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戰陣無情】
張就亦走到莊六郎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悅道:「是啊!莊老弟,如此行為
太不光明了。」
莊六郎又看到很多『奇怪』的眼光射來,很莫名奇妙,心頭不舒服想道:「用
毒就可以,為甚麼火器就不行!兩軍對戰不是只要殲滅敵人就行了?管他什麼手段
光不光明,卑不卑鄙,能獲勝不就行了。」
忽見玉柳濃來到身旁瞪了一下,淡然道:「唉!你受到那風情可惡的個性所影
響了嗎?」
莊六郎氣得幾乎吐血,不禁想道:「先生……您在哪兒…六郎這麼做是否有錯
?」
第一個士兵退下,第二個士兵衝了進來。
「報!」
「說。」老將軍親口問道。
「已經交戰,目前只有『武盟』與『紅巾盜』二軍,那平原上二個姑娘在打!
」士兵行軍禮恭敬這。
「再探!」年輕將軍道。
「是!」
※※ ※※ ※※
忽地,『極道』子弟消退無蹤。
『天狩閣』與『華清園』組成的八千黑道兵力驀然發動,與『紅巾盜』對『武
盟』形成左右夾擊之勢。
『化絕』月蝕統領的月族子弟按兵不動,冷眼觀看。
「糟了。」天將上人脫口叫道。
潮水般身著黑衣代表黑道的天狩閣與華清園逐步漸進,陣容嚴整,劍拔弩張望
武盟本營而去。
※※ ※※ ※※
風情大膽張狂的在東方小笑服侍下更衣,邪惡的眼神盯視她羞紅的雙頰。
一怔!映入眸中的是風情英挺的笑容,東方小笑發覺他托起下顎的魔手,令全
身發軟發麻。
嬌媚的眼神遊移,想著:「好討厭呀!真丟人……」
逼近。
一道狂暴又灼熱的氣息印在蒼涼的朱唇上,被挑起的柔情令她不由自主回應著
,是多麼貪婪。
那漸將消失的電極感,東方小笑忘卻掉。
一生中唯一也是第一次的吻。
柔軟的雀舌相互纏綿,風情品嚐後狂笑道:「你在這裡等我……」一溜煙,已
失蹤跡。
東方小笑癱軟坐地,嬌顏迷醉。
紫羅狂運『鐵甲貫』神功,以左肩硬接繡兒一招,其不服輸的個性,心分二用
,還以『玄陰指』恨戳繡兒心口。
繡兒大驚!猛提功力,驟引『化功大法』與『鐵甲貫』二大神功,硬受一指。
「啪!」
落指處,堅若精鋼,左肩上那一道雄混勁道先行透脈而入,紫羅手裡弱了幾分
氣勢,不由得倒飛噴了口鮮血。
繡兒亦不好過,一擊必殺的機會竟被逃開,且,紫羅一身護體真氣不容小視,
其左肩反震勁道威猛,指頭隱然作疼。
又見她臨危不亂,仍有反擊餘地,朝心口而來的『玄陰指』勁森然無匹,幾乎
震得自身護體真氣散掉。
若非她受擊在先,耗掉近二成的功力,只怕此時倒在地上的,是繡兒自己。
同時明白己身功力尚差紫羅半籌。
要非那該死的風情將自身功力『糊里糊塗』送給紫羅,今日自己怎會落到此種
田地?
繡兒想及此處,銀牙再咬。
※※ ※※ ※※
言清所領『紅巾盜』攻其無備,先使武盟諸人落在下風,然而未料到武盟之所
以稱雄江湖百餘年,絕非普通盜賊就可打發。
而今,在綾月齋等迎頭痛擊之下,挽回頹勢,紅巾盜被分別殲滅了幾近一半人
馬。
武盟亦損失了近千人。
『天狩閣』『華清園』等黑道人士覦機趁之,不理後果,見武盟等諸人心思放
在紅巾盜身上時,一舉進攻,意圖前後夾擊,腹背圍攻武盟。
月蝕仍按兵不動,不管是武盟等白道獲勝,或是天狩閣等黑道勝利,其對魔門
的觀點向來一成不變,江湖上均衡勢力一旦破壞,對本身亦無多大影響。
反正,魔門秉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原則,他們最好殺得兩敗俱傷,全部
死亡,要不然以後仍可能成為自己的敵人。
『天將上人』雖對武盟失卻信心,但是黑道勢力的整合代表著新的訊息,若同
是白道的武盟被黑道所取代,其日後的勢力將是永無止境擴展,那對白道而言,不
啻是一個可怕的後果。
因此武盟不能被滅,至少目前不能。
『天將上人』瞧見各大門派掌門人顯露的表情後,喟歎一聲,統領各派菁英插
入『天狩閣』等擊進方向,三千高局手浴血奮戰。
「報!」一名士兵急忙人帳。
「快說」另一名剛入營帳的年輕將軍不耐煩道。
「各大門派及『天狩閣』等加入戰局!」
「好!」老將軍立刻起身下令,喝道:「李本初、周古聽令!」
「在!」二名年輕將軍應聲道。
「各領三萬軍騎繞行『武盟』後方,周古你聽聞金鼓炮響就以『雁列』陣緊閉
其退路,而本初你以『鋒矢』突進,穿越場中布『長蛇』與『雁列』相對,我本軍
以『雲龍』斷其心志,開東北缺口以令逃竄,以利追斬!」老將軍斷然道。
孫子曰:圍師必闕。
其東北缺口一開,以示生路,則眾皆無必死之心,可因而追擊斬殺。不可困得
無路可逃,則必負隅頑抗,勢成困獸之鬥。
李本初、周古二將自知此理,聞令道:「是!」
※※ ※※ ※※
一名中年美婦人進入了甘小花、獨孤貞所在的冰窖。
慵媚的眼神觀視二人屍身。
猛然回身,東方小笑的尖叫聲入耳。
蹙眉,美婦人輕聲道:「小笑你怎的……」
東方小笑駭然下跪,哭了。
歎息,美婦人兜視了二人屍身一眼,自言自語道:「情,字害人不淺」
頓然,再道:「小笑,你起來吧,不怪你。」
東方小笑睜大美目,呆呆看著。
「喜歡風情嗎?」美婦人柔聲道。
東方小笑俏臉一紅,先是搖頭復又點頭,良久,才嚅聲道:「奴,不知道!」
又哭了。
美婦人又好氣又好笑,蹲身在東方小笑耳中說了幾句話,只見她水汪汪的大眼
愈睜愈大,然後歡喜的笑了,忍不住擁往美婦人,在其頰上香了一口。
美婦人意在言外道:「乖孩子,可不要忘記了」
「是的。」
東方小笑磕頭破涕為笑,也忍不住瞧了甘小花等一眼,眼中充滿喜悅之光。
「好善良的孩子」美婦人忖道。
「可惡!又是偷襲!」二大護法中『電槌』虎震以千斤大槌擊飛一名敵人之後
哇哇大叫。
身旁的『電鞭』金馳面對如潮水般不斷擁過來的敵人,顯然有力不從心的感覺。
斗戰迄今將近半個時辰,紅巾盜大半殲滅,不足十分之一的兵力,而已方亦是
喪失了近二千名的兵力,損失極大。
此時聽到虎震的話,鐵鞭反手後,刺穿一個敵人胸膛,喝道:「撐著點,老虎
。」
三大長老已率餘剩五百名兵力支援而來。
另一頭六君六藝劍所領之武盟子弟,由開始的四百名剩下不到三十餘名,其戰
況不可謂之不烈。
莊六郎又忍不住想使用『飛雷神火』手才一探懷中,綾思那迷人的眼睛就出現
在眼前,儘管在這遍佈敵人的戰場,他仍然有遺世孤立的感覺。
「你要干甚麼?」綾思白了他一眼叱道。
「我不想死!」莊六郎表明了心中的想法道。
「懦夫!」綾思罵道。
「白癡!」
莊六郎回應她一句,右手擊出三顆『飛雷神火』連想也不想就向天狩閣等黑道
分子上空丟擲而去。
轟炸!
一團火球猛烈爆開,範圍高達十餘丈,那一頭的敵人被火藥炸得支離破碎,屍
骨不全,血肉橫飛。
其未死的情況亦好不到那裡去,哀號聲遍佈,有的人斷肢上血肉模糊,焦額潰
腐,一時之間所有人全靜了下來。
莊六郎毫不在乎的聳聳肩,不理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逕行再掏出了二顆『飛雷
神火』作勢要丟。
「啪!」
「你怎麼打我?」莊六郎撫著左頰不解的問綾思道。
「卑鄙!」綾思氣的滿眶淚水道。
「卑鄙」莊六郎高叫道:「戰爭有甚麼卑不卑鄙的?娘的,在戰場上不是你殺
人就是人殺你,難道你叫我戰到氣絕當場,被人殺了那才是不卑鄙呀!你想死我不
反對,可是我不想死啊!那麼多的敵人怎麼殺得完啊?你那迂腐的小腦袋是在想甚
麼東西?莫名奇妙!」
綾思恨得直想好好桶他二刀。
「你被風情教壞了」玉柳濃不知何時站在莊六郎身後冷冷道。
忽地——莊六郎看到陰動天拍了拍自己肩膀,眼中笑意盎然。
「不打了!」莊六郎突然使性子怒叫道「好心被雷劈!誰再攻擊我,我就請他
吃『飛雷神火』!」
說完,竟站在原地也不動手,冷冷又受傷的眼神,環視著戰場上各個角落。
此時,一干紅巾盜偷偷加入了天狩閣與華清園等黑道聯盟當中。
而天將上人所領的各大門派子弟卻也同武盟的殘軍彙集。
白、黑二道終於各自合對峙上了,雙方那能殺死人的火紅眼神,戰雲彌漫,空
氣中一觸即發的緊張氣勢,隨著一聲嬌叱如火如荼展開。
胡繡兒撲地,雙手一沾地面,整個纖細的腰身恰如軟竹般反彈,其雙足挾帶凌
厲的罡氣呼嘯的往紫羅頭胸砸去。
紫羅擰腰,側踢。
忽見繡兒整個上半身翻上半空,其踢勢不減反增迅猛,其粉拳俱握,目中殺氣
盈然。
『半竹』是這一招式的名稱,共有二十一個變化,從繡兒雙手沾地開始,這招
式便已展開。
『極道』所研發的招式中,以雙手沾地後的攻擊方式最令人防不勝防,它能以
手勁躍上空中或以拳掌或以腿攻擊敵人,亦可以手勁撐住全身,或以掃腿,或以側
踢。
更甚者,能以雙足剪向敵人身上各個部分。那『鎖喉剪』即是其中一個變化所
生的技法。
紫羅以寸餘的間距踢空,才明白繡兒竟是以『半竹』的攻招襲進,不由得嬌叱
一聲,單足點地後掠,輕快的在空中環旋退步,其踢勢迥轉一百八十度,倏縮胸前
,復轉一百八十度轉腰抬腿,側踢。
繡兒但見紫羅如花蝴蝶般車輪一轉,舉足踹來,冷笑著,驀將雙足狠然下壓,
其帶動的雙拳任憑加速度等倍的勁道全然擊在那天足上。
「哇!」
二女俱感到一股莫可匹敵的勁道從小臂、足陘竄向全身,忍不住各噴了一口鮮
血,彈向兩方。
紫羅右足麻痺不已,繡兒雙臂陣陣刺痛。
這一遭,又是平分秋色。
※※ ※※ ※※
「林將軍,已過了半個時辰。」一名年輕將軍道。
老將林日咎雙目精光暴射,喝道:「整軍備戰!」
「是!」
※※ ※※ ※※
六君六藝劍各自優雅的舞著一種莫名的劍陣,使得前方里黑道分子無法跨越雷
池一步。
許金內心震驚不已,這群所謂的黑道人物裡,他根本認不出一些原已成名於江
湖的黑道巨擘,反而是一些蝦兵蟹將、無名小卒,而這些小卒竟又如此難纏。
那各大門派的掌門人亦是如此想法,這戰場看不到一個熟悉的黑道人物面孔。
反倒是在那一群觀視的人群中倒有絕大部分時綠林、黑道的佼佼者。
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瞧他們悍不畏死,奮勇鬥殺的狠狀,那究竟是怎樣的人物才能操練得出如此出
色的兵士?
『極道』!
許多人心中不約而同的想到了他們是『極道』魔兵!
也唯有魔門子弟才會服從魔門公主胡繡兒的指揮。
黑道人物是不屑與魔門扯上關係的。
所以,眼前的敵人應當是『極道』魔門各系支派的子弟兵,而他們的實力竟然
如此大!
『化絕』月蝕之所以不入戰局亦是為此理由。
魔門子弟摧堅陷陣,人人奮不顧身;而白道群俠披堅執銳毫不相讓,兩方相持
不下,死傷逐漸增大。
且,這群魔兵中尚未出現宿星級長老,這又意味著什麼意思?
難道他們只是死士!根本不是魔兵!
哀鴻遍野!
屍雲遍地,血流成河。
莊六郎發覺一件事,就是那群魔兵們『不怕痛』!那加諸在他們身上的刀、劍
創傷,普通人早已痛得昏死號叫,而他們如同行屍走肉不屑一顧,刀來刀去的真叫
人駭怕。
連個『哼』聲都沒有,更面無表情。
陰動天、陰月、玉柳濃、冷常瑛等已然殺得手軟,不知死活的人潮仍在急進噬
殺。
各大掌門與三大長老亦同樣發現諸多疑點!
但是已無退路!
能活著的人,身上無不沾滿敵人的血,只有踏過敵人屍體,自己才可存活。
突然——號角聲悠揚……遙遠的地方馬嘶聲傳來。
陣陣震地感出現!
節奏性的馬蹄聲由西南、東南方奔騰,塵煙層層上飄,團團如雲似霧。
聲音愈漸增大,呼喝聲長短齊一。
地震的震源更近了…場中忽然寂靜,吭長的喘息聲遠近可聞,人人都停下喂向
敵人身上的各種招式,適時回醒。
血紅染遍大地,滿是殘骸腸灑,白骨肉濺!
敵我各自相視,瞳睛張縮,四顧盼視。
驚!駭!栗!震!
言清首先想到了逃!
無可言語的寒意由脊背猛竄腦際,他倏然朝東南方來時之路退去。
可怕的連鎖反應!
一些膽小怕事的名門正派子弟、武盟弟子、餘生的紅巾盜、天狩閣聯軍等蜂擁
潰逃。
只有真正的人物,冷靜的站在場中,各自打量一下敵我僅存的兵力,沉思著下
一步的行動。
所有人全注意著西南方。
紫羅與繡兒也停止了動作,各自恃立。
第一匹馬奔馳而現,約莫十丈……且後五匹駿馬…五十匹駿馬……百匹駿馬…
…千軍呈現,金戈嗚震,利刃閃,啼聲揚,馬嘶嘯,鐵甲亮,眨眼間萬里千軍,怒
騎冽向,浩蕩無匹銜枚疾走。
在場者全變了臉色。
這支軍隊的裝扮竟是『戍邊』部隊!
重騎兵!
比輕騎兵速戰奔馳更加威猛兇殘百倍的鐵甲重騎!
在戰場上,禁食馬肉,以馬雖畜類,效血汗功勞,戰陣間為國出力,與官軍無
異。
騎兵因馬得名,且平時馱帶不得超過十五斤,服侍馬匹與人無異,人馬之情即
生,則可為乘者驅馳戰陣,使喚自如。
而重騎兵之馬更屬上選戰馬,李唐以鐵騎名聞天下,更以鐵甲重騎取天下,無
論是東、西突厥、回紇、吐番、南詔,遠至高麗、百濟、高昌等,均吃過李唐重騎
之虧。
是故,軍騎首重於馬。
馬有靈性,才得任騎兵驅策。
只見第一個身著全黑鐵甲鬢髮皆白的老將林日咎,策騎於群雄之前約三十丈時
,勒馬觀視,顧盼生風,不怒而威。
整支軍隊的嚴整性可見一斑,居然齊然『定立』在老將林日咎身後,若非能征
慣戰,訓練有素,否則絕不能夠令軍容整齊嚴肅至此。
忽聞一聲淒號!
言清遇上李本初所領的『鋒矢』騎陣,李本初的『速射』勇冠三軍,言清大刀
曠然撞掉了二支勁箭,第三箭卻見眼前,不禁悲號,眼前一黑,箭簇破腦貫穿,連
帶的在眨眼間,他身上又多了直沒至羽的箭矢,血水直從身後撒出。
縱橫!
大斬馬刀豎立,李本初一背鐵弓,手握斬馬刀,望眼前逃竄的人,劈斬!
背後三萬鐵騎,蹄座躍馬,掃刀端持。
第一個人被李本初斬飛了腦袋,第二匹馬上的騎兵掄刀一砸,將其劈成兩半緊
馳而去,其後騎兵斜砍直下,後頭騎兵望雙足一劃,第五匹馬的騎兵盯著即將掉落
的人頭,掃刀狠擊,斬碎了一顆腦袋。
騎兵以此種方式前進,前面的人砍不到並不代表後面的人也砍不到。
戰騎所過,屍骨無全。
原先已有一地的死人,被馬所踐踏,霎變得血肉模糊,泥土與肉塊混合一起,
再也分不出來。
而人頭就像一顆顆皮球在場中滾躍著。
骨骼碎斷聲合著馬啼聲逼近。
莊六郎就在前方!
他揚手『飛雷神火』擲向李本初。
李本初翻弓在手,提弦撥弓,弓嗚,矢號!
擊中紅丸,火球乍燃。
弦聲再動!
四道勁箭穿火幕由遠剎近貫擊。
莊六郎速閃,一舉避過,卻見李本初大刀在手,傾全力雙握而斬,竟是以腿夾
馬鞍,橫身劈擊。
退!
李本初一刀擊空,翻身正坐。
再退!
第二、第三騎兵殺到……大退!
第七、第八個騎兵又再劈空……莊六郎直線猛退。
第十三匹馬上騎兵劃破了他胸口衣物……第十七個騎兵在他左肩上開了一道血
口。
第十八個騎兵劃破了他的肩背……第十九個騎兵於他雙足上劃出一道五寸長的
血痕。
第廿個騎兵正要斬擊他六陽魁首,幸得綾思縱身一拉,將他扯出了『鋒矢』
陣最末端的騎兵刀口下,他才免去一難。
而綾思卻也在背上開了一道血痕,付出代價。
莊六郎癱坐地上喘息不已,直瞪綾思,想不清楚她為何會救自己?
綾月齋拿了藥粉灑在綾思背上,血水立刻停止流出。
片刻後——『鋒矢』陣已然全員衝過。
李本初揚刀喝道:「游騎!」
三萬鐵騎齊然反首馬身向後,李本初復驅騎由後至前、面臨場中,再喝道:「
『長蛇』陣!」
鐵甲縱橫散佈,綿延伸展,委蛇!
莊六郎、陰動天、綾月齋父女齊然色變,單看此快速的變陣方式,以及這攻守
自若的『長蛇』陣,就該知道這軍隊有兵學大師指導過。
至少在李靖、侯君集、王玄策、蘇定方、李積等一干軍學宗匠過世以後,李唐
王朝除了一個近代較出名的『上帥』之外,這陣法便鮮有人擺。
當然,這江湖上三大兵家之後自然清楚這陣勢的厲害所在。
陰動天審視一下情況,呻吟的手戳指東北方道:「天啊!圍師必闕,困獸必危
!他們竟連這個也想到了……」
林日咎指揮若定,有條不紊,不禁會使人聯想到他是一個能征善戰,歷練無匹
,戰場經驗豐富的老將。
見他一聲令下,十萬鐵騎弩弓上簇,箭鋒利芒爍閃,齊怒指被圍困的武林群雄。
戰雲瀰漫,心似弦繃,上一場激烈戰鬥死傷難計。
如今剩下不到一萬兵力難與這『戍邊』鐵騎抗衡。
綾月齋忽觀視到『天君』向老將軍林日咎做了一個手勢。
右掌下砍。
是暗號,綾月齋心頭大震!驚而轉首。
「射!」林日咎暴喝。
箭雨怒嘯,萬箭飛騰,密密麻麻如萬條毒蛇竄動。
大部分人逃命於東北角,而東北角亦成了修羅地,十萬鐵騎中分四批放箭。
其中一批為扼阻敵人突圍之用,故箭上弦而不發,而其他三批則輪流擊射,目
的在使攻擊不斷,續箭不絕。
留東北其實是個陷阱,人在逃命之時絕對少於去理會周圍的事物。
而今,那三批箭雨中倒有絕大部分射入了那處外逃的缺口上。
反觀待在原地者,雖有受到波及,卻沒有逃命者那般下場——殺滅。
場中哀號不斷,死者不計其數。
林日咎見狀微微一笑,再喝道:「陣!」
二次上弓的矢全然望指場中諸人。
恆山掌門囑令各個弟子拿出『飛雷神火』企圖同歸於盡『天將上人』見著了也
不便多說甚麼。
在這情況下你不殺人,人家照樣殺你。
綾思與玉柳濃忽然感覺到方才莊六郎並沒有做錯,於生死關頭殲滅敵人乃是第
一要務,哪管它卑不卑鄙。
忽然間——幽寂的聲音傳遍了整個陽陵磯。
風情那孤傲遺世狂獰的話,令得聞者心頭一悸!他道:「糖醋排骨我好久未曾
吃過這一道美味!」
紫羅聞言驚叫:「風情!」
繡兒、『天君』綾月齋聞言心頭一陣恐慌,這句話不知涵藏多少殺氣?
「是小魂!」
林日咎高叫忘形,語氣中充滿興奮,而李本初、周古及一干將領眼裡期待的眼
神全然往百丈外視去。
所有人全盯著風情。
李本初急忙嚥了一口口水,朝風情打招呼,乾笑道:「上……上帥!好……好
久不見……您……您好嗎?」
『天君』一聽到『上帥』二字,霎時狠瞪風情。
「你,退兵吧!」風情森然的語氣對林日咎道。
「這……」林日咎遲疑猶豫。
身旁一個俾將策騎衝出喝道:「你是甚麼東西!竟敢……」
「不可!」林日咎急忙喝止那名俾將。
風情目中紫電暴射,剎失蹤跡,忽現身在那名俾將身旁,活生生將其扯下馬來。
在場諸人除了綾月齋及『天君』略微可見他的身形之外,其餘的人連風情怎麼
跑到那名俾將旁邊的都看不清楚。
綾月齋與『天君』同時變色。
可怕的事情出現!
風情扯下那名俾將,鋼牙一開,朝那俾將咽喉要害一吸,那鮮血霎時染遍了他
整個身子。
風情將喉頭一吐,就口狂飲幾口微帶溫熱的鮮血,神情似狂。
在場之人目瞪口呆,個個脊背發寒。
連『極道』魔門中人都看得膽顫心驚。
風情將那俾將屍身一丟,再度一問:「退與不退?」
『天君』霎時大喝:「林日咎!你忘了上頭交代。」
老將軍林日咎聞言一震!澀聲道「我沒忘,可是……我不知道這裡面有『上帥
』在啊!」
「林日咎!」『天君』暴喝道。
「雲歸塵,你少鬼叫,待會兒我會殺你。還有,雲紫袖,我一樣不會放過你的
。」風情面無表情道。
眾人此時方知,原來『天君』就是武林十大高手中的『地刀』雲歸塵,由於他
是大內第二高手,難怪他能調動官府的軍隊。
而胡繡兒居然是雲紫袖,此點更令在場諸人錯愕。
見繡兒把手一揚,扯下她那張艷絕天下的美貌,出現另一張宜喜宜嗔,毫不遜
色的俏臉。
林日咎歎了口氣。
「好!」
風情拔刀,銀鉤上鋒芒罡氣長達數丈,其身上爆出的殺氣,使得十萬多匹戰馬
紛然嘶嘯,見者變色,十萬大軍心生寒意,『上帥』之名早已如雷灌耳了。
「撤!」林日咎無可奈何喝道。
「林日咎你敢抗旨!」『天君』雲歸塵瞠道。
林日咎冷言回聲道「你若有命逃離『上帥』刀下,再到聖上那裡告我不遲」
再朝風情抱拳道:「上帥,七年一別,各舊部均仰首盼視上帥回來,日咎略表
袍澤情誼,僅以轉述,珍重!」
林日咎招呼一聲,軀策鐵騎離開。
那李本初、周古等昔年舊部,亦各自驅馬到風情面前行軍禮後,迅速率隊遠離。
風情目視大軍消逝、眼中滿懷感傷,不發一語,筆直朝『天君』雲歸塵走去。
雲歸塵但見風情過來,心中竟浮一絲死意,急忙撇掉那個念頭,運功戒備。
紫羅喜不自勝迎上風情,嬌笑道:「風情…啊!」
不料——風情竟摑了紫羅一個耳光,冷道:「你趁我失去功力時打了我一記耳
光,現在我還給你。以後我倆各不相欠。」
眾人全傻了眼。
綾月齋顫聲道:「孩子……」
「哼!」風情披猖揚厲,獰惡道:「你不用叫我,我也不會叫你!在我與母親
受苦受難的當頭,你在哪裡?
這二十六年的苦痛,天底下無人與我一比!我在最需要一個父親關懷的時刻,
你不在!你要我叫你甚麼?」
風情的神情凌厲而怨毒,再道:「我九歲的時候飄零江湖,你們當中有誰嘗過
糞坑裡面那發酸發臭長滿蛆蟲的饅頭滋味。
有誰吃過死老鼠、死貓、死狗身上的蛆蟲……我嘗過!曾經有一段時間,我還
以為吃那些東西是上天的恩寵!
因為我餓,好餓……那餿水桶的飯菜我吃得高興而落淚,那些…不就是拜你們
大家所賜的?」
月蝕等人聞言落淚心酸不已。
紫羅早哭得像淚人兒。
風情吼道:「雲歸塵,你萬萬也沒有想到,我就是那個年僅二十便統軍百萬的
『上帥』月魂是吧!」
綾月齋自責不已,老淚縱橫,無法說出甚麼話。
『天君』雲歸塵狂笑道:「哈哈……委實失策!竟沒料到你便是大漠人稱『死
神』那個年僅十三就能以單刀殺滅上千馬賊,被當今聖上策封為『上帥』的月魂。」
說得眾人又是一驚。
「姨父,我們來場最後一戰吧!」風情的口氣霎變溫柔。
「好孩子。」雲歸塵猛然進身,突擊雲紫袖!
在場眾人大惑不解?一愣!
「爹,你干甚麼?」
雲紫袖猛不防被父親制住,慌亂大叫,倏然查覺全身功力源源不斷注入背心掌
中。
紫羅突擊,『玄陰指』全力發出。
罡氣吼嘯。
轉眼間即將打中雲紫袖印堂。
剎然——風情擋在紫袖面前,替她挨了這一指,雲歸塵無動於衷,似乎早算計
好風情會為她出手。
「為什麼?」紫羅滿臉驚惶道。
風情叱道:「你再出手我便揍你!」
「他是害死你娘的兇手啊!」月蝕忍不住悲叫道。
風情道「我能容人,人在我範圍,報之在我,不報在我。人若容我,我在人範
圍,不報不知,報之不知。我與他一戰,勢無可免,中途插手即是與我為敵」
月字輩諸女大怒跳腳,這風情未免也太不通情理了。
綾月齋保持風度、氣量,不願做偷襲的事。
半個時辰後——雲歸塵收回雙掌,盤膝運氣。
紫袖嬌弱的跌坐地上,面無血色,狠狠盯著風情。
風情不理群雄異樣眼光,輕輕勾起紫袖下顎,微笑道:「不管你是胡繡兒或是
雲紫袖,我對你的心,不變」
「可惡!」
雲紫袖聞言,哭了。
忽地杏眼圓睜,錯愕住!
風情竟趁這個機會吻了雲紫袖。
玉柳濃、紫羅二人氣得咬牙切齒。
月字輩的,人人氣得吐血。
綾月齋有口難言不知所措!
綾思從群雄裡奔出哭道:「大哥,我知道你苦,你不認爹爹也就算了,你為何
還要與這個仇人之女要好呢?」
冷常瑛亦躲在一旁輕輕啜泣。
在『天將上人』身旁的莊六郎如有所悟,道:「真常應物,真常得性,常應常
靜,常清靜矣。此當是『真』,虛無無偽之『真』,我終於懂了。」
對『醫心小築』風情的話有悟於心。
『天將上人』聽了,宣揚佛號,道:「施主語義禪機甚豐,貧僧受教了。」
莊六郎慌忙答禮。
風情毫不講理,冷道:「你沒有資格管我的事!我與誰好除了我娘有資格管以
外,任誰都沒有那個資格。」
「大哥!」綾思悲叫。
風情不理她,逕行與紫袖說話,笑道:「你這張臉不比先前那張臉差呢!袖兒
。」
紫袖紅著臉道:「你為何還這樣對我?」
風情不語,笑一笑,指著自己心口又指著她的心口,比了一比。
「討厭!」紫袖偏過頭抿唇道。
風情倏然站起,雲歸塵隨後而立,看一下紫袖後,道:「你現在怎麼辨?」
他沒頭沒尾問了這一句話,眾人心生疑問。
「殺你。」風情笑道:「為了小花,甘小花。」
「好,很好。」
雲歸塵滿意點頭,再道:「此間事了,袖兒就是你的人。你若死,她也無法獨
活,我唯有送她下去見你。我若死,你便要好生照顧她,莫要讓我死不瞑目。」
「我曉得,姨丈。」風情道。
「很好,恩怨分明,極像是雲兒在世一樣。」雲歸塵目光中現柔和神采。
忽轉首朝雲紫袖道:「袖兒,爹的話你聽清楚了?」
雲紫袖垂首落淚道:「女兒曉得。」
紫羅以及很多人都不明白,為甚麼風情與雲歸塵會做這樣子的一個決定?
更不明白何以雲歸塵會說出這些話?
「那麼……」雲歸塵向綾月齋道:「綾當家,小女就先行委託你照顧了,請先
離開。」
這話另有用意,唯他能懂。
「我省得。」
綾月齋微一皺眉,仍是答應,扶著紫袖纖腰,逕行走到一處沒有人觀看的地方。
紫羅忿然走回月字輩諸女身旁,她實在很想偷襲。
此時在場群豪身上傷勢已經包紮完畢。
雲歸塵不苟言笑道:「以前,我總有一個感覺,就是你我始終會有今日一戰。
如今,這個預感果然應驗了!」
風情心口如一,躍躍欲試道:「我知道,我也是一直有著這種感覺,所以今日
我會站在此處。」
「很好,你準備好了吧?」雲歸塵關心道。
「好了,可以動手了。」風情開懷一笑。
「嗯!」雲歸塵頷首。
身上的殺氣與氣機倏然全行發出,毫不保留,那強大的罡氣團團圍繞著他,一
圈又一圈的。
所有在場諸人全變了臉色,不敢置信。
風情虎目一瞪,目光中紫電暴射,貫通天地的氣勢不落人後,與雲歸塵不分軒
輊。
狂烈猛暴的殺氣席捲這片不足半里的平原地。
原本燦爛耀眼的陽光,亦引來一陣陣地烏雲。
是氣機改變了天候。
戰雲瀰漫,殺機遍野。
見者心神均不由自主狂顫。
兩個人的氣機依然洋洋灑灑,浮天卷地。
轟!
電芒一閃,裂缺暴現,雷光轟擊在兩個人身前草地上,而那二人絲毫不為所動
,彷彿外界所發生的事均不能打動他們。
綾月齋清楚察知這一件事,這二個人的眼裡只有對手,容不下任何事物。
電光再閃,紫電奔騰,錯劃天際。
風情、雲歸塵同時發動。
雲歸塵擊出了『玄陽大槌』炙熱的罡氣循著面前一拳,把空氣燃燒,連地上的
草皮均為之焚焦。
風情靜默的舉起食指,一道寒冰凍冽的罡芒射出。
勁罡互擊!
嗤聲大響,只見風情那一指如似盈集這天地間所有的力量在裡面,指罡所及,
火亦可凍。
那指罡從中破開了『玄陽大槌』有如水柱被強大的風壓反攝,激烈的直朝兩旁
散灑。
轟然,『玄陽大槌』余罡落地立即使雜草焚燒起來。
兩人面前地上,火勢一點一滴飛快擴散。
雲歸塵輕描淡寫手刀一切,將風情那冰罡擊碎,笑了一笑。罡氣落地,雜草凍
結,不多時又紛然斷裂。
風情也回應著溫暖一笑。
雲歸塵這一拳,只不過是試探性質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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