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八 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這四天是京師最緊張的日子,官府的公人們忙得焦頭爛額,而五湖鏢局的范亦
武亦回絕了上門的生意,緊急召回局中的好手,表面上看來似乎很平靜,其實暗中
已風雨滿城。
第五天。
韓瑛卻出奇的鎮靜,把她的雙刀擦得雪亮。
袖箭、鐵胎弓、梅花針、金錢鏢,以及那一囊穿目彈都準備好了。
為了保密,寒大小姐湘雲的帖子到中午才發出去,邀十一位同年的官府小姐來
府參加手帕會。
各家的父母當然是事先通知的,卻瞞著那些女孩子,怕她們受不了驚嚇。
過了晌午,總督寒慕自派人把韓瑛接了進去。
在總督府衙門後進的花園中有一棟大樓,四周雕樑畫柱,原是作為賞花宴游的
地方,今天卻是寒大小姐歡宴十位手帕女友的場所。
樓上釵搖鬢紛,寶氣珠光,洋溢著一片鶯聲笑語。
連韓瑛在內,恰好是十位佳麗。而且連韓瑛在內,恰恰都是十九歲。
韓瑛借穿了寒湘雲的新衣,剛健婀娜而又透著嫵媚,與寒湘雲的嬌艷柔弱成了
個強烈的對比。
這佳麗中還確一個。女孩亦是美麗絕代,她就是向總督大人報失的錢老闆的二
女兒,嘲名明珠。
她的嬌憨、可愛。更甚旁人,其他的雖然也是京師有名的美人。但和她一比。
似乎遜色了不少。
這十位佳麗,除了韓瑛外,不是官宦人家的大家閨秀。就是闊戶富賈的千金小
姐。就是錢老闆也有個兒子在外省做官,因此互相都是常往來,彼此十分熟絡。
韓瑛以寒湘雲表姐的身份赴會,因此她們都十分詫異因為寒湘雲從來也沒有說
過有表姐妹,寒家的親戚在京師中寥寥可數,而且都是顯宦,假如有這麼一個美麗
的姑娘,她們應該早就認識。
其次是韓瑛本人所表現的風度使她們著迷。她豪放、率直,不管是講話行動,
都帶有一股強烈的男子氣概。
而且,她見聞廣博,談吐風趣,完全不像是閨閣中的兒女,使得大家忍不住要
跟她親近。
尤其是明珠,差不多一步都不肯離開她,追在她的身邊問長問短。
最令人奇怪的是做主人的湘雲小姐,她臉上一直罩著愁雲,呆呆地想著心事,
而把招呼客人的事讓給了表小姐韓瑛來負責。
當韓瑛走到這一邊的時候,湘雲就走到另一邊去了。
是她們表姐妹之間鬧彆扭嗎?
這也不像。
寒湘雲對這位表姐十分恭敬,當她們兩人偶爾交談一兩句時,寒湘雲總是唯唯
地答應著,好像還有點怕她。
完全是女孩子的聚會到底安靜多了,她們只是安靜地坐著喝茶,嗑瓜子,聊天
,偶爾也用一點素食,時間終於磨到了晚上,僕婦們開上飯來,菜很豐盛,只是沒
有酒,大家草草地用了一點就撤下去了,仍然圍著桌子在聊天。
這也是異常的現象,闊人家的宴會向來只是一個形式尤其是小姐出來應酬,最
多用一兩道菜就應告辭了。
可是今天很特別,從下午聚到晚上,沒有一個客人告辭。
雖然她們都很疲倦,有的還直打哈欠,卻沒有一個人表示出想走的意思。
這自然都是經過事先協商的,可是除了寒湘雲和韓瑛外,都不知道是什麼緣故。
她們只是接到父兄的指令,今天到寒家作客,主人不送客,她們就不許走,必
要時留下來過夜都可以。
有幾個人實在想回家休息了,今天可能是有生以來最累的一天。
可是寒湘雲沒有表示,她們就只好再挨下去。
花園裡連打更的都趕走了,誰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寒湘雲見大家都是一臉倦容,實在撐不住的已經用手肘撐在桌上打瞌睡了。
到了這時,她只得宣佈道:「各位姐妹,今天一聚實在太難得了,小妹相信各
位也有同樣的感覺……」
大家心裡都在暗罵著,卻又不得不打精神聽下去。
慕小姐笑笑又道:「今天我們能這樣無拘無束地在一起聊聊心裡話,也許大家
不覺得有多少意思。可是過一段時間,有幾位姐妹出閣了,再想過今天的生活就難
了……」
這句話倒是引起一陣低低的輕笑。
因為其中確有兩位小姐許了人,而且都是在下個月出閣。
這雖然沒有什麼了不起,可是在闊小姐心目中卻又不同了。
這是她們一輩子的大事,也中唯一能做笑謔的資料。
嬌小可人的明珠嘴最快,馬上搶著道:「不錯,林姐姐和魯姐姐下個月就是新
娘子啦,要是出來這麼久,新郎官恐怕會急得在家跳腳的!」
笑聲擴大了,兩個被嘲謔的女孩子要去擰明珠的嘴。
明珠則一面告饒一面躲,氣氛立刻輕鬆起來!
湘雲皺皺眉頭,一點也沒有笑的興趣,勉強等笑聲靜下去才接著道:「盛會難
再,小妹實在捨不得放各位回家去,因此想留各位在這兒歡聚一夜!」
這是預期的結果。那批女孩子心裡並不願意,卻也沒有反對的餘地。
魯小姐身子最弱,忍不住道:「湘雲姐姐,我實在撐不住了,你帶我上睡房去
吧!」
寒湘雲苦笑一聲,道:「舍下屋子本來就小,各位還帶著身邊的人,恐怕沒有
這麼多的客房能招待大家!」
魯小姐驚叫道:「雲姐姐,你要我們一夜不睡覺?」
寒湘雲連忙道:「小妹知道大家都沒有熬過夜,自然不敢勉強諸位,只想在樓
上鋪上褥子,大家聯床共枕,抵足談心,這樣不能使今天的手帕會具有更深的意義
?」
此刻,只要能躺下休息,大家都很心滿意足了。
明珠似乎意猶未盡,低聲道:「我覺得還是醒著熱鬧點,反正明天回家去,可
以好好地補上一覺!」
韓瑛坐在她身邊低聲道:「你要想熱鬧,還是先養好精神,假如真睡著了。也
許會錯過真正的熱鬧!」
除了寒湘雲,誰也不明白這番話的含義,可是明珠居知很聽話,不再反對了。
於是湘雲叫了幾名僕婦上來動手搬開桌椅。準備開舖。
韓瑛很仔細,連那些僕婦都十分注意,一直留心她們的動作。
看了一會兒,她突然朝一個濃眉大眼的傭婦走過去,伸手抓住她的胳膊,道:
「站住,你是哪兒的?」
這僕婦雙手各提著兩個瓷墩,用力一掙,居然從韓瑛的手掌中掙脫了。
寒湘雲臉色微微一動,連忙過來問道:「表姐,什麼事?」
韓瑛手指那個僕婦道:「她是幹什麼的?」
寒湘雲笑笑道:「這是我爹在征西時帶回來的一個蠻子,她力氣很大,留著干
粗活倒是很得力,表姐認為她有什麼不對嗎?」
韓瑛笑笑道:「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她的力氣大得奇怪,這些瓷墩每個足足有
四五十斤重,她用一個手指頭就勾住了,而且雙手還能合提四個,一點也不吃力…
…」
寒湘雲道:「她就是力氣大,不過人很傻,笨手笨腳的,到我家十多年了,連
話也聽不懂幾句……」
韓瑛略略思忖一下才道:「既然她在你家十幾年了,大概不會有問題,你叫她
走吧!」
湘雲這才朝那僕婦嘰咕了幾句,把她打發走了。
韓瑛笑道:「表妹,你說的是什麼話?」
湘雲臉上微紅道:「是塞外的土話,這傢伙名字叫阿囡。」
韓瑛笑笑道:「表妹,你真能幹,什麼地方的土言都能說,簡直成了一頭小百
靈鳥了!」
湘雲紅著臉道:「表姐,你別拿我取笑,我跟著父親征過西,自然會說幾句土
話!」
韓瑛忽然緊逼著問道:「你剛才對她說什麼?」
湘雲神色平靜地道:「我叫她出去在下面伺候,不要在這兒礙手礙腳的討人厭
!」
韓瑛想了一下道:「其實讓她留在這裡也好,有一個力氣大的人在這兒,多少
可以幫上一點忙!」
湘雲道:「那就叫她進來吧,不過我想那沒有用,她只是有點蠻勁,又聽不懂
話!」
韓瑛道:「今天一屋子全是女孩子,大家膽子都很小,受不起驚嚇,你讓她在
門口,也好壯壯膽子!」
明珠馬上道:「有你在這兒還怕什麼?」
韓瑛一笑道:「話可不能這麼說,我在這兒實際上也沒多大用處,因為我相信
沒有人敢在此搗鬼。不過萬一真有什麼事,我一個人可照顧不了那麼多,有個人幫
幫忙也好!」
其他的女孩子因為太疲倦了,不等地鋪弄好就橫七豎八地倒下去,沒有留心聽
她們的談話,而且韓瑛的聲音放得很低,所以沒有驚動她們。
湘雲果然又把那個阿囡找來,吩咐了幾句。
明珠卻興致勃勃地道:「姐姐,我想跟你躺在一起,你不會嫌棄吧?」
韓瑛笑道:「姑娘假如想安靜,還是離我遠一點吧!」
明珠道:「不,我不怕,我就是來看熱鬧的!」
她低聲道:「其實,我也學過幾天功夫呢!」
韓瑛詫道:「你是跟誰學的?」
明珠臉一紅,道:「和我表哥!」
「你表哥是誰?」
明珠的臉上顯出一片光芒,道:「楊逍!」
「風流劍客?」
風流劍客楊逍,韓瑛曾約略聽人說過,聽說此人風流成性,劍法出奇,相貌姣
好。
韓瑛對這種「風流」二字甚是討厭,因此也沒有多打聽。一個處處留情的人是
不負責任的人,韓瑛壓根兒就對這種人瞧不起。
不過,看明珠的神態似乎對楊逍愛慕異常。
當然,一個處世不深的女孩子是容易上這種色狼的當。
楊逍已在韓瑛的心目中變成了色狼。
韓瑛想勸勸明珠,但時間不允許,只好忍住不說,待今夜事過了再說。
她到裡間搬出一個長形的布包作為枕頭,在靠樓的地方躺下去道:「明珠妹妹
,你要和我一起睡我自然歡迎,不過得離我稍遠一點!」
明珠笑道:「我曉得,我不會妨礙你的行動的,不過我萬一睡著了,你可記得
叫醒我啊!」
韓瑛笑了一笑,朝呆立在燈前的寒湘雲道:「表妹,你把燈熄了,也來睡吧!」
湘雲思忖了一下道:「要熄燈?」
韓瑛道:「不錯,熄得一點亮都不剩,我現在對屋子裡的情形已經很熟悉,閉
著眼睛也能行動,亮著燈反倒是方便了人家!」
湘雲將燈火吹熄了,然後走到另一邊躺下。
※※ ※※ ※※
屋子裡頓時安靜下來,樓窗外有點淡的月光透過簾籠,約略可以看見屋中的情
形,另外幾個女孩子早已入睡,發出輕微的鼾聲,偶爾還有一兩句呢喃的囈語。
明珠在黑暗中看見韓瑛的眼睛像兩顆明亮的星星,忍不住伸手摸摸她頭上的布
包道:「這裡面是你的兵器嗎?今天可得開開鋒了!」
一面說著,一面捏住雙刀的刀柄,信手朝外一抽。
韓瑛為了取用方便,早已將刀柄處的片簧退出了鞘口韻齒筍,所以立刻有半截
刀鋒出了鞘,而且還發出輕微的吟聲。
韓瑛飛快地用手壓住。
可是這輕微的聲響驚動了兩個人,睡在靠門處的湘雲立刻坐了起來。
門外也有一條人影像狸貓般地躥了過來。韓瑛的動作也夠敏捷的,人影剛撲到
面前,她的手朝前一探,身子跟著躥起。
來人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哼,身子朝前一跌,韓瑛已經抽出一口刀對準那人砍了
下去。
那人似乎沒有料到韓瑛的出手如此迅速,微亮中看見刀光一閃,身子急忙一滾
,韓瑛的刀就劈了個空。
可是她身手奇快,底下跟著一腳踢出去,結結實實踢在那人的腰上,那人發出
了一聲痛嗥。
這聲痛嗥將睡熟的女孩子都驚醒了,一個個都坐了起來。
韓瑛恐怕在忙亂中有怕閃失,飛快地趕過去用力再度下劈。
那邊寒湘雲已經叫道:「韓小姐使不得……」
韓瑛也怕在此地將賊人殺死會嚇著其他的女孩子,故面臨時煞住了手,只把刀
鋒壓住了那人的脖子。
明珠興奮地道:「韓小姐,你拿住飛賊了?我點起燈來,瞧瞧是什麼模樣!」
湘雲來不及喝止,她已經用火石和絨繩敲擊出火花點燃了紙媒子。
原來她為瞧熱鬧,早將發火用的工具準備好了。
火花中只見韓瑛用刀壓住一個人的脖子,一隻腳還踏在那人的身上。
那些女孩子幾時看見過這種場面,頓時尖叫聲大作,嚇得擠成一團。
湘雲連忙叫道:「大家不要怕,沒有什麼事,完全是誤會!」
為了使大家安心,她只好將燈拿過來點上。
大家一看,原來是一個中年的僕婦,就是剛才那個叫阿囡的婦人。
韓瑛也不禁一怔,連忙把刀拿開,伸手將她提起來。
可是樓上一陣大亂,早將外面驚動了,燈籠、火把照得如同白晝。
樓窗上忽然又跳進一個操刀的男人,將那些女孩予嚇得尖叫起來。
這次幸虧湘雲鎮定,道:「大家別害怕,這是總督府的總巡捕秋大人。他是京
師第一號大英雄。有他在這兒,你們還怕什麼?」
秋莫離是被上面的叫聲引來的,因為上面鬧得厲害。他以為是飛賊摸上樓了,
情急之下,只好跳上樓來。
他見到樓上的情景,也不禁怔住了,再加上湘雲這麼一說,他反而有點訕訕不
是味兒了。
可是湘雲這幾句話倒相當有用,秋莫離任職總督府有五年了。
五年中有不少的事跡。譬如說如何獨力遏止兩家有勢力的家將的械鬥,如何折
服了京師第一有名的惡少一孔武有力的兵部梁大人的次子。將他送進刑部的大牢…
…,這些事幾乎是家喻戶曉。
即使是這些閨閣中的一千金,巴聽過一些有關他的事跡。
而且傳到她們的耳中時,更經過繪聲繪色的渲染,將他描繪成一個傳奇性的人
物。
因此當她們聽見這個身材軒昂的漢子就是秋莫離時,一個個都用好奇的目光盯
在他的身上。
秋莫離被看得侷促不安,連忙轉向韓瑛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韓瑛臉上一紅,不知如何回答。
明珠嘴快,搶著道:「我們剛睡下不久,這個老婆子就撞進來了,韓小姐以為
是飛賊,便將把她拿住!」
秋莫離見阿囡的肋前還釘著一隻小袖箭,血跡已從箭桿處滲透出來,不禁皺著
眉,帶著責備的口氣道:「你怎麼不看清楚就出了手?」
韓瑛臉一紅,道:「黑暗中我怎能看得清楚?」
秋莫離雖然不想讓妹妹下不了台,可是她用袖箭將慕府的下人射傷了,無論如
何也得對主人有個交代,只得不著痕跡地道:「我知道你的責任重大,可是一個老
婦人與飛賊總是該分得出來的。」
韓瑛冷笑道:「一個老婦人?我想一個真正的飛賊,身手也不過如此,她撲過
來的時候,就像一隻大蝙蝠…」
明珠也證實道:「不錯,我覺得人影一晃,比飛的還快。」
秋莫離又是一怔。
湘雲連忙解釋道:「這個僕婦是回人,力氣很大,行動也很快,是韓小姐叫她
在門口幫著守衛!」
韓瑛冷道:「我可沒叫她不聲不響地撞進來!」
湘雲連忙道:「韓小姐不要誤會,我只是向令兄解釋她為什麼會在此地,並沒
有怪你傷她。」
韓瑛沉聲道:「那你最好再解釋她剛才摸進來是什麼意思?」
湘雲不敢正視她的目光,低下頭道:「這個小妹也不知道,必須要問問她!」
說著又對那回婦嘰咕了幾句。
阿囡的目中一直閃著仇恨的光,瞪著韓瑛。
聽到湘雲的問話,才嘰裡咕嚕地答了幾句。
湘雲笑著道:「她是進來幫著拿賊的!」
韓瑛冷笑道:「她一進門就朝我撲來,是拿我當賊了?」
湘雲又道:「韓小姐誤會了,她是聽見你在那兒拔刀,以為你發現了動靜。」
明珠這才不好意思地道:「原來是這麼回事,那可得怪我了,刀是我拔出來的
,我只是為了好奇,才拔到一半,這傢伙就闖了進來……」
湘雲忙道:「是呀,這傢伙的腦筋最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我本來不想用
她的,可是韓小姐叫她守在門口,替大家壯膽子,我想她耳目還靈敏,也許能派上
用場,所以才沒反對,誰知就闖了禍。」
秋莫離吁了一口氣,道:「幸好是一場虛驚,寒小姐,我叫人替她把袖箭撥出
來,敷點藥就行了,這傷不重!」
湘雲笑笑道:「傷不要緊,她自己會治,家父從回疆帶來的傷藥很靈,驚動了
秋大人真是對不起得很!」
秋莫離苦笑一下道:「我倒沒什麼,只怕正堂大人現在正在著急呢,我得趕緊
回話去。」
湘雲道:「不錯,家父今夜定然是枕不安席,好在沒有出什麼事,秋大人快去
通知家父一聲吧!」
秋莫離正要下樓。嬌弱的林小姐卻著急地問道:「大人,此地鬧賊嗎?」
秋莫離忙道:「沒有,在下只是想謹慎一點,保護各位小姐而已。」
林小姐顫聲道:「我瞧著不像!」
秋莫離一皺眉。
韓瑛笑著對他道:「你走吧,這裡有我呢,你還是趕緊叫樓下的人散開,四處
巡視一下。經過這一鬧後,那些暗哨卻露了底,那個飛賊趁機摸進來也不一定!」
秋莫離一聽這倒有可能的事,急忙下樓去了。
韓瑛對那些啼哭的女孩道:「各位都知道我是秋大人的妹妹,有我家兄在此,
大家盡可放心睡大覺!」
沈小姐擦擦眼淚道:「難怪家父叫我不得允許不得回家,原來是這個緣故!」
湘雲歎道:「其實早就廢對各位說明了,只是家父顧慮到各位受不起驚嚇,才
瞞住你們,倒反而害大家受了一場虛驚!」
沈小姐憂慮地道:「那飛賊真的會來嗎?」
湘雲道:「外面有秋大人守護。裡面有韓小姐保駕,我想飛賊就是吃了豹子腿
,也不敢前來。」
韓瑛笑道:「不錯!就是他敢來,今天也一定是他的末日!」
湘雲連忙道:「韓小姐的保證一定錯不了,我們還是睡覺吧,阿囡,你還不治
傷去,站在這兒幹嘛?」
那個中年僕婦一直盯善韓瑛,聽到湘雲的呼喝後,才悻悻地走了。
湘雲將被褥重新整理了一下,請大家安歇。
那些可憐的女孩哪還有心思睡覺,一個個擠成一團。好像飛賊就在她們身邊似
的。
湘雲請了幾遍,沒有一個人肯躺下來,於是笑了一下道:「不睡也好,大家就
坐著聊到天亮吧,現在恐怕已過午時,等天一亮,大家再安心睡覺!」
韓瑛卻凝重地道:「不睡可以,可不能說話,也不能發出一點聲音,否則你們
擾亂了我的聽覺,讓飛賊摸上樓來,那就太遲了!」
湘雲道:「秋大人在外面守著,飛賊還敢進來嗎?」
韓瑛忽然一笑,道:「假如那個阿囡不是跟了府上十幾年,我倒要懷疑她是飛
賊的內應了。」
「這是為何?」
「本來家兄在外面佈置得很嚴密,飛賊絕不可能摸進來。可是剛才被她一打攪
,不但驚動了屋裡的人,使得外面的佈置也亂了,飛賊可能就利用這個混亂機會溜
進來。」
幾個女孩嚇得張大了嘴,差一點又要叫出聲來。
韓瑛嚴厲地道:「你們可不能再叫了,假如你們再鬧,剛好給他造成第二次機
會,那樣萬一出事,可不能怪我防護不力。」
這幾句話很有力量,那些女孩子果然都拚命咬緊嘴唇,不敢再發出一點聲音,
然而有幾個人卻口中發出了得得的輕響,那是由於驚恐過度,牙齒對碰所致。
湘雲很不自然地笑了一笑,輕聲道:「韓小姐是故意嚇我們吧,飛賊的膽子再
大,見了這內外的佈置和防備情形,也會嚇跑了,哪裡還敢偷溜進來呢?」
韓瑛淡淡地道:「這可不一定,這傢伙犯案纍纍,既不為財,又不為色,假如
不是瘋子,就是為了一個特別的目的。這種人最危險,定然是個置生死於度外的亡
命之徒,什麼事都能做得出來,什麼危險都嚇不了他。」
寒湘雲的臉色輕輕一動,笑道:「韓小姐好像對飛賊很瞭解!」
韓瑛道:「我出身於一個武林世家,兄長又幹了這份差使,自然懂得多一些,
這完全是按照情理推測出來的!」
沈小姐異常緊張地問道:「韓小姐,我們不想知道飛賊是怎樣的一個人,只想
知道他今天晚上會不會來?」
韓瑛笑笑道:「這個問題誰也無法回答,不過各位若是能保持肅靜,我敢保證
飛賊就是來了,也無法接近這座樓房。我從小就開始練武,而且都是在晚上用功,
所以耳目特別靈敏,三十步之內,一根針掉在地上我都能聽得見,同時我的袖箭也
很準,只要聽見一點聲息,我就有把握不叫他逃出去!」
明珠忍不住讚歎道:「是啊,我剛才根本沒瞧見你出手,已經把那個老婆子射
傷了,你到底是怎樣練出來的?」
韓瑛微微一笑,道:「武功、暗器都是靠耐心練出來的,只要肯專心,並沒有
什麼了不起!」
明珠好像是起了興趣,還想多問一點練武的情形。
寒湘雲卻擺手道:「咱們快別說話了,韓小姐顧慮得很好,萬一那飛賊真摸了
進來藏在暗處,咱們就太危險了,還是讓她專心防賊吧!」
給她這麼一說,大家都不開口了,韓瑛站了起來,由於她的身份已經搗穿,也
沒有再掩飾的必要,所以她乾脆全身裝備起來,雙刀交叉插在背上,用一根布條緊
緊地束著,英姿颯爽,倒使大家安心不少。
她慎重地挨在窗欄上,利用窗簾的隙縫朝外面觀察,這時窗外一片漆黑,連淡
淡的一點目光,也給浮雲掩住了,只有輕風吹著樹葉的輕響,越發增加了夜的恐怖!
她不禁長歎一聲,道:「月黑天高,正是作奸犯科的好時刻,老天爺好像在幫
他的忙呢!」
寒湘雲忍不住道:「韓小姐,你光是憑聽覺,不會弄錯人嗎?外面還有令兄的
手下巡邏呢!」
寒湘雲也不響了。空氣變得十分靜寂,只有韓瑛在四周來回巡邏,可是她的腳
步很輕,輕得沒有一點聲息。
※※ ※※ ※※
也不知過了多久,擁擠成一團的女孩子都因為過度的疲倦,東倒西歪地躺下又
睡著了。
只有明珠仍是精神奕奕。眼睛一直跟著寒湘雲的動作看,等待著驚心動魄的好
戲登場。
寂靜,仍是死一般的寂靜。
忽然,在人堆裡發出了一陣鼾聲,起初還是輕輕的,接著越來越響,而且還很
有節奏,呼嚕呼嚕像打悶雷。
韓瑛皺眉望去。
看見打呼的竟然是寒湘雲,她歪在一堆繡墩上,半坐半臥,頭偏向一邊,滿頭
的秀髮垂直披散下來,身上原來蓋著一條薄綢被也因熟睡掀開了,皺亂的長裙下斜
撐出兩隻天足,睡姿倒是很嫵媚呢。
明珠「嗤」的一聲輕笑,道:「這麼一個斯文的女孩睡相怎麼這ど不老實,你
聽聽這呼聲,簡直像打雷,將來最好嫁個聾子丈夫,否則一夜都別想睡安穩覺!」
剛說著,寒湘雲又翻了一下身,將臉埋進了枕頭的繡墊,身子整個地扭了過來。
明珠瞧著又笑遭:「你瞧瞧這睡相,要是著風扭了筋,明天可有得受了!」
韓瑛瞧著也笑道:「格格,麻煩你替她移動一下,蓋上被子,後半夜著涼,最
容易感受風寒!」
明珠無可奈何地站起到了寒湘雲的身邊,伸手想拉那條被子。
可是有一半壓在她身子底下,她拉了半天,仍是拉不動,忍不住喊道:「寒小
姐,你醒醒!」
韓瑛連忙用手指壓在唇上道:「別叫,好容易大家都安穩下來,猛然吵醒了又
是一場大亂!」
明珠退後兩步道:「我簡直想不透,一個嬌滴滴的女孩子,身體會比一條死豬
還沉!」
韓瑛笑了一下,並沒有為這句話感到驚奇。
人在熟睡的時候會重一點,雖然再重也不會超過她八九十斤的體重,但是對於
嬌生慣養從不拿重物的明珠來說,那可以算得很重了。
於是她走過去,用一隻手輕輕托起寒湘雲的嬌軀,一隻手抽出那條薄被,然後
將寒湘雲放平下來,使她調整到一個很舒服的姿勢再輕輕地替她蓋上被子。
明珠在旁羨慕地道:「韓小姐,你的力氣真大!」
韓瑛笑了一笑,遠處傳來隱約的雞啼,她不禁吁了一口氣道:「雞叫了,天也
快亮了!」
明珠十分失望地道:「白熬了一夜,什麼事都沒有!」
韓瑛寬慰地一笑道:「沒有事最好,老實說我也不希望有事,雖然沒捉到飛賊
,但至少從此天下太平了!」
明珠熬了一夜,先前因為心情緊張,倒不覺得累,此刻心情一鬆,忍不住打了
個哈欠。
韓瑛道:「明珠妹妹,你也睡一下吧!」明珠在寒湘雲的身邊歪了下來,道:
「奇怪得很,我在家裡和表哥練功幾宵也不睡都撐得住,今天怎麼不行了!」
韓瑛倒是沒有回答,因為她自己也感到非常疲倦,精神有點不支。
明珠閉上眼睛低聲道:「湘雲不知道用的什麼香料,香得這麼迷人!」
韓瑛只覺得頭有點昏昏的,所以沒有答腔。
明珠一個人自言自語道:「這香味真醉人,有點像蘭花,又有點像麝香,明兒
我得問問她是怎麼配的……」
韓瑛心中忽地一動,連忙彎腰湊在寒湘雲的身上嗅了一下,卻聞不出什麼特殊
的香味來。
於是她飛快地跳起來,首先將窗簾拉開,然後將茶爐上的冷茶倒了一杯,從自
己的頭上淋下來。
她這奇特的動作把明珠驚醒了,連忙坐起來問道:「韓小姐,你這是做什麼?」
韓瑛倒了第二杯冷茶灑在她的臉上低聲道:「快起來,我拿賊去,你等在這兒
,發現有人上來,你就大聲喊人,千萬別慌張,我就在附近!」
說完,也不等明珠回答,她已竄出了門口。
明珠被冷茶一激,神智完全清楚了,還沒有弄清是怎麼回事,兩邊的窗簾忽地
一掀,一個身穿黑衣,臉蒙黑布的男人手執寶劍已掩了進來。
明珠知道他一定是那個飛賊,不由失聲驚呼,道:「你到底溜進來了。」頓了
頓又道,「我姐姐是不是你劫走的?」
那蒙面人長劍一伸比著她,沉聲道:「不許出聲,否則我殺了你。」
明珠天真爛漫,倒是沒怕,道:「你是怎麼進來的,外面布下了天羅地網都擋
不住你?」
蒙面人冷笑一聲道:「那些佈置只能捉兔子,我是一頭兇猛的豹子。」說完,
目光又移到那一堆女孩子身上,又轉到明珠的身上,冷笑道:「你這小姑娘膽子不
小,倒和你姐姐有點像!」
明珠一驚道:「我姐姐真是你擄走的嗎?」
蒙面人忽地將長劍在她眼前一晃道:「你少囉嗦!」
明珠「呀」的驚呼一聲,嚇得連退幾步,撞到一張椅子上,發出很大的聲響。
蒙面人被她惹怒了,舉起長劍似乎就要刺過去。
門口無聲無息射來一枝小箭,恰好釘在他的手臂上。
接著韓瑛舞著雙刀撲了進來。
那蒙面人也夠狠勁的,將長劍變到另一隻手上,不聲不響,就和韓瑛交戰起來。
兩口刀,一柄劍。
三件兵器碰觸到一起,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雙方的攻勢都很急。
明珠一心想看熱鬧,可真正的熱鬧來了,她反而嚇得大叫起來。
叫聲沒吵醒別人,卻把熟睡中的寒湘雲驚醒。
她坐起身子,剛打了一半哈欠,又是一聲驚呼。
蒙面人連攻了幾手殺著,都被韓瑛的雙刀架開了。
寒湘雲卻顫巍巍地爬起來要到窗子上去叫人。
韓瑛急叫道:「不要動!」寒湘雲嚇得果然不敢動了,可是那蒙面人卻趁韓瑛
開口的疏忽,一劍劈開雙刀,兩腳一蹬,從樓上跳了下去。
韓瑛正想追出去,樓下已傳來兵刃交觸的聲音,大概是被別人攔住了。
韓瑛追到樓窗旁,只見秋莫離飛舞著寶刀,已與那飛賊戰成一團。
她正想下去幫忙,卻被寒湘雲拉住了道:「韓小姐,你別走,嚇死我了。」
秋莫離在底下一面迎敵,一面也叫道:「妹妹,你別下來!」
樓上的燭光也不知什麼時候被風吹熄了,一片昏黑。
韓瑛怕飛賊還有同夥,為了保護這群女孩子的安全,只得守在上面不下來。
明珠和寒湘雲一左一右央在身邊,三個人一起焦灼地看秋莫離和那人廝拼。
無黑得厲害。
邵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時光,朦朧中只能看見兩條影子一來一往地交錯著。
由於秋莫離也穿著黑衣服,簡直分不清誰是誰,只能看見兩條黑影一來一往地
交錯著!
明珠道:「那些人怎麼不出來,燈也不點!」
韓瑛道:「四下裡都埋伏了弓箭手,點上燈,暴露了位置,反倒更利於那個飛
賊逃走了!」
明珠興奮地道:「那傢伙今天是逃不掉了?」
韓瑛沉聲道:「除非他能生上翅膀,從天上飛出去,否則一定逃不了!」
下面的兩人仍在捨死忘生地拚鬥著,刀劍交觸時,不斷發、出火花與激烈的金
鐵交嗚聲。
明珠又道:「這飛賊的本事真不錯,秋大人也厲害,兩人打了半天,還是分不
出勝負來。」
韓瑛道:「幸虧我一箭射傷了他的右手,逼得他用左手應戰,動作略受影響,
否則我二人還打不過他!」
明珠看了一陣,道:「韓小姐,你上哪兒去了,剛才真把我嚇死了,他拿著劍
要殺我呢!」
寒湘雲道:「他不會的!」
韓瑛連忙問道:「你怎麼知道他不會的?」
寒湘雲低下頭,道:「我只是聽說練過武功的人決不會殺死無抵抗能力的女人
!」
明珠道:「我也聽表哥這麼說過,所以也不太害怕。我跟這人談了幾句,誰知
他後來舉起寶劍,竟是真的想殺我,幸虧韓小姐來得快,否則我一定被他殺死了!」
「韓小姐,那時你到哪兒去了?」
韓瑛一笑道:「我就在門口。」
明珠一怔道:「你在門口?」
韓瑛笑道:「是的,這傢伙太下流了,居然用起下五門的迷魂香想迷倒我們。
虧你提起什麼香味,使我提高了警惕,所以我故意出去,誘使他現身……」
剛說到這兒,底下交斗忽然有了變化,一條人影似乎腳下不穩,絆跤跌了一跌
,另一條人影舉兵器砍了下去。
寒湘雲忍不住叫道:「秋大人糟了……」
因為兩人纏鬥的地方靠近一叢花樹,一個跌倒,一個低身攻擊,兩條人影都被
花叢擋住。所以寒湘雲驚叫後,明珠也吃驚地道:「秋大人被飛賊殺死了!」
只有韓瑛笑道:「你們都看錯了,絆倒摔跤的是飛賊,跟著追殺的才是家兄!」
明珠不信道:「離得這麼遠,又沒有亮光,你怎麼看得清楚?」
韓瑛微笑反問道:「你們既然看不清楚,怎麼就知道家兄吃虧了呢?」
明珠朝寒湘雲一指道:「我是聽她先喊的!」
寒湘雲連忙道:「我也沒有看清楚,不過我當然關心秋大人,忍不住就叫起來
!」
韓瑛一笑道:「寒小姐要是關心家兄,怎麼沒有看清楚就認定吃虧的是家兄?」
寒湘雲頓了一頓,才道:「我根本沒經過考慮,完全是憑直覺喊出來的,事實
上我當然希望秋大人能殺死飛賊,韓小姐又是怎麼知道絆倒的是飛賊呢?」
韓瑛道:「家兄用的是刀,飛賊使的是劍,我是從他們的兵器上分出來的。」
明珠也道:「不錯,秋大人的寶刀光亮比較明顯,剛才是秋大人的寶刀跟著追
擊,經你這一說,我也看出來了!」
忽地她又道:「可是過了這麼久,他們怎麼還不站起來。」
韓瑛也是一怔,道:「也許家兄是要捉活口問口供,所以不殺死他。剛才一定
是用刀背把他砍傷了,現在正在捆綁他……」
明珠想了想也對,道:「這傢伙把我姐姐劫走了,不知弄到哪裡去了……」
寒湘雲奇怪地道:「這半天,綁人也該綁完了,怎麼還沒動靜?」
韓瑛也怔住了,道:「是啊,這可有點怪,二位留在這裡別動,我瞧瞧去!」
寒湘雲連忙道:「真相未明前,韓小姐千萬不可輕離!」
韓瑛還沒開口,樹叢中忽地站起一人道:「秋大人已經把賊拿住了,你們還不
過來把人抬走?」四周埋伏的暗哨也等得不耐煩了,因為沒有得到允許不敢過來。
聽見那人招呼後,立刻燈光通明,一起湧了出來。
樓上的寒湘雲吁了一口氣,道:「到底拿住了!」
韓瑛也似乎鬆了一口氣,可是遠處牆上突然有人叫了一嗓子,道:「大家都站
住了,不許過去!」
韓瑛聽得是席如秀的聲音,心頭不禁一動。
遠處一條人影已經像飛鳥似的飛了進來,在人群中亂找著,同時喝問道:「剛
才是誰在說話?」
十幾個捕快都是幹練之才,自然都認識他是金龍社的席領主。
吳六忙上前去道:「席領主,是你老人家!」
席如秀急急地問道:「剛才說話的是誰?」
吳六怔了一怔,才道:「回席領主,那人穿著號衣,多半是衙門裡的兄弟!」
席如秀沉聲道:「你認識嗎?」
吳六一怔道:「不認識,好像沒見過!」
席如秀道:「蠢才,自己的人還不認識?」
一言將大家都提醒了。
吳六失聲道:「糟了,那傢伙八成就是飛賊,誰看見他上哪兒去了?」
一個捕快道:「好像往內院去了……」
席如秀厲聲道:「不能好像,你必須確定……」
吳六著急地道:「那還用問嗎?咱們的人都在這兒,席領主,你快去追吧!」
一個人又叫道:「秋頭兒躺在地上,看樣子是受了傷!」
席如秀本來想追向後院,聽見叫聲後又止住了腳步,改向叢林中跑去。
韓瑛在樓上聽說秋莫離受了傷,忙著又想跳下去。
寒湘雲提醒地道:「韓小姐,飛賊已經脫了網,你守衛的責任更加重了,這兒
可不能再出事!」
一句話把韓瑛又拉住了。
她回頭看看臉色蒼白的寒湘雲和明珠,再看看地上橫七豎八、已經睡熟而又中
了迷香的一大堆女孩子,急得直跺腳。
她不敢再離開,便高聲叫道:「席領主,我哥怎樣啦?」
席如秀已經走到樹叢中彎腰查看秋莫離的傷勢。
然後他高聲叫道:「不要緊,可能是中了毒藥暗器,右腕腫了起來,性命無礙
,你守著原位別動!」
吳六跟著過來道:「席領主,秋大哥交給我們好了,你還是快去追吧!」
席如秀仍是握著秋莫離腫起的那隻手,仔細看了看,鼻子裡冷哼一聲道:「我
該幹啥用不著你來教!」
吳六連忙恭身道:「老爺子,小的怎敢要求你老人家幹什麼?這完全是……」
席如秀冷笑道:「拿賊是你們吃公門飯人的事!」
吳六哈著腰道:「是,你老說得對,只是小的本事有限。你知道飛賊有多厲害
,小的就是全去了,也是白送性命……」
席如秀沉聲道:「你們的性命值錢,我這兄弟的性命更值錢,難道你要我擱下
他追賊去?」
吳六一聽大驚道:「你不是說秋大哥不要緊嗎?」
席如秀歎道:「那是我為了讓韓瑛安心,實際上我連莫離中的什麼毒還沒有清
楚!」
這群人和秋莫離的感情很深,聽席如秀一說,個個心情都沉重起來。
他們不敢開口,靜默片刻後,倒是內院中來了一隊人。
吳六看清楚後,低聲道:「寒大人來了!」
寒慕自還穿官服,可見他也是一夜沒有睡。
他手裡抓著一個小瓷瓶匆匆地走來,對席如秀連客套都免了,急急地道:「聽
說奠離受了傷,這藥管用嗎?」
席如秀一抬頭,寒慕白已經把瓷瓶遞了過來。
席如秀接過看了一看,又打開瓷蓋聞了聞,道:「這是什麼?」
寒慕白詫異地道:「不是你指定要的冰麝散嗎?」
席如秀怔道:「冰麝散?我什麼時候說過!」
寒慕白更為奇怪地道:「下官剛才接獲下人報告說莫離中了天荊刺,只有冰麝
散可解毒!」
席如秀一怔道:「對了,只有天荊刺才有這種現象,我早該想到的,大人府上
怎麼會有冰麝散?」
寒慕白道:「下官征西時,曾經吃了回人不少虧,因為他們所用的箭頭上都附
著毒藥,人中後立刻昏迷不醒,一個時辰後不治身死,下官研究很久,才知道那是
回疆特有的天荊刺毒,只有冰麝散可解其毒。下官幕中幸虧有一位精通岐黃的先生
曉得冰麝散的配方,大量配製,才算制服了回民的毒箭。戰事得以勝利,是以下官
尚存有餘藥。」
席如秀沉聲道:「這藥散如何使用法?」
寒慕白忙道:「一半外敷傷口,一半內服!」
席如秀叫人將燈火移近,在秋莫離的手腕上找了一陣,終於在脈門上關尺處起
出一根細如牛毛、長約寸許的小黑色刺。
寒慕白叫道:「正是這玩意了,這是回疆的毒黑,飛賊怎麼也會使用?」
席如秀將瓶中的藥散給秋莫離半敷半服後,才道:「大人如何得知莫離受傷了
?」
「一個下人來報告的!」
「誰?」
「不知道,捕房的人事都是莫離直接轄治,下官很少認得。」
頓了一頓,他又道:「不過那人穿著號衣,多半是衙門的!」
吳六打了躬,問道:「大人,那人還在嗎?」
寒慕白道:「不知道,他報告完了就離開了,下官忙著送解藥來,無暇多問。
咦,那傢伙怎麼樣?」
吳六怪聲道:「那傢伙就是飛賊!」
寒慕白一驚道:「飛賊不是讓莫離拿住了嗎?」
席如秀擺擺手,阻止了吳六的開口,然後道:「大人是否又是聽那個人說的?」
寒慕白點頭道:「不錯,他說莫離與飛賊爭鬥的,將飛賊擊傷成擒,只是自己
也中了天荊刺,必須急送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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