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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 房 花 俠

                   【第 九 章】
    
      秦寶寶喜滋滋的,她笑盈盈地看著自己的傑作,滿意地點了點頭,可是有一點
    她卻未曾料到,秋夫人竟然又去找艷如玉了!
    
      秦寶寶的心頓時又重新懸了起來,但當她聽到秋夫人與艷如玉說的話時,她立
    即又笑容滿面,長舒了一口氣。
    
      只見秋夫人來到艷如玉身前道:「艷姐姐,你不會怪我方才太無禮了吧?」
    
      艷如玉聞言立刻站起身來,她笑道:「好妹妹,你不要這樣說,姐姐我也有錯
    ,又怎麼會怪你呢?」
    
      兩個剛剛還反目為仇的對手,這會兒已是相視一笑泯思仇,她們倆手拉手,儼
    然又是親熱如初的好姐妹了。
    
      秦寶寶見狀,笑著搖了搖頭,她實在是弄不懂她二人感情變化為何如此之快。
    她覺得女人真是個怪物,說也說不清楚,然而她自己恰恰是個女人。
    
      就在這閤家歡的局面剛剛開始之時,卻沒有再持續下去,頃刻之間就被人攪亂
    了,而這個人就是「撫琴妙手」花解語。
    
      但見花解語搓著自己那雙如女人一般的手,冷聲譏道:「唉,女人有時真是肉
    麻得讓人受不了。」
    
      艷如玉臉色一變就要發火,可是已經有人替她出面了,這個人正是最愛和花解
    語唱對台戲的「笨手笨腳」冷小肝。
    
      冷小肝反唇諷道:「有的人自己做不成女人,就說女人不好,這世上的可憐蟲
    真多呀。」
    
      花解語道:「你在說誰?」
    
      冷小肝毫不掩飾地道:「我說的就是你這個長著女人手的傢伙,你又能怎樣?
    
      花解語怒道:「我說話礙著你屁事!」
    
      冷小肝道:「我冷小肝聽不慣的話就是要說。」
    
      花解語冷笑道:「我不和你鬥嘴比功夫,有本事咱倆出去練練真傢伙。」
    
      冷小肝無所畏懼地應道:「練就練,誰怕誰?」未等秦寶寶等人來得及阻攔,
    他二人已飛身出了大廳。
    
      其實秦寶寶是不願阻攔他二人的,她知道花解語與冷小肝並不會真的拚個你死
    我活,只不過是點到為止而已,因為他們倆一貫如此,而且秦寶寶能不用花錢看一
    場好戲,她又何樂而不為呢?
    
      當秦寶寶等人剛往大廳外走去時,門外就已響起了「乒乓」的打鬥聲,看樣子
    打得還蠻激烈。
    
      秦寶寶走在眾人的最前面,她要先睹為快,可當她的腳剛跨過門檻之時,花解
    語與冷小肝卻又不打了,原來是一聲大喝終止了他倆的「自相殘殺。」
    
      秦寶寶並未因沒看到一場好戲而失望,她對這聲大喝非但沒產生厭惡和怒意,
    反而高興得蹦了起來!
    
      因為這聲大喝是:「喂!你們倆有沒有看到寶少爺?」
    
      秦寶寶從嗓音中聽出,這聲音是子午嶺二領主張子丹發出的!寶寶順著張子丹
    的話音望去,她立刻樂得直拍手。但待不拍手時,就會發現自己的手掌已被拍腫了。
    
      不過也難怪秦寶寶會如此高興,原來她看到的何止只有張子丹一人?在張子丹
    的身後,還分別站著子午嶺大領主展熹、刑堂大執法陰離魂,甚至還有謝靈均。
    
      秦寶寶驚喜道:「二領主,你們怎麼也來唐門了?」
    
      張子丹笑道:「我們幾人想寶寶,所以就來看寶寶呀!」
    
      秦寶寶嗔怒道:「二領主真壞,寶寶不理你了!」
    
      陰離魂在旁插言道:「啊呀,寶寶生氣起來的模樣更是楚楚動人!」
    
      秦寶寶道:「好啊,陰大執法也學壞了。」
    
      陰離魂聞言,臉上露出了很少見的笑容。
    
      子午嶺大領主展熹也笑道:「寶寶,你怎麼不和我打招呼,莫非是不歡迎我來
    嗎?」
    
      秦寶寶知道展熹也會拿自己開玩笑,她遂向展熹做了鬼臉,而後就像蝴蝶一般
    地飛到了謝靈均的身前。
    
      秦寶寶相信,謝靈均是絕對不會和張子丹等人一樣的,因為他最不喜歡開玩笑。
    
      可出乎意料的是,謝靈均也笑著道:「寶寶,你什麼時候請我吃喜酒啊?」
    
      秦寶寶的臉頓時就紅了,她沒想到謝靈均也會一反常態地拿自己開玩笑,一時
    間竟不知應對才好。
    
      若在平日,秦寶寶定要將謝靈均等人好好「修理」一番,然而秦寶寶又很是奇
    怪,她不清楚張子丹等人為何有這麼大的膽子,一段時間未見,竟連她這個小祖宗
    也敢戲弄!秦寶寶剛要發作,但她又不得不作罷,因為她發現張子丹等人的背後有
    人在撐腰,而這個人正是剛剛來到現場的衛紫衣,他的身後還緊跟著席如秀。
    
      秦寶寶確實已長大了,也成熟了,她不願讓衛紫衣再為她煩神,也不願因自己
    「報復」張子丹等人,而看到衛紫衣來替他們向自己求情,那樣豈不讓衛紫衣失去
    了大當家的威嚴?
    
      故而秦寶寶扭轉過身體,一頭就扎到了衛紫衣的懷裡,她的身後立即傳來了眾
    人的哄笑聲。
    
      張子丹等人見秦寶寶被他們開的玩笑嚇得已臨陣脫逃,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又
    怎會輕易放過。
    
      於是,張子丹等人又你一言、我一語地拿秦寶寶開起了玩笑。
    
      秦寶寶以前一直都是拿別人開玩笑,現在終於嘗到了被人捉弄的滋味。此刻,
    她已羞得粉面桃花,將頭深深地埋在衛紫衣的懷中,連抬起頭的勇氣都沒有了。
    
      就在秦寶寶正「受苦受難」的危急時分,有一人替她解了圍。
    
      然而,這個人卻並不是衛紫衣,而是一個小孩!
    
      這個小孩跑得很急,好像有人在追他,而且小孩還邊跑邊喊道:「寶少爺救命
    呀!」
    
      秦寶寶這才抬起了頭,她一看就笑了,原來這個叫救命的小孩是她最喜歡逗著
    玩的小唐虎。
    
      秦寶寶還未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時,唐虎已一頭紮到了她的懷裡,而且唐虎好
    像很是害怕,他只露出了一雙眼睛驚恐地看著身後。
    
      很快地,有一個人急匆匆地追了過來,顯然正是他在追唐虎。
    
      「六雙手」看到這個人都同時樂了,因為此人竟是他們的老大「鐵手」莫奇!
    
      就聽莫奇口中喝道:「小鬼頭,我看你往哪裡躲?」
    
      秦寶寶對「鐵手」莫奇的到來當然也很高興,但她卻不知莫奇為何要追小唐虎
    ,而且莫奇還好像生氣得不得了。
    
      寶寶用身體護著唐虎,對已衝到面前的莫奇道:「莫老大,你怎麼追小孩子,
    別把人家嚇壞了!」
    
      莫奇這時才發現自己的周圍站著許多他熟悉的人,而他最熟悉的則是冷小肝等
    「六雙手」了。
    
      看到問話之人是秦寶寶,莫奇竟忘了打招呼地道:「寶少爺你不知道,這小於
    偷了我的『鐵手』。」
    
      他在說話的同時,還在用眼睛死死地盯著小唐虎過於凸起的肚子。
    
      秦寶寶低頭問道:「唐虎,你有沒有偷他的『鐵手』呀?」
    
      唐虎有秦寶寶做保護神,也不再害怕了,他將小腦袋一昂,否認道:「我沒有
    偷,『鐵手』是我撿到的。」
    
      言畢,他真地從懷中拿出了一雙手,果真就是莫奇的那雙「鐵手」。
    
      所有的人都知道,莫奇視自己的「鐵手」如生命一般,平時都戴在手上,唐虎
    哪裡又能撿到。
    
      對於這些細節,秦寶寶的心裡當然也很清楚,但她卻有意要裝糊塗而幫小唐虎
    說話。
    
      秦寶寶對唐虎道:「既然這雙『鐵手』是你撿的,而主人又找來了,就還給他
    吧。」
    
      小唐虎的嘴噘得老高,他很不情願地將「鐵手」扔給了莫奇。
    
      唐虎也很聰明,他知道秦寶寶在袒護自己,可是他好不容易搞到這麼一個好玩
    的東西,轉眼間又沒了,當然會不太樂意。
    
      秦寶寶怎會看不出唐虎的心思?
    
      於是,她哄道:「這雙『鐵手』有什麼好玩,我送你更好玩的東西可要?」
    
      唐虎高興地道:「真的?」
    
      寶寶點頭道:「騙你是小狗。」
    
      唐虎開心得又蹦又跳。
    
      唐虎沖「鐵手」莫奇做個怪動作後,就拉著秦寶寶的手,去拿好玩的東西去了。
    
      誰也不知道他做的動作是表示什麼意思,也許只有莫奇—個人知道。
    
      莫奇小心地將「鐵手」收了起來,但他卻也只好眼巴巴地看著秦寶寶將唐虎帶
    走。
    
      他很是不甘心,可又有什麼用呢?碰上了秦寶寶,也只有算倒霉。
    
      一天之間,唐門竟一下子來了如此眾多的武林奇傑,真可謂是「群英薈萃」了。
    
      唐門的弟子忙忙碌碌,不亦樂乎。
    
      他們就像是一座大客棧的夥計,為能有許多的客人而沾沾自喜。
    
          ※※      ※※      ※※
    
      唐傑背著手,正站在自己的建房工地上。
    
      工地上的工匠都不知上哪裡去了,只有唐傑孤獨的身軀,直直地挺著。
    
      唐傑望著已建了一大半的房屋,沒有露出一絲喜悅。相反地,他卻在苦笑。
    
      誰也想不到,工地上的工匠是給他自己辭退的,他不想再建房子了,至少現在
    不想。
    
      因為秦寶寶只要在唐門一天,他的房子就一天完不了工,秦寶寶的到來,就意
    味著他非停工不可。
    
      砌好一堵牆,秦寶寶就推倒一堵牆,這樣下去,再愚蠢的人也會想到「停止建
    房」是最好的辦法。
    
      唐傑還不算是太笨的人,他不是不想再建房,而是要待秦寶寶走了之後。
    
      他目前唯一的辦法就是等,耐心地等。
    
      唐傑搖了搖頭,轉身向大廳走去。
    
          ※※      ※※      ※※
    
      殘陽西垂,黃昏時分。
    
      唐門大廳內燈火通明,人聲鼎沸,洋溢著一片喜氣。
    
      在「多情公子」唐情的主持下,一場酒宴正在進行之中,真是好不熱鬧。
    
      唐門大廳外懸起了大紅的燈籠,而大廳內則擺了兩桌半的筵席。
    
      衛紫衣、秦寶寶以及金龍社的幾位首領,他們與唐門數位公子坐在一桌,其中
    就有剛趕到的唐傑。
    
      另一桌,「七雙手」、謝靈均、秋莫離夫婦等人酒意正濃。
    
      唐門的十幾個弟子穿梭於兩桌之間,在不停地添酒加菜。
    
      豐盛的筵席籠罩在一團喜氣之中。
    
      秦寶寶坐的位置是最醒目的上席,那裡也是眾人注視的焦點,因為她的身邊坐
    著的人,竟是臉色臘黃、身中劇毒的唐雷!
    
      唐雷這兩天一直在閉門養傷,概不接客,可今天這個宴會他是非來不可的,而
    且他是硬撐著來的。從他的面色可以看出,他的身體狀況不是太好。
    
      唐雷的眼神黯淡無光,嘴唇烏黑髮紫,中毒的症狀未見有所好轉,但只要他一
    看到秦寶寶,臉上總會掛上一絲笑容,雖然這笑容是硬擠出來的,看上去極不自然。
    
      大廳內所有的人,沒有一個不為唐雷擔心的。
    
      可是有一個人卻並沒有這種擔心,這個人就是坐在大廳東西角落裡的拙空和尚。
    
      在他的面前擺有一桌酒席,確切地說,只能算是半桌酒席,因為桌子上沒有酒
    ,也沒有肉。
    
      拙空和尚一人坐在桌旁,正有滋有味地享用著滿桌的素食,其他的事情對他來
    說都不重要,他只想著吃飽之後回去睡覺。
    
      其實,就算是另兩桌酒席上發生了什麼事,他也會淡然而視之,漠不關心。
    
      他只關心一件事,就是把秦寶寶盡快地接到少林寺,好向師父悟心大師交差。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宴會在熱烈的氣氛中已進行了一半,而恰在此時,真正的高潮方才掀起。
    
      原來,唐竹老人與唐胡盧肩並肩地來到了大廳之中。
    
      幾乎所有的人都站起身來恭聲相迎,只有兩個人沒有起身,一個正是埋頭猛吃
    的拙空和尚,另一個就是唐雷。
    
      唐雷最終還是站起了身,但他卻並沒有要相迎的意思,而是在兩名唐門弟子的
    扶持下進了內堂。
    
      明眼人一看便知,唐雷是不願看到他那同父異母的兄弟——唐胡盧。
    
      唐雷的身影剛剛消失,緊跟著拙空也走出了大廳。
    
      但拙空和尚卻不是針對唐胡盧的到來才走的,而是他已吃飽回房睡覺去了。
    
      面對這一切,唐竹老人在極力地掩飾著內心的不安。
    
      然而他的努力卻無濟於事,多少是要露出一絲痕跡的,更何況大廳內的人,全
    都是—流的武林高手,眼力是何等的高超。
    
      唐胡盧對唐雷的離席並不在意,他仍然冷著臉,擺出一副掌門人的架子。
    
      但,他卻看到大廳中有一人正用仇恨的目光盯著自己,而這個人正是唐雷之子
    唐傑。
    
      可是對唐胡盧來說,只要能當上唐門掌門,被唐傑瞪兩眼又算得了什麼?轉眼
    間,他與唐竹老人已來到席間坐下。
    
      唐竹老人與衛紫衣挨肩而坐,而唐胡盧的鄰位,恰恰就是秦寶寶。
    
      秦寶寶知道唐竹老人與唐胡盧白天未露面,而且現在又姍姍來遲的原因。
    
      因為他二人一直將自己關在唐門的密室之中。不消問,唐竹老人是在給唐胡盧
    傳授武功。
    
      秦寶寶對唐雷的離去極為惱火,她將一切的怨氣全都傾瀉在了唐胡盧的身上。
    
      可是寶寶也確實機靈得很,她並沒有像唐竹老人一樣將心事表現在臉上,任何
    人看到她,都會覺得秦寶寶很開心。
    
      秦寶寶笑盈盈地道:「唐代掌門,今天偷學了多少武功?」
    
      唐胡盧沒有說話,只是從鼻孔之中發出了一聲冷哼。他面帶嚴霜,根本就未理
    睬秦寶寶。
    
      唐胡盧很清楚,自己如果與秦寶寶計較,一不小心就會中了她的圈套,故而他
    採取了置之不理的態度。
    
      這下可不得了,秦寶寶不愉快啦,哼!還從來沒有人敢對她這樣,唐胡盧分明
    是讓她在眾人面前掉價!
    
      秦寶寶來到唐竹老人背後,搖著他的肩膀,委屈道:「義父,寶寶跟他說話,
    他卻不理我,寶寶的面子都丟盡了,你看該怎麼辦吧?」
    
      經她這麼一鬧,眾人心裡都特別高興。
    
      他們怎麼看唐胡盧都不順眼,對他強佔唐門掌門之位的行為十分不滿,唐門掌
    門理所當然應是唐雷,而不是唐胡盧。
    
      唐雷的離席本就使眾人的心中窩著一把火,而現在,唐胡盧又得罪了可愛的秦
    寶寶,更加引起了共憤。但這裡畢竟是唐門,又礙於唐竹老人在場,眾人也皆不好
    發作。
    
      現在有秦寶寶出面,乃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了。不管秦寶寶怎麼做,唐竹老人
    都不會對她怎麼樣的。所有的人都希望秦寶寶好好地整治一下唐胡盧,更希望唐竹
    老人給唐胡盧一點顏色看看。
    
      但有一個人,想法卻與眾人不同,他,就是衛紫衣。
    
      衛紫衣不希望由此引出不快的局面,不然將會很難收場。
    
      他不停地向秦寶寶使眼色,秦寶寶卻裝做未看見。
    
      唐竹老人也知道不能怪唐胡盧,而是秦寶寶故意在挑起事端。
    
      但,他對秦寶寶又能怎樣?況且,秦寶寶又正在向他撒嬌。
    
      只要秦寶寶撒起嬌來,沒有人能抵抗得祝唐竹老人更不會忍心讓自己寵愛的秦
    寶寶失望。
    
      果然,秦寶寶這一招立即見效了。
    
      唐竹老人臉一沉,道:「盧兒,還不快向寶寶賠個不是?」
    
      眾人大喜,都等著看唐胡盧的笑話。
    
      可是,事態的發展並不像他們想像中的一樣,他們的願望落了空,而且是大大
    地失望。
    
      唐胡盧並沒有向秦寶寶道歉,他根本就未把唐竹老人的話當做是一回事。而且
    充耳未聞,陰沉著臉,端起一杯酒,兀自喝了下去。
    
      眾人皆驚呆了,他們未想到唐胡盧竟然能連唐竹老人也不放在眼裡!大廳內頓
    時靜止下來,連喘氣的聲音都聽不見。
    
      唐竹老人也始料未及,臉上閃過一絲不快。
    
      唐門之中,從沒有人敢如此頂撞於他,包括唐雷在內。
    
      可唐竹老人卻沒有發怒,他覺得自己欠唐胡盧的太多,只有用自己的一切來彌
    補。就算唐胡盧的態度再惡劣,他也只能忍讓。
    
      秦寶寶也怔住了,她恨透了唐胡盧!可是,自己又能怎樣呢?她未料到後果會
    如此嚴重。
    
      因為她使唐竹老人在眾人面前下不了台。
    
      她本想藉機大鬧一番,殺殺唐胡盧的邪威。可她轉念一想,又只能作罷。那樣
    一來,唐竹老人會更加沒有面子,而大哥會更加責怪自己。
    
      秦寶寶偷眼看了唐竹老人一眼,心情才平靜稍許。
    
      唐竹老人畢竟是老江湖了,什麼樣的場面都遇到過,真正是處驚不亂。
    
      在眾人驚異目光的注視下,他仍顯得神情自若,鎮定異常,從臉上找不出一絲
    不愉之色。
    
      但秦寶寶卻從唐竹老人微微顫抖的雙手看出,此刻他是一種什麼樣的心境。
    
      一切都靜止了,彷彿空氣都凝固了,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知道該怎麼做,這
    樣的局面在一分一秒地維持、繼續……」
    
      終於,有人打破了這分沉寂。
    
      衛紫衣苦思之後,站起身來,道:「唐老前輩,寶寶一向喜歡開玩笑,不想玩
    笑開過了頭,竟衝撞了唐代掌門,有得罪之處,衛某代向你老賠罪。」
    
      唐竹老人正無可奈何之際,見有人出來打圓場,自是再好不過了。他道:「衛
    大當家言重了,寶寶若不開玩笑,也就不是寶寶了。」
    
      一扭頭,唐竹老人又對秦寶寶道:「寶寶,你說是不是?」秦寶寶不敢再開玩
    笑了,只有笑道:「義父最瞭解寶寶了。」
    
      唐竹老人道:「好,我們大家為寶寶越長越漂亮,乾一杯!」所有人都應聲舉
    杯乾了,不過,他們的心情卻不很愉快。
    
      秦寶寶也喝了一杯酒,她覺得這杯酒從來沒有喝過,是一杯苦酒,苦得讓人難
    以下嚥。
    
      可是她還是喝了下去,喝得很猛,險些給嗆了一口,她是賭著氣喝的,她不甘
    心服輸。
    
      望著唐胡盧得意的神色,秦寶寶好像在說:「別得意得太早,總有你倒霉的時
    候,我們走著瞧!」
    
      唐胡盧冷冷地看著秦寶寶,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是喜?是憂?沒有人能夠看得出來。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心裡正在笑,而且是在大笑。他終於對秦寶寶報了「扮
    驢」之仇,又怎能不得意?
    
      酒宴又重新繼續,可氣氛已明顯不如開始時那樣熱烈,所呈現出的是一片冷清
    的場面。
    
      眾人都在低頭喝著悶酒,他們不再划拳,也沒有像先前那樣吆喝。
    
      唐門的十幾名弟子仍依舊忙個不停,但他們的動作已顯出了懶散之態.每個人
    都顯得不是很開心,手腳慢吞吞的。
    
      他們對唐胡盧的所為也極為不滿,但卻又敢怒不敢言,所以他們唯一能做的,
    只有用行動來表示自己無聲的抗議。
    
      對於這所有的一切,所有的人都能感覺到,但誰也沒有捅破這層紙,就在這樣
    鬱鬱不歡的氣氛中,酒宴很快地就結束了,可以說是不歡而散。
    
      眾人悻悻然地走出大廳,個個都是臉掛嚴霜,他們都把這份「功勞」記在了唐
    胡盧的身上。
    
      不消片刻,唐門大廳內已冷冷清清,呈現出一片肅靜。
    
      廳內只剩下了一個人還在獨自而坐,她就是秦寶寶。
    
      寶寶正用手托著腮幫,眼睛一眨也不眨地靜靜出神,可她並不是在想方纔之事
    ,而是在為至今還未查出刺殺唐雷的兇手而煩惱。
    
      可是,究竟從何入手呢7秦寶寶將大廳門關得緊緊的,她不准任何人進入廳內
    ,甚至連唐竹老人與衛紫衣都不許入內。
    
      眾人覺得可親和善的秦寶寶奇怪得有點反常,但他們除了偷偷地議論和猜測之
    外,又有誰敢去問一聲?因為他們看出,秦寶寶此刻的心情正是最不好的時候……
    
          ※※      ※※      ※※
    
      —輪明月斜掛在唐門聖殿的屋角上,已是三更天了。
    
      唐門聖殿之中,從來就沒有過一點動靜,也從沒有點過燈。殿內死寂死寂的,
    使人覺得似乎籠罩著一團神秘的氣氛,但更使人覺得有點可怕。
    
      唐傑的屋子剛好就在離聖殿不遠的東南角上,他正揉著睡意惺忪的眼睛,走出
    了屋門。
    
      他今晚喝的酒實在太多,而且喝的又全是悶酒,故而以臻於一覺醒來,醉意還
    未全消。
    
      唐傑搖晃著走到了一個黑暗的角落裡,他已憋得有點吃不消,要在此方便方便。
    
      可就在此時,他在不經意一抬眼的瞬間,卻看到一條黑影快若閃電,輕飄飄地
    飛出了唐門聖殿。他嚇了一跳,頓時出了一身冷汗,人也清醒了許多。
    
      唐傑的心「撲通」直跳,他懷疑是自己半夜撞見鬼了?
    
      但很快地,他心情又平靜了下來,因為藉著淡淡的目光,他認出了那條黑影並
    不是什麼鬼,而是代掌門人唐胡盧!
    
      唐胡盧怎麼會從聖殿裡出來的?他深更半夜到聖殿裡面幹什麼?
    
      唐傑納悶地搖了搖頭,可是他並不想多管閒事,也懶得去管,因為他知道唐胡
    盧的行為一貫都是鬼鬼祟祟,使人捉摸不透的。
    
      唐傑一轉身,他又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
    
      他發現就在這安靜的偌大院落中,所有的人都已進入了夢鄉,可他卻看到有一
    間屋子的燈還在亮著。
    
      都這麼晚了,誰還沒有休息?又在幹什麼呢?
    
      唐傑好奇地凝足了目力望去,只見屋子中拙空和尚正盤著腿在床上打坐,而且
    口中還唸唸有詞,他竟然是在誦經!
    
      拙空和尚白天吃飽了就睡,睡醒了就吃,可他晚上卻如夜貓子一般,精神十足
    ,真是個古怪的僧人。
    
      唐傑苦笑著搖了搖頭,而後他又打了個呵欠,一轉身回房睡覺去了。
    
      他實在太睏了。
    
          ※※      ※※      ※※
    
      秦寶寶醒了,但從她那略微發黑的眼圈可以看出,她昨天夜裡並沒有睡好。
    
      秦寶寶起身來到屋外,這時她才發現衛紫衣等人早已來到了大院之中,而且他
    們還分成了幾撥站在一起,互相之間正談笑著,好似早巳將昨晚酒宴上的不愉快忘
    得煙消雲散。
    
      一看到衛紫衣爽朗的笑容,秦寶寶的心情頓時舒暢了許多,當她還未走到眾人
    的身邊,唐竹老人已第一個笑著與她打招呼。
    
      唐竹老人今天顯得格外精神,他笑容滿面地看著秦寶寶,而且笑得很慈詳。
    
      秦寶寶看到唐竹老人並未因昨晚之事而對自己有半分的責怪之意,她的心情隨
    之恢復到了平日最佳的程度。
    
      寶寶向唐竹老人走了過去,嘴裡甜甜地叫了一聲:「義父!」
    
      她一邊走,一邊和每個人都打著招呼,當然,她還會少不了開上一兩句玩笑。
    
      眾人對秦寶寶的到來都感到十分高興,其中,「笨手笨腳」冷小肝是最突出的
    一個。
    
      冷小肝湊上前道:「寶少爺,你起得好早呀。」
    
      秦寶寶知道冷小肝是在諷刺自己,她本想好好地捉弄他一番,但又想起自己還
    要有求於他,遂笑道:「冷小肝,你除了油嘴滑舌之外,還能做什麼好事?」
    
      冷小肝忙笑道:「寶少爺,我可是從來不做壞事。」
    
      秦寶寶眼睛一瞪道:「那你送給我的毛驢,我沒玩幾天就壞了,你說算不算是
    你做的壞事?」
    
      冷小肝忙道:「噢,原來是這件事,那麼就是我的錯,我來幫寶少爺修好不就
    行了麼?」
    
      「撫琴妙手」花解語在旁冷哼道:「修什麼修?笨手笨腳的能做出什麼好東西
    ?」
    
      冷小肝聞言怒道:「說我笨手笨腳?你倒做一個出來給我看看!」
    
      花解語道:「我是不會做,可我不會像你那樣干逞能。」
    
      冷小肝道:「瞧你這付模樣當然是做不出來的,你這雙女人手除了彈淫詞艷曲
    ,還能做什麼?」
    
      花解語冷聲道:「至少我還不會笨得送一件壞東西給寶少爺。」
    
      他說這話分明是在挑撥秦寶寶去教訓冷小肝,這還得了?冷小肝立即與花解語
    大吵起來。
    
      秦寶寶笑了笑,不再理會他二人,她知道「撫琴妙手」與「笨手笨腳」沒有一
    天是不吵架的。
    
      秦寶寶身體一傾,偎在了唐竹老人的懷裡,儼然像是一個乖乖女。
    
      唐竹老人的脾氣眾所周知是最壞最古怪的,可是只要秦寶寶和他在一起,他總
    是很開心。
    
      這時,秦寶寶忽地發現一個問題,她發現少了兩個人——唐胡盧和拙空和尚。
    
      唐胡盧可能是因為曉得來了之後沒人會理他,故而他才很知趣地沒有來到這裡
    。但拙空和尚又是怎麼回事呢?
    
      秦寶寶要去看個究竟,她要看看呆頭呆腦的拙空和尚又在做什麼樣的傻事。
    
      寶寶趁眾人不注意,一閃身溜走了。
    
      當她還未走近拙空和尚住的屋子,就已知道這個呆和尚在幹什麼事了。
    
      原來,拙空和尚正在睡大覺,他那一聲蓋過一聲的鼾聲,聽起來使人感到特別
    煩躁。
    
      秦寶寶皺了皺眉,眼珠轉了一下,頓時心生一計。她用雙手摀住自己的耳朵,
    躡手躡腳地走進了拙空和尚的屋子。
    
      屋子內,拙空和尚睡得正酣,一縷口水順嘴角掛著,並且還隨著他的呼吸一上
    —下移動,可就是掉不下來。
    
      秦寶寶暗笑道:「真是個貪吃貪睡的懶和尚,怪不得席領主要捉弄你。」
    
      寶寶伸出右手,捏住了拙空和尚正在打鼾的鼻子。可她卻沒想到,拙空和尚竟
    然絲毫沒有反應!
    
      秦寶寶仍不死心,右手始終都沒有松,她倒要看看拙空能堅持多久。
    
      片刻之後,但見拙空和尚的嘴張了張,看他的樣子顯然是已喘不過氣來了。
    
      秦寶寶見狀趕快鬆開了,在這同時,拙空和尚也一挺身坐了起來。他大口大口
    地喘著粗氣,好像是剛跑完了幾十里路。
    
      「咯……」秦寶寶被拙空和尚這付嘴臉逗得直笑。
    
      拙空和尚知道又是秦寶寶在惡作劇,但他也不敢怎麼樣,而是假裝不知地道:
    「寶少爺,一大早找貧僧有事嗎?」
    
      秦寶寶道:「懶和尚,都快到晌午了,你還以為早呀。」
    
      拙空和尚撓頭道:「貧僧昨晚做功課做得太晚,故爾多睡了一會。」
    
      秦寶寶臉一沉道:「我不許你再睡了。」
    
      拙空和尚不情願地道:「可是貧僧睏倦得很,不睡覺怎麼行?」
    
      秦寶寶聽他張口貧僧閉口貧僧,聽得很不舒服,可她又不能讓他不說,因為這
    是每個出家人都有的口頭禪,她總不能剝奪別人的「專利」吧。
    
      但秦寶寶自會有妙計來對付拙空和尚,她裝作很不高興地樣子道:「你一人在
    此貪睡,可就沒人陪我玩了。」
    
      拙空和尚奇怪地道:「外面有那麼多人,你為什麼不去找他們玩?」秦寶寶道
    :「他們都不好玩,我就要和你玩。」
    
      拙空和尚咧嘴笑了,並撓了撓光頭,他沒想到秦寶寶會如此看重自己,不禁使
    他有點受寵若驚。
    
      很多人都把能和秦寶寶在一起當作是一件很榮耀的事,更不要說是秦寶寶自己
    主動提出了。
    
      拙空和尚立刻下了床,他樂呵呵地道:「既然寶少爺特意相邀,貧僧也只有捨
    命相陪了。」說話間,他竟然高興得連鞋子都穿反了。
    
      秦寶寶腦筋飛快地轉著,她在想下一步該怎麼做,她要來個出其不意,好給拙
    空和尚來個措手不及。
    
      只見秦寶寶又道:「不只是我,還有一個人正在找你。」
    
      拙空和尚問道:「是誰?」
    
      秦寶寶神秘地笑道:「是個女人,而且長得還很漂亮。」
    
      拙空和尚聽呆住了,他撓著光頭道:「女人?貧僧從未與女人有過來往,更不
    要說是漂亮女人。」
    
      拙空和尚怎麼也想不通,他是想不通,因為這都是秦寶寶·憑空捏�
    y出來的。
    
      秦寶寶佯怒道:「你難道不認識我麼?你是不是說我長得不漂亮?」
    
      拙空和尚聞言嚇了一跳,知道自己又說錯了話,被秦寶寶抓到了把柄,忙道:
    「貧僧不是這個意思,貧僧是說……是說……」
    
      他一著急,結巴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秦寶寶笑道:「好了,說不出來就不要說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了。」
    
      拙空和尚疑惑地看著她,這才用手將光頭上的汗珠擦掉。
    
      秦寶寶又道:「你是不是想說除了我之外,沒有再和別的女人交往,對不對?」
    
      拙空和尚連連點頭,眼中露出驚佩之色。
    
      秦寶寶道:「可我說的這個女人你是認識的。」
    
      拙空和尚不相信地道:「不會吧?」
    
      秦寶寶道:「怎麼不會?難道『玉手』艷如玉你不認識嗎?」
    
      拙空和尚驚道:「啊?怎麼是她?她找我做什麼,貧僧可不希望和她在一起。」
    
      誰都知道艷如玉為人風流,而且她的「攝魂大法」又厲害無比,拙空是個出家
    人,就更不敢沾邊了。
    
      秦寶寶笑道:「你害怕什麼?她找你是有重要的事向你請教。」
    
      拙空和尚仍舊堅決地搖著頭道:「不,貧僧絕不去找她!」
    
      秦寶寶道:「為什麼?」
    
      拙空和尚嘟囔道:「反正貧僧不去找她。」
    
      秦寶寶看出來了,她知道拙空和尚是害怕艷如玉的「攝魂大法」,遂恐嚇道:
    「你若不去就是不守信用。」
    
      拙空和尚楞道:「貧僧並沒有答應過艷施主,怎麼會是不守信用?」
    
      秦寶寶道:「你不是答應陪我玩的嗎?」
    
      拙空和尚不解地道:「是啊?可跟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秦寶寶道:「當然有關係,我正好也要找艷如玉有事,你難道不陪我去嗎?」
    
      拙空和尚為難地道:「這……」他現在是進退兩難,騎虎難下。如果去,他怕
    艷如玉戲弄自己;如果不去,他又害怕秦寶寶生氣。一時間,他竟沒了主張,急得
    滿頭大汗。
    
      秦寶寶見他決心未下,又道:「你是少林寺的高僧,定知道立身處世無信用這
    個道理,你若是不陪我去,就是不守信用。」
    
      拙空和尚覺得秦寶寶的話頗有道理,而且他也不敢得罪秦寶寶,只好點頭道:
    「既是如此,那貧僧就陪寶少爺走一遭。」
    
      他本來就老實得要命,又被秦寶寶戴上少林高僧的帽子,早巳不知東南西北了
    ,豈有不去之道理?
    
      秦寶寶為了使拙空更加放心,她又想了一個好主意,道:「你儘管放心好了,
    艷如玉要是對你無禮,我是不會不管的。」
    
      拙空和尚大喜,他信心十足地跟著秦寶寶走了,臉上笑嘻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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