不敬之罪!」 
     
      犯魔門不敬之罪唯有一死。 
     
      長施聞言心一橫,獠牙狠咬,再灑出一篷金光,那金光一接觸空氣,轟聲大作 
    ,瞬間催化成為烈焰,在二丈內猛猛熊熊焚燒,漫天灑地。 
     
      繡兒嬌哼一聲,柔荑離地虛按,宛若水中跳蝦,草叢脫兔,離弦弩箭,水平前 
    衝,竟以寸餘之險,閃過那篷毒火。 
     
      長施見及,目中瞳睛暴縮,戰意已喪三分,急忙沖天而飛,兩手交互抖動,一 
    身的暗器毒物均已發出。 
     
      繡兒一口氣未盡逼近長施所立之處,又筆直朝上掠去,一旁的華貴看了一呆! 
    眼睜睜瞧著繡兒循U字型路線,這中間尚沒有接觸到地面,全憑一口真氣的運行。 
     
      突然……繡兒身前一丈方圓的空間,倏然逐漸扭曲,以某種詭異弧度朝長施所 
    在反向凹入,像是她突然撒了一道網罩往長施似的,連同那些毒物,暗器都席捲而 
    起,反衝長施。 
     
      長施震駭! 
     
      霎時,罡氣擊身,頓然見到一根柔髮硬生釘入胸膛,以疾迅的速度穿破心脈貫 
    擊腦門。霎時間,腦中一轟,天地俱墨,嚎叫一聲,渾身膿瘡隨而爆噴,由空中摔 
    跌地上,七孔皆血。 
     
      繡兒如若燕子歸巢,嬌體輕盈扭轉,於最不可能的情況下落回她的坐位,臉上 
    笑意盎然。 
     
      華貴一雙眼睛卻緊盯著風情及紫羅不放。 
     
          ※※      ※※      ※※ 
     
      冷常瑛趁著左冠群大醉時潛入他的房裡,幫他換衣並且清理房間。 
     
      這幾天以來,她都是這樣偷偷的做。 
     
      左冠群像是一個長不大的小孩,此刻正是急需母愛的關懷,冷常瑛女人的天性 
    發揮出來,自認沒有辦法在這個時刻離開他。 
     
      左冠群突然雙眼一睜,目中精芒暴閃,雙手抓住冷常瑛拿著紗布的纖手。 
     
      一驚,冷常瑛想道:「原來他裝睡。」 
     
      左冠群翻身而坐,臉上閃過一絲痛苦,閉上眼睛道:「你何苦委曲自己?」 
     
      「委曲……」冷常瑛念著,迷惘了,忽然苦笑道:「這當是你我朋友間的義務 
    吧。」 
     
      「義務!我看不是吧,你有甚麼目的?」左冠群冷冶道。 
     
      心中一跳,冷常瑛強顏道:「待會再說,來……讓我幫你換藥。」 
     
      左冠群忿然扯下纏在右眼的紗布,怒道:「都已經殘了,塗這藥有何用。」 
     
      冷常瑛看他右目深凹進去的洞縫中溢出一絲鮮血,急忙掏出絲巾按在傷口上。 
     
      左冠群無理取鬧,扳抓她雙手,以余的左眼恨然瞪視,厲聲道:「你在同情我 
    ,可憐我!」 
     
      冷常瑛全身無力,嬌弱道:「不知道……我不知道。」 
     
      大驚! 
     
      左冠群抓狂似的,突然用指頭去摳著右眼上的傷口,恨不得它變大,凹陷的洞 
    中鮮血噴濺,他叫道:「為甚麼……我為甚麼這麼沒用……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無 
    法保護……我還活在這世上幹甚麼?」 
     
      冷常瑛環臂抱住他哭叫道:「不要這樣……你不要這樣嘛……這根本不是你的 
    錯!」 
     
      左冠群狠力一推,將她推開幾步,再猛敲著自己的頭,狠扯自己頭髮,號哭道 
    :「他為甚麼不乾脆殺了我……為甚麼……天啊……」 
     
      冷常瑛忽然冷靜下來,平靜道:「如果你要報復可以找我,因為我是他的女人 
    。」 
     
      一愣! 
     
      左冠群全身一僵,靜止不動,左眼內佈滿的血絲暴現,狠盯在她胸脯上,張口 
    喘氣。 
     
      冷常瑛側首冷道:「當做是我代他還欠你的債,如果他真是真正的男人亦不會 
    怪我,你放心吧!這也是我自願,若他不是一個頂天立地的人,便當我冷常瑛瞎了 
    眼。」 
     
      再斜兜蔑視道:「怎麼,你不敢!」 
     
      左冠群低吼一聲,扯她上床……這房間對面屋簷上坐著那個與風情相似的中年 
    人,他瞧見冷常瑛及左冠群的對話後,莫可奈何,搖頭歎道:「冤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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