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提要:
        如果你中了天下第一奇毒——飛雪無痕燕雙飛,你當然只有死,可惜你不是秦寶寶。
        野心勃勃的蕭一霸統一江湖之夢是否只是鏡花水月?如果他遇到了秦寶寶……
        柔情似水的梅冰艷最終發現,她和衛紫衣之間,永遠是佳期如夢,因為她的對手是秦寶寶。
        
        第一回  見血魔君   第三回  真假衛紫衣
        第二回  一山不容二虎  第四回  酸走淚美人
        
      第一回  見血魔君
    
        蕭一霸是何等人物,也可謂身經百戰,無論一對一,一對眾,都是很有經驗,
    所以紫衣人雖多,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兩個人衝出院去,大聲叫罵著,揚長而去。
        一路上,蕭一霸不停地破口大罵衛紫衣背信棄義,不講江湖道義,罵著罵著,
    又牽扯到衛紫衣的祖宗上面去了。
        兩個人邊走邊罵,直罵到疲倦了,才在路邊一個餛飩攤前停下。
        蕭一霸坐在凳子上,一拍餛飩攤,大叫道:「來一碗餛飩,聽到沒有?」
        餛飩攤老闆是個老頭,被蕭一霸嚇了一跳,心中一慌,碗中的水一下子潑了出來
    ,正好倒在蕭一霸的身上。
        蕭一霸大怒,甩手一個耳光打去,餛飩攤主被這一巴掌打得飛起,倒在地上,想
    必是昏過去了。
        蕭一霸猶不解恨,罵道:「都他奶奶的不是東西,跟衛紫衣一樣是個混帳!」
        他這一罵卻驚動了兩條漢子。
        這兩個漢子也在吃餛飩,蕭一霸一罵到衛紫衣,兩人立刻站了起來,一個身材高
    大的漢子怒道:「誰他媽的罵人!」
        蕭一霸一斜眼睛,見是兩個精壯魁梧的大漢,大怒道:「老子罵人,關你奶奶的什
    麼屁事?」
        那兩個漢子不是別人,正是馬泰和戰平,奉展大領主之令,特地來到洛陽保護衛
    紫衣的。
        此時他們看到一個粗豪漢子當街大罵衛紫衣,以馬泰的脾氣,再怎樣也聽不下去
    了。
        戰平雖然穩重,也無法忍受別人對大當家的辱罵,於是兩人雙雙站起,怒目而視
    蕭一霸。
        馬泰大怒道:「你罵的是皇帝老子我都不管,但罵衛紫衣老子可不饒你,看拳!
        他龐大的身軀撲過來,一拳打向蕭一霸!
        蕭一霸滿腔怒火無處發洩,避開馬泰一拳,立即也還出一拳。
        馬泰的武功不如蕭一霸,被蕭一霸一拳擊中肩胛,骨痛欲裂,心中怒火更甚。
        戰平見馬泰受挫,怒吼一聲,便拔刀衝了過來。
        蕭一霸毫無懼色,以赤手空拳獨戰兩人,一旁,左燕留負手而立,似知蕭一霸必
    勝無疑。
        戰平和馬泰久戰無功,心中也是著急,只是無論多迅猛的招式,都奈何不了蕭一
    霸。
        蕭一霸伸拳踢腿,頗覺暢意,心中的一口悶氣也似乎消了,哈哈大笑一聲,道:
    「你們兩個叫什麼名字,老子手下不殺無名之鬼。」
        馬泰大怒道:「你是什麼東西,也敢在老子面前稱老子?」
        蕭一霸微微一奇道:「你他媽的是第一個在老子面前稱老子的人,告訴你,老子
    是蕭一霸。」
        馬泰和戰平一聽,齊齊收了招式,戰平疑惑地道:「你就是『見血魔君』蕭一霸
    ?」
        蕭一霸哈哈一笑,道:「不錯,老子就是蕭一霸,今天我心情不好,你們一頓廝
    殺,反讓我順了氣,現在老子很開心,就暫且放你們一馬吧!」
        馬泰和戰平相視一眼,都已明白對方的意思,目前『金龍社』和『黑蝎子幫』正
    在合作,暫時沒有必要得罪蕭一霸,免得破壞團結。」
        戰平道:「你既是蕭一霸,為何卻大罵我們當家的?」
        一提這事,蕭一霸就怒氣勃發,咬牙列嘴,別要說話,左燕留忙上前一步,寒聲
    道:「你們當家的背信棄義,居然派人襲擊我和瓢把子,瓢把子當然生氣囉。」
        「胡說八道!」馬泰脾氣暴躁,一向沉不住氣,他大怒道:「我們大當家絕不會
    做出這等事情,哼哼,若是大當家真要殺你們,你們哪能逃得出來?」
        蕭一霸叫道:「什麼:你居然說衛紫衣要殺我是易如反掌,好好好,老子在這裡
    等著,看衛紫衣怎樣對付我!」
        戰平較為穩重,上前溫言道:「蕭霸主,這件事一定是個誤會,大家都少說一句
    ,等事情查明了,自然會有一個說法的。」
        蕭一霸道:「這還算是句人話。」
        雖然面對的是叱吒一方的南方霸王,馬泰卻絲毫不懼,怒道:「戰平說的是人話
    ,我說的就不是人話了嗎?」
        戰平趕緊一拉馬泰的衣袖,馬泰才憤憤地住了口。
        戰平抱拳道:「蕭霸主,容我回去向大當家報告這件事情,是什麼人在龔擊霸主
    ,一定會查明白的。」
        他生怕馬泰又胡說八道惹出事端,話說完後,忙一拉馬泰衣袖,和馬泰離去。
        馬泰一路上百嚷道:「不是我不顧大局,是他盛氣凌人的樣子太讓我受不了。」
        戰平道:「還是應該以大局為重,蕭一霸遠來是客,且大當家已答應和他合作,
    若是因為我們倆而造成合作破裂,大當家重責下來,你可擔待不起。」
        想起衛紫衣不怒而威,和蔭大執法的鐵面無私,饒是膽大的馬泰,也不禁吐了吐
    舌頭。
        兩個人一邊說著,一邊已走到一條小巷子,想到那家賭場,是必經之路。
        馬泰早就忘了剛才不愉快,興致勃勃地道:「戰平,你猜猜看,是誰冒名偷襲蕭
    一霸的?」
        戰平略一沉思,道:「我估計是蝶老魔,想必他要用這種手段來破壞南北合作。
    」
        馬泰聳了聳肩膀,道:「這是當然,除了他還有誰,蕭一霸若不是個笨蛋,就應
    該能想得到。」
        戰平道:「蕭一霸絕不是笨蛋,如果他是一個笨蛋,絕不可能有今天這個地位的
    。」
        馬泰不以為然道:「我看難說,瞧他咋咋呼呼的樣子,和我一樣烈脾氣,頂多是
    個猛張飛。」
        戰平不同意馬泰的觀點,道:「我看蕭一霸粗中有細,並不是個簡簡單單的大老
    粗,倒是他身邊的那個傢伙,鬼鬼祟祟的,倒不像是個好東西!」
        「你猜得不錯,我並不是個好東西。」左燕留竟站在街口,淡淡地說道。
        馬泰和戰平停下腳步,驚訝地看著左燕留。
        左燕留淡淡地道:「我叫左燕留,就是你們認為的那個不像好東西的人。」
        馬泰有氣,道:「你來幹什麼?」
        「談生意。」左燕留悠悠地答道。
        馬泰氣呼呼地說道:「什麼屁生意,老子一個子兒也沒有,餛飩錢還是戰平付的,
    你和我談什麼生意?」
        左燕留輕輕一笑,道:「你們當然沒有資格和我談生意,我只不過想托你們給衛紫
    衣帶個口信,就說我左燕留和你們大當家的有一項重要生意要談。」
        馬泰大怒道:「你算什麼東西,也有資格和我們大當家的談生意,要談是不是?我
    這雙拳頭正好發癢,你要談生意,和我這封老夥伴去談。」
        說著就要動手,戰平連忙止住,平靜地對左燕留道:「左先生有什麼話要我們轉告
    大當家,請說。」
        左燕留一付勝券在握的樣子,悠然道:「請轉告衛紫衣,蕭一霸已落我手。」
        他說完這句話就負手而立,靜待戰平的回答。
        馬泰首先發作,怒道:「好個背叛主子的奴才,老子今天非教訓教訓你不可!」
        不顧戰平制止,已衝了過去,揮拳擊向左燕留那張得意的臉,這張臉馬泰看不慣
    。
        左燕留輕輕一閃,避過馬泰雙拳,遠遠地躲在一邊,冷笑道:「好個糊塗東西,連
    事情的輕重緩急都不懂。」
        戰平深知事關重大,早一把將馬泰抱住。
        馬泰猶自怒道:「你把蕭一霸制住最好,把他殺了也行,也省得他給我們添亂。」
        左燕留笑道:「我若殺了蕭一霸,別人會怎麼認為?蕭一霸是死在濟南,濟南是衛
    紫衣的地盤,蕭一霸若死在這裡,別人絕對不會想到是我所為,到那時『黑蝎子幫』
    上上下下,無一不把衛紫衣視為大敵,若是事情真演變成這樣,那可太熱鬧了。」
        馬泰畢竟不是糊塗蟲,此時也冷靜下來,此事頗為棘手,若蕭一霸不幸死了,「
    黑蝎子幫』和『金龍社』大戰起來,受益的,只會是『一統江湖幫』。
        這等大事,馬泰和戰平如何能決定下來?戰平對左燕留一拱手,道:「左先生暫不
    殺蕭一霸,也是不願看到江湖上出現火拼局面,先生的意思,我們一定代為轉達。」
        左燕留道:「江湖爭鬥,我已厭煩了,『一統江湖幫』也好,『黑蝎子幫』和『金
    龍社』也好,無論誰勝誰負都和我沒關係,我在江湖闖蕩多年,也沒混出個名堂,本
    想退隱,卻過不慣貧苦日子,去爭去搶,也沒多大油水,衛紫衣若把蕭一霸的性命看
    得重要,就不妨出個大價錢,我得了錢後,你們愛幹什麼就幹什麼,和我沒關係。」
        馬泰「哼哼」地冷笑不已。
        左燕留問道:「你一個勁地冷笑什麼?」
        馬泰冷冷一笑道:「憑你這種人,也敢向『金龍社』訛詐?蕭一霸現在一定沒死吧
    ,他一死,你豈不是沒戲唱了?那好,我和戰平把你剁了,看你又能如何?」
        左燕留狂笑道:「想不到你這個笨蛋並不算太笨,只是還是笨了點,我早已在蕭一
    霸身上下了毒,若沒有我的獨門解藥,誰也救不了他,何況我把他藏在哪裡,你們並
    不知道。」
        馬泰也哈哈一笑,道:「臭小子果然狡詐,可惜『金龍社』有善於解毒的高手,『
    萬邪聖醫』的名字該聽過吧?他的傳人就在『金龍社』,你不是把蕭一霸藏起來了嗎
    ?我不信把個濟南城翻個底朝天還找不到蕭一霸。」
        左燕留道:「看來你說得倒蠻有把握,好吧,來吧,我低頭讓你砍,有膽就砍下我
    的腦袋。」
        馬泰可是說動手就動手,取刀在手,「刷」地砍向左燕留,「噹」的一聲,馬泰
    的刀被卸在一邊,出手的是戰平。
        馬泰開始轉怒自己的夥伴來,不耐煩地道:「戰老弟,你今天怎麼啦?老是和我作
    對。」
        戰平道:「左燕留不可殺。」
        馬泰憤然道:「為什麼不可殺?」
        戰平道:「第一,寶寶縱會解毒,也難解天下之毒。第二,就算寶寶可以解毒,但
    蕭一霸不是一時半刻可以找到,若是毒發身亡了,寶寶縱有通天術,也不能起死回生
    。」
        馬泰這才有點心服。
        戰平沉聲道:「事關重大,不能冒險,還是穩重一點好。」
        馬泰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一向是足智多謀,想一個好辦法出來呀!」
        戰平笑道:「咱倆何必煩神呢?把這事交給大當家,大當家一定會有法子的。」
        馬泰一拍腦袋,笑道:「對呀,我們幹嘛煩神呢?把這事往大當家面前一放,不就
    結了,諒這個臭小子在大當家的面前是玩不出花樣的。」
        左燕留冷冷地聽著,冷冷地笑著,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直到馬泰說完,才冷冷
    道:「你們商量好了沒有?是不是該聽一聽我有什麼條件了?」
        戰平道:「好,你說。」
        左燕留道:「金銀太沉,我帶不動,珠寶需要兌換,太麻煩。」
        馬泰氣道:「臭小子倒真會挑剔。」
        左燕留白了馬泰一眼,繼績道:「所以我只要銀票,一百萬兩銀票就行,銀票一到
    手,我就放人。」
        戰平微微一笑,道:「銀票怎麼交給你?你怎麼放人?」
        馬泰看了戰平一眼,奇道:「想不到你倒蠻有經驗的,被訛詐過是不是?」
        左燕留道:「你們把銀票湊齊了,放在大明湖邊『浩歌亭』的磚頭下,銀票一到手
    ,我就通知你們藏人的地點。」
        戰平尚未說話,馬泰像發現了什麼似的吼道:「如果你得了銀子不放人怎麼辦?
    你以為我們是呆子!」
        戰平微微一笑,也道:「不錯,左先生的方法無法使我們信任,雙方建立不了信任
    感又怎麼做生意,所以找認為還是一手交錢一手交人的好。」
        左燕留狡黠地一笑道:「若是依你之言,一旦人交出,錢我還能要到嗎?恐怕一
    個子兒也要不到,還要白搭老命一條,我的話已不可更改,先交錢再放人,如果不行
    就拉倒。」
        馬泰道:「拉倒就拉倒。」
        戰平道:「先生之意,我們記下,我們會一字不漏地告訴大當家的,至於大當家會
    如何做,我們不知。」
        左燕留揮了揮手,道:「快去,快去,記住,只限三日,三日一過,我就殺人。」
        戰平淡淡地道:「我們記住了。」
                  
                            *       *       *
    
        聽完馬泰和戰平的敘述,衛紫衣淡淡一笑,道:「訛詐到『金龍社』頭上了,好膽
    氣。」
        這屋裡有席如秀、張子丹、馬泰、戰平,當然,我們的秦小淘氣是少不了的。
        秦寶寶是第一次聽說這種訛詐的事情,興奮地叫道:「大哥,這事我來處理。」
        衛紫衣饒有興趣地道:「說說看,寶寶有什麼辦法?」
        秦寶寶歪著頭想了半天,道:「錢不能不給,不給他就殺人,人不能不救,救不下
    就壞了大事,所以呀,我認為湊齊了錢就交給他,大哥,怎麼樣?」
        席如秀大感不服,道:「這件事傳出去,豈不去了『金龍社』的面子?」
        馬泰和戰平也點頭稱是。
        張子丹也道:「不應該這樣無條件放人,否則『金龍社』威信無存。」
        秦寶寶眨眨眼睛,問衛紫衣道:「大哥怎麼看?」
        衛紫衣也眨了眨眼睛,笑道:「寶寶一向不是個服軟的人,今天如此示弱,又是什
    麼理由?」
        秦寶寶拍手大笑道:「還是大哥瞭解我,知道寶寶的心思,這件事就由我來全權處
    理好不好?」
        衛紫衣笑道:「妳的辦法能不能告訴大哥?」
        「嗯!」秦寶寶點點頭,道:「只告訴大哥一個人,別人都知道了就不好玩了。
    」
        席如秀很想知道秦寶寶葫蘆裡賈的是什麼藥,連忙道:「寶少爺也該告訴我,我
    也幫你保密。」
        秦寶寶不理他,在衛紫衣耳邊如此這般地一說,衛紫衣連連點頭,應道:「好,
    就這麼辦。」
        馬泰好佩服秦寶寶,自己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辦法來,秦寶寶一聽就知道該怎麼做
    了,果然是個天才兒童。
       席如秀見衛紫衣點頭,知道寶寶的主意一定是不錯的,按捺不住好奇心,又問道
    :「寶少爺,你應該有個助手才威風,你看我是否合適當你的助手?」
        秦寶寶左看看,右看看,道:「馬馬虎虎吧,瞧你做事倒還穩重,就勉為其難當
    我一次助手吧!」
        席如秀心裡樂開了花,大喜道:「既然是助手了,總該告訴我吧,否則助手怎麼
    當?」
        秦寶寶一笑,道:「原來想套我話呀,沒門!助手嘛,什麼都不知道最好,叫你
    怎麼做就怎麼做。」
        席如秀叫苦不迭,沒想到好奇心沒滿足,自己倒難脫身,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大
    嘆秦寶寶狡猾。
        衛紫衣吩咐道:「馬泰,戰平。」
        「有!」馬泰、戰平齊聲答道。
        衛紫衣笑了一笑,道:「你們馬上去湊銀票,在三天之內,要湊齊一百萬兩。」
        馬泰和戰平齊聲道:「是!」匆匆走出,去湊銀票去了。
        衛紫衣道:「子丹,你帶一些人去找蕭一霸,找到最好,找不到也無妨。」
        張子丹道:「依我看,應該在這附近找尋,左燕留和戰平他們分手不久就制住蕭
    一霸,不應該有時間藏人,所以,馬上去找,或許會有奇蹟出現。」
        衛紫衣道:「不錯,左燕留此時一定在帶著蕭一霸找地方藏身,火速找尋,或許
    有希望。」
        張子丹雙手一揮,也匆匆走了。
        席如秀問道:「寶少爺,別人都有事做,我們該做什麼呢?」
        秦寶寶促狹地一笑,道:「我們的事可多了,尤其是你,事情多得一夜都做不完呢
    !」
        席如秀暗暗叫苦,明知小傢伙難侍候,偏偏要當他助手,這不是自投羅網嗎?只
    好苦苦一笑,問道:「說吧,什麼事?」
        秦寶寶伸出指頭,做出記數的樣子,席如秀心道:「哎喲喲,四、五件呀,肯定都
    是古怪的事。」
        秦寶寶塢嘴一笑,道:「席領主別緊張嘛,我叫你做的事只有三件。」
        「哪三件?」席如秀心中直犯嘀咕。
        衛紫衣在一邊微笑著看他們倆鬧,也十分好奇秦寶寶會叫席如秀幹什麼?
        席如秀更緊張,秦寶寶蹺起指頭,道:「第一,你要先洗臉,第二,你要洗腳。」
        席如秀微奇道:「就這些?」
        「還有第三件,別急嘛!」秦寶寶不緊不慢地說著。
        席如秀見前二件這麼簡單,第三件必是古怪,眼睛瞪著,緊張得一顆心直跳。
        秦寶寶笑容滿面地整一整頭髮,理一理衣服,有意製造緊張空氣,席如秀的心都
    快懸起來了。
        秦寶寶「噗哧!」一笑,道:「第三件啊,就是睡覺。」
        「睡覺?」衛紫衣和席如秀齊聲驚呼。
        秦寶寶很奇怪地看了他們一眼,道:「洗臉、洗腳後不睡覺幹什麼?做賊呀!」
        啊,弄了半天,白緊張一場,害得席如秀揣揣不安了半天,衛紫衣也跟著緊張。
        秦寶寶見他們驚訝的樣子,嘻嘻一笑,道:「哈哈,大哥也上了當,就是要讓你們
    緊張一下。」
        席如秀拍了拍胸口,道:「差一點心臟病發作,寶寶的助手真不好當。」
        衛紫衣也笑了,道:「好個寶寶,連我也騙了。」
        「很難得是不是?」寶寶挺胸凸肚,道:「以後上當的日子多著呢,我既然回來了
    ,不把你們攪個天翻地覆才怪。」
        「哇!」席如秀和衛紫衣齊作恐怖狀。
    
                  *    *    *
    
        一大清早,秦寶寶就興沖沖地把席如秀從床上拖起來。
        席如秀老大不情願地嘟嚷道:「這不是才睡下嗎?怎麼又天亮了?」
        秦寶寶愛和席如秀開玩笑,此時卻一本正經地道:「這麼早來告訴你,當然是有原
    因的了,要不是看你平時對我不錯,我才不會不睡覺而來通知你一件大事呢?」
        席如秀猶自未醒,問道:「什麼大事?這麼緊張?」
        「席夫人來信了,罵你啦!」秦寶寶對著席如秀的耳朵大叫!
        席如秀打了個寒噤,一下子被嚇醒了,慌忙道:「她……她在信裡說了什麼?罵得
    我可厲害嗎?」
        秦寶寶把放在背後的信遞給席如秀,道:「自己看吧,嘻嘻,可有好戲看了。」
        席如秀心慌意亂之際,又怎會想到,秦寶寶為何會這樣乖乖地把信拿出來。
        迫不及待地把信打開,哎呀不好,信封裡竟全是辣椒粉,席如秀禁不住大大地打
    了幾個厲害的噴嚏,此時方知上了秦寶寶一個惡當。
        秦寶寶早已躲得遠遠的,避免聞到辣椒粉自作自受。
        席如秀滿面眼淚、鼻涕,苦笑著說不出話來,按理說上秦寶寶當太多應有所防備
    ,卻不料仍是著了道兒。
        秦寶寶嘻嘻一笑,道:「這下該清醒了吧?怎麼樣,這個方法好不好?」
        席如秀哭笑不得,忽地心生一計,不顧滿臉鼻涕,道:「你大哥現在一定還沒起床
    ,你用叫我的方法去叫他,哈哈,你大哥一定會感謝你的。」
        秦寶寶一擺手,嘆了一口氣,道:「早就試過了,沒用。」
        席如秀一邊打水洗臉,一邊問道:「怎麼沒用?」
        秦賈寶垂頭喪氣地一攤手,道:「大哥太狡猾了,把信交給他,他卻胳膊伸得老長
    ,估計以前深受其害過。」
        席如秀道:「你大哥對你還不瞭解?你肚子裡的花花腸子再多,也騙不過你大哥。
    」深以有人能制住秦寶寶而得意。
        秦寶寶道:「哎,大哥騙不了,只好騙席領主啦,偏偏席領主每當必上,嘻,真好
    玩。」
        席如秀弄了個沒趣,匆匆洗完臉,換好衣服,很客氣地道:「寶少爺,有何吩咐?
    」
        秦寶寶道:「和我到街上買東西去,我要到中藥舖和雜貨店買一些好玩的東西。」
        席如秀生怕上當,試探地問道:「要買什麼東西,吩咐下人去就行了,不必自己動
    手嘛!」
        「啊哈,現在我才知道席領主為什麼這麼胖了,原來是人懶,席夫人不好意思叫
    你減肥,我來幫你吧!」
        不由分說,將席如秀推出屋去,席如秀無奈,只好隨著秦寶寶閒逛起來。
        濟南是個大都市,市面很繁華,街上的店舖一家挨著一家,從頭看不到尾。
        街上的小吃也很多,秦寶寶走一路吃一路,每樣只嚐一點,當然啦,銀子照付。
        席如秀樂呵呵地跟在秦寶寶屁股後面付銀子,其實小吃大部分都落人他的肚中,
    吃了半條街,肚子已吃得滾圓了。
        秦寶寶回頭看了席如秀一眼,忽地拔足狂奔,席如秀嚇壞了,連忙追去,偏偏秦
    寶寶輕功好,且身子靈便,在人群中穿梭自如,席如秀是個大胖子,在人群中跌跌撞
    撞,招來罵聲一片。
        眼見秦寶寶越跑越遠,席如秀發急,大喝一聲,從人群的頭頂飛過,卻不想秦寶
    寶已站住,嘻嘻地望著席如秀直笑。
        席如秀氣喘如牛,哼哼道:「寶少爺,你跑什麼?」
        秦寶寶正色道:「你吃得太多了,需要消化一下,這是在幫你減肥呀,怎麼,怪我
    多事?」
        「不不不……」席如秀連連擺手,道:「飯後運動運動,還是蠻好的。」
        秦寶寶促狹地一笑,道:「既然蠻好,就再跑一跑吧!」說著故作奔跑的樣子。
        席如秀慌得一把拉住他,懇求道:「寶少爺,饒了我吧,我以後帶你到桂林玩好
    不好?」
        「桂林?」秦寶寶睜大了眼睛。
        「桂林山水甲天下嘛!」席如秀趁機喘了口氣,心中暗自得意,終於引開秦寶寶
    的注意力,使他不再幫自己減肥。
        他見秦寶寶神情專注,便笑道:「桂林可是天下第一名勝,那裡有條灕江,可比
    黃河、長江的水清多了,黃河、長江若是算作赳赳武夫,灕江便算是小家碧玉,那裡
    還有象鼻山,整座山就像一頭大象似的。」
        秦寶寶被好奇心所激,於是接連問了關於桂林的好幾個問題,席如秀胡亂回答,
    也不知對還是不對,反正引開秦寶寶注意力就行。
        說著來到一家中藥舖,秦寶寶將懷中一張寫好的紙放在櫃臺上,道:「掌櫃的,
    買藥。」
        藥舖掌櫃是個老頭,滿臉的皺紋,一副很有學問的樣子,可是看了秦寶寶的紙卻
    皺了皺眉頭,奇怪地道:「這是什麼方子?這個方子能治什麼病?」
        秦寶寶笑道:「你按照方子拿藥就得了,反正不是毒藥,藥銀又是雙份的。」
        銀子雙份可是不小的誘惑,老頭不再說什麼,依方稱了藥,心滿意足地收了雙份
    銀子。
        席如秀看著秦寶寶手中大包小包,或清香,或怪味,或刺鼻的藥包,不解地問道
    :「這是什麼藥?能治什麼病?」
        「能治膽大病。」秦寶寶神秘地一笑,道:「膽大的人一用這藥,膽子就小了。
    」
        席如秀連忙躲得遠遠的,很緊張地道:「可千萬不要讓我吃了,我膽子可夠小的
    了,這一吃連見老婆的勇氣都沒有了。」
        秦寶寶大感好玩,將手中藥包直往席如秀懷中送,席如秀裝作害怕的樣子慌忙逃
    走,秦寶寶咯咯笑著在後面追,這一老一小開心地在大街上追逐著。
      回到賭場,衛紫衣正在屋裡看書,見秦寶寶和席如秀進來,放下書笑道:「老遠就聽
    到你們的聲音了,這麼開心,有什麼好消息嗎?」
        席如秀笑道:「寶少爺開了個方子,配了一帖治膽大的藥,一吃膽就小了。」
        衛紫衣大奇,道:「天下真有這樣的藥,寶寶,你又在弄什麼古怪?」
        秦寶寶把藥包往席如秀懷中一放,道:「大哥,這些藥效果可神奇了,對付左燕留最
    管用。」
        「哦?」衛紫衣詫道。
        秦寶寶道:「將這些藥用水煎了,然後在銀票上面塗上一點就行了,那左燕留拿走銀
    票後,不久他就會乖乖地回來,並且痛哭流涕地求我們饒命。」
        「哦?」衛紫衣和席如秀齊齊叫道。
        秦寶寶見兩人這樣關注,更加開心地道:「不用奇怪啦,因為這藥很特殊,人的皮膚
    一沾上就會全身發黑,其實對生命無礙,但左燕留卻肯定會心慌的,以為自己中了毒
    ,他雖然有膽量和『金龍社』討價還價,卻沒有膽量拿自己生命開玩笑。」
        衛紫衣微笑道:「生命和錢財相比,自然是生命重要,你料定左燕留會回來?」
        秦寶寶道:「不管他是否願意交出蕭一霸,這個方法算是保了險,再說,任他取錢而
    去,豈不讓天下人小看了『金龍社』?我要讓他高興而去,恐慌而回。」
        席如秀拍手而笑道:「好一個神機妙算的小諸葛,席某人萬萬不及也!」言畢,作望
    塵莫及狀,逗得秦寶寶咯咯直笑。
        衛紫衣深深地注視著秦寶寶,心中又愛又憐,秦寶寶回來了,快樂也就回來了,衛
    紫衣決定終其一生也要讓秦寶寶快樂,再也不讓秦寶寶傷心,再也不讓秦寶寶受到哪
    怕最微小的傷害。
        秦寶寶習慣地摟住了衛紫衣的腰,柔聲細氣道:「大哥,你說,我的辦法會不會管用
    ?」
        衛紫衣微笑道:「寶寶的辦法雖近似於胡鬧,但仔細想想,不是沒有幾分道理,所謂
    的出人意料,該是指你這種獨闢蹊徑的做事方法吧!」
        得到大哥的讚賞,秦寶寶真是好開心,恨不得現在就看到左燕留黑不溜秋地找來
    這裡。
        秦寶寶從袖子中取出一個小盒子,鄭重其事地遞到席如秀的手上,道:「席領主,
    我在外面的時候一直想著你,幫你買了一份禮物,送給你,打開看一看好不好?」
        席如秀深受感動,動情地道:「寶寶能想到我就行了,何必破費買東西送我?」
        「不嘛!」秦寶寶身子扭得像麻花,道:「打開看看嘛,人家好心好意幫你選的。」
        「好,好,好!」席如秀迭聲答應,急忙打開小盒子,盒蓋一打開,一個小東西
    「嗖」地竄出來,直竄到席如旁的臉上,席如秀眼疾手快,伸手抓個正著,覺得毛茸
    茸的、軟乎乎的,原來是隻小老鼠,正睜著一對小黑眼望著席如秀,席如秀慘叫一聲
    ,手一下鬆開,小老鼠一落地,飛快地逃跑了。
        席如秀素有三怕:怕蛇、蛇鼠、怕老婆,此時心臟突突跳個不停,卻唯有苦笑不已
    ,秦寶寶的惡作劇水準可是越來越高了。
        衛紫衣輕嘆道:「寶寶又胡鬧了,你不知道席領主很怕老鼠嗎?」
        秦寶寶一吐舌頭,衝著席如秀做個鬼臉,道:「席領主這麼大的男人,卻怕老鼠,
    可是太不應該,我是幫他做一點點適應,好改掉怕老鼠的毛病,是一片好心嘛!」
        衛紫衣剛要說話,席如秀反而為秦寶寶解圍,笑道:「寶寶做得對,大男人怕老鼠
    實在不應該,我以後要慢慢適應。」
        既然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衛紫衣又能說什麼呢?無奈地拍了拍
    秦寶寶的小腦袋,苦笑道:「你惡作劇的本事真是越來越高了,連受害者也為你說話了
    。」
        「因為我可愛嘛!」秦寶寶調皮地一笑,拉著席如秀的手道:「席領主,跟我熬藥
    去。」便拉著席如秀進了廚房。
        衛紫衣好笑地搖搖頭,抬眼見馬泰和戰平走進來,每個人手中都拎著包袱。
        一進門馬泰就嚷道:「一百萬兩可真不容易湊,我們幾乎把濟南城所有『金龍社』
    的財產都收羅來了。」
        兩人一夜未睡,都面有倦色,戰平道:「大當家,這麼多錢,可是兄弟們用血汗
    換來的,真要白給?」
        衛紫衣淡淡一笑,道:「弟兄們的血汗錢一分也不能亂花,左燕留一個子兒也別想
    得到。」
        馬泰笑道:「我就知道大當家和我們是一個心思,依我脾氣,早就把左燕留那臭小
    子砍了。」
        衛紫衣道:「在這一點上你就不如戰平穩重了,殺人永遠不能讓人心服,也絕對不
    是處事的好方法,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可殺人,『金龍社』若是個亂殺人的組織,早
    就給人剷除了。」
        馬泰恭恭敬敬地聽著,對衛紫衣的話他一向是言聽計從,衛紫衣的年紀不比馬泰
    大多少,但馬泰最服的就是衛紫衣。
        戰平將包袱放在桌上,道:「大當家,這裡總共有一百萬兩整,全是一千兩一張的
    。」
        衛紫衣點點頭,臉上浮出笑容,道:
        「你們忙了一晚上,該去好好地休息了,這裡的事不用你們操心了。」
        兩人躬身而退,迎面遇到二領主張子丹,站在門口問了聲好,就去各自休息了。
        張子丹進門後,衛紫衣見他一臉倦色,想必昨夜跑得很辛苦且無收穫,便安慰道
    :「左燕留遲早會落在我們手上的,他躲過了初一,也躲不過十五。」
        張子丹搖了搖頭,道:
        「我只是奇怪兩個大活人怎會不留下一點線索,就好像在空氣中消失了一樣,你
    說怪不怪?」
        衛紫衣道:
        「難道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嗎?」
        「沒有……」張子丹搖搖頭,道:「幾乎問過附近的每一個人,都沒有線索,倒是
    有人見過兩個人從門前路過,可是那兩人的相貌卻和左燕留、蕭一霸絕不相同。」
        衛紫衣聽罷張子丹的話,陷入了沉思,良久才緩緩地道:「你的話讓我想起了一個
    人來。」
        「誰?」
        「李桂,『千幻魔君』李桂,李天王。」
        張子丹明白了,道:
        「你是說左燕留會易容術,將蕭一霸和他自己改變了模樣?」
        衛紫衣道:「很有這種可能,否則又如何解釋兩個大活人失蹤的秘密?他們現在若
    是變了模樣,我們自然是問不到消息的。」
        張子丹道:
        「如此說來,我們就只好靜候左燕留自己出現了。」
        衛紫衣道:
        「暫時沒有必要驚動左燕留,免得他被激怒而失手殺掉蕭一霸。」
        張子丹點了點頭,笑道:「幸虧三天的時間並不算長,我們不會等多久的。」
        衛紫衣低頭沉思,沉吟不語,皺了皺眉頭,道:「我忽然好像有一種奇怪的預感,
    感到左燕留永遠不會出現了。」
        他凝神細思,又道:
        「蝶飄香的人也一定有人在濟南城的,如果他們找到左燕留,許以高價,那麼蕭
    一霸的生命就有危險了。」
        張子丹猛然一驚,失色道:
        「不錯,我若是左燕留,也會找『一統江湖幫』,因為他們比我們更需要得到蕭
    一霸,他們出的價錢也一定比我們高。」
        衛紫衣神情也很凝重,以從來沒有過的迫切語氣道:「立刻通知全城的弟兄,一旦
    見到『一統江湖幫』的人,殺無赦,嚴密監視近日來到濟南的陌生人。」
        張子丹道:「這個方法未必管用,第一,『一統江湖幫』的人並無記號,第二,濟
    南是個大城,每日進來的人不知有多少,絕不可能做到毫無遺漏的。」
        衛紫衣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道: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事到如今,只能碰運氣了,再者,在全城造成大搜捕的
    氣氛,或許可使『一統江湖幫』和左燕留不敢輕舉妄動。」
        張子丹道:「我立刻就去安排,『金龍社』在濟南共有弟兄二百餘人,這麼些人雖
    然未必能搜遍全城,但若是造聲勢,則一定可以完成的。」
        張子丹一握雙拳,匆匆走出房間,因一夜未睡而造成的倦態也一掃而光了。
        衛紫衣深感有這樣的助手而自豪,越是遇到危險,就越能全力以赴,這樣的人在
    『金龍社』有很多很多。
        衛紫衣離開裡屋,來到秦寶寶熬藥的廚房,見秦寶寶和席如秀正如老僧入定般地
    端坐在一口砂鍋前,砂鍋裡「咕嘟咕嘟」地翻騰著,一種奇異的藥香瀰漫了整個屋子
    。
        衛紫衣的到來,並沒有驚動屋裡精神專注的兩人。
        衛紫衣在門口站了一會,淡淡地一笑而去,他準備到街上去逛一逛,若是能恰巧
    遇上左燕留則更好,他相信以自己的眼力,一定可以看破一個人的易容,對於左燕留
    ,他只看過一眼,相信這一眼已經足夠。
        漫步在熱鬧的大街上,聽著各種各樣的聲音,衛紫衣聽過左燕留的聲音,一個人
    的聲音再怎麼變,也不可能完全改變,如果左燕留在鬧市中開口說話,衛紫衣一定可
    以聽出。
        衛紫衣認為,在這條街上,也一定有『一統江湖幫』的人,自己的出現,必然會
    驚動他們,如果他們在鬧市中趁機行刺,那可再好不過,衛紫衣就可以順籐摸瓜,一
    舉殲滅濟南城中蝶飄香的實力。
        心中戒備著,身體卻是徹底放鬆,給人一種輕鬆而無戒備的姿態,只要是高手,
    都可以看出衛紫衣現在渾身不設防。
        走到一家酒樓前,衛紫衣停下,看了一眼,就抬腿上了樓,須知酒樓茶肆是打聽
    消息的最佳地點,『一統江湖幫』不會放過這種地方,衛紫衣偏偏就要往這種地方去
    。
        他的衣衫、舉止無疑是一種身份的標誌,夥計早已殷勤地將衛紫衣引到臨窗的一個
    座位前。
        臨窗的座位一般是最好的,喝著酒,吃著菜,欣賞樓下眾生,很有一種居高臨下
    的感覺。
        衛紫衣的眼睛只在樓中的酒客們身上一掃,就知道這其中並沒有自己要找的人,
    任何一個練過武功的人都無法逃脫衛紫衣的眼睛,因為不管練過任何一種武功,都會
    留下痕跡的。
        練刀的人和練劍的人手較為粗糙,這種粗糙又不同於販夫走卒辛苦勞作而造成的
    粗糙,雖然兩者間差別很小,也只有衛紫衣這種人才可以分辨出來。
        何況會武的人氣質不同於常人,他們大多有一種不把別人放在眼裡的氣勢。
        衛紫衣側頭看著樓下,樓下人頭攢動,皆是碌碌眾生,看了半天,也沒有看到一
    個值得注意的人。
        就在他已經放棄,並且準備付錢離開的時候,他的眼睛忽然一亮,盯住了一個從
    樓下匆匆而過,身披黑斗蓬的女人。
        那黑衣女人曼妙的身材和高雅的氣質在人群中有一種鶴立雞群的感覺,任何人一
    看到她就很難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雖然衛紫衣沒有看清她的臉,卻知道這樣一個女
    人一定不會太醜。
        忽地,他覺得女人的身材很熟悉,熟悉到他差一點就要將她的名字脫口而出——
    梅冰艷。
        衛紫衣趕緊起身離開了窗子,他並不想見梅冰艷,他不是不懂梅冰艷的心思,他
    只是覺得梅冰艷和自己之間從頭到尾都是不可能的,沒有人可以取代秦寶寶。
        梅冰艷也不行。
        自從在少林寺分手之後,衛紫衣幾乎已忘了世上有梅冰艷這個人,對秦寶寶而言
    ,衛紫衣是一團火,除了秦寶寶以外對任何一個女人而言,衛紫衣只能算是塊冰、是
    塊鐵。
        有時候,甚至連衛紫衣自己都覺得自己絕情無義。
        茫然地下了樓梯,卻看見梅冰艷正站在梯口,一臉幽怨地看著自己,她似乎想說
    什麼,卻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兩個人靜靜地凝視,梅冰艷的臉忽然紅了。
        「三個月了,」梅冰艷幽幽地道:
        「這一百多天我一直都在想著少林寺的那些日子。」
        一種柔柔酸酸的心情也在衛紫衣心頭蕩起,但他只是淡淡地道:「妳不應該去想,
    因為那畢竟已是過去的事情。」
        梅冰艷嘆息著道:
        「有時候我真不明白,究竟是什麼原因使你對我這麼冷漠?」
        衛紫衣不知說些什麼才好,他走下樓梯,匆匆從梅冰艷身邊走過,低聲道:「妳跟
    我來。」
    
          第二回   一山不容二虎
    
        梅冰艷默默地跟著衛紫衣,穿行在人聲喧嘩的街道上,兩個人的距離不算遠,也
    不算近,似乎種種微妙都在他們之間的距離上了。
        要去賭場必須經過一條小巷,這條小巷無論是白天還是夜晚都很僻靜,幾乎沒有
    什麼行人,梅冰艷默默地走著,忽地覺得自己很無奈、很淒傷。
        衛紫衣要帶她去哪裡?去做什麼?是讓她去見一個橫亙在兩個人之間的女人嗎?
        梅冰艷懷疑,自己有見她的必要嗎?梅冰艷慢慢地停下了腳步,她開始對以前的
    行為感到好笑,一往情深的單相思是不會有什麼結局的,難道非要等到幻想被撞擊得
    粉碎才黯然回首嗎?
        想起自己以前真是太傻,為一個永遠得不到的影子苦苦折磨自己,她不願再過那
    種夢中笑醒,醒來卻無限淒涼的日子。
        以前總認為,為自己心中的情人癡癡守候是幸福的,哪怕這種守候毫無實現的可
    能,現在才發現,自己不是那種女人,她需要的是真正的熱情,真實而不是夢中的幸
    福。
        她停下了腳步。
        衛紫衣也停下了,轉身望著梅冰艷,似乎已透過梅冰艷淚水朦朧的雙眼看穿了她
    的內心,衛紫衣誠懇地道:「並非每一種相遇都是緣分,我承認,是因為我含糊不清
    的態度使妳誤會,我的確已有了心上人,一個別人永遠無法替代的女人。」
        任憑雙眼淚水流淌,梅冰艷只是不說話。
        衛紫衣深知,此刻自己的任何一句話對梅冰艷都是傷害,他深深地嘆息著。
        梅冰艷忍著,開口道:「一切都是我的錯,我以為自己的痴心可以打動你,可是
    事實上沒有。你根本就是一個沒有心肝的人,我發現我錯了,錯在以為你是一個真正
    的男人,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沒有你我就活不下去,你以為天下除了你,男人都死
    光了?」最後她的聲音已變得淒厲。
        梅冰艷的話就像鞭子,一句一句地打著衛紫衣,衛紫衣靜靜地聽著,既沒有反駁
    也沒有發怒,男人與女人之間,在感情上的問題上根本不存在著誰對誰錯,錯的只是
    命運。
        衛紫衣深深地嘆息,梅冰艷無疑是一個很好的女人,世上十分之九的男人都可能
    會為她而瘋狂。
        而衛紫衣卻不會,因他已有了秦寶寶,一個調皮可愛、毛病多多的小淘氣。
        衛紫衣早已決定和秦寶寶相伴終生了,雖然到目前為止,秦寶寶根本沒意識到自
    己是個女人。
        梅冰艷的一張粉臉已變成了鐵青色,她無限怨恨地看了衛紫衣一眼,以前的一腔
    柔情已化作刻骨仇恨,她冷冷地看著衛紫衣,忽地轉身離去。
        衛紫衣一直靜靜地站著,很久很久以後,他還是一動也不動,梅冰艷臨去時的一
    瞥使他覺得自己成了罪人,無論是有意或無意,自己都算害了梅冰艷的一生。
        愛到盡頭就是恨,刻骨的愛往往就是刻骨的恨,衛紫衣終於長長地嘆了口氣,看
    著天邊被落日染得血紅的晚霞。
        他漸漸覺得身子有些發寒,心頭也莫名其妙地產生了恐懼,這種恐懼感很熟悉,
    衛紫衣在十年前和一名崆峒高手比武時,就會有過這種感覺。
        那一次他雖然勝了,卻足足在床上躺了三個月。
        如今這種感覺又來了,衛紫衣轉目四顧,卻什麼也沒有發現,他搖了搖頭,想擺
    脫這種恐懼,可是他很快就感到背脊上的寒意更甚,似乎有一雙仇恨的眼睛正盯著自
    己。
        衛紫衣緩緩地拔出了劍,淡淡地道:「朋友可以出來了,要嘛不妨下手。」
        他卓立在街心,左手倒提著銀劍,銀劍在手,使他立刻擺脫了恐懼,仍是靜靜地
    立著,只是神情已鎮定自若。
        又等了很久以後,週圍仍是靜悄悄的毫無動靜,只是,那種無形的殺氣猶在,衛
    紫衣深知,自己的任何一個錯誤都會造成損失,所以他不動,一動也不動。
        天上的落日在雲層中掙扎著不落下去,可是幾經跳躍後,終於還是隱入雲層中,
    天地一下子昏暗起來。
        殺氣,忽地消失了。
        衛紫衣立刻感到壓力消失,剛才的精神過於集中使他十分疲倦,此時,一種不祥
    的預感油然而生。
        回劍,奔跑,衛紫衣以最快的速度,幾乎是飛起來衝進了賭場,然後他就愣住了
    。
        賭場中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而此時本應該是賭場生意最興隆的時候。
        沒有鮮血、屍體、兵器,甚至連打鬥的痕跡都沒有,每一張賭桌都排得整整齊齊
    ,上面的賭具也有條不紊地放著,偌大的大廳,此時是冷清清的。
        衝入裡屋,也是一個人都沒有,秦寶寶、席如秀、張子丹、馬泰、戰平好像約好
    了,一下子全消失了。
        廚房裡也收拾得乾乾淨淨,屋裡還瀰漫著藥味,可是爐火已熄滅多時,衛紫衣彷
    彿走入了一個墳墓,四週的空氣也彷彿凝固了。
        衛紫衣沒有憤怒、驚恐、沮喪、不安,如果他憤怒、驚恐、沮喪、不安,他就不
    是衛紫衣了。
        他很平靜地看著這一切,好像這一切很自然、很平常,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
        他在每一間房間慢慢地看著,最後走出了賭場,走上了已是燈光燦爛的大街。
        夜市很熱鬧。
        衛紫衣慢慢地走著,冷冷地笑著,好像已明白了所有的事情,人群中有幾雙眼睛
    一直在盯著他,每個人的手中彷彿都有武器,可是衛紫衣像是沒有看到似的,那幾雙
    眼睛也沒有動手的意思。
        在一間最豪華、最氣派的酒樓前,衛紫衣停下了腳步,然後他慢慢地回過頭來彷
    彿在自言自語道:「你們最好不要跟我進去,否則你們一定會後悔的。」
        他說完就走進了酒樓,徑直上了樓,跟著他的那幾個人也走了進去,在幾張桌子
    邊分別坐下。
        衛紫衣高踞在樓上,招手換來了一個夥計,淡淡地道:「看見底下那些人沒有?
    」
        夥計掃了一眼,道:「看見了。」
        衛紫衣淡淡地道:「請他們出去,如果他們不出去就將他們拉出去,明白我的意
    思嗎?」
        夥計道:「明白。」他揮了揮手,又停下了,冷冷地望著衛紫衣,道:「你是什
    麼人?」
        衛紫衣報出了自己的名字,夥計點了點頭,徑直下了樓,走到一個剛才盯梢衛紫
    衣人的面前,抱拳一笑,道:「香主可好?」
        那人也一抱拳,笑答:「好。」
        夥計立刻揮拳,痛擊在那人的鼻子上,那人臉上的笑容尚未消失就倒下了。
        倒下之人的同伴立刻圍上,衝向夥計,不待夥計動手,剛才還在喝酒的賓客們居
    然一起站起。
        很快地,那幾個盯梢的人就被抬到了街上,然後,酒樓大門「眶噹」一聲關上了
    。
        賓客們紛紛坐下,各自幹剛才幹的事,夥計走上樓來,向衛紫衣一抱拳,道:「
    瓢把子請大當家喝酒。」
        衛紫衣淡淡地道:「叫他過來見我。」
        夥計為難道:「可是……」
        衛紫衣不言,而是將一張桌子的桌角用手輕切下來,用手指一點一點地磨著,木
    屑紛紛落下。
        夥計臉色變了幾近,推上笑道:「我這就去請瓢把子來見衛大當家。」說罷匆匆
    走開。
        並沒有等多久,兩個人大笑著走上樓來,當先一人相貌粗豪,正是『黑蝎子幫』
    ,『見血魔君』蕭一霸,後面跟著那人,卻是『神筆判官』左燕留。
        左燕留不是將蕭一霸用藥制住了嗎?如今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衛紫衣冷冷地看著,似乎一點也不覺得奇怪,好像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可以看出他在發怒,卻努力壓制著。
        蕭一霸和左燕留雙雙走來,蕭一霸笑道:「早知道大當家一定會找到這裡的,只
    是卻沒料到這麼快就來了。」
        衛紫衣冷冷地道:「玩笑可以結束了,只是我不明白,真有開這個玩笑的必要嗎
    ?」
        蕭一霸道:「這是必要的。」一屁股坐下。
        左燕留卻站著,夥計們將一道道菜如流水般端了上來。
        蕭一霸一揮巨掌,道:「大當家應該明白,我對大當家有懷疑。」
        「懷疑我沒有誠意合作?」衛紫衣淡淡地看著左燕留遞過來的酒。
        蕭一霸哈哈一笑,道:「現在不懷疑了,為了我,大當家願意出一百萬兩銀子,
    足表大當家的誠心。」
        衛紫衣道:「你是一個多疑的人,這一點我並不怪你,其實,我也早想試試你的
    誠意。」
        蕭一霸笑道:「當然可以,隨便你怎麼試都行。」
        一直不吭聲的左燕留忽道:「大當家,有一點疑問,我想向大當家請教。」
        「問吧:」衛紫衣喝了一口酒。
        左燕留笑道:「大當家是怎麼看出這是一個花招?」
        蕭一霸拍著左燕留的肩膀,道:「你的那點花花腸子,哪裡能瞞得住衛大當家?
    」
        卻又好奇地問道:「大當家說說你的看法。」
        衛紫衣淡淡一笑,道:「我只是有點奇怪,一代梟雄蕭一霸,怎會被人輕易制住
    ?再者,左先生若真想叛你,何必等到此時?左先生在幫中地位也算不低,殺幫主而
    自立也並非沒有可能,又何必為區區一百萬兩銀子得罪江湖兩大幫派。」
        左燕留臉上肌肉牽動,強自笑道:「大當家說得有理,大當家說得有理!」
        蕭一霸笑道:「衛大當家說,你有開幫自立的可能,看來我得注意了!」說罷哈
    哈大笑。
        左燕留臉色蒼白,勉強道:「衛大當家和瓢把子在說笑話了,真是說笑了。」
        蕭一霸神色一凝,對衛紫衣道:「衛大當家,此處酒樓是我在濟南的據點,你怎
    麼得知?」
        衛紫衣笑道:「『金龍社』在濟南也有些潛勢力,不瞞瓢把子,幾年前我們就已
    得知有這個所在了。」
        蕭一霸笑道:「好一個『金龍社』,好一個衛紫衣。」
        衛紫衣道:「以前『金龍社』和幫主南北對恃,故而偵察較細,幫主莫怪!」
      蕭一霸道:「江湖之中,友敵難辦,在下試探大當家之舉,大當家也不要往心裡
    擱。」
        衛紫衣微微一笑,道:「既然是一個玩笑,幫主是不是可以放人了?」
        「放人?」蕭一霸一臉茫然。
        衛紫衣略感不快地道:「玩笑不必再開下去了,敝幫的人在幫主手裡自不會吃虧
    ,只是在下已想動身趕回,望幫主放人而已。」
        蕭一霸急得滿頭大汗,道:「大當家在說什麼?在下沒有動貴幫一個人,哪裡又
    抓過人?更沒人可放啊!」
        衛紫衣徒然變色,道:「難道下屬席如秀、張子丹等人不在幫主這裡嗎?」
        左燕留道:「確實不在,大當家一定是誤會了。」
        衛紫衣覺得指尖已冰涼,蕭一霸此時此刻斷不會說謊,莫非席如秀他們是被「一
    統江湖幫」劫了去?
        衛紫衣想想可能性極大,立覺事情十分棘手。
        蕭一霸道:「莫非蝶老魔早開始下手了?」
        衛紫衣點了點頭,道:「大有可能。」
        蕭一霸沉吟道:「以貴幫席如秀、張子丹等人的功力,非一般人可以對付,難道
    蝶飄香在濟南會有如此實力?」
        左燕留道:「幫主莫要忘了,兩日前我們曾受圍攻,那些人必是蝶瓢香的人無疑
    ,他們的人數眾多,武功皆不弱,瓢把子和我也算是僥倖才逃出的。」
        衛紫衣又道:「那晚的激戰,我已有可靠消息,的確是蝶飄香的人所為。」
        蕭一霸道:「看來我們的會見已經不是秘密,蝶飄香想乘我們尚未完全合作時,
    給我們予以打擊。」
        失去了秦寶寶、席如秀、張子丹,對衛紫衣而言,可算極為沉重的打擊,他現在
    還能保持鎮靜,已算是極不容易了。
        左燕留道:「事不宜遲,必須及早對蝶飄香發動攻擊,否則他日漸壯大,一口就
    吃不掉了。」
        蕭一霸道:「以『金龍社』和本幫的實力對付現在的蝶飄香是綽綽有餘的,衛大
    當家……」
        他轉向衛紫衣,道:「你是不是先回去做些準備?」
        衛紫衣一揮手,道:「『金龍社』弟兄早已枕戈待旦,各大城市的弟兄也已做好
    動員,不待蝶飄香來攻,就可打他個措手不及。」
        蕭一霸哈哈大笑,舉杯道:「來來來,為我們合作愉快,先乾了此杯!」
        三人同時舉杯,一飲而盡。
               
                        *      *    *
    
        衛紫衣離開後,蕭一霸和左燕留忽地爆發出一陣大笑,他們笑得很得意。
        左燕留一挑大拇指,讚道:「高,真是高,瓢把子神機妙算,萬人莫敵。」
        蕭一霸哈哈大笑,道:「能瞞得住衛紫衣的確不容易,只要我們假傳警訊,令衛
    紫衣率眾前來,那時再全力攻打子午嶺,『金龍社』可就要土崩瓦解,那天下可就是
    我的了。」
        忽聽一人嘆息道:「我勸你不要太得意,衛紫衣不是那麼容易被擊倒的人。」
        一個華服老者推著一個輪椅,慢慢地從一間小屋裡出來,此人赫然是蝶飄香。
        這是怎麼回事?蝶飄香怎會和蕭一霸在一起?
        蝶飄香嘆道:「衛紫衣武功高深莫測,智謀更是天下無雙,你們千萬不要小看了
    他。」
        蝶飄香又嘆道:「我就是如此,和他的一番交手,令我雙腿殘廢,功力全失,哎
    ,以前的萬丈雄心……」
        蕭一霸冷笑道:「我不殺你,已是對你的恩賜,你居然還在這裡胡說八道!」
        蝶飄香道:「你不殺我,是因為你想利用我,利用我的聲勢,迫使衛紫衣和你合
    作,衛紫衣與虎謀皮,又能有什麼好結果。」
        蕭一霸爆發一陣狂笑,道:「這就是江湖,一山不容二虎,你以前豈不也是野心
    勃勃?」
        蝶飄香長長嘆息一聲,道:「自從殘廢之後,我平靜下來,才懂得名利皆是害人
    的,如果我沒有野心,此時又怎會落到這般地步?我勸你遲早抽身為妙,須知一個人
    若是太聰明,反會誤了自己的性命。」
        蕭一霸微怒道:「老不死的一天到晚讓人心煩,記住,衛紫衣的死期,也就是你
    的死期!」
        蝶飄香微微一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蕭一霸一愣,道:「你放心?」
        蝶飄香道:「衛紫衣絕不會敗在你的手裡,他不死,我也不會死,對不對?」
        蕭一霸大怒,伸手取刀,架到蝶飄香的脖子上,怒道:「你再說一句我就砍了你
    。」
        蝶飄香嘆道:「以你這般脾氣暴躁,一觸即怒,又怎能做得了大事?」
        將刀輕輕推開,他搖搖頭,道:「我已老了,你要殺我隨時都可以,又何必急在
    一時。」
        眼睜睜看著蝶飄香離開,蕭一霸怒氣無所發洩,回手一刀,將欄桿削斷。
        左燕留安慰道:「瓢把子何必和這種老人計較,他說你成不了事,你就偏做成了
    讓他看看,到那時他是死無怨言。」
        蕭一霸怒火漸漸平息,恨恨地道:「若不是老不死尚有利用之處,我早一刀剁了
    他。」
        左燕留道:「萬萬殺不得,他一死,衛紫衣就少了顧忌,合作告吹,再找機會挑
    『金龍社』可就難了。」
        蕭一霸憤憤喝酒,左燕留一邊小心侍候著,主子發脾氣,奴才會倒霉的,左燕留
    深知這點,只管把一頂頂高帽拋去,不一會兒,蕭一霸就哈哈大笑,豪氣恢復了。
        蕭一霸忽地一頓,道:「那些人犯可要小心侍候著,叫他們跑了可就槽糕了。」
        左燕留道:「為何不殺了他們?」
        蕭一霸道:「這些人對衛紫衣很重要,迫不得已時,可以作為一條退路。」
        左燕留笑道:「瓢把子深謀遠慮,屬下望塵莫及矣!」
        蕭一霸道:「蝶老魔說得不錯,衛紫衣不是易與之輩,留一條後路是必要的,雖
    然我們此時佔盡優勢,但衛紫衣畢竟是一代梟雄,不可不防。」
        左燕留道:「幫主準備什麼時候動手?」
        蕭一霸道:「等衛紫衣一回山,我就發出警訊,衛紫衣帶人馬來助我時就可以乘
    機進攻『子午嶺』,這件事由你主持,至於衛紫衣,他帶的人落於我手,豈容他好看
    ?」
        言畢哈哈大笑,一連乾了幾杯,酒酣耳熱,更是興奮,忍不住撕開衣衫,露出多
    毛的胸膛,已是狂妄不可一世之態。
        左燕留殷勤道:「到那時,瓢把子就可以好好消遣消遣衛紫衣,發洩一下以前所
    受的悶氣了。」
        蕭一霸大笑道:「不錯,不錯,貓捉到老鼠後,哪捨得馬上吃掉。」
                  *       *       *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一群王八蛋,竟敢虐待兒童,小心我敲碎你們的小腦袋
    !」
        搖著鐵窗拼命地叫,雖知毫無用處,卻忍不住心頭怒火,秦寶寶快要急瘋了。
        「算了,算了,喊破喉嚨也沒有用的,他們就算聽見了也會裝啞巴,好個蕭一霸
    ,居然把我也送進來了。」大嗓門的是席如秀,幾個人中,算他最豁達了。
        張子丹盤膝打坐,低頭不語,戰平仰首望天在想著心事,王首領則一副隨遇而安
    的樣子,也不說話。
        馬泰剛才聲音已叫啞,此時稍作休息。
        秦寶寶一回頭,道:「席領主,一旦我們出去,非把他們腦袋敲碎不可,尤其是
    蕭一霸和他那個師爺左什麼的。」
        馬泰啞著嗓子道:「腦袋敲碎算便宜了他們,不把他們千刀萬剮我就不姓馬!」
        「你們急什麼?」席如秀笑嘻嘻地道:「又管吃飯又能安靜幾天,我還挺感謝他
    們的。」席如秀到哪裡都改不了開玩笑的心情。
        秦寶寶想了一想,也笑嘻嘻湊過來,道:「對啊,每一次大哥的對手都很稀鬆太
    沒意思,這次讓他急一急也好。」
        張子丹沉聲道:「就怕大當家不知我們下落,上了蕭一霸的圈套,到那時……」
        秦寶寶對大哥一向充滿信心,大聲道:「才不會呢,大哥哪會上蕭一霸的當,何
    況我在臨走前留下了線索,相信大哥一定可以發現。」
        「啊?」大家一起湊過來,驚喜地看著秦寶寶。
        秦寶寶笑笑,道:「其實我早已看透蕭一霸此人,所以他來邀請我們時,我在一
    張桌子上刻了一個字。」
        「什麼字?」大夥齊聲問道。
        「『蕭』,蕭一霸的蕭字,相信大哥一定可以發現的。」
        戰平嘆道:「就怕此時大當家孤身一人,兇多吉少。」
        秦寶寶大聲道:「你的擔心是沒有道理的,蕭一霸野心極大,是想一舉消滅『金
    龍社』,所以他暫時不會對大哥下手。」
        席如秀道:「寶寶的分析極有道理,蕭一霸暫時不會下手,大當家也會在這短短
    幾天中看出破綻來的。」
        張子丹道:「不過我們不能光指望別人來救,必須想個辦法出去才好。」
        誰不想出去呢?可是光是牢房上那些粗如兒臂的鐵桿就無法對付,更別說外面的
    層層守衛了。
        大家都在沉思,席如秀笑道:「寶寶,該你大顯身手了,知道你一定有辦法的,
    你有被囚的經驗。」
        秦寶寶微微一笑,道:「不錯,我的確有個主意。」
        大家一起問:「什麼主意?」
        這種時候,秦寶寶自然要賣個關子,無論大家怎麼問,他就是不說,大家都想不
    出該用什麼方法逼秦寶寶說出來,只好悻悻然地退到一邊。
        馬泰不死心,還在央求道:「寶少爺,你就說了吧,你知道我馬泰是個急性子,
    一件事要是悶在心上會悶死的。」
        「有這麼嚴重嗎?」秦寶寶笑道:「別對我使花招,無論你們怎麼問,我就是不
    說。」
        戰平微笑著拉開馬泰道:「寶少爺既然不開口,你問也白搭,你又不是不知道寶
    少爺的脾氣。」說著對馬泰擠擠眼。
        其實大家早已想到,如果秦寶寶用他剛才做出來的藥嚇唬看守,一定會有效果,
    只是若說穿了,就會惹秦寶寶不高興,秦寶寶一不高興,他們受的罪可比坐牢更苦。
        只有馬泰是個死心眼。見戰平對自己擠眉弄眼,還不解其意,怪怪地道:「戰平
    ,你眼睛裡有沙子呀?來,我給你吹吹。」
        見大家不再問,秦寶寶反而急了,逗席如秀道:「席領主,你想不想知道出去的
    辦法呀?」
        席如秀笑道:「想極了!」
        秦寶寶笑道:「我偏不告訴你。」
        張子丹和席如秀相視一笑,又趕緊扭過頭去,生怕精明的秦寶寶看出破綻來。
        馬泰在那邊喊道:「戰平,你眼睛裡沒有沙子啊!」
        戰平笑道:「你再吹吹看,也許是光線太暗看不清,你睜大眼睛使勁看。」
        此時已到了開飯時間,兩個看守提著一個大木桶走來,吆喝道:「開飯了,開飯
    了,快過來吃飯吧!」
        馬泰掉頭一看,見桶中是一大桶稀飯和幾根鹹菜,不由怒道:「這是什麼豬食,
    你們家幫主就吃這個?」
        一個胖點的看守怪叫道:「呵,倒會挑剔,你以為這是做客,好酒好菜地供著?
    」
        馬泰叫道:「叫你們幫土來,我估計你們在克扣糧食,中飽私囊吧!」
        瘦看守陰陰地道:「給你們吃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的,明著跟你說,這稀飯已
    放了兩天,你們不吃就算了。」
        張子丹和席如秀也都面有怒色,馬泰更是怒氣勃發,忽地從欄桿中伸出雙手,一
    手拉著一個。
        兩個看守被這一拉,腦袋被鐵欄桿碰得生疼,剛要叫喊,戰平和席如秀已雙雙搶
    出,一人發一拳,打在兩個看守的「啞穴」上,兩個看守光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秦寶寶不失時機地取出藥包,那藥已成粉末,扳開兩個看守的嘴巴,每人餵了一
    口,他捨不得用光,又將剩下的揣到懷中。
        席如秀笑呵呵地對馬泰說道:「馬泰鬆開手吧!」
        馬泰道:「不把他們身上的鑰匙取下來嗎?」
        張子丹和席如秀相視一笑,道:「不用。」
        馬泰將手一鬆,兩個看守僕倒在地,驚恐地瞪著秦寶寶,對秦寶寶剛才餵藥的舉
    動感到不解。
        席如秀和張子丹笑道:「我們可以走了。」
        兩個人分別拉住一根鐵欄桿,運力一拉,那欄桿立刻彎了,中間的縫已可走人。
        兩看守啞穴被點,愣愣地看著眾人一一走出,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秦寶寶卻賴在牢中不出來,馬泰急道:「寶少爺,快出來啊,怎麼了?」
        秦寶寶白了席如秀一眼,憤憤地道:「你們明明隨時可以出去,又何必叫我餵藥
    ?」
        席如秀呵呵一笑,道:「我和子丹固然可以衝破牢房,但是若沒有寶寶的藥,這
    兩個看守就不會聽話,他們不聽話,我們又怎能走出外面的層層機關?」
        秦寶寶一想,自己功不可沒,便「吱溜」穿出來,立在兩個看守面前,一叉腰道
    :「快起來,帶路!」
        兩看守恨恨地看了眾人一眼,竟然扭過頭去,一副不屑的神色。
        馬泰大怒,一人賞了一腳,可是兩個看守卻咬著牙,昂著頭,一動也不動。
        馬泰道:「倒挺硬,看過一會兒你們是否還能硬下去。」
        秦寶寶笑嘻嘻地走過來,道:「你知道我們剛才餵你們吃的是什麼好東西嗎?」
        秦寶寶對陰大執法審犯人最羨慕,早就想找個機會表現一下自己的審訊才能,此
    時有個好機會,自然不會錯過。
        從看守的目光中得知,兩個人迫切想知道那藥是什麼東西,雖知是毒藥,但毒藥
    有許多種,有些毒藥是有救的,有些毒藥吃下去只會是死路一條。
        見兩個看守只瞪著眼睛不說話,秦寶寶才想起剛才席如秀和張子丹給他們點了啞
    穴。
        席如秀笑著走過來,對著兩人各點了一指「啞穴」立解。
        兩個看守啞穴一解,幾乎同時道:「那藥是什麼東西?」
        秦寶寶一撇嘴,道:「當然是毒藥,你以為我會給你們吃『人參養顏丸』啊?」
        瘦看守忽地看到胖看守臉上變得漆黑,不由駭然而叫:「你……你……你臉上怎
    麼了?」
        胖看守也同時看到同伴臉上一片漆黑,也驚恐地叫道:「你臉怎麼黑了?」
        兩人駭極,轉視秦寶寶,戰戰兢兢地道:「那……那……那毒藥究竟是什麼東西
    。」
        秦寶寶冷冷一笑,道:「毒藥就是毒藥囉,還會是什麼東西,現在是全身發黑,
    過了十二個時辰後,你們身上的肌膚就會一寸寸爛掉,不過爛掉了還會長出來,最起
    碼要三個月後,你們才會死掉。」
        三個月,一百天,天天看著自己的軀體寸寸剝落,那該是何等恐怖的事情?兩個
    看守驚恐得四個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胖看守慘叫道:「各位爺唷,你們走就是了,何必這樣折磨小的,要嘛一刀殺了
    我們豈不省事?」
        秦寶寶道:「殺了你們,誰告訴我們逃走的路線?快說,蕭一霸陰謀何在?還不
    從實招來!」
        胖看守苦笑道:「就算我們帶你們出去也不行,外面的人得了瓢把子的命令,沒
    有瓢把子的手令,不許走人,至於瓢把子的陰謀,我們可都是小人物,又怎會知道?
    」
        張子丹道:「他們說的或許是實情,以他們的身份,幫中大事自然無法知曉的。
    」
        席如秀點點頭,道:「看來我們只有衝出去一拼了。」
        馬泰憋了半天,早已骨頭發癢,聞言躍躍欲試,磨拳擦掌道:「衝就衝,看他們
    是否能擋住我們。」
        席如秀擔心秦寶寶,沉吟道:「戰平負責保護秦寶寶,子丹,你和馬泰斷後,我
    和王首領打前鋒。」
        眾人都無異議,唯有秦寶寶不服,道:「我不要保護,我和席領主一塊打前鋒,
    席領主,你應該相信我的武功嘛,我的身手也該算是一流的了。」
        席如秀怎敢和秦寶寶爭執,只好點頭應是,大不了衝鋒時多策應他就是了,一邊
    想著,一邊揮手點了兩個看守的穴道,六個人呼啦啦地就衝了出去。
        秦寶寶臨走時對兩個看守悄聲道:「那藥沒毒,回去大吃瀉藥就可以了。」
        那兩個看守信以為真,回去後果然大吃瀉藥,直瀉得形銷骨散,頭眼昏花時為止
    ,秦寶寶不在意地,又惡作劇了一次。
        且說六個人急步前衝,這裡原來是酒樓的地下室,門外有人問道:「是送飯的回
    來了嗎?」
        席如秀壓低嗓子,應道:「是!」
        鐵門「哎呀呀」打開,外面的刺眼陽光照射進來,席如秀待鐵門開了一條縫,立
    刻衝了出去,鐵拳一揮,只聽「喀嚓」聲傳來,一個人頭骨已碎。
        馬泰上前用力一撞,鐵門大開,張子丹和戰平護著秦寶寶,猛地衝了出來。
        外面有人驚呼:「人犯跑啦,快來人啦!」
        外面已是一個大院,從院外紛紛衝進一群人,執刀帶劍,從他們奔跑的動作來看
    ,個個武功皆不俗。
        席如秀一拳打倒一人,立刻就有兩把刀、一柄劍向他刺了過來。
        好個「銀狐狸」席如秀,真個是靈活如狸,只伸指在一把刀上一堆,那把刀已格
    開長劍,席如秀的肘已重重擊在這持刀人的胸膛上,這人的肋骨立告折斷。
        骨頭斷裂的聲音響起時,席如秀的另一隻拳頭已打在另一個持刀人的臉上。
        一拳封門,這人的鼻血立刻濺出,同時,他的鼻子也永遠嵌在他的腦骨裡了。
        持劍人一陣心慌,剛想拔足逃跑,席如秀將持刀人的手趁勢抬起,肘部帶到了持
    劍人的後腰,那人軟軟地倒下。
        馬泰在後面看得暗暗心服,自己上司的武功,果然是穩、準、狠,一拳擊出,必
    有成果。
        人群已圍了過來,張子丹面對的是一支狼牙棒、一條軟索和一桿短戟。
        狼牙棒狠辣俐落,軟索來去無蹤,短戟則急如閃電,無論任何人想同時對付這三
    種兵器,都不太容易。
        張子丹手中並沒有武器,他只有一雙拳頭,拳法是武功的基礎,可以這麼說,每
    一個高手部是拳法大師。
        張子丹的拳法概括起來只有兩個字:「簡單。」
        是的,他的拳法太簡單了,三種兵器一同擊來,他卻只伸出了一拳,簡簡單單的
    一拳。
        這一拳的效果並不太大,只不過一拳打在狼牙棒的棒子上,狼牙棒彈起,打到了
    持棒人的頭上,棒上的狼牙狀尖刺刺破了他的面門,同時沉重 狼牙棒也將持棒人的
    腦袋擊碎而亡。
        這一拳還造成了持棒人身子陡轉,恰恰擋住了短戟,短戟刺破了持棒人的身體,
    停留在持棒人的身體裡。
        而那軟索卻結結實實地繞上了張子丹的腰部。
        張子丹的第二拳於是又揮出來,仍是簡簡單單的一擊,這一擊正打在持索人的胸
    膛!
        並沒有骨頭斷裂的聲音,那持索人只不過被打得鬆了軟索,倒退了幾步,後腦撞
    在持棒人的臉上,持棒人被撞倒的同時,他也倒在了地上,口中鮮血狂噴。
        這一拳,打碎了牠的內臟。
        張子丹用足一勾,掉到地上的狼牙棒已在手中。
        此時,席如秀又打倒了兩個人。
        六個人雖然面對許多敵人,腳步卻並沒有停留。
        前有席如秀,左有張子丹,右有馬泰,後有戰平和王首領,秦寶寶舒舒服服地夾
    在中間,別人的刀劍落不到他頭上,他也無法去打碎別人的腦袋。
        他只是興致勃勃看著衝過來的人一個個像金山銀柱般地倒下,「砰砰」之聲不絕
    於耳。
        秦寶寶可不是一個自甘寂寞的人,別人打得熱火朝天,他也不能閒著,他的銀鉤
    已取了出來,瞧誰不順眼就拋過去,絲線纏住別人的脖子,正好送上來給張子丹或馬
    泰補上一拳。
        席如秀已奪了一把刀,馬泰也奪了一把大砍刀,再看身後的王首領和戰平,早已
    從空手變成持刀,刀光一閃,必有鮮血濺出來。
        戰平號稱「殺無赦」,果真是殺手無情,每一刀揮出都是拼命的架式,好像這一
    刀砍去,自己也不想活了似的。
        結果敵人去了腦袋,他倒活得好好的。
        人群立刻被衝開了一條血路,前面的院門已然在望。
        忽聽一聲忽哨聲,院門大開,一群白衣劍手衝了進來,不多不少,正好十個人,
    加上原先衝進來的人,院子中的敵人已多達三十個。
        院子雖然大,此時也好像全是人,只見刀劍齊閃,殺氣已透九霄雲外。
        席如秀殺得性起,已不去看對手的相貌,看到是陌生人,就是一刀。
        一條人影一閃,衝到席如秀面前,席如秀想也不想,揮刀急砍此人的腦袋。
        那人揮劍一迎,「噹」地磕開席如秀的刀,席如秀不禁吃了一驚,從地下室衝到
    這裡,沒有人可以接住自己的一招,不想此刻倒來了勁敵。
        那人白衣長劍,面目陰沉,不但擋開了席如秀的刀,而且立刻開始反擊。
        席如秀忙回刀擋開,白衣人長劍一抽一挺,又斜斜地削向席如秀的右臂,席如秀
    向左急閃,劍從肩部滑開,卻巧妙地一彈,刺向席如秀的後頸。
        席如秀一連讓了三招,竟然無從反擊,不由大呼道:「他媽媽的,倒是個硬手!
    」
        罵歸罵,出招卻也小心萬分,白衣人劍光閃動,席如秀連換三種身法,竟只有挨
    打的份。
        「銀狐」席如秀身經百戰,哪裡受過這種氣,按照常理,他早該發火了,可是「
    銀狐」畢竟是「銀狐」,狡滑得很,他的刀忽地高舉,好像準備用一招「力劈華山」
    。
        「力劈華山」是高手對付武功較弱的對手使用的,一刀劈頭蓋臉地砍下去,往往
    能先聲奪人,一舉殲滅。
        可是此招破綻較多,刀身上揚時,手臂也上揚,必然造成胸膛空門顯露,所以對
    付武功較高的對手,萬萬不可用此招。
        果然,席如秀手臂一揚,白衣人的劍就中宮直進,疾刺席如秀的心臟。
        這可中了「銀狐」之計,席如秀身體忽地側過來,劍鋒平平地從衣服上擦過去,
    而席如秀的刀已斜削下來,白衣人的半片腦殼飛上了半空,後面的秦寶寶看了,驚叫
    一聲,摀住了眼睛。
        席如秀早已看出,白衣人武功雖不弱實戰經驗卻少,所以用誘招殺了白衣人。
        他殺了一個,張子丹也擊碎了一個白衣人的天靈蓋,可是剩下的八個白衣人已展
    開游鬥,將六人包圍起來,他們的武功本就不弱,此時又採取守勢,一時之間,席如
    秀等人倒也無計可施。
        白衣人為第一層包圍,其餘的人分成兩層、三層將席如秀等人緊緊圍住。
        「吱呀」一聲,樓上的一扇窗戶打開,左燕留羽扇綸巾,出現在窗前。
        他洋洋然往下一望,冷冷地道:「席領主,張領主,此時不降,更待何時?」
        席如秀破口大罵道:「龜孫子,下來和大爺大戰三百回合。」
        左燕留淡淡一笑,道:「殺雞焉用宰牛刀,你有什麼本事,就殺出去給我看看。
    」
        張子丹沉聲道:「蕭一霸何在?他撕毀合約,有何面目見江湖中人?」
        雖是在刀劍交鳴聲中,他的聲音鏗鏗傳來,仍是十分清晰。
        左燕留渾身一震,心道:「此人好深厚的內力。」
        左燕留淡淡一笑,道:「瓢把子神機妙算,你們技不如人,只好認栽,江湖本就
    是弱肉強食,一著不慎,怪得誰來?」
        席如秀正欲大罵,不想一白衣人乘機偷襲,猝不及防,差一點中了暗算,他「唰
    唰唰」連揮三刀,將白衣人逼退,揚聲叫道:「左王八蛋不要猖狂,我來殺你!」
        龐大的身形忽地拔起,一躍躍出了人群,揮刀逼退幾把刀劍,身子又拔起,這一
    跳老高,正好和左燕留打了個照面。
        左燕留大驚,一招「推窗望月式」推在席如秀的肩頭上,不想席如秀肩頭一滑,
    讓開此招,左手一搭窗臺,右手刀已「唰」地砍了過來。
        左燕留不及細想,急忙後仰倒地,連著幾個後翻,站在樓板上,判官筆已在手中
    。
        席如秀身子雖胖,身法一點也不慢,只一步,就衝到左燕留的身前,單刀從下往
    上斜挑,左燕留哪裡想得到席如秀會來得這樣快,急側頭時,左耳已被削去一塊。
        忍住疼痛,單膝跪地的左燕留雙筆疾點,點向席如秀的雙膝,不想雙筆點出,卻
    不見了席如秀身形,左燕留心知不妙,急忙一個側滾,滾動時已看見席如秀不知何時
    已站在自己身後,手中單刀劈頭削下。
        左燕留無法起身,只得展開「地上身法」在樓板上亂滾,幾次險些被砍。
        按理說左燕留的武功並不弱於席如秀,只因一上來就被席如秀的氣勢嚇倒,又被
    席如秀搶了先手,左燕留在滾動中無法展開點穴手法,是以狼狽萬分。
        正在這時,忽聽樓下一下子安靜下來,席如秀關心秦寶寶安危,便不再戀戰,一
    個縱步,已跨到窗前,那左燕留早被嚇破了膽,趁這個機會,飛身從另一個窗口躍出
    。
        席如秀趕到窗前,掉頭一看時,他一眼看到的就是立在院門中的衛紫衣。
        衛紫衣來了!
        衛紫衣雙眉緊鎖,目中殺氣盈然,席如秀和衛紫衣相處多年,從沒見過衛紫衣如
    此殺氣逼人。
        衛紫衣的到來,令場上所有的人都吃了一驚,剛才激戰的場面因衛紫衣的到來而
    忽然停止,每一個人幾乎部同時感到一股濃重的殺氣迫在眉睫。
        秦寶寶興奮地大叫:「大哥!」
        似乎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八個白衣人以同樣的敏捷、同樣的速度、同樣的身法衝
    向衛紫衣。
        席如秀站得高,所以可以很清楚地看清衛紫衣的動作。
        在八個白衣人身形剛動之時,衛紫衣的手按住了腰部,當白衣人衝出時,銀劍已
    在衛紫衣手中。
        當白衣人衝過來時,銀劍已揮起,一招「地獄使者」。
        令石破天驚,風雲變色的「地獄使者」。
        席如秀第一次看清了這一招,他清清楚楚地看見,衛紫衣的劍從一個人的脖子上
    劃過,帶起一蓬血光,又到到另一個人的脖子上,於是血光又起。
        極為燦爛,極為奪目的血光,比火燄更明亮,比旗花更鮮艷。
        劍光消失時,八個無頭人已倒下,而席如秀知道:「地獄使者」不過才用了一半
    。
        如果「地獄使者」一招用畢,那麼,八個白衣人失去的不是八個人頭,而是整個
    身軀,他們的血肉之軀將會變成一片片的碎末,一片片地飄落地上,一片片地溶於泥
    土。
        衛紫衣的這一招之所以沒有用全,是因為不想讓秦寶寶受到太大的驚嚇,有秦寶
    寶在場,衛紫衣總會仁慈一點。
        當八個人頭落地,八具屍體倒下時,席如秀還聽到一陣陣兵器落地的聲音。
        「黑蝎子幫」的幫眾不由自主地驚呆在當場,手中的兵器一件件落在地上。
       他們實在是嚇壞了,他們沒有見過如此恐怖的殺人手法,劍光一閃,八個人頭一
    起落地,這簡直已不是武功,而是魔法。
        一個人「啊」地掩面狂奔,受了他的感染,其餘的人像躲惡魔一樣瘋狂地逃走。
        頃刻間,院子中只剩下七個人。
        衛紫衣、秦寶寶、席如秀、張子丹、馬泰、戰平、王首領。
        雖然僅是短短的一天,秦寶寶卻彷彿覺得和大哥分開有一世紀之久,忙飛奔過去
    ,緊緊摟住了衛紫衣的腰。
        衛紫衣也開心地笑了,順手將秦寶寶抱在懷裡,點著秦寶寶的小鼻子,微笑道:
    「小鬼頭,這麼大了還這麼孩子氣,一見到大哥就撒嬌。」
        秦寶寶不依,道:「我本來就小啊,這裡每一個人的年紀起碼都大我一倍,我不
    撒嬌哪個撒嬌?」
        衛紫衣笑道:「你總是有理,做什麼事都振振有辭,長大一定是個詭辯家。」
        秦寶寶一摟衛紫衣的脖子,笑嘻嘻地道:「何必要長大呢?現在就是詭辯家。」
    回頭衝著大家一瞪大眼睛,喝道:「哪個不服,速速上來和我詭辯。」
        眾人齊皆大笑,詭辯可是秦寶寶的專利,哪個敢不服,躲還來不及呢,誰敢送上
    門去?
        可愛的秦寶寶處處透著可愛,有一個問題大家都在想,秦寶寶為什麼會這麼可愛
    的呢?
        噢,因為他是秦寶寶。
        席如秀飄然落地,走上前來,不好意思道:「屬下無能,不幸落於敵手,若不是
    大當家來救,後果難料。」
        衛紫衣笑道:「人有失手,馬有失蹄,何必在意。」一擠眼睛,又笑道:「只是
    想不到,『銀狐』席如秀除了上寶寶的當,居然還會上別人的當,哈哈哈,難得,難
    得!」
        大家又是放聲大笑,席如秀也跟著「嘿嘿」笑了兩聲,紅著臉道:「想不到除了
    寶寶,大當家也學會捉弄我了!」
        秦寶寶大聲道:「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
        衛紫衣很感興趣她笑道:「寶寶,你說說看,你是『朱』呢?還是『墨』?」
        「我當然是『朱』啦!」秦寶寶開心至極地道:「大哥受了我的好影響,也一天
    天可愛了。」
        席如秀像猛然捉到耗子似地開心道:「嘻嘻嘻,寶寶是『豬』,嘻嘻嘻,寶寶是
    頭小瘦豬。」
        秦寶寶一愣,立刻反擊道:「大家看一看,我們這裡除了席領主,誰最像豬?」
        馬泰大笑道:「哈哈哈,除了席領主,再也沒有人更像豬了。」
        馬泰是席如秀的屬下,衛紫衣不願亂了尊卑,聞言忙喝止道:「馬泰不得無禮,
    寶寶,也一樣。」
        秦寶寶和馬泰同時向對方一吐舌頭,嘻嘻地偷笑。
        張子丹也笑道:「栽栽栽,誰和寶寶鬥口,就是這下場。」
        席如秀一臉苦巴巴的,苦苦笑道:「怪我,怪我,我這不是自找沒趣嗎?」
        他不敢向秦寶寶發火,衝著馬泰白了一眼,恨恨地道:「落井下石,回頭收拾你
    !」
        馬泰一聲慘叫,道:「栽!又得打掃席家小院一百零八遍!」
        「哇!」秦寶寶大為不平,大叫道:「席領主,你虐待屬下!」
        馬泰連忙衝著秦寶寶一擠眼睛,湊上來悄聲道:「沒關係的,院子只要打掃一次
    就行,席夫人還有蜜餞招待,你可千萬不要為我不平,破壞了我的好事。」
        秦寶寶也悄聲道:「原來你也愛吃蜜餞啊,能不能給我留點,啊,不,不,你剩
    下的一定會留給小棒頭的。」
        他最後一句話,說得略微大聲了一點,人人都聽見了,眾人相視一笑,馬泰可鬧
    了個大紅臉。
        他和小棒頭的關係早已眾人皆知,大家看在眼中,笑在心裡而已,馬泰還以為此
    事很機密,不想秦寶寶卻嚷了出來,你說他如何能不急?
        大夥兒說說笑笑,共享小別重逢後的喜悅,衛紫衣忽然眉頭皺了皺,道:「奇怪
    !」
        席如秀道:「大當家在奇怪什麼?」
        衛紫衣道:「蕭一霸為何沒有出面?莫非他已不在這裡?」
        席如秀也皺了皺眉,道:「是有些奇怪,蕭一霸要是在,一定會出來,他不出來
    ,就說明他不在,他不在這裡,又會在哪裡?寶寶,你說他會在哪裡?」遇到無法解
    釋的事問秦寶寶已成了席如秀的一個習慣。
        秦寶寶這次沒讓他滿意,把手一攤,道:「你問我,我問誰去?」
        張子丹心思縝密,較為沉穩,想了一想,道:「若非十萬火急,蕭一霸不會離開
    ,這種時候,他不會為了小事離開的,也許他去會見什麼重要人物,或是去辦重要的
    事情。」
        「子丹說得有理。」衛紫衣道:「立刻通知城內弟兄,仔細調查蕭一霸的下落。
    」
        張子丹道:「我去辦!」匆匆地走了。
        秦寶寶見張子丹離去,忽地想起一個問題,道:「大哥,你怎會來的,是不是看
    到我在桌上刻的那個字?」
        衛紫衣微笑道:「我離開這裡後,又回到賭場,因為我認為你們不會不留下一點
    線索的,回去仔細一看,果然在一張桌子上看到一個『蕭』字,所以就急急趕來。」
        他輕拍秦寶寶的小臉蛋,開心地道:「寶寶的江湖經驗越來越豐富了,已學會了
    留一手。」
        秦寶寶驕傲地昂著頭,道:「這沒什麼好奇怪的啊,因為我是天才兒童嘛。」
        席如秀大笑道:「你們說,天下臉皮最厚的人是誰?」
        馬泰、戰平、秦寶寶齊聲道:「是席領主!」
        
              *    *    *
    
        秋風蕭蕭。
        郊外。
        放眼望去,只一片枯樹滿目,荒草萋萋,蕭蕭秋風中,一面破敗的酒旗斜挑,旗
    下是一家小小的酒店。
        店裡桌椅破舊,勉強可以坐穩一個人,店中只有兩個人,一個老闆,一個夥計。
        因為生意實在不好的緣故,老闆身上的衣服已破得不能再破,因為缺水的緣故,
    老闆臉上的每一道皺紋都是塵垢,此時他正坐在櫃臺上打算盤,算盤少了十幾個珠子
    、三四根棍子,估計年紀和老闆不相上下。
        夥計是個小夥子,長得一張蠟黃臉,眼睛看起人來無精打采,一副營養不足的樣
    子。
        他坐在一張一坐上去就「吱吱」亂叫的椅子上,正無聊地數著指頭,雖然數來數
    去也數不出十一個來,他卻樂此不疲,因為除了這件事他無事可幹。
        店堂很小,連夥計坐的這張桌子,也只有三張桌子,望著空蕩蕩的桌子,夥計嘀
    咕道:「這裡有什麼搞頭,昨天『奎元館』的老闆又叫我去了,瞧他們那地方,多乾
    淨、多漂亮!」
        老闆狡滑地一笑,道:「你去不了。」
        夥計洩了氣,道:「是去不了,你還欠我一年零三個月的工錢,我一走,你便可
    趁機賴帳。」
        老闆淡淡地道:「所以你走不了。」
        夥計低聲罵道:「我怎會白白地在這幹一年三個月?」
        老闆斜乜著眼,道:「因為你連一個月的工錢都捨不得丟,一年零兩個月前你若
    走了,大不了少拿一個月的工錢,可是你捨不得,你既捨不得,就哪裡也去不了。」
        夥計長嘆道:「你他媽的為什麼把店蓋在這個地方,就不能找個好地方?」
        老闆淡淡地道:「這個問題你該問我的老闆。」
        夥計道:「你也有老闆?」
        「當然有。」老闆道:「每個人都有老闆。」
        「你的老闆呢?」
        「死了!」
        「死了?」
        老闆長長地嘆息道:「臨死前,他還欠我十一年零六個月的工錢,所以把店送給
    我了。」
        夥計道:「看來你不在這裡掙回十一年零六個月的工錢,你是不會走的。」
        老闆淡淡地道:「當然。」
        「可是他媽的什麼時候才能掙到?」夥計發火了:「到你死了也掙不到。」
        老闆悠悠道:「沒關係,我死了以後,這店就是你的,你也許有方法掙回你的工
    錢。」
        「唉!」夥計笑道:「從你身上,我看到了我的影子,過不了幾年,我就會變成
    你了。」
        「只要你有恆心。」老闆一臉笑意道:「反正你比我年輕,我肯定要死在你前頭
    ,不過你找夥計時,可千萬要找那種像你我這樣不願吃虧的,否則,這店就開不下去
    了。」
        夥計笑道:「這倒不用擔心,天底下像我這樣不肯吃虧的人可太多了。」
        一陣腳步聲響起,老闆和夥計同時站起,急忙跑到門口,速度比狗追著的兔子還
    快。
        兩個人出現在門口,一個人四旬上下,一副精明強幹樣,一雙不算小的眼睛,溜
    溜亂轉,目光好像總在別人的腰包上打主意,身材適中,相貌平凡,走在街上,混在
    人群中絕認不出。
        另一個人卻是個皮膚黝黑的少年人,身上的衣服不新也不舊,估計腰包裡不多也
    不少。
        老闆和夥計相視一眼,悻悻然地低下頭,夥計嘀咕道:「一看就知是個沒大油水
    的。」說著怏怏地離開。
        老闆要做生意,只好陪下笑臉來道:「客官請進,要吃什麼儘管說,豬心、豬肺
    、豬肝、豬腸子、豬頭肉、豬尾巴,只要是豬身上的,應有盡有。」
        黝黑少年奇道:「怎麼全是豬?」
        老闆陪笑道:「豬是好東西,豬的全身都是寶,豬肉人人愛吃,豬有什麼不好?
    」
        老闆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連忙問道:「兩位該不是回族人吧?」
        中年漢子笑道:「不是,標準的漢人。」
        老闆喜道:「這就好,這就好。」
        忙將兩個人引進來,在一張最好的桌子上坐下,所謂最好,就是桌子不算太搖,
    椅子四條腿是一樣長的而已。
        黝黑少年將背上的一個青布包袱放在桌上,抬頭看了一眼四週,搖了搖頭,道:
    「這裡最起碼有三個月沒人來吃飯了。」
        老闆驚訝道:「你怎麼知道?」
        少年笑道:「你看地上的骨頭,連螞蟻都不愛啃了,最起碼是三個月前丟下的。
    」
        老闆狠狠地對夥計一瞪眼睛,低聲道:「你實在太懶了,三個月都沒有掃地。」
        夥計瞪了老闆一眼,道:「這地也值得掃嗎?除了你三個月前啃的這根骨頭,地
    上還有什麼東西?」
        老闆連忙將夥計推到廚房裡去,回身問道:「二位,要吃些什麼?」
        中年漢子微微一笑,道:「估計你這地方也沒有什麼好東西,來一盤豬頭肉和一
    盤腸子,有酒沒有?」
        「有,有,有!」老闆喜不擇言道:「還有我去年過年喝剩下的半瓶。」猛一驚
    ,知道說錯了話,連忙掩住嘴到廚房去了。
        中年漢子和少年相視一笑,少年道:「師父,這裡離濟南還有多遠?」
        中年漢子道:「現在是中午,吃過飯後加緊趕路,天一黑就可以到了。」
        黝黑少年喜道:「這麼說,今天晚上就可以看到大當家和席領主他們了。」
        中年漢子笑道:「正是。」
        原來,中年漢子就是俠盜方自如,黝黑少年則是他的愛徒陰武。
        師徒二人聽說衛紫衣在濟南,陰武想見識一下真正的江湖生涯,就拖著方自如來
    濟南,兩個人怕遇不到衛紫衣,就緊趕慢趕地來了。
        其實,陰武和方自如還有一個念頭,就是看秦寶寶。
        秦寶寶回來了的消息,衛紫衣用信鴿告訴了「子午嶺」上的人,因為「子午嶺」
    的每個人都迫切需要得到這個消息,聽到秦寶寶失而復得,陰武可忍耐不了在山上等
    候。
        方自如的心情也很迫切,秦寶寶現在怎麼樣了?是不是還像以前那樣頑皮?喜歡
    惡作劇?
        陰武可是很長時間沒有看到秦寶寶了,如今有了秦寶寶的消息,打斷他的腿也會
    爬來的。
          
            第三回  真假衛紫衣
    
        兩人坐在桌邊靜等,這個小店又髒又破,想必東西也不好吃,不過江湖人隨遇而
    安,什麼苦都能吃,想享受的人不會來江湖闖蕩的。
        不一會兒,半瓶酒和兩樣菜上來了,老闆還不好意思地道:「對不起,火太大,
    腸子有些焦了,不過你們放心,吃了不會拉肚子的,吃吧,吃吧,別客氣,別忘了給
    錢就成了。」
        望著桌上炒得不成體統的菜,方自如和陰武唯有苦笑而已。
        方自如伸筷夾了一點,嚐了一嚐,雖然味道腥異,不過還能吃,便招呼著陰武,
    兩個人慢慢地吃了起來。
        正吃著,一個人匆匆走進來,拍桌子大叫:「餓死了,餓死了,快上菜。」
        方自如抬眼一看,不由大笑道:「我道是哪路的神仙,原來是殷兄!」
        姓殷的漢子不是別人,正是殷大野,見到方自如,大聲叫道:「哎呀,原來是你
    ,老偷兒,算老子倒霉,剛一上路就遇到了掏腰包的,別沖著我笑,我身上沒錢。」
    聲音宛如洪鐘,手雖緊摀腰包,臉上卻笑開了。
        陰武忙站起,躬身道:「見過師叔!」
        殷大野一擺手,笑道:「別來這一套,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你跟老偷
    兒這麼久,想必也沾了賊氣,你一面行禮一面掏腰包,我懂。」
        陰武也知道殷大野的脾氣,好開玩笑,笑了一笑,便坐下。
        殷大野已大笑著走過來,和方自如師徒其一桌。
        方自如道:「殷兄,你這是到哪裡去?」
        殷大野回頭看了看,壓低了聲音道:「我到濟南去,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訴衛
    紫衣。」
        方自如道:「你就別壓低了聲音說話,聽了多彆扭,再說你的聲音再低,也能傳
    出三里地去。」
        他也忙壓低了聲音,又道:「殷兄從哪裡來,有什麼重大的事情要告訴衛紫衣?
    」
        殷大野笑道:「你也不用壓低聲音說話,小偷做慣了的人,大喊大叫也像蚊子哼
    。」
        陰武笑道:「師叔可真會鬥嘴,只是這裡幸虧沒有一個人,否則師叔一定栽。」
        殷大野連連擺手,道:「千萬別提那小祖宗,聽到他的名字我就頭疼,連大師父
    這樣一個精明人見了他都像見了鬼似的,我這麼一個粗魯人,哪裡是那小祖宗的對手
    。」
        「要茶嗎?喝點茶解酒。」老闆殷勤地端上三杯茶來。
        殷大野細長眼睛微微一睜,上下打量著老闆。
        老闆被他看得心頭發毛,訕笑道:「客官別像盯賊似地看著我,我這人膽小,白
    天遇到害怕的事,晚上就尿炕。」
        殷大野不說話,仍是仔細打量,見老闆年不過四旬卻蒼老如老頭,臉上皺紋堆積
    ,雙手粗糙,身上的衣服像乞丐服,彎腰駝背,一笑滿口大黃牙,隔老遠都能聞到他
    口中的臭氣。
        殷大野皺了皺眉,道:「你怎麼親自來侍候,你的夥計呢?夥計到哪裡去了?」
        老闆苦笑道:「如果你是我的夥計,而我一年零三個月沒給你工錢,你會怎麼辦
    ?」
        殷大野笑道:「難怪!」便掉過頭不再理老闆。
        老闆訕笑著,回到廚房裡去了。
        殷大野這才正容對方自如道:「這次我來濟南找衛紫衣,是因為我在川道上聽說
    ,有三個人受了重金禮聘,要找衛紫衣的麻煩。」
        方自如釋然一笑,道:「就為這事?我還以為十萬火急呢,衛大當家創業至今,
    想要他命的人多得不計其數,可是衛大當家現在還不是好好地活著,連頭髮都沒掉一
    根。」
        方自如喝了一口酒,不以為然地搖搖頭。
        殷大野搶過酒瓶來也喝了一口,抹了抹嘴巴說道:「若是普通人來找衛大當家的
    麻煩,我才不管,讓他們飛蛾撲火去,只是這一次來的不是普通人。」
        陰武笑道:「有膽量找衛大當家麻煩的當然不是普通人,師叔什麼時候變得這麼
    膽小,這一點事也急巴巴地從四川趕來。」
        殷大野急了,揚聲道:「我老殷別的不行,就是膽子大,你們這般不以為然,是
    因為你們還不知那三個人的名字。」
        方自如端起茶杯呻了一口,略感興趣地湊過臉來,笑道:「那三個人是誰,你說
    說看?」
        殷大野一口氣將酒灌了進去,吐出一口氣,道:「打個賭好不好?」
        方自如沒想到他在關鍵時刻來這一手,老於江湖的方自如不願吃暗虧,一搖頭,
    道:「我不賭。」
        殷大野氣道:「還不知道我要跟你賭什麼,就來個拒絕合作,老偷兒狡猾得也太
    過份了。」
        方自如笑謎瞇地道:「據我所知,找別人打賭的人最起碼有九分把握,你有九分
    ,我只有一分,這個賭我肯定輸的,與其輸了賴帳,不如不賭。」
        殷大野指著方自如對陰武道:「你看看,還沒賭就打算賴帳,你跟這個人能學到
    什麼?」
        陰武笑瞇瞇地道:「最起碼學會不吃虧。」
        「完了!」殷大野一拍大腿,叫道:「已經徹底學壞,無可救藥了。」
        方自如笑道:「別扯遠了,說說看,你賭什麼?」
        殷大野奇道:「不是不準備跟我打賭了嗎?」
        方自如說道:「聽聽也無妨。」
        殷大野哈哈一笑,一拍桌子,道:「我就賭你們聽到那三個人的名字後,一定會
    大吃一驚,如果你們居然無動於衷,那我就將頭顱奉上。」
        方自如衝著徒兒一擠眼,笑道:「準備吃驚吧,免得大野兄去了頭,主要是他的
    頭除了當球踢之外沒別的用處,不如留著。」
        殷大野咳了一聲,又喝了一口水,這才一整面容道:「這三個人的名字其實是三
    句詩。」
        「想必是三個酸秀才。」方自如笑著道:「說來聽聽,是三句什麼詩?」
        「『飛燕西來,借靈枝稍駐』、『一將功成萬骨枯』、『此曲只應天上有』。」
    殷大野一口氣唸了三句詩。
        「啊!」陰武倒不怎麼樣,方自如已大叫一聲,手中的茶水飛濺到衣服上,聳然
    動容道:「是燕子、將軍、蕭人!」
        他接著又喃喃地說:「不可能,不可能,這三個人不是死了嗎?怎麼又出來了?
    」
        陰武江湖知識少,不解其意,問道:「師父,燕子、將軍、蕭人是怎麼回事?」
        「那是三個人,三個江湖中最神秘、最殘酷、最可怕的人。」殷大野心有餘悸地
    說著。
        「是怎樣的三個人?」陰武追問。
        方自如神色凝重,一反樂觀情態,緩緩道:「這三個人可謂江湖中的超級殺手,
    從沒有失手記錄,燕子、將軍、蕭人是他們的外號,據說從沒有人見過他們的真面目
    。」
        陰武道:「為什麼?」
        殷大野淡淡地道:「因為見過他們的人都已被他們所殺。」
        陰武年少氣盛,不屑地道:「不就是三個殺手嗎?有什麼了不起!」
        方自如緩緩道:「人和人不一樣,殺手和殺手也不一樣,燕子、將軍、蕭人可謂
    殺手中的殺手,他們的殺人經驗極豐,手段極隱秘,令人防不勝防。」
        殷大野道:「燕子輕功最好,將軍的手段殘忍,蕭人足智多謀,三個人不動手則
    已,一動手則三人齊上,且事先經過極為週密的安排和佈置,沒有九成的把握絕不出
    手,據說他們曾經為殺一人,足足等了半年之久。」
        方自如道:「忍耐是最可怕的性格,一個殺手若學會了忍耐,就幾乎沒有殺不了
    的人,因為任何一個人再強大也總有疏忽的時候,老虎也會打盹,殺手學會了忍耐,
    就等於掌握了機會。」
        殷大野道:「其實他們三個人的武功和智慧並不高於別人,只因他們學會了忍耐
    才變得可怕。」
        方自如道:「就算你明知有人要殺你,但久拖下來就會麻木,可是你一旦稍有鬆
    懈我必死無疑。」
        陰武道:「看來這三個傢伙不一般,沒有人可以一生永遠地保持警惕的,人總有
    疏忽的時候。」
        殷大野道:「忍耐是他們的一大特點,不過他們還有一個長處就是化身千萬,也
    許街上的每一個人都有可能是他們,也許你最親近的人就是他們,也許……」
        他一指正坐在廚房裡低聲爭論個不休的老闆和夥計,道:「也許他們就是燕子、
    將軍、蕭人。」
        方自如嘆道:「衛紫衣若被這三個人纏上,的確有一點麻煩。」
        殷大野連連搖頭,道:「不是一點麻煩,而是很大的麻煩,天大的麻煩。」
        陰武著急道:「那我們怎麼辦?」
        殷大野一攤手道:「我們又能怎麼辦?找又找不到,想幫卻沒有辦法幫,我們除
    了替衛紫衣收屍外,無事可做。」
        陰武急道:「那師叔趕來告訴衛大當家又有什麼意義?」
        殷大野嘆道:「什麼意義也沒有,只是想見衛紫衣最後一面,不想讓衛紫衣死得
    太糊塗。」
        陰武是個急脾氣,一拍桌子,叫道:「不行,我得把他們找出來,一定要找出來
    。」
        殷大野斜乜了陰武一眼,慢吞吞地道:「找?怎麼找?貼佈告還是通緝?」
        陰武抱著腦袋拼命想,忽然道:「總應該有辦法的,我不信這三個人可以橫行天
    下。」
        殷大野搖了搖頭,道:「橫行天下倒不至於,殺一個衛紫衣倒不在話下,就憑你
    ,什麼忙也幫不上。」
        陰武無心思和殷大野鬥氣,只是抱頭苦想,忽地眼睛一亮,喜道:「有了!」
        瞧他喜不自禁的樣子,好像真的發現了什麼,興奮得眉飛色舞,手足亂揮。
        殷大野和方自如迫切地問道:「什麼有了?」
        陰武興奮得漲紅了臉,笑道:「我想起一個人來,他一定有辦法對付燕子、將軍
    、蕭人的。」
        「誰?」殷大野和方自如聲音都提高了八度。
        「秦寶寶!」陰武興奮而急促地說了這三個字,按著用探求的目光看著師父和殷
    大野臉上的表情。
        殷大野首先洩了氣,頭搖得像個貨郎鼓,嘆氣道:「秦寶寶有什麼用?一個小孩
    子,除了惡作劇的本事還有什麼能耐,若非靠著三大勢力,能不能活到現在還是個問
    題。」
        陰武不服地道:「寶少爺雖是個小孩卻聰明至極,無論什麼事情,他都會想出對
    付的辦法,這一次也一樣。」
        方自如微微一笑,暫不發表意見。
        殷大野卻道:「秦寶寶再聰明,畢竟不是神仙,再說,他一個小孩子家,江湖經
    驗不豐,鬥嘴我服他,可是鬥力廝殺他可不行。」
        陰武被駁斥得體無完膚,但為了秦寶寶,還是不死心地道:「寶寶是個小孩,看
    上去永遠長不大,他的江湖歷練是不足,可是正因為如此,他的想法才會不受所謂的
    經驗束縛,燕子、將軍、蕭人也是江湖老手,用老一套江湖經驗對付他們當然沒用,
    或許寶寶的奇思異想反而奏效。」
        殷大野笑道:「估計你和寶寶的交情不錯,所以才為他說話,是不是?」
        陰武紅著臉辯道:「交情是交情,事實是事實,寶少爺點子怪,出人意料,你也
    不能否認。」
        殷大野道:「我不否認秦寶寶是個天才,也不否認你剛才說的,江湖經驗足反而
    束手束腳之說,不過你光說寶寶有辦法,可是事實上寶寶根本不知道這事,一切要等
    見到他以後再說。」
        陰武有點迫不及待了,道:「那我們就趕快去見寶寶,寶寶早一點知道,衛大當
    家就少一點危險。」
        殷大野斜著眼看陰武,古怪地笑道:「真不知你為什麼對秦寶寶這樣有信心,莫
    非以前在他手裡栽過?」
        陰武坦然道:「栽在寶少爺手裡的人實在太多,幾乎見過他的人都栽過跟頭,衛
    大當家除外。」
        殷大野哈哈一笑,道:「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我真服了寶寶,有這麼大的魄力
    和手段。」
        陰武冷冷地道:「師叔這樣不懷好意地去見寶寶,保證你會栽個大跟頭。」
        殷大野豪爽地大笑,道:「大家都栽過,我當然不能例外,否則豈不顯得不夠朋
    友。」
        他接著又大叫道:「走,走,走,去見這個小祖宗去。」
        忽聽方自如苦笑道:「我們走不了啦!」
        殷大野一愣,道:「為什麼走不了?」
        方自如嘆了一口氣,道:「因為茶裡有鬼。」
        殷大野愕然一呆,忽地狂吼一聲,高大的身軀撲向廚房,剛走上一步,便「咕咚
    」栽到地上,像一座小山倒地似的。
        陰武略一錯愕,立知不妙,伸手就去拔刀,不想手指剛觸到刀柄,手臂就軟了下
    來,頭一昏,眼一花,向後仰倒,結結實實地連椅子栽倒在地。
        方自如卻連坐著的力氣都沒有,軟軟地趴在地上,看著老闆和夥計笑嘻嘻地走過
    來。
        方自如勉強還有說話的力氣,也許是他發現中毒早,及早用內力壓制的緣故,他
    艱難地把頭朝著老闆夥計,苦苦笑道:「你們不是真正的老闆和夥計?」
        老闆笑謎睹地道:「我們當然不是,真正的老闆和夥計早已餵狗了。」
        方自如道:「你們是燕子、將軍、蕭人?」
        老闆道:「我是蕭人。」
        夥計道:「我是燕子。」
        方自如道:「將軍呢?」
        蕭人道:「去接蕭一霸去了,除了蕭一霸,我估計還能把衛紫衣接來。」
        燕子道:「蕭一霸估計鬥不了衛紫衣,就開個大價錢把我們三個人請來,因為蕭
    一霸沒有殺衛紫衣的把握。」
        蕭人道:「衛紫衣滿濟南城找不到蕭一霸,很快就會發現,蕭一霸往這裡來了。
    」
        燕子道:「蕭一霸一來,衛紫衣自然會跟來,並且一定會跟到這裡來的,他一來
    ,就會和你們一樣的遭遇,衛紫衣就算武功天下第一,吃了蒙汗藥也打不過小孩。」
        蕭人道:「衛紫衣自然比你們聰明點,可是我們的方法會更巧妙,就算他看破機
    關,四個人對付一個也夠了。」
        方自如道:「你們以為衛紫衣會一個人來?」
        「來一千人也沒關係……」蕭人笑道:「人越多越好,不過我還是希望人少點,
    免得牽連無辜。」
        燕子嘆道:「我們殺的人已夠多,能不殺的人會盡量不殺,你千萬別誇我們菩薩
    心腸,只是霸一霸就給那麼多錢,多殺一個就吃虧了。」
        蕭人忽笑道:「方大俠,你知道我們為什麼要對你說這麼多大實話嗎?」
        方自如嘆道:「因為我在你們眼裡是個死人了,對死人說什麼話都可以。」
        燕子笑道:「真是個聰明人,據說做慣了小偷的人都比較聰明,今天總算是見著
    了。」
        蕭人道:「不過得先委屈方大俠到床底下躺一會兒,衛紫衣馬上就來了。」
        方自如道:「真不明白你們幹嘛不先殺了我,到時候衛紫衣一來,我一出來豈不
    麻煩?」
        燕子道:「第一,除了將軍,我和蕭人從不殺人,雙手沾滿血腥的事我們從不幹
    。第二,馬上你就會昏過去,我們的蒙汗藥非常管用,你能夠說話,是因為你一直沒
    動,你一動就會昏了。」
        不由分說,將方自如扛在肩上,方自如身子一動,人馬上就昏了過去,身子軟得
    像口袋。
        很快地,方自如就被塞到床底下,殷大野沉甸甸的身子壓在方自如身上。陰武又
    被塞了進來,床邊一個木板一放,再用床單一蓋,就再也看不見。
        蕭人和燕子又回到店堂上,蕭人仍打著他的算盤,燕子仍去數他的手指頭,桌上
    的東西也早已拾起,桌椅也扶正,一切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
        夕陽西下,轉眼已是黃昏。
        蕭人看著天色,喃喃地說:「該點燈了。」
        燕子道:「是該點燈了。」
        燈燃起,昏黃的小油燈反而令小店裡更加昏暗,蕭人的臉也顯得更加蒼老了。
        衛紫衣看見了從小店中映出來的燈光,也看到了迎風飛舞的酒旗。
        根據探子的報告,衛紫衣得知有一個身材和蕭一霸差不多的人出城往西而去,衛
    紫衣立刻帶著席如秀和張子丹往西趕來,無論多大的事,這三個人都可以承擔的。
        秦寶寶也來了,遇到這樣好玩的事情,誰能阻止他?連衛紫衣也阻止不了。
        秦寶寶的理由很充分,第一,大哥出去我不放心。第二,大哥出去了,就放心寶
    寶?第三,我就是要去。
        無論誰有了這樣的理由,你都無法拒絕,衛紫衣百般無奈,只好也帶上了秦寶寶
    。
        當小店中燈亮起時,衛紫衣一行離小店還有一里遠。
        「看,那裡有燈,有燈必有人家,大家一定餓了吧,找點東西吃好不好?」寶寶
    建議。
        別人都無異議,席如秀卻道:「有燈就一定有人家嗎?廟裡也點燈,和尚算不算
    人家?還有,也許是鬼火呢!」他是存心找碴。
        秦寶寶立刻道:「就算是廟裡的燈吧,和尚也是人,為何不稱人家?廟不就是和
    尚的家嗎?鬼火是綠色的,而這燈是黃色的,席領主見過黃色的鬼火嗎?」
        席如秀被問得啞口無言,張子丹笑道:「席領主,沒有把握就不要挑戰好不好?
    這麼大的人屢戰屢敗,連我都替你臉紅。」
        席如秀笑道:「這不能怪我,只怪寶少爺根本就是人精、小鬼,與其讓他敗了找
    我麻煩,不如讓他勝了,我反而輕鬆。」
        秦寶寶道:「敗就是敗,還找臺階下,小心啊,天黑看不到,跌一跤可不好。」
        席如秀嘆道:「哪天真要和大當家學學,究竟用什麼辦法把寶寶管得服服貼貼的
    。」
        衛紫衣笑道:「你想知道?」
        席如秀恨恨地道:「當然想,天天受壓迫的滋味可不好受,非得有一天過過快活
    日子不可。」
        衛紫衣壓低了聲音,道:「那我告訴你,要想對付寶寶,只有一條。」
        「什麼?」席如秀急切問道。
        衛紫次微微一笑,道:「暗地裡你要盡量受壓迫,和他談好條件,在人面前,寶
    寶就會給你面子啦!」
        「哇!」席如秀大聲怪叫:「原來大當家也是暗受壓迫,我還以為大當家有法寶
    ,原來是這樣,不行,不行,別人好說,寶寶對我總是興趣不減,壓迫死了也沒個夠
    。」
        衛紫衣把手一攤,道:「那我也沒辦法了。」
        席如秀苦笑,轉臉看衛紫衣懷中的秦寶寶正不懷好意地盯著自己,心中一驚,打
    馬就向前衝。
        四人共乘三匹馬,衛紫衣擔心秦寶寶馬術不精被馬摔下來,故和他合乘一騎,這
    恐怕也是秦寶寶馬術永遠精不起來的原因了。
        一里路很快就到了,三匹馬在小店前停下,席如秀咋咋呼呼地衝進去,叫道:「
    店家,店家,快準備吃的。」
        秦寶寶一指席如秀笑道:「席領主這樣衝進去,別人不以為他是強盜才怪。」
        果然,店裡一陣驚呼:「大爺,小的沒錢,這店裡你看上什麼就拿去吧!」聲音
    極為恐慌。
        衛紫衣和張子丹不禁莞爾一笑,兩人下了馬,張子丹將馬栓好,衛紫衣和秦寶寶
    進了小店。
        一進店門,就見席如秀抓耳撓腮地站著,面前跪著一老一小兩個人,身子像篩糠
    似地抖著。
        秦寶寶大覺好玩,一步邁進來,大聲道:「有值錢的沒有?快拿出來,否則綑了
    你們餵狗。」
        衛紫衣一笑,溫言道:「店家莫怕,他們兩個是開玩笑的,我們只是過路人,因
    腹中饑餓,想來刁擾店家做點東西吃,起來吧!」
        一老一小這才起來,蕭人和燕子仍是驚恐不安地看了席如秀幾眼,才慢慢地站了
    起來。
        衛紫衣並不知道,這兩個人是來要自己的命的,蕭人好像先鎮靜下來,問道:「
    公子,要吃什麼?」
        衛紫衣道:「店裡有什麼就做什麼,別的無所謂,只要乾淨就行。」
        此時張子丹也走了進來,四人找了張桌子坐下,他們並不知道,方自如和殷大野
    就是坐在這張桌子栽倒的。
        蕭人和燕子自回廚房。
        張子丹笑問道:「席領主,搶到多少銀子,拿出來分分。」
        席如秀笑道:「本以為我慈眉善目,像個大好人,沒想到卻讓別人當成強盜。」
        秦寶寶笑道:「這年頭壞人都是一副好人樣,像席領主這樣的人,自然屬於貌似
    忠厚,心實狡詐,難怪別人害怕,也許陰大執法來,倒沒有人將他當作強盜了。」
        席如秀笑道:「說得有理,回去我一定在臉上劃些刀疤,一來增添男子氣,二來
    給人好印象。」
        秦寶寶笑道:「你不怕席夫人見了刀疤,懷疑是其他女人用指甲挖的嗎?」
        眾人大笑,席如秀卻誠心感激道:「對對對,若不是寶寶提醒,差一點又鑄成大
    錯。」
        秦寶寶道:「怎麼謝我呀?」
        席如秀苦笑道:「我的那點零碎,早被寶寶騙光,搞不懂寶寶為何老是對我的東
    西感興趣。」
        秦寶寶道:「因為席領主太大方,喜歡用東西送人,寶寶幫你保管,免得你遭席
    夫人責罵,哼,一片好心當驢肝肺。」
        席如秀笑得好開心,秦寶寶的可愛就在於嘴巴甜,要不,席如秀怎會不生秦寶寶
    的氣呢?
        不光席如秀,子午嶺上任何人都無法生秦寶寶的氣,你這裡氣還沒生出來呢,他
    幾句甜言蜜語一說,必使你暈頭轉向,東西被騙光,還得感謝秦寶寶呢!
        望著寶寶,衛紫衣的嘴角掛著笑意,寶寶能永遠這樣快樂就好了,又想起寶寶已
    長大,男孩子脾氣仍改不掉,一天到晚男兒裝束,不倫不類,怎不叫人心焦?
        哎,隨他去吧,凡事勉強不得,順其自然吧,只要寶寶快樂,男裝也好,女裝也
    罷,又有什麼關係呢?
        因為那幅畫氣走秦寶寶,差點出亂子,衛紫衣再也不敢操之過急,從那以後,提
    都不敢提秦寶寶恢復女裝的事。
        菜已上齊了,有炒豬心、炒豬肝、炒腰花、炒肉片、紅燒排骨、粉蒸肉、紅燒豬
    尾巴、紅燒豬頭肉,還有乾切口條。
        席如秀第一個大驚小怪道:「哇,怎麼全景豬身上的東西,連蔬菜都沒有嗎?」
        張子丹笑道:「估計店家剛宰了豬。」
        秦寶寶說得更絕:「既然有『全魚宴』、『全鴨宴』,自然該有『全豬宴』囉!
    」
        老闆在一旁搓著手,勉強笑道:「這姑且算本店的特色吧,你們在其他地方見過
    只賣豬肉的店嗎?」
        席如秀拍著老闆肩頭,呵呵笑道:「真有你的,居然還能說出道理來,我今天倒
    是要好好嚐嚐你們的手藝了。」
        老闆笑道:「請用,請用。」點頭哈腰地回到了廚房。
        衛紫衣笑道:「這老闆倒有一點意思。」他用清水洗了雙筷,夾了一片肉就住口
    裡送。
        秦寶寶伸手攔住,道:「大哥,先不急嘛,吃了解毒丸再說,荒村野店的,不得
    不防。」
        席如秀笑道:「就寶少爺囉嗦。」
        衛紫衣道:「出門在外,小心一點不會錯的,寶寶,先把藥給大家吃了吧!」
        秦寶寶衝著席如秀做個鬼臉,將藥先給了衛紫衣,看著衛紫衣服下後,才將藥遞
    給張子丹和席如秀,自己也服下一粒。
        他們這種舉動已被廚房裡的蕭人和燕子看到,兩個人默默地看著,垂下頭去,心
    中大罵秦寶寶幾十遍滑頭、可惡。
        蕭人走出廚房,對衛紫衣道:「公子,要不要加點素菜?我去房後菜地弄點青菜
    來,可好?」
        衛紫衣點點頭,蕭人對燕子使了一個眼色,雙雙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兩個人離小店遠遠的,悄悄地說著話。
        蕭人咬牙切齒地道:「那個小孩子一定是秦寶寶,可惡,可惡,竟然壞了我們的
    好事,又得費一番手腳了。」
        燕子的雙眼在黑暗中閃閃發光,陰笑道:「好久沒有碰到硬手了,正好趁機玩玩
    ,下毒不成,再想其他招數吧!」
        蕭人笑道:「看來只能用『透髓針』了。」
        燕子搖頭道:「『透髓針』中者無救,只是,他們的武功極高,我們又如何將『
    透髓針』打中他們丁」
        蕭人詭秘地一笑,道:「他們吃過飯後會走的,走時一定要騎馬,如果我們把『
    透髓針』插在馬鞍上,那麼,又何必我們動手呢?」
        燕子大笑,道:「果然是足智多謀。」忽地卻又沉吟道:「只是,殺人是將軍專
    利,我們幫他殺人,他一定會生氣的。」
        蕭人道:「管不了那麼多了,最多我們再找幾個人讓他殺過癮罷了。」
        燕子道:「事已至此,也只能這麼辦了。」
        兩個人立刻分頭行動起來,燕子在第一匹的馬鞍上插妥『透骨釘』,蕭人則去割
    菜。
        衛紫衣這次騎的馬都是臨時從濟南城真的駑馬,性情溫和,也不怕生人,那燕子
    插針時,三匹馬竟然都沒有嘶鳴。
        機關設好之後,蕭人和燕子雙雙又進了店,一進店就聽席領主道:「大當家的,
    你說蕭一霸會到哪裡去了?我們出城時還有他的消息,怎麼越追反而越追不到了。」
        衛紫衣道:「狡兔有三窟,蕭一霸有備而來濟南,落腳點自然不少,以他的陰沉
    性格,若是讓我一下子知道他的消息反倒奇怪。」
        席如秀道:「如此說來,我們豈非永遠都追不到了嗎?」
        「那倒不盡然。」說話的是秦寶寶,見眾人都在看著自己,衛紫衣又在示意,於
    是秦寶寶清清喉嚨道:「我們四個人遠離濟南,也就是說,遠離我們的勢力變成落單
    ,蕭一霸在這一帶必然準備了一個個圈套讓我們鑽,所以啊,我們找不到他,他卻會
    來找我們,那自然是在我們中了圈套以後。」
        「圈套?」席如秀很感興趣地間道:「寶少爺說說看,蕭一霸的圈套在哪裡?」
        秦寶寶笑道:「以蕭一霸的為人,若是悄悄離開濟南,我們何從知道?如今我們
    不但知道他離開濟南,而且追來了,也許啊,這就是蕭一霸的調虎離山之計。」
        席如秀和張子丹不禁點頭,席如秀道:「現在我們已落了單,寶寶認為蕭一霸會
    用何手段?」
        秦寶寶道:「大哥曾單身去見蕭一霸,可是蕭一霸並沒有下手,這是因為蕭一霸
    領教過大哥的武功,所以,蕭一霸是不會和我們鬥力的,因為就算他用千軍萬馬來,
    大哥也可以從容全身而退的。」
        他回頭看了看衛紫衣,接道:「大哥,我說得對不對?」
        衛紫衣笑道:「寶寶不要把大哥想像成完人,大哥的武功絕非天下第一。」
        秦寶寶道:「就算不是天下第一,也應該差不多,最起碼用鬥力的方法對付大哥
    是徒然。」
        席如秀點頭道:「大當家就算不敵也可以全身而退的,世上沒有人可以力勝大當
    家,這一點我同意。」
        秦寶寶又道:「蕭一霸不能力勝,就只能智取,而這荒山野嶺的,我們地形不熟
    ,蕭一霸卻有所準備,他如果設計個圈套,該不會難的。」
        席如秀越聽越興奮,道:「寶寶真的快成神仙了,雖然我很想反駁你的話,卻找
    不到破綻,嗯,一定是這樣了,只是寶寶若是蕭一霸,會用什麼圈套?」
        秦寶寶道:「簡單點,是在食物裡下毒啦,在黑暗中算計啦,複雜點的就說不準
    才對。」
        席如秀興奮地一拍巴掌,連聲道:「對對對,蕭一霸要對付我們,不過這麼幾招
    ,至於複雜點的,諒他那個大呆瓜也想不出。」
        秦寶寶搖了搖頭,道:「席領主可千萬不要輕敵,輕敵最危險,目中無人是武人
    的致命傷。」
        他不失時機地訓了席如秀一番,又笑道:「真不明白席領主一生輕敵,為何卻能
    活到現在?」
        衛紫衣笑道:「那是因為席領主輕敵只是嘴上說說而已,其實是謹慎得很,正因
    為他外貌忠厚,內心多計,才有『銀狐』之稱。」
        秦寶寶奇怪地看著席如秀身上那件半舊的青布長衫,說道:「席領主既然是『銀
    狐』,為何卻著青衣呢?該改成『青狐』了。」
        張子丹笑道:「關於這一點,可就要問席夫人了。」
        原來席如秀年輕時風流積習,喜著銀衣,不想成親之後,在夫人幾次嚴厲的責罵
    下,不得已易銀著青,此乃席夫人怕他衣著華貴,容易招惹狐狸精,席夫人可謂用心
    良苦,吃醋水準也可稱「高干」。
        秦寶寶是一點就透,早明白其中關竅,古怪地望著席如秀嘻嘻地笑著,看得席如
    秀一陣心慌,不知秦寶寶又在打什麼壞主意。
        席如秀急忙轉移大家注意力,咳嗽一聲,道:「大當家,既然我們找不到蕭一霸
    ,而蕭一霸一定是會來找我們,那我們今夜不妨就歇在這裡,靜等蕭一霸來吧!」
        秦寶寶接口道:「蕭一霸不會放過我們落單的機會,因為一旦我們回去,放虎歸
    山,蕭一霸就無法可想,大哥,你以為如何?」
        衛紫衣撫著秦寶寶的頭笑道:「寶寶已儼然是個大當家的了,大哥已有退隱念頭
    ,就按你說的辦吧!」
        秦寶寶好一陣開心,鑽進衛紫衣的懷中撒嬌,骨碌碌的大眼睛得意地看著席如秀
    和張子丹。
        一聽說衛紫衣他們決定留下,蕭人和燕子暗暗叫苦,如此說來,那馬鞍上的機關
    豈非白設?一旦天明日出,就很容易發現鞍上的「透髓針」,蕭人和燕子面面相覷,
    自然在心裡又將秦寶寶罵了幾萬遍,正在想法拒絕留宿要求時,席如秀已開口道:「
    老闆,快去準備床鋪,我們今天讓你們大大地做一筆生意。」
        蕭人暗笑道:「客官有所不知,我們的店實在太小,就連我家伙計也只得和我併
    腿共睡一床,實在沒有多餘的床舖供各位休息。」
        秦寶寶眼睛在店裡溜了一圈,道:「夜已深了,想必沒有客人會來吧,這三張桌
    子併起來,不就是床嗎?你們這裡被子總該有吧,現在天氣不算涼,有被子墊在身下
    就行了。」
        蕭人愣愣地看著秦寶寶,心中已有「這小孩是在故意和我們作對」之意,只是口
    頭上無法拒絕,無奈地道:「客官倒會將就,既如此,夥計,抱被子去。」兩人進屋
    找被子去了。
        衛紫衣對秦寶寶的主意也沒反應,只是,他也覺得秦寶寶好像有故意留在這裡的
    念頭,略一沉吟,衛紫衣輕聲道:「寶寶,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秦寶寶將嘴唇湊到衛紫衣耳邊,悄聲道:「我覺得這兩人很可疑,再說方圓百里
    只此一店,蕭一霸不會不注意到,也許蕭一霸的圈套就是在這裡實施。」
        衛紫衣讚許地點點頭,道:「有理。」
        秦寶寶具有一種神秘的預感,這種預感誰也說不清,但事實證明秦寶寶的預感從
    沒有出錯過,有一次,還救了衛紫衣的命。
        蕭人和燕子萬般無奈地搬了兩床被子來,衛紫衣親手將被子鋪到桌子上,命令秦
    寶寶上去,他和席如秀、張子丹則坐在桌邊,對他們來說,連夜不眠不休是常事,實
    在大累時,趴一會就可恢復體力。
          秦寶寶有失眠之症,就算在家中也必須在衛紫衣的哄拍下睡著,此時一上桌就閉
    眼裝睡,實出於對大哥的一片關心。
        衛紫衣又豈能不知,望著秦寶寶長長的眼睫毛覆蓋著潔白的臉安然入睡的樣子,
    衛紫衣感到心中甜絲絲的,為寶寶吃的許多艱辛也算有了回報了。
        蕭人將燈吹滅,小店變黑了,外面的星光不失時機地鑽了進來。
        一片靜寂。
        蕭人和燕子又怎能睡得著?燕子在取回馬鞍上的「透髓針」之後,一屁股坐在床
    上發呆。
        他們很快想起來好幾種行刺的方法,比如說在黑暗中打出「透髓針」,可是這種
    方法並沒有把握,因為就算別人中釘,也萬萬打不到衛紫衣的身上,衛紫衣不死,自
    己便難以逃命。
        正胡思亂想間,窗紙被舔破,蕭人輕輕打開窗戶,見星光下站著兩個人。
        蕭一霸和將軍。
        蕭人和燕子展開輕功,輕輕地閃到窗外,四個人一直走了很遠才敢開口說話。
        蕭人道:「點子尚在。」
        將軍其實是個乾瘦的老頭,既無大將軍之威,也無大將軍之貌,只有一雙眼睛倒
    還兇光四射,此時將軍沉聲道:「你們可曾做了些什麼?」
        蕭人嘆了一口氣,道:「我們在食物中下蒙汗藥,可是那個小孩卻拿出解毒丸來
    ,那解毒丸竟是少林寺的「大還丹」,後來我們又想出在馬鞍上插『透髓針』的方法
    ,可是他們決定住下,那樣一來,到天一亮時就很容易發現馬鞍上的機關,咳,都是
    那可惡的小孩的主意,竟讓我們兩次計劃泡湯。
        將軍靜靜地聽著,並不說話,負手立在一邊的蕭一霸聽完蕭人的話後,重重地「
    哼」了一聲,不屑地道:「『燕子西來,借靈枝稍駐』、『一將功成萬骨枯』、『此
    曲只應天上有』,可是好大的名聲,沒想到對付四個無準備的人居然束手無策。」
        將軍冷冷地道:「收了你的錢,自然會幫你殺人,你既然把這事交給我們,我們
    自然會辦。」
    秦寶寶也知道大哥和席領主他們此刻絕不會擁被而眠的,為了讓大家多休息一會
    兒,他一上桌子就閉上眼睛,他知道他如果不睡,別人絕對不會睡的。
        蕭一霸冷聲道:「你們有什麼辦法?」
        將軍道:「我們自有辦法,殺人不是件簡單的事,要做到無聲無息,無後顧之憂
    ,何況對手是衛紫衣。」
        又含笑道:「瓢把子如果不信任我們,可以把銀子收回,另請高明就是。」
        蕭一霸也算是可軟可硬的一個人物,聞言推出笑臉來,打個哈哈道:「在下不過
    是開個玩笑罷了,又何必當真?」
        將軍淡淡地道:「是玩笑就好,現在請蕭先生先行離去,你把衛紫衣引出城,就
    算完成任務,餘下的事由我們來做。」
        蕭一霸道:「你們需要多少時間?」
        將軍道:「不知道,也許需要一天,也許需要一個月,也許需要半年,你該清楚
    ,沒有絕對的把握我們絕不會出手的。」
        蕭一霸默然不語,忽地笑道:「幸虧我的耐性很好,可以等,我既然已等了一輩
    子,又何必在乎多等半年。」說罷消失在夜幕中。
        待蕭一霸一走,燕子問道:「老大,怎麼辦?」
        將軍淡淡一笑,道:「我記得你以前也是很能沉得住氣的,為何現在這樣心急?
    是不是因為對手太強大?記住,越是面對強大的對手,就越要沉得住氣。」
        燕子笑了一笑,道:「我是有點反常,自從接下這個任務,就希望早一點結束,
    否則心裡一直擱著一塊石頭。」
        蕭人道:「我也是這樣,好奇怪,我甚至有一個不祥的預感,認為這次任務無法
    完成。」
        將軍冷冷地看著燕子和蕭人,冷冷地道:「這是失去信心的表現,作為一個殺手
    ,沒有信心是絕對殺不了人的,看來你們需要冷靜幾天,回去吧!」
        蕭人和燕子沒有說話,轉身回到小店,從打開的窗口輕輕躍了進去,拉上被子,
    和衣躺在床上。
        蕭人很想閉上眼睛,可是卻毫無睡意,心中一陣煩亂,不禁輕嘆了一口氣。忽地
    ,他感到脖子一涼,一把刀已架在脖子上,理智的他,立刻放棄了抵抗的念頭,靜靜
    地看著床底下鑽出來的兩個人。
        殷大野和方自如各執一把刀,架在蕭人和燕子的脖子上,殷大野扯開喉嚨喊道:
    「衛大當家的,快來瞧瞧。」
        喝聲未畢,衛紫衣高大的身形已出現在門口,很快的,席如秀和張子丹也趕到,
    秦寶寶的小腦袋也從衛紫衣肋下鑽出來。
        方自如已晃亮火摺子,點燃了油燈,燈光明亮,照得燕子和蕭人的臉一片慘白。
        衛紫衣先一抱拳,道:「原來是大野兄,自如!」
        殷大野哈哈笑道:「先別套近乎,先想想該怎樣報答我和方自如的救命之恩。」
        衛紫衣道:「這是……」
        方自如道:「殷兄在川道上聽說有三個殺手將不利於大當家,故而找到我,和我
    演了一齣戲。」
        殷大野道:「我和方自如跟蹤他很長時間,一直跟蹤到這裡,見他們殺了這裡的
    老闆和夥計,自己扮裝,估計是有所為也。」
        方自如道:「是以我和大野兄在店中演了一齣戲,故作被樂迷倒的樣子,而被塞
    到床底下。」
        殷大野道:「本來想等第三個人來再動手,可是心中著急,忍不住先將這兩個制
    住了。」
        兩個人講話速度都很快,連珠般道來,別人根本插不上嘴,衛紫衣和秦寶寶他們
    已聽得明明白白。
        衛紫衣心中感激,一拱手道:「兩位仁兄為紫衣做了這麼多,真不知該如何感激
    !」
        殷大野笑呵呵地道:「嗯,救了你們的命自然要好好感謝,怏想想怎麼感謝吧!
    」
        秦寶寶可不服氣了,從衛紫衣身後鑽出來,一叉腰道:「殷大叔,你該罰,哼,
    壞了我們的好事。」
        殷大野一愣,道:「我壞了你的好事?」
        秦寶寶怒氣衝衝道:「第一,你對我們沒有救命之恩,因為他們根本就殺不了我
    們,他們和我們待那麼長時間卻不下手,正說明他們沒有把握,就算他們下手,也毫
    無效果,你說說看,這哪裡算你救了我們一次。」
        殷大野一下愣住了,大嘴巴半天沒合攏,被秦寶寶的第一炮轟得昏頭昏腦,轉眼
    去看方自如和席如秀,卻是一臉幸災樂禍的樣子。
        秦寶寶又憤然道:「更可氣的是,我們本想有一場熱鬧可玩,卻被你破壞了,和
    殺手打架,那是多好玩的事,卻被破壞了,哼,在床底下躺一輩子也是活該!」
        殷大野圓瞪雙眼,搖頭不已,席如秀和方自如早已爆發出一陣大笑。
        殷大野連連搖頭,道:「厲害,厲害,小祖宗不得了,經他這一說,我不但沒功
    ,反而有罪了。」
        眾人大笑,連衛紫衣也不禁莞爾一笑,秦寶寶也露出可愛的笑容,鑽到衛紫衣懷
    裡,悄聲道:「大哥,我只是開個玩笑,可別治我個『不敬尊長』之罪啊!」
        秦寶寶佔了便宜還賣乖的舉止,又引起眾人大笑。
        衛紫衣笑道:「這次就算了,下次定然不饒。」
        這句話等於沒說,每一次都是下次不可以,可是到了下次,仍是下次不可以,其
    實不要說衛紫衣,任何人遇到秦寶寶也沒辦法呀,誰叫他那麼可愛。
        眾人雖在大笑,但幾雙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蕭人和燕子,方自如和殷大野的刀握
    得更緊。
        殷大野無奈地望著秦寶寶嘆氣後,笑呵呵地問衛紫衣笑道:「大當家,這兩個人
    可交給你了,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席如秀道:「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禁制了再說,免得他們跑掉。」上前便封了兩
    人的穴道。
        衛紫衣道:「大野兄,你說說你的意見。」
        殷大野道:「這還不簡單,一刀殺了最省事。」
        席如秀道:「對,殺了乾淨。」
        衛紫衣轉向張子丹道:「子丹,你的意思呢?」
        張子丹沉吟道:「他們不是還有一個同夥嗎?不如留下他們,等第三人上鉤。」
        殷大野卻去問秦寶寶道:「小祖宗,你有何高論?」
        秦寶寶認真地想一想,道:「他倆並沒造成實質上的傷害,殺了他們於理不通,
    把他們暫時押下也好,因為第三個人得知消息,會瘋狂行刺,到時就難說。」
        殷大野瞪大眼睛道:「難道要放了他們?」
        秦寶寶道:「放有什麼不好,作為殺手,身不由己,並不是本意要殺人,再說,
    殺手殺人,憑的是信心,一次被擒,信心全無,就再也沒有刺殺的勇氣,把他們放了
    後,第三個人知道我們不好惹,也許反而會收手,最後,江湖道上知道這事,會說我
    們大仁大義。」
        殷大野連連搖頭道:「說得有理,實際上卻行不通,若放了他們,江湖上不取笑
    『金龍社』膽小可欺才怪。」
        大家望著衛紫衣,等待他的意見,衛紫次微微一笑,道:「我同意子丹的意見。
    」
        「為什麼?」秦寶寶叫了起來。
        衛紫衣道:「殺人不是件好事,經過許多事後,我發現殺人其實並不能解決根本
    問題,放也不可以,所謂養虎貽患,就是此理,打虎容易縱虎難,作為殺手,一次的
    失敗並不會喪失信心,否則就不是真的殺手,放他們回去,他們還會再來,並且還會
    總結這一次的教訓,這對我們極為不利。」
        他微笑著看向秦寶寶,問道:「寶寶,還有什麼意見?」
        秦寶寶氣鼓鼓地道:「道理都讓大哥說全了,寶寶還能有什麼意見?反正我小嘛
    ,我的意見無關重要。」
        秦寶寶這一賭氣倒把大家逗樂了,席如秀笑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啊,可要好好
    記住,難得寶寶吃癟。」
        眾人又是大笑,秦寶寶被笑得不好意思,也「噗哧!」笑出聲來,紅著臉躲到衛
    紫衣身後,但還是惡狠狠地瞪了席如秀一眼。
        忽地,窗戶無風自開,一蓬暴雨般的暗器如飛雲般襲了進來,這間屋子並不大,
    那暗器又極廣,幾乎可以打到屋裡的任何一個角落。
        幸虧這屋子裡的人都是一流高手,倉促之下,也最可以顯露一個人的武功。
        席如秀是猛地一退,退到了屋外,暗器在他身邊落下,張子丹則向後仰倒,一式
    「鐵板橋」避開暗器。
        方自如和殷大野離窗口最近,不過他們手中有刀,刀光一掃,就有暗器絞碎。
        衛紫衣沒有動,他身後是秦寶寶,他不可能用身法閃避的,他只是揮了揮衣袖,
    衣袖一拂,罡風四起,暗器受到反擊之力,紛紛落地,卻是一枚枚血紅的小針。
        第一蓬暗器剛剛結束,第二蓬暗器又打來,窗戶上出現一雙枯瘦的手,手中的小
    針漫天撒來。
        有了第一次經驗,大家更加輕鬆,可是,就在大家忙著格擋暗器時,那隻手上彈
    出兩枚石子,彈在蕭人和燕子的穴道上,石子一經觸身,蕭人和燕子同時掠起,撞穿
    屋頂而去。
        涼風分別從屋頂和窗外襲來,殷大野剛喘一口氣,卻發現衛紫衣已不見了。
        衛紫衣是怎麼出去的?從哪裡出去的?殷大野居然沒看清。
        席如秀在窗口一晃,也閃到屋外,聲音遙遙傳來:「都不要來,保護好寶寶。」
        聲音結束時,竟似已在三十丈之外。
        殷大野搖了搖頭,嘆道:「『金龍社』果真名不虛傳……」他的話尚未說完,發
    現秦寶寶也閃了出去,慌得殷大野、方自如和張子丹一起追了出去。
        一行人拼命地衝出去時,卻看見席如秀遠遠地站著,正在抓耳撓腮,東張西望。
        秦寶寶衝過去叫道:「席領主,大哥呢?」
        席如秀奇怪道:「真是怪事,腳接腳地趕出來,卻連大當家的影子也沒看到。」
        殷大野、方自如、張子丹已趕到,一問情況,齊感奇怪。
        秦寶寶著急得要哭,道:「這可怎麼辦?大哥落了單,一個人對付三個很危險的
    。」
        張子丹安慰道:「大當家的武功寶寶還不清楚嗎?沒人能害得了大當家的。」
        席如秀一副天塌下來高個子頂著的樣子,笑道:「放心,殺得了大當家的人還沒
    生出來,大當家只要手中有劍,天王老子也拿他沒辦法的。」
        秦寶寶雖然安心許多,但心裡還是不踏實,拉著席如秀到處找,忽見暗處人影一
    閃,衛紫衣已微笑著出現。
        秦寶寶大喜,道:
        「大哥,沒事吧?」
        衛紫衣搖了搖頭,道:「大哥不會有事的,只是那三個人身手好怏,在這附近想
    必另有藏身之處。」
        秦寶寶笑道:「大哥沒事寶寶就放心了。」他忽地抽出席如秀的腰刀,疾刺向衛
    紫衣。
        眾人不由大驚,衛紫衣也驚呼:「寶寶,怎麼啦?」側身避過秦寶寶的進攻。
        秦寶寶冷冷地道:「大哥今天穿的是青布鞋,因為他的紫緞鞋髒了,你怎麼穿的
    是紫鞋?」
        眾人這才注意到,那衛紫衣腳上所穿果是紫緞鞋,剛才大家心中著急,又兼天黑
    都沒注意到。
        假衛紫衣一愕,隨即哈哈一笑,道:「好一個秦寶寶,好厲害的眼力。」抖手打
    出一蓬血針,一個倒翻,退出三丈開外,不想身子剛一落地,正準備再次縱起時,一
    把刀飛快地砍向他的腰部,假衛紫衣大驚,匆忙擰腰,擺胯閃開,定睛看時,卻是席
    如秀。
        席如秀是有名的老奸巨滑,一聽秦寶寶道破機關就防了假衛紫衣一手,是以暗器
    打出時,他刀一揮擊開暗器,身子一彈,就衝到假衛紫衣的面前。
        假衛紫衣已連連避開了三刀,一時半刻竟無法反擊,只這一頓的工夫,張子丹、
    方自如、殷大野已趕到,四大高手將假衛紫衣緊緊圍住。
        只聽一聲慘叫,席如秀的刀已砍上假衛紫衣的大腿,鮮血四濺時,假衛紫衣抖手
    打出一團煙霧。
        煙霧又濃又黑,味道嗆鼻,秦寶寶看得真切,大叫道:「怏退,煙中有毒!」
        四人聞言急退,煙霧遮住了眾人的眼睛,煙霧中,假衛紫衣長笑而去。
        秦寶寶急忙衝上來,一人給了一顆解毒丸,那煙霧被晚風一吹,漸漸散去。
        又一道人影閃來,高大的身形,俊美的相貌,紫衣長長,足蹬青布鞋,真正的衛
    紫衣來了。
        秦寶寶撲上去抱住衛紫衣,剛才的機智靈變現在變成了又驚又怕,拍拍胸口道:
    「好險,剛才差一點被假大哥害了。」
        衛紫衣神色一凝,道:「怎麼回事?」秦寶寶便將剛才的事誇大其辭地說了一遍
    。
        席如秀笑道:「若不是寶寶從鞋上看出破綻,那我等可就要上大當,幸虧大當家
    今天換了鞋。」
        衛紫衣沉聲道:
        「這三個人果然厲害,我剛才在追蹤中也險些受了暗算。」
        一指衣擺,果然被削去一片。
        秦寶寶擔心道:
        「大哥,沒受傷吧?」
        衛紫衣微笑道:
        「沒有。」
        秦寶寶道:「大哥答應我,以後再也不要單身去追敵手,寶寶好怕的。」
        衛紫衣笑道:
        「好,下次一定帶寶寶去,寶寶可要好好保護大哥啊!」
        「一定的!」秦寶寶心花怒放笑嘻嘻的,卻沒想到,是大哥保護自己,還是自己
    在拖累大哥?
        「哎呀,不好!」方自如忽地驚叫道:「陰武還在床底下,倒把他給忘了。」急
    忙衝回去。
        大家急忙趕回小店,方自如跳進窗子,往床底下一看,見陰武正睡得安穩,忙噴
    了一口水,將陰武弄醒,又將陰武拖到床上。
        陰武一睜開眼睛,看著身體,驚奇地道:「啊,我怎麼還沒死,還活著?」
        原來那蒙汗藥對付殷大野和方自如這兩個內功高手並不管用,對付陰武倒十拿九
    穩,方自如在床底下時不敢弄醒陰武,怕他出聲驚動。
        陰武從床上一骨碌爬起來,跳下床,問道:「師父,這是怎麼回事?」
        「想知道嗎?讓我們打一個響頭。」秦寶寶可愛的小臉在窗中出現。
        「寶寶,是你!」陰武乍見老朋友,激動不已。
        「吃了一驚是不是?沒想到在這裡見到我是不是?沒想到在你最狼狽的時候見到
    我是不是?」秦寶寶一個連番轟炸,炸得陰武哭笑不得。
        哎,沒見到想見,見到了又怕,陰武只有嘿嘿地笑,不知用什麼話表達心情才好
    。
        只要能看見秦寶寶,就算一天被他捉弄一百次,也是甘心的,陰武慶幸有秦寶寶
    這樣一個朋友。
        經過這麼一鬧,大家都沒有睡意了,現在人多起來,秦寶寶興奮地跳來跳去,小
    孩子嘛,就是喜歡人多。
        席如秀和殷大野把廚房翻了個遍,燒了一鍋稀飯,炒了幾樣小菜。方自如鼻子尖
    ,從一個櫃子裡翻出一罈酒來,打開封口,居然是一罈有十年歷史的「狀元紅」。
        此時已是深夜,衛紫衣脫下長衣裹在秦寶寶身上,大夥兒圍著桌子,邊吃邊說著
    話。
        殷大野是個大嗓門,咋咋呼呼地道:「大當家的,陰老鬼怎麼沒來?很長時間沒
    見他,倒有點想他。」
        席如秀哈哈笑道:
        「相見不如不見,你和陰老兒在一起就吵個不休,現在好,大家耳朵清靜一點。
    」
        秦寶寶笑道:
        「好像你和陰大執法挺和睦似的,殷大叔最多和陰執法鬥幾句嘴,席領主恐怕就
    要和陰大執法打起來了。」
        眾人想起席如秀總是和陰離魂作對的樣子,面上都露出微笑,席如秀笑道:「其
    實陰執法雖然面上冷冷的,心卻是熱的,如果我有難,第一個衝上來的恐怕是他。」
        殷大野嘆道:「『金龍社』的兄弟個個仗義,大夥兒天天在一起倒也挺熱鬧,可
    憐我孤家寡人一個,想找個鬥嘴的人都沒有。」
        張子丹道:
        「那大野兄為何不加入『金龍社』?」
        殷大野連連擺手,道:
        「不行,不行,我這個人散漫慣了,受不了約束,『金龍社』規矩不少,別讓我
    壞了『金龍社』的名聲。」
        席如禿頭點得像小雞啄米,笑嘻嘻地道:「算你有自知之明,否則入社後犯了幫
    規,陰大執法正好公報私仇。」
        殷大野大笑道:「極是,極是。」
        眾人又爆發出歡樂的笑聲,小店裡變得好熱鬧。
        秦寶寶偎依在衛紫衣懷裡,聽著眾人說笑,眼皮漸漸沉重起來,慢慢地睡著了。
        見秦寶寶睡著了,席如秀將食指豎起噓了一聲,大家都靜了下來,臉下流露出濃
    濃的關愛之情。
        衛紫衣這才悄聲道:「大家今夜要多一份心,我估計那三個殺手不會輕易善罷甘
    休。」
        席如秀道:「讓他們來吧,我就不信收拾不了他們。」
       
    第四回   酸走淚美人
    
        眾人小聲地談笑,都沒有睡意,不知不覺地,天光已然大亮了,暖暖的陽光透射
    進來,大夥兒雖一夜未眠,卻都沒有倦色。
        衛紫衣早已將秦寶寶放在棉被上,此時見天光大亮,就站起身,推開門,走出了
    小店。
        放眼望去,荒草萋萋,烏鵲驚飛,遠處的山巒樹木都籠罩在薄薄的晨霧中,天空
    一片淡紅,白雲流動,地上的萬物都抹上一層粉紅,風從遙遠的草叢中吹來,帶著秋
    的肅殺,早晨的清涼,衛紫衣為之精神一振。
        這樣的清晨,衛紫衣從沒有耽誤過。不管前一天的公務多麼疲憊,這是衛紫衣的
    幾個好習慣之一。
        聽到身後的聲音,一回頭,見秦寶寶蹦蹦跳跳地是來,叫道:「大哥,又在獨自
    享受清晨嗎?」
        將秦寶寶抱在懷裡,衛紫衣道:「昨天可睡得好嗎?」
        秦寶寶點點頭,道:「我們這就回濟南嗎?」
        衛紫衣道:「那三個殺手昨夜並沒有來,那我們就回濟南等著他們,殺手一日不
    除,我就一日不回子午嶺。」
        秦寶寶笑道:「大哥還是那副爭強好勝的脾氣,嘻嘻,和寶寶我也差不多。」
        「哥倆在說什麼悄悄話呢?能不能說出來聽聽。」席如秀笑呵呵地走出來,大大
    地伸了一個懶腰。
        秦寶寶忽地伸出手來,去呵席如旁的肋下,席如秀最怕癢,嘻嘻地縮成一團。
        殷大野大踏步走出來,見此情景也哈哈大笑,不提防秦寶寶又鑽到他身後,伸手
    就去搔殷大野的粗腰,兩大一小沒大沒小地開了起來。
        衛紫衣微笑著,張子丹已牽著馬過來,道:「大當家的,該上路了。」
        衛紫衣點點頭,伸手一摟,將秦寶寶纖腰抱住,足尖一點,飛身上了馬。
        席如秀拉著殷大野上馬,殷大野連連擺手,道:「我騎不慣馬,走路最好,也許
    你們的四條腿還趕不上我兩條腿呢。」一大踏步跨出去,已在三丈開外了。
        席如秀性起,將馬交給陰武,也一縱身追了上去。
        方自如也一時技癢,叫一聲:「我也來了!」足不點地追了上去。
        張子丹和陰武上了馬,大家縱馬去追三個人。
        殷大野跑在最前頭,一邊跑一邊大叫:「快點跑啊,有本事就追上我。」
        他開口說話時,真氣略有凝滯,席如秀已從他身後「嗖」地飛了過去,一愣神,
    方自如也跑到前頭去了。
        殷大野大急,拼命撒開兩腿,一陣急衝,趕上兩人,三人齊肩併進,大笑著跑了
    個沒影。
        秦寶寶剛才也好想施展輕功,只是不忍將衛紫衣一個人留下,這才作罷。
        三匹馬不快不慢地行著,離開了草叢,過了一叢灌木,前面漸漸有水聲傳來。
        秦寶寶道:「大哥,昨天我們經過的那座小橋到了,快走快走,我要去抓魚玩。
    」
        衛紫衣一縱韁繩,胯下馬如飛而去,前面是一條白練似的小河,河上有座小石橋
    ,殷大野三人正坐在橋上歇息,一見秦寶寶就叫道:「寶少爺下來,捉條魚給你玩。
    」
        秦寶寶連忙下了馬,不理橋上的三人,徑直跑到河邊,掬一捧水在手裡,洗了洗
    臉。
        那小河水清可見底,有許多寸把長的小魚游來游去,秦寶寶聚精會神地提起魚來
    。
        河邊還有三兩個農婦在洗衣裳,這裡靠濟南很近,有人居住於此,不遠處有幾間
    農舍,炊煙已起,農人們開始做早餐了。
        一個農婦洗好了衣服,將滿籃子衣服抱起,往橋上走來,走到橋上時,河邊的一
    個農婦叫道:「宋嫂,槌衣棒忘了拿啦!」
        橋上的農婦「哎呀」一聲,忙放下衣服籃子,急匆匆地下了橋,跑到河邊。
        衛紫衣倚在欄桿上,正望著遠處的景色出神,忽地聽到一陣「哧哧」聲,聲音固
    然輕微,但聽在衛紫衣耳中卻清晰異常,他的大腦立刻高速運轉起來,臉色一變,厲
    聲叫道:「跳河!」
        聲音未落,身子已沖天而起,雙手拉住旁邊的陰武,急速地向河中跳去。
        幾乎出於一種本能,席如秀、殷大野、張子丹、方自如想也不想,立刻點地而起
    ,他們身在半空時,耳邊聽到一聲巨響,強勁的氣浪洶湧襲來,夾雜著碎石,打得人
    皮肉生疼。
        待他們落到河中時,拳頭大的石塊也紛紛落下,眾人紛紛閃避,見那座小椅已塌
    了一半。
        衛紫衣跳下小橋時,撲住的是秦寶寶,用身軀蓋在秦寶寶身上,自己身上卻挨了
    不少石塊。
        爆炸聲尚在身邊回蕩時,那三個農婦已衝了過來,一個農婦的一把柳葉刀疾刺撲
    在秦寶寶身上的衛紫衣。
        這一刀,快、準、狠,帶著凌人的氣勢,似乎有一種無堅不摧的力量。
        這一刀,無疑是致命的!
        致命的一刀,可怕的一刀!
        衛紫衣的身體姿態,正處在最不可能反擊、閃避的狀態,他的手被自己的身體壓
    著,所以他無法反擊,他的身下就是秦寶寶,所以他無法閃避。
        席如秀等相距不近,他們也不可能伸手相助,就算相助,也是來不及了,但一直
    被衛紫衣牽著手的陰武卻及時地抽出了刀,「噹」的一聲將刀擋開。
        雙刀相觸,碰出一溜的火花,火花尚未消失時,一道逼人眉睫的劍鋒已出,衛紫
    衣的銀劍已經脫鞘。
        那個婦人在一刀落空之時,身體已作退勢,當衛紫衣銀劍出鞘時,農婦已在三丈
    之外了,她顯然已準備了退路,一擊不中,立刻飄然身退——這本是殺手的原則。
        可惜她遇到的是衛紫衣,衛紫衣銀劍出鞘時,就絕不會留下活口的,雖然農婦已
    先退出了三丈,但疾若流星的銀劍還是趕上,農婦眼睜睜地看著銀劍從自己的前心剌
    出,顯然劍是從後心刺進的,農婦的鮮血立刻噴湧出來,染紅了河水。
        另外兩個農婦似乎想逃走,但身子動了動卻靜止了,其實她們已然沒有逃走的可
    能,席如秀、張子丹、方自如、殷大野已從四面包圍過來,農婦想要逃走,必須要先
    打倒四個人中的一個。
      可是這四個人中的每一個人都不是那麼容易被打倒的,困獸猶鬥的農婦,在略一
    停頓之下,打出了致命的一擊。
        她們用的是暗器,無論哪一枚暗器,其速度、角度都是致命的,可是兩個人卻同
    時打出了將近百枚,暗器就像急雨,鋪天蓋地覆蓋過來,任何人想同時擊落近一百枚
    暗器都是絕對辦不到的。
        暗器的目標有三個人,陰武、秦寶寶、衛紫衣。
        衛紫衣雖然最不好對付,但秦寶寶和陰武就難說了,這一百枚暗器縱然對付不了
    衛紫衣,但卻可對付秦寶寶和陰武。
        席如秀等人又陷入鞭長莫及,無可奈何的境地,不過,席如秀並沒有露出緊張的
    神情,他似乎堅信衛紫衣有辦法對付。
        衛紫衣只做了一個動作——跳起,不是他一個人跳起,而是一手一個,將秦寶寶
    和陰武同時拉得跳起。
        暗器幾乎是貼著他們的腳底板擦過的,紛紛射入河水中,彷彿下了一陣急雨,水
    花四濺,清澈的河水也在剎那間被染得漆黑。
        身在半空的衛紫衣在幾乎掠起的同時,就將手中的劍扣在拇指和食指上,當暗器
    落空後,衛紫衣手中的銀劍立刻脫手而飛。
        銀劍盤旋飛舞,如風車一樣。
        盤旋的銀劍帶著極大的聲音,飛向驚慌失措的兩個農婦。
        兩個農婦幾乎在飛劍將及頭顱的瞬間,忽地矮身急退,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後疾
    退。
        一個農婦在急退的同時,曲起了手肘擊向一個攔在身後的人的胸膛,那人卻微閃
    、側身、滑步、手腕一抬,架住了農婦的肘部,同時單手一翻,扣住了肘尖,接著農
    婦就聽到了自己的骨頭在晨風中清脆的斷裂聲。
        農婦回頭看去,就看到了席如秀一張肥胖嘻笑的臉。
        幾乎在同時,農婦也看到了自己同伴的兩隻手被殷大野的雙手緊緊鉗住。
        冷汗從農婦同伴的額頭上滴落,她全身的骨骼已在咯咯作響。
        殷大野吐了一口氣,將雙手放開,那人就軟癱在地上,像一隻被抽了筋的癩皮狗
    。
        秦寶寶倒著雙手,十足一個大人的樣子走了過來,從兩個農婦的臉上看過去,點
    了點頭,笑瞇瞇地道:「不簡單,不簡單,居然能躲過大哥的隨手一劍,可惜還是栽
    在席領主和殷大叔的手上。」
        忽地又對席如秀一瞪眼,惡狠狠道:「大哥沒有對付不了的人,你卻趁機偷襲,
    這豈不是極端不信任大哥武功的表現,也是極端看不起大哥的表現,哼哼,你知道嗎
    ?」
        席如秀一陣苦笑道:「想不到立了功,反倒要挨罵,真不如剛才就把她放走。」
        秦寶寶瞪大了眼睛,極為驚訝地道:「你居然有這種念頭,真是好可怕,想不到
    你居然是隱藏在『子午嶺』的頭號奸細。」
        眾人哈哈大笑,殷大野笑得最開心,十足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道:「幸虧我明
    智,沒參加『金龍社』,否則豈不是要受小主人的冤枉氣了。」
        拍了拍席如秀的肩膀,又道:「老席,還是跟我去雲遊天下吧!」
        秦寶寶冷冷地道:「原來這裡還有一個頭號壞蛋,自己沒有人要,卻還要拉別人
    和你一塊流浪,想瓦解我們『金龍社』的實力,破壞『金龍社』的團結,哼哼,罪當
    論斬!」
        殷大野嘆了口氣,又拍了拍席如秀的肩膀,道:「嘿,我實在是同情你的遭遇。
    」
        席如秀一把把他的手打掉,正氣凜然地道:「少來挑撥我們的關係,以前認為你
    是我們的朋友,現在倒要懷疑你是蕭一霸的人了。」
        殷大野苦笑道:「這年頭的好人是萬萬做不得的,我到現在才明白。」
        方自如笑道:「你主要是不明白席領主和秦寶寶之間的感情,席如秀這個人你難
    道還不明白?一天不挨秦寶寶的罵,就渾身不自在,他把挨罵當成最大的享受,你破
    壞他的享受,他當然要跟你張牙舞爪。」
        衛紫衣微笑著走了過來,銀劍不知何時已纏在了腰上,他看著倒在地上簌簌發抖
    的兩個農婦,微笑著卻語調森然地道:「燕子、將軍、蕭人本是一等一的殺手,你們
    最大的長處也在於能忍,這一次為何卻不能忍了呢?」
        斷裂了手肘的那農婦用沒有受傷的手撕開了臉上的面具,露出一張乾枯瘦小的臉
    ,他臉上並沒有露出恐懼的神情,淡淡地道:「我知道在你們面前,機會是永遠等不
    到的,現在你們身在曠野,也許是唯一的機會,一旦你們走進你們兄弟的中間,我恐
    怕連接近你們的機會也沒有。」
        衛紫衣道:「其實世上根本就沒有殺不死的強人,我也並非是無懈可擊,只要你
    們能等,就一定會有機會,只不過你現在已經老了,耐心反而不如以前,因為你的心
    早已消沉,你殺人的目的不再是為了金錢或其他利益,而只是為了恢復你以前的銳氣
    ,所以,一旦有人可以殺的時候,你就會變得迫不及待。」
        他眉毛一挑,又道:「是不是這樣?」
        將軍死死地盯住衛紫衣,那眼神彷彿要將衛紫衣生吞活剝似的,過了良久,他才
    緩緩地道:「不錯,你說得對極了,你說出了我心中早已想說出來的話,我的確已經
    老了,的確需要鮮血來刺激我麻木的神經,以前殺人對我來說是一種職業,現在殺人
    只是為了證明我自己還與以前一樣年輕。唉,我知道這是一種悲劇,每一個老人總希
    望自己還能跟二十歲小夥子一樣精力充沛,就像每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總希望自己還
    和年輕時一樣能吸引很多男人。」
        衛紫衣道:「這就是殺手的悲哀,英雄末路和美人遲暮是最可悲可嘆的事情,我
    從不認為殺手是多麼可卑的職業,事實上我殺的人比你還多,我殺人的目的也是為了
    錢財和權力。其實,每一個身在江湖中的人都不可避免地雙手沾腥,無論是幫會首領
    還是普通江湖人,都是為了同一個目的。另不過,有些人殺人可以成為英雄,有些人
    殺人卻不可避免地遭人唾罵,這僅僅是因為他們殺人的手段不同而已。」
        大家都在靜靜地聽著,就連一向頑皮的秦寶寶也變得很乖,他們似乎都被衛紫衣
    話中的內容所驚呆,也似乎第一次領略了江湖的含義。
        將軍驚訝地望著衛紫衣,似乎對他的坦白感到震驚,他道:「你的話概括起來只
    有一句——『竊鉤者誅,竊國者侯』。」
        衛紫衣點了點頭,道:「誠然,我對你殺我的這種行為並沒有產生恨意,這是因
    為你同樣也是身不由己,在以前,任何人想冒犯我,結局只有一個——死亡,現在我
    想通了。」
        衛紫衣看了秦寶寶一眼,又道:「這是因為他持之以恆的影響的緣故,他讓我懂
    得流血並非是解決事情的唯一辦法。」
        將軍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道:「你的意思是說你將原諒我對你的冒犯?」
        衛紫衣道:「我原諒你的理由就像我剛才所說的,只是我絕不允許你的第二次冒
    犯,你用愚昧的幻想來挽回無可挽回的青春,既然已被證明是愚蠢的,你又何必再做
    呢?」
        將軍長長地嘆了口氣,從地上慢慢地站了起來,道:「我的兩個同伴已經死去,
    只剩下我孤身一人,我似乎已沒有第二條路選擇。」
        衛紫衣道:「你可以復仇,不過我只希望你只來找我一個人。」
        將軍苦苦地一笑,道:「我現在手臂已廢,就算有復仇的慾望,也沒有復仇的能
    力,何況我現在也想通了許多事,我既然已經老了,就應該正視它的存在,我有過輝
    煌的過去,這些作為回憶,也許能夠幫我打發以後的日子。」
        衛紫衣點了點頭,道:「你現在可以走了。」
        然後,他就閉上嘴巴,看著遠處的荒原。
        晨風吹拂,夾雜著令人精神振奮的氣息,枯黃的野草在朝露的滋潤下,也彷彿有
    了一絲生機,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野草的清香,朝陽令一切生物都多了一份生命的活
    力。
        當衛紫衣從遠處收回目光時,將軍已經走了。
        河水是清澈的,若不是地上的兩具屍體提醒著剛才發生的一切,眾人幾乎已忘了
    剛才的驚心動魄。
        秦寶寶拉著衛紫衣的手,笑嘻嘻地道:「大哥剛才一副教師爺的樣子,看上去又
    新鮮又有趣,不過大哥的確比以前變了很多。」
        衛紫衣笑道:「是變好還是變壞呢?」
        秦寶寶道:「當然是變好了,無論大哥怎麼變,在秦寶寶看來都是好的,除非大
    哥不要寶寶了。」
        衛紫衣低聲長吟道:「冬雷震,夏雨雪,天地台,乃敢與君絕。」
        熟讀詩書的秦寶寶自然知道這是「毛詩」中的一句話,這是表達男女忠貞不渝的
    愛情,秦寶寶當然不懂得男女之情,他只知道大哥這句話的意思是表明一種決心,所
    以他很開心地笑了,摟著大哥的脖子開始撒起嬌來。
        衛紫衣卻在心中輕嘆了一口氣,秦寶寶是聰明過人的,可偏偏卻是永遠也長不大
    ,衛紫衣的心願不知道何時方可以實現?不過衛紫衣並不著急,他可以等,等到秦寶
    寶真正長大的一天,等到秦寶寶真正變成女人的那一天。
        馬匹已經被炸藥炸死,一行人只有徒步走回濟南城了,不過秦寶寶說得好:「就
    當作是一次秋遊囉,反正大家也是難得出來逛逛,以後恐怕也難得有這樣的機會了。
        從這裡到濟南城並不算太遠,在中午吃飯的時候,他們進了城,滿街的飯菜香立
    刻引得秦寶寶大叫:「哎呀!不好了,大哥。」
        衛紫衣動容道:「怎麼啦?」關切之色溢於言表。
        秦寶寶大驚小怪地道:「寶寶要暈倒了,是餓昏的,哎呀,已經昏倒了!」說完
    ,趁勢倒在衛紫衣的懷裡,作昏倒狀,惹得大家為之莞爾。
        衛紫衣摟住了秦寶寶的纖腰,帶著大家上了最近的一家酒樓。
        飯菜一上桌,秦寶寶就馬上醒過來,並且老實不客氣地用手抓住一個獅子頭就往
    嘴裡塞。
        衛紫衣又愛憐又好笑,道:「手還沒有洗就吃東西,不怕生病嗎?」
        秦寶寶一邊嚥著獅子頭,一邊含糊地道:「大哥忘了寶寶是個大夫嗎?大夫有病
    可以自己看嘛,小病一下沒有關係,餓出毛病來才是大問題。」
        眾人忍不住,哄地一下笑了起來,和秦寶寶在一起,你沒法不開心,就算最嚴肅
    的人和秦寶寶在一起,也要每天晚上揉一揉笑得發酸的臉。
        甚至和秦寶寶在一起的時候,食慾也會大大的提高,因為秦寶寶狼吞虎嚥的樣子
    ,大大刺激了眾人咕咕叫的胃。
        可以用八個字形容他們吃飯的樣子——狼吞虎嚥,風捲殘雲。
        席如秀、殷大野自然是如狼似虎,只恨一隻手為何只能抓一雙筷子,就連衛紫衣
    在眾人的影響下,也是嘴裡嚼著,筷子夾著,眼睛看著。
        秦寶寶吃了幾口之後,反而沒有胃口,看著眾人狼吞虎嚥,尤其是衛紫衣不大斯
    文的樣子,不由咯咯地笑起來了:「難得看大哥這樣對飯菜殘忍過。」
        席如秀笑道:「今天終於看到你大哥的真面目啦!以前的樣子可是偽裝的,千萬
    可別把他當成謙謙君子,記得有一天,我和子丹因為上廁所來遲了一點,結果滿桌的
    飯菜被你大哥一掃而光,我和子丹只能用饅頭沾著菜滷吃。」
        「真的嗎?」秦寶寶睜大了眼睛,驚訝地道:「大哥原來是大粗人一個!」
        衛紫衣微笑道:「席領主,你似乎記錯了吧,那一次好像是你,而不是我。」
        席如秀想了一想,不好意思地道:「的確是弄錯了,那一次的確是我幹的。」
        眾人又一陣哄笑,漸漸放慢了吃飯的速度。
        張子丹比較實際,道:「大當家,蕭一霸現在一定是在濟南城,也一定在等待我
    們被殺的消息,現在是不是正是向他進攻的時候?」
        「是的!」衛紫衣點點頭,道:「蕭一霸對那三個殺手寄予很大的信心,所以他
    現在準備得並不充分,現在進攻,的確是最佳的時候,不過.還需要等一等。」
        席如秀道:「為什麼要等一等?」
        衛紫衣道:「蕭一霸現在一定在等待消息,一定很著急,只是還不算太急,人們
    總把天黑當作一天的結束,所以,天黑的時候,就是他最著急的時候,此時正是他精
    力最差的時候,因此,致命一擊將在黃昏進行。」
        張子丹道:「蕭一霸在濟南的實力並不算小,進攻也不可能一帆風順的,而從此
    時到黃昏時分,我們恰好可以調集濟南城的所有弟兄。」
        衛紫衣道:「前幾日,我已向大領主展熹信鴿傳書,估計增援的弟兄今天就可到
    達。」
        席如秀笑道:「估計帶隊的一定是陰毛鬼,哈哈,這幾天受的悶氣總算可以發洩
    一下了。」
        席如秀和陰離魂是一對「死敵」,這早已不是新聞了。
        席如秀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和陰離魂鬥嘴,至於究竟是誰佔便宜那就很難說了,席
    如秀希望的發洩悶氣,很可能是一廂情願的想法。
        殷大野嚷嚷道:「有好事可千萬別撇下我,我巴巴地從四川趕到,為的就是想過
    一過殺人不用擔心後果的癮。」
        秦寶寶驚訝道:「哇,原來你是個冷血殺手,只是膽子太小了點,又想殺人卻又
    不敢承擔責任。」
        殷大野道:「沒有辦法呀,誰叫我是孤家寡人一個,我死了,可是連收屍的人都
    沒有,至於我的徒兒馬泰和我一樣是個沒有良心的人。」
        席如秀拍了拍殷大野的肩膀笑道:「這你儘管放心,『金龍社』對朋友一向是有
    情有義,你如果不幸戰死,『金龍社』一定會為你準備一副棺材的,至於是楠木的還
    是薄皮的我想你是不會在乎的。」
        殷大野哭喪著臉道:「我還沒死,你就開始咒我,幸虧我和你根本就不是朋友。
    」
        他一邊點頭,一邊慶幸不已地道:「幸虧不是,幸虧不是。」
        眾人又笑了一笑,付了酒錢,起身下了酒樓,回到賭場。
        陰離魂正在門口翹首遠望,看見衛紫衣歸來,尤其是看見秦寶寶宛然在列,陰沉
    沉難見笑容的黑臉上綻出了一絲笑意。
        席如秀快步走上前去,和陰離魂併肩而立,卻仰首望天,喃喃地說:「奇怪呀,
    奇怪!」
        陰離魂忍不住問道:「你奇怪什麼?」
        席如秀笑道:「今天的太陽好像不是從西邊昇起的,那麼我們的陰老兒又怎麼會
    笑出來的?」
        陰蝎魂冷冷地道:「我現在能笑,回到嶺上依然可以笑,只不知我們的席大領主
    回去後是否能笑得出來?」
        席如秀笑道:「我自問這些日子光明磊落,問心無愧,就算你們在我老婆面前造
    謠生事,撥弄是非,相信一向明智的老婆定會明察秋毫,矯枉過正的。」
        陰離魂淡淡地道:「須知『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又所謂『三人成虎』,大家
    眾口一辭,你是百口莫辯。」
        席如秀洋洋道:「這個方法更嚇不倒我,就算你們一個個沒了良心,大當家自然
    會為我說公道話的。」
        他得意忘形之餘又說了句令他後悔不迭的話,道:「告訴你們一個秘密,我現在
    已將老婆治得服服貼貼,溫柔得就像一隻小貓。」
        陰離魂立刻道:「恭喜,恭喜,回嶺之後,一定登門請教席領主治妻秘術。」
    席如秀啞然。
        秦寶寶落井下石,幸災樂禍地道:「好的,好的,到時候大夥兒一塊去。」
        席如秀汗透重衣。
        眾人哄然大笑,連衛紫衣也笑得露出雪自的牙齒,秦寶寶拉著陰離魂的衣袖道:
    「陰大執法,可曾從嶺上帶來好吃的比如松子糖、玫瑰糕之類的?」
        陰離魂黑臉上露出可親的笑容道:「聽說寶寶無恙歸來,嶺上眾夫人八仙過海,
    各顯其能,製出大量的糕點、糖果,我在臨行前足足收集了兩大麻袋,足可供寶寶吃
    上半年了。」
        秦寶寶饞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咬著食指,迫不及待地道:「在哪裡?在哪裡?
    」
        陰離魂往身後一指,身後的桌上果然放著兩個麻袋,撲鼻的香氣每個人都可以聞
    到。
        秦寶寶喜不自禁,甚至於有點手舞足蹈了,興沖沖地衝過去,一邊掏麻袋,一邊
    道:「幸虧我剛才有先見之明,沒有將肚子填飽,否則此時怎有胃口消化這些好吃的
    東西。」
        席如秀見秦寶寶開心,也忘了剛才的難堪,笑嘻嘻地道:「寶寶號稱『小神仙』
    ,這些小事自然一算就準。」
        秦寶寶白了席如秀一眼,道:「寶寶僅是『小神仙』,所以沒能算出席領主現在
    已經是鐵血大丈夫,嘻嘻,以後定發動全嶺上做丈夫的人到席領主這兒取經,相信席
    領主一定會不吝賜教的。」
        席如秀見舊事重提,老大的不自然,嘿嘿地乾笑幾聲道:「哪裡,哪裡!」
        其實他心中已在暗暗打鼓,陰離魂和寶寶都是「居心不良」之輩,自己不怕老婆
    的大言一旦老婆得知,一段時間的苦頭,是難免要吃的。
        但又一想,老婆對自己的懲罰不過是不讓上床、罰跪搓衣板、揪耳朵、踢屁股之
    類的而已,自己身經百戰,江湖歷險多多,老婆的那些手段和刀山火海一比不過是小
    菜一碟,這樣一想後,膽氣漸漸壯了,就又像沒事一樣地和別人大聲說笑。
        這幾日賭場早已暫時關閉,變成「金龍社」臨時的據點,大夥兒進了裡屋,陰離
    魂吩咐手下兒郎收拾桌椅,備上茶點,然後向衛紫衣報告:「大當家,這一次一共從
    山上帶了二百名弟兄,他們都是百裡挑一的精幹兒郎。」
        衛紫衣道:「兵貴精不在多,二百名已足夠。」
        席如秀嚷嚷道:「二百名兒郎在哪裡,我怎麼沒看見?」
        陰離魂冷然一笑,道:「席領主原來是個豬腦子,在下今日方知,可惜我以前對
    席領主評價頗高,以為席領主不過是狗腦子而已!」
        席如秀不以為然,仍然笑嘻嘻道:「只有理虧的人才會破口罵人,陰老鬼既然狗
    急跳牆,我席如秀大人大量,放你一馬就是。」
        陰離魂不看席如秀,對衛紫衣道:「我怕二百名弟兄一起出現目標太大,所以就
    建議眾弟兄改裝前來,化整為零來到濟南,我剛才得到四個領隊的報告,二百名弟兄
    除了幾位因水土不服,中途染病而不得不回嶺外,其餘一百九十三位弟兄齊皆到達。
    」
        衛紫衣道:「陰執法做得好。」
        席如秀卻挑陰離魂的刺,道:「弟兄們化整為零是不錯,就怕化零為整時卻聚集
    不齊,到那時何談戰鬥力?」
        陰離魂道:「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任何人想進入這裡,都必須在一百九十雙眼
    睛注視下,我已將一百九十三名弟兄匯集在此居之前後,剛才你們在附近出現我就知
    道,否則我怎麼會站在門口迎接?」
        席如秀道:「不錯,不錯,陰老兒終於有長大的一天,也會做事了。」
        陰離魂白了席如秀一眼,道:「我是比較晚熟,可是比起席領主來可差得遠了,
    誰不知道,席領主現在還穿著開檔褲呢!」
        眾人皆哄然大笑,將席如秀欲辯之辭壓到肚裡,席如秀只有憤憤然了,和陰老兒
    第一回合,就算自己略處下風吧!
        衛紫衣揮揮手,眾人立刻靜下來,衛紫衣道:「陰執法,弟兄們既然已經準備好
    ,我想我們可以開始了,現在已是黃昏,蕭一霸等我的消息一定是等急了,我和他多
    年的交情,可不能讓他急得大冒肝火。」
        眾人一笑,秦寶寶邊舔著松子糖邊走過來,道:「我這裡有席夫人親手做的薄荷
    糖,清涼退火最有用處,要不要帶上一點?」
        衛紫衣一笑,道:「薄荷糖寶寶自用,其實蕭一霸一見到我們自然火氣全消。」
        殷大野連連點頭道:「對對對對,死人不光沒有火氣,連放屁都放不得了。」
        他在私底下已和席如秀商量:「席領主,我們倆的交情是頂頂好的,到時候能不
    能讓我先上?你就算上吧,心慈手軟點也行。」
        席如秀滿口答應道:「好說,好說,我以前是一刀一個,到時候一刀兩個就是啦
    !」
        殷大野愣愣地看了席如秀半天,喃喃地說:「陰老兒說得不錯,你這人果然是豬
    腦子。」
    
                      *       *       *
    
        黃昏。
        濟南的黃昏。
        街上的行人多了起來,多了許多張陌生的面孔,濟南最繁華的一條大街上,也平
    添了許多做小生意、打把式賣藝以及心不在焉的顧客和看客們。
        所有陌生人的目光都不時地從人群的頭頂越過,掃向這條最熱鬧、最繁華的大街
    上的最豪華、最氣派的酒樓。
        這裡是蕭一霸在濟南的據點,種種消息證實,蕭一霸自昨夜黎明時分進入這裡後
    ,就再也沒有出來。
        蕭一霸暫不放棄這裡,是因為他對「燕子、將軍、蕭人」充滿信已,這是江湖上
    最優秀的殺手,他們就算行刺失敗也可全身而退,無論行刺是否得手,蕭一霸只有在
    得到確實的消息後才會離開這裡。
        現在尚未有消息傳來,這說明三名殺手正在和衛紫衣等週旋,蕭一霸是這樣推斷
    的。
        這個推斷是錯誤的,可惜蕭一霸並不知道,因此,蕭一霸的結局就這樣注定了。
        大街上匆匆行來了一群人,領頭的正是北方綠林領袖「金龍社」大當家衛紫衣,
    他的身後則依次是二領主「無情手」張子丹、三領主「銀狐」席如秀、「金龍社」大
    執法陰離魂、「快刀」馬泰、「殺無赦」戰平、「俠盜」方自如。
        秦寶寶自然是不會少的,此時他正拉著大哥衛紫衣的手,一蹦一跳地走著。
        殷大野摩拳擦掌,和席如秀、陰離魂併肩走著。
        來之前,他們擬定了許多進攻方案,又被一一否定,最後他們採取了最直接的一
    種——叩門而入。
        一行人已來到高大的酒樓門前,昔日車水馬龍的酒樓此時卻靜悄悄的,偌大的酒
    樓,沒有任何一種聲音。
        這並不令人奇怪,反而使眾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手指情不自禁地扣住了各
    自的兵器,大戰將臨的緊張感令每一個人血脈賁張,心臟跳動劇烈。
        殷大野忍不住輕輕道:「好緊張,這好像是我第一次和人打架時的情景。」
        一個人微笑著將手伸過來,握住了殷大野的手,這隻手乾燥而溫暖,有力而靈活
    ,殷大野感激地看了這隻手的主人——方自如一眼,方自如輕聲笑道:「我也一樣,
    就好像我第一次把錢包從別人口袋放入我的口袋時的情景一樣。」
        殷大野拍了拍方自如的手,沒有說什麼,方自如笑了笑,也不再說什麼。
        酒樓的大門被衛紫衣一掌震碎,碎木紛飛,巨大的聲響在空蕩蕩的酒樓回蕩,酒
    樓中桌椅井然,一個人正端坐在樓上一張大桌前。
        那人正是蕭一霸。
        蕭一霸雙目緊緊地盯在衛紫衣的臉上,衛紫衣緩緩地走了進來,眾人魚貫而入。
        蕭一霸目中露出譏諷的笑意,好像根本沒有把任何人放在眼裡,他嘎聲道:「衛
    大當家,請上來,我有幾句話要對你說。」
        衛紫衣只沉吟了一刻,就向屬下擺了擺手,鬆開秦寶寶,拾階一步步走上樓,秦
    寶寶剛想撲上去,卻被席如秀一把抱住。
        蕭一霸指了指自己對面的一張椅子,道:「坐。」
        衛紫衣坐下。
        蕭一霸久久凝視著衛紫衣,緩緩地道:「我現在非常後悔一件事,非常後悔。」
        衛紫衣淡淡地道:「你後悔什麼?」
        蕭一霸嘆道:「我後悔我為何不在少年時就認識你,如果那時相識,你我就不會
    有今天。」
        「你錯了。」衛紫衣道:「你有許多機會可以成為我的朋友,可是你並不屑為之
    。」
        蕭一霸搖了搖頭,道:「不是不屑為之,當我們都成為一方之主時,我們只能是
    對頭。」
        衛紫衣承認,梟雄之間的友誼只能是暫時的,必須符合當時的需要。
        衛紫衣和蕭一霸都是梟雄。
        蕭一霸嘆道:「我的確不如你,在許多方面都不如你,所以,今天這個結局是無
    可避免的,我不可避免地成為你的對手,同樣不可避免地失敗。」
        他的目光漸漸失去了靈活,也漸漸少了平素的霸氣,有的只是消沉、沮喪和絕望
    ,衛紫衣注視著蕭一霸的眼睛,忽地動容道:「你已中毒!」
        樓下的人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大家繃緊了的神經似乎鬆弛下來,人人仰首而望
    。
        蕭一霸嘆了一口氣,道:「我的確已中毒,就在我今日黎明回來的時候,現在毒
    性已快蔓延到我的胸腹,我真怕你來的時候,我已然中毒身亡了。」
        衛紫衣道:「是誰下的毒?」凝眉一想立刻明白,嘆道:「莫非是左燕留?」
        「是的。」蕭一霸在提到在燕留這個人時,神情很平靜地道:「我也想不到他會
    殺我,也從來沒有提防過他,所以,再也沒有任何人比他殺我更容易。」
        衛紫衣道:「那麼你一直堅持等到我來是為了什麼?」
        作為一代梟雄,蕭一霸本不應是個願意讓別人看到他失敗的人,故衛紫衣有此一
    問。
        衛紫衣地想到過失敗乃至死亡,任何一個人都有失敗的可能,衛紫衣設想中的失
    敗是一個人靜靜地死去,不願讓任何一個人看到,他只願意讓別人記住他的輝煌。
        蕭一霸道:「你和我一樣,都算是一方霸主,所以我們不可避免地有相同和相似
    之處。」
        衛紫衣承認,無論任何人得到他現在的這種地位,都必定走過一段大同小異的道
    路,有時行俠仗義,有時翻臉無情,甚至有時為了組織的利益而做出違反道德的處事
    方法。
        相同的經歷,必然也造成些許相似的個性和處事方法。
        蕭一霸道:「我們這種人最大的相同就是以牙還牙、以血還血,有仇必報,有冤
    必伸。」
        「是的。」衛紫衣承認道。
        蕭一霸嘆道:「所以我甘願忍受讓你親眼看到我失敗結局的恥辱,只是希望你為
    我報仇。」
        「報仇?」
        「是的,報仇!」蕭一霸幾乎是咬牙切齒地道:「我相信大當家也不願看到左燕
    留這種人活在世上,他連我都敢害,自然會害更多的人。」
        衛紫衣點頭道:「當然,我並不喜歡出賣主人的人,我也最恨『背叛』。」
        蕭一霸已然了無生機的臉上綻出喜悅,聲音在顫抖:「你真的願意為我報仇,真
    的可以忘記你我之間的仇恨?真的?」
        衛紫衣嘆道:「其實你我之間的仇恨只因為你恰恰是蕭一霸,而我恰恰是衛紫衣
    ,我們的仇恨也只是因為你我都是江湖人,當其中任何一個人無論以何種方式退出,
    這種仇恨就不會繼續,所以,你的仇我可以替你報。」
        蕭一霸注視著衛紫衣平靜的臉,道:「其實你心中一定有個想法,父債子還,父
    仇子報,我本該讓我的兒子來替我報仇。」
        衛紫衣道:「我並沒有這種想法,我知道傲雲是個很溫和很善良的孩子,他不太
    適合江湖生涯,也習慣不了血腥,他固然極願為你報仇,但卻未必能做到,左燕留能
    夠騙得了你,也可以騙得了蕭傲雲。」
        蕭一霸吁了一口氣,心中的一塊石頭好像落了地,欣慰地一笑,道:「事情是出
    乎意料,你我本是大仇,卻似乎又成了朋友,昨天我還想置你於死地,可是今日卻希
    望你為我報仇。」
        衛紫衣道:「正因為世事難測,悲歡難料,人們才願意活在世上而不願離去。」
        「可是我卻可以很平靜地死去。」蕭一霸微笑道:「我對這塵世已無牽掛。」
        衛紫衣看到一股淡淡的灰色襲上了蕭一霸的臉,蕭一霸卻還在微笑,並且就這樣
    微笑著死去。
        衛紫衣看著蕭一霸軟軟地趴在桌上,慢慢地站起,低聲道:「陰執法。」
        「在。」陰離魂上了樓。
        衛紫衣道:「將蕭一霸的屍體用最好的棺木裝殮,派人送到『黑蝎子幫』蕭傲雲
    處,不必對他說明什麼,蕭傲雲若知道左燕留是兇手,反而對他不利。」
      陰離魂點頭,伸手解開長衫,裹住蕭一霸的身體,此時門外早已站滿了「金龍社
    」的兒郎,他們從頭到尾看到了一切。
        有四名弟兄走上樓來,運走了蕭一為的屍體。
        一切準備充分的戰鬥還末開始就已經結束,這本是大獲全勝之局,但目睹蕭一霸
    之死的人心情並不太好。
        門口的兒郎在陰離魂的率領下迅速離去,其餘人似也不願意在這間充滿死亡氣氛
    的屋子裡待下去,眾人又回到了賭場。
          
            *       *       *
    
        該在的人都在,只是大家反而少了興高采烈的心情,席如秀皺了皺眉頭,忽地笑
    道:「不管怎麼說,這一戰算我們勝了,大家應該高興才對,幹嘛苦著臉?好像你們
    每個人都欠我一百兩銀子似的。」
        眾人不由笑了,殷大野呵呵笑道:「對對對,大夥兒可別苦著臉,否則席領主豈
    不成了大債主?」
        眾人又笑了,陰離魂吩咐準備的酒宴已開始,杯盤一響,大家都開始開心起來。
        秦寶寶竄到席如秀身邊,嘻嘻笑道:「席領主,我欠你的一百兩銀子我不會賴的
    ,一旦我有錢就還,寶寶信用好,席領主不應該擔心。」
        席如秀開始犯嘀咕:「小鬼頭什麼時候做過吃虧的事,他這一招必有圈套在裡面
    ,我可萬萬不能上他的當。」
        想罷忙堆下笑臉,道:「寶寶和席領主的關係頂好頂好,一百兩銀子不用還了,
    就當我給你買零食吃好了。」
      秦寶寶道:「是不是關係和席領主頂好頂好的人都可以不用還錢,就當真零食吃
    ?」
        席如秀想不出這句話有什麼玄虛,便順手推舟,道:「不用還,不用還,關係這
    麼好還什麼銀子。」
        秦寶寶笑了,笑得又得意又古怪,只聽他大聲道:「大夥兒快向席領主借銀子吧
    ,席領主和大夥兒的關係都是頂好頂好,借了錢不要還的,快來,快來!」
        席如秀大叫:「慘也!」經寶寶這樣一叫,不出三分鐘,他可就必定破產了。
        於是連忙端起酒來猛喝,拼命想把自己灌醉,自己一醉,自然可以不借錢,別人
    借錢自己也聽不到。
        一個人想灌醉別人需要手段,灌醉自己再簡單不過,所以席如秀醉了,醉得極快
    。
        這次的酒宴大家盡醉而倒。
            
          *       *       *
    
        子午嶺。
        回到闊別多日的子午嶺,寶寶感到好親切,這裡的小草、樹木都熟悉而親切,每
    個人的笑容都是那麼可親、真誠。
        經過了這幾個月的風風雨雨,寶寶身材長高了,以前定做的衣服都賺小了一號,
    必須重新做了。
        院子裡的小樹也長高了,以前只到寶寶胸前的小樹苗現在比寶寶兩個人都高了。
        第一天回到子午嶺時,寶寶幾乎看不到衛紫衣,因為嶺上的夫人們強拉硬推,非
    得叫寶寶進屋坐一坐,臨走時,自然不忘往寶寶的口袋裡塞滿零食。
        小棒頭跟在寶寶後面,自然也得了好處,估計這三、四天裡可以不用吃飯了。
        傍晚時,寶寶來到衛紫衣的寢居「黑雲樓」,衛紫衣正披衣挑燭,批閱公文。
        見寶寶進來,衛紫衣放下公文,笑道:「寶寶可來了,我還以為你會被人瓜分了
    呢!」
        秦寶寶爬到衛紫衣的腿上,道:「大哥一回來就辦理公務,不會給自己放假嗎?
    」
        「聽寶寶的。」衛紫衣笑道:「大哥今晚不做事,只陪寶寶說話。」
        寶寶興奮地道:「那大哥快給我講故事,我有好長好長的時間沒聽大哥說故事啦
    !」
        衛紫衣笑道:「在外面跑了那麼多天,寶寶聽到見到的故事一定不少,還會稀罕
    大哥的陳腔爛調?」
        「稀罕,稀罕!」寶寶叫道:「大哥說的故事寶寶百聽不厭,只要是大哥說的,
    寶寶就愛聽。」
        衛紫衣心中有股暖流在流動,撫著寶寶的長髮,溫言道:「真不明白為何寶寶對
    大哥這樣好,或許是大哥前輩子盡做好事,所以今生才修來好弟弟秦寶寶。」
        寶寶開心地道:「大哥對我好,寶寶自然不能沒有良心,大哥對我好一分,我就
    對大哥好十分,可氣的是,大哥對我好得不能再好,寶寶對大哥實在做不到比大哥對
    我好還要好了。」
        衛紫衣大笑,笑得差一點喘不過氣來,迭聲道:「饒了大哥吧,饒了大哥吧,你
    這話說得就像繞口令,我聽得喘不過氣來了。」
        寶寶笑道:「不管大哥喘不喘得過氣來,大哥只知道寶寶永遠會對大哥好就行了
    !」
        「知道,知道。」衛紫衣笑道:「我若聽不明白,豈不證明大哥理解力大差,或
    寶寶口齒不過關!」
        正說著,僕人送宵夜來,是燉燕窩粥。
        衛紫衣習慣性地拿起調羹要餵寶寶,寶寶卻說:「不用大哥餵了,寶寶自己可以
    吃,寶寶不是小孩子了,只有小孩子才會讓人餵飯吃。」
        衛紫衣一愣,不想寶寶居然這樣痛快地就改掉這個毛病,不由欣慰地笑道:「寶
    寶的確是長大了不少,不過這還不算完全長大。」
        寶寶不服,道:「寶寶已是個大人了,夫人們都說我長高了,像大人了,不知大
    哥認為大人有何標準?」
        「標準可說不上。」衛紫衣道:「不過作為大人,最起碼有一條,就是要正視現
    實,對寶寶而言,就是寶寶應該承認自己是個女孩子,等到寶寶哪一天可以毫不彆扭
    地換上女裝,才說明寶寶已長大。」
        寶寶停了吃宵飯,低頭想了半天,良久抬起頭來,仰著可愛的小臉蛋,很認真地
    道:「寶寶很久以來也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我不是不敢面對現實,只是我不明白,
    當女孩子又有什麼好處?當男孩子又有什麼壞處?」
        衛紫衣很欣喜,寶寶終於可以面對,說明她已消除了恢復女裝的最大障礙,衛紫
    衣清了清嗓子,道:「當男孩和當女孩都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好處,只是,是男孩就該
    是男孩,是女孩就該是女孩,寶寶是個女孩子,這點寶寶也承認了,既然寶寶遲早有
    一天要成為女孩,又何必拖延呢?」
        寶寶道:「那好,我答應大哥,先只在大哥面前扮作女裝,大哥可千萬不要笑我
    。」
        「絕對不會。」衛紫衣斬釘截鐵地回答。
                 
                      *    *    *
    
        日子過得很快,很快就到了九九重陽節,每年此時,子午嶺的山前山後都長滿了
    菊花。
        菊花使整個子午嶺成了花海,變成了花園,大家的心情因為節日的關係而非常愉
    快,廚師從京城採購了大量的蔬菜、水果、食品、以備晚上開宴之用。
        秦寶寶只胡亂地扒了幾口稀粥,就拎著昨天晚上就準備好的小包袱,興沖沖地來
    「黑雲樓」找大哥衛紫衣。
        衛紫衣正在和眾領主們談話,見寶寶來了,都笑道:「寶少爺可是又要下山了?
    」
        寶寶一愣道:「你們怎麼知道?」忽又想通,道:「對了,每次我和大哥下山都
    帶著一個包袱,所以這一次看到包袱就猜到了,是不是?」
        眾人笑道:「是。」
        席如秀嘆道:「實在羨慕大當家,可以有幸一睹寶寶換上女裝時的樣子,想來那
    一定是有如天仙下凡。」
        寶寶笑道:「席夫人也是大美人,席領主天天在看天仙還不夠嗎?」
        席如秀苦苦一笑,下意識地摸了摸膝蓋,嘆道:「夫人固然是天仙,只可惜是脾
    氣較大的那一類。」
        陰離魂注意到席如秀撫摸膝蓋的動作,打趣道:「席領主可要狗皮膏藥?」
        席如秀愣愣道:「我要狗皮膏幹什麼?」
        陰離魂道:「據說膝蓋若是長期跪在搓衣板上就會氣血不暢,久了必成殘廢,用
    上好的狗皮膏藥一貼,可保無虞。」
        席如秀笑道:「原來陰老鬼挺有經驗,以陰老兒功力,一天跪壞三千個搓衣板也
    不成問題。」
        陰離魂道:「怕老婆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何必不承認,我們是多年的弟兄,
    不會取笑於你的。」
        「對,對,對。」席如秀接口道:「既然說出來也沒關係,陰大執法何不承認,
    我們大家都會同情你的。」
        陰離魂急道:「誰怕老婆?我把老婆管得多好,你難道沒見到?叫她向東不敢向
    西。」
        席如秀笑道:「我記得我剛怕上老婆那陣子也經常這樣說。」
        眾人大笑,席如秀和陰離魂今天算是鬥了個平手。
        秦寶寶早已拉住衛紫衣,道:「大哥說好要帶我去看京城的花會,再不許耍賴。
    」
        衛紫衣道:「寶寶真對菊花那麼感興趣?子午嶺上菊花也不少,還看不夠?」
        「哇!」寶寶大叫道:「聽上去大哥有耍賴的企圖,不行,不行,大哥非去不可
    !」
        衛紫衣道:「寶寶真是我命裡的魔星。」
        寶寶笑道:「當人大哥,替人解悶嘛!」
        衛紫衣笑道:「我只聽過,『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可不知道還有個『當人大
    哥,替人解悶』之說。」
        寶寶道:「大哥現在不是聽說了嗎?好啦,好啦,別再磨蹭了,大哥快去換衣服
    。」
        不由分說地,將衛紫衣推到裡屋。
        眾人為了不打擾哥倆的遊興,已各自散去。
        衛紫衣和秦寶寶下了山,在車子裡寶寶換上了女裝。
        衛紫衣對寶寶的女裝已司空見慣,不過每一次都不忘讚美幾句,這一次也一樣,
    讚得寶寶心花怒放,恨不得馬上就走出馬車,給所有人看看她的新形象,可是心中總
    有一點彆扭。
        衛紫衣哈哈一笑,打馬而去,馬車「隆隆」地馳向京城,尚未入城,那沖天的陣
    香已隱約可聞。
                
                            *     *     *
    
        花市。
        人潮擁擠,馬車根本就駛不進去,想要逛一逛,只有棄車而行,往常寶寶換了女
    裝隨衛紫衣出遊,總是怎麼也不肯下車,不過今日不下車恐怕不行了。
        衛紫衣笑嘻嘻地看著寶寶,知道這封寶寶而言是個重大決定,寶寶的改變或許會
    因這一刻而完成。
        寶寶一身素裝,咬著嘴唇望著衛紫衣,忽地羞紅了臉,平生第一次露出女兒的羞
    態。
        寶寶的羞態令衛紫衣怦然心動。
        寶寶忽地扭頭道:「大哥,我們還是回去吧,花市有什麼好看的,還不是和子午
    嶺差不多。」
        衛紫衣明白寶寶此時內心鬥爭激烈,雖然心裡有一些失望,卻還是吩咐車夫回山
    。
        馬車這一次駛得很慢,漸漸又出了京城,秦寶寶不好意思地道:「大哥,真對不
    起,掃了大哥的遊興。」
        衛紫衣微笑道:「只要寶寶開心,大哥倒不在乎遊不遊花市,那些花其實也的確
    比不上子午嶺的。」
        寶寶默默無語,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細密潔白的牙齒緊咬著下唇,不時地搖
    著頭。
        衛紫衣不想打擾寶寶,扭頭去看車窗外,忽聽寶寶低聲道:「大哥,我想通了。
    」
        衛紫衣驀然回首,欣賞地看著寶寶,抑制著心中的激動,努力用平靜的聲音道:
    「寶寶想通了什麼?」
        寶寶道:「我本是女兒身,恢復女裝是遲早的事,再說這幾次穿著女裝,感覺不
    錯,所以我想再去花市,在人群中或許可以消除我對換裝的害怕心理。」
        衛紫衣連連點頭,笑容洋溢,連每一根頭髮都好像受了感染,急促地命令馬車夫
    :「再回花市。」馬車夫立刻掉頭,飛奔花市。
        寶寶嘆道:「大哥一直希望我恢復女兒裝,可是卻從不逼我,我該體諒大哥的苦
    心,只恨我太孩子氣,喜歡鑽牛角尖,為了我大哥沒少操心,我卻處處讓大哥煩惱,
    我就算不能為大哥分憂,最起碼應該很乖,好好地聽大哥的話,我以後一定聽大哥的
    ,大哥,可要相信寶寶是說話算數的。」
        衛紫衣激動不已,嘴唇抖動,最後化為一聲長嘆:「寶寶終於真正長大了,不枉
    大哥一片良苦用心。」
        寶寶輕輕一笑,笑容有說不出的撫媚動人,偎在衛紫衣懷中,道:「大哥,你說
    寶寶出現在花市,會不會有人誇我漂亮?」
        只有女人才會在乎別人對自己容貌的看法,寶寶畢竟是女人,他從一個小男孩似
    的頑童成為女人,只因為她已漸漸長大,就在昨天夜裡,寶寶第一次看到被單上的血
    ,那血從寶寶身體裡流出。
        小棒頭告訴寶寶,這血就證明寶寶是個真正的女人,想逃避、想不承認都沒有用
    。
        衛紫衣在聽了寶寶的話後不禁笑道:「如果席領主在,他會告訴寶寶,一旦寶寶
    出現在花市,就會出現萬人爭睹的局面,十個人中,最起碼有八個忘了看花。」
        寶寶不滿意道:「那為什麼還有兩個人不看我?」
        衛紫衣笑道:「席領主會對妳說,那兩個人一個是瞎子,一個是老頭。」
        寶寶大笑,一拳打在衛紫衣的腰間,嗔道:「大哥壞,沒想到大哥也這麼壞。」
        衛紫衣大笑,道:「終於看到寶寶撒嬌的女兒狀了,哈哈,妙不可言。」
        馬車回到花市,遵從寶寶的意思,在僻靜處下了車,衛紫衣和寶寶併肩而行,慢
    慢地走入人群中。
        秦寶寶的出現立刻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剛才很熱鬧的街忽然間靜了下來,被
    寶寶無與倫比的美麗而震動,無數雙或驚羨、或眩惑、或嫉妒的目光投射過來,秦寶
    寶一下成了眾人注目的焦點。
        人群中尚有不少「金龍社」的弟兄,一個首領百思不得其解地道:「大當家身邊
    的那美人是誰?這樣的美人我見過就不應該忘記,可是我只覺得面熟,卻怎麼想不起
    來在哪裡兒過呢?」
        一個眼尖的「金龍社」兒郎笑道:「那不是寶少爺嗎?莫忘了寶少爺本是女兒身
    ,今日一定是換了女裝啦!」
        首領道:「寶少爺不是最厭惡女兒裝嗎?為何今天卻換上了,又在這大庭廣眾之
    下?」
        這位兒郎笑道:「這自然是大當家開導的結果,天下本就沒有大當家做不了的事
    情。」
        首領笑道:「如此說來,『金龍社』不久就要多一位押寨夫人、女大當家了。」
        眾人紛紛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寶寶羞紅了臉,藏在衛紫衣身後不敢出來,不過
    寶寶畢竟是寶寶,心道:「有什麼好怕的,吃了我啊,偏偏就要站出來給他們瞧,讓
    他們瞧個夠。」於是又站出來,衛紫衣投以鼓勵的目光,寶寶終於可以昂首面對眾人
    了。
        大家一番稱讚後,便又重新去賞花,秦寶寶跟著衛紫衣,順著人流在花海中徜徉
    著。
        寶寶初時還有些拘束不安,不一刻就恢復頑皮個性,興沖沖地對衛紫衣道:「大
    哥,我們來玩一個遊戲好不好?」
        衛紫衣很感興趣地一笑,道:「什麼遊戲?」
        寶寶道:「這些菊花邊上都掛著燈謎,我們來猜謎語好不好?」
        「好啊!」衛紫衣也是興致勃勃,笑道:「有什麼賭頭呢?猜出了賞什麼?猜不
    出怎麼辦?」
        寶寶笑道:「大哥要是先猜出來,就買一朵菊花送給你最親愛的弟弟,若是寶寶
    先猜出來,那大哥當然要買菊花送給我。」
        衛紫衣哈哈大笑道:「好狡滑,天下的便宜都讓妳一個人佔盡了。」
        寶寶道:「大哥答應不答應嘛?」
        衛紫衣笑道:「好好好,我答應。」
        寶寶於是和衛紫衣一起去看掛在菊花邊的謎語,見一謎語云:「他去也,怎把心
    兒放,猜一字。」
        寶寶一口報出來,拍手笑道:「一定是個『作』字,『他』去掉『也』,『怎』
    去掉『心』,合起來豈不是『作』字?」
        衛紫衣讚道:「猜得好。」於是為寶寶買一朵菊花。
        寶寶初戰告捷,興奮地又去猜第二條謎語,謎面為:「春雨綿綿,妻子在家等丈
    夫,打一字。」
        寶寶犯了難,以手支腮凝思苦想,道:「這個謎語可難,謎面上什麼也看不出,
    讓人不知道從哪兒著手才好。」
        衛紫衣一想一沉吟,已然猜出,為了不破壞寶寶的興致,便暫不說出,看寶寶怎
    麼辦。
        寶寶輕輕地道:「雨綿綿,豈非是看不到太陽?妻子在家等丈夫,說明丈夫不在
    家,『春』字去掉『日』,去掉『夫』,豈不就是一個『一』字嗎?對,一定是個『
    一』字,大哥,對不對啊,是個『一』字。」
        衛紫衣點頭讚許道:「寶寶又猜對了一個。」
        寶寶接過菊花,道:「大哥太笨了,為何一個也猜不出,是不是不願給你親愛的
    弟弟買花呀?」
        衛紫衣笑道:「那好,大哥馬上就破一個謎來,殺一殺寶寶的威風。」
        寶寶一指,道:「就猜這個吧,小小新娘穿紅衣,新娘是個急脾氣,晨起為夫點
    灶火,火燒新娘半空中,轟。」
        寶寶道:「這個謎語出得不好,太簡單,大哥快猜這個。」忽見衛紫衣神情有異
    ,扭頭一看,見衛紫衣正凝目望向遠處的人群,寶寶好奇問道:「怎麼啦?」
        衛紫衣道:「好像是一個熟人,好像又不是,不去提他,我們繼續猜吧!」
        寶寶沒了興致,提議道:「大哥,找個地方坐一坐吧,我有點累了。」
        衛紫衣點頭,帶著寶寶穿過人群,來到「福來茶樓」,「福來茶樓」也是「金龍
    社」的產業,茶樓老闆李明臣迎土來,恭聲道:「大當家,你來了。」
        衛紫衣擺擺手,道:「安排一個茶座吧!」
        李明臣稱是,為衛紫衣和寶寶找了一副好座頭,擺上精美的茶點,抱上新鮮的龍
    井茶,然後躬身退去,臨退時,好奇地看了寶寶一眼。
        寶寶見李明臣退去,抿著嘴笑道:「李老朽一定覺得我面熟卻不敢認,所以看我
    的目光才會奇特,真好玩。」
        衛紫衣笑道:「他們都知道妳是個女孩子,更知道妳最討厭女裝,所以認出也不
    敢確認。」
        寶寶道:「這裡我來過好幾次,每一次不是打碎茶杯,就是打碎茶壺,有一次還
    把李老闆最心愛的紫砂壺打碎,瞧他當時心疼的樣子,心裡真過意不去。」
        衛紫衣笑道:「茶壺又礙著妳什麼事,好端端地將它們碎了?」
        寶寶道:「因為有一次我看到天橋底下有雜耍班子在玩雜耍,一個小丫頭片子用
    一根筷子就能將茶壺頂起來,心裡好羨慕她,所以回來就照著做啦!」
        衛紫衣哈哈笑道:「難怪會到這裡來,原來是為了找茶壺做練習之用。」
        秦寶寶道:「不過,我雖然打碎三十幾個茶壺,最後終於可以把茶壺頂起來了。
    」
        寶寶笑道:「這一次他沒認出我來,所以沒把茶壺收起來,要不要我去嚇他一嚇
    ?」
        衛紫衣笑道:「你就讓李老闆少心驚肉跳了吧,李老闆的家當想必剩不了多少啦
    !」
        忽聽李老闆在輕聲吩咐夥計:「趙四,那位小姐好像是寶少爺,快去我屋裡把我
    新近收集的紫砂壺收起來,可千萬不要讓小淘氣鬼看到。」
        寶寶和衛紫衣聽得真切,不由相視莞爾一笑。
        寶寶吃了幾塊點心,覺得味道雖比不上席夫人的手藝,倒還差強人意,忍不住用
    紙包好一點點心,藏到袖子裡。
        衛紫衣忍不住好笑,道:「大小姐還偷東西,也不臉紅。」
        寶寶一吐舌頭,笑道:「方大俠傳的手藝好久沒用了,不練習練習豈不生疏了,
    業精於勤而荒於嬉嘛!」
        衛紫衣苦笑道:「偷東西居然還有理。」
        飲了幾杯茶之後,兩個人便離開「福來茶樓」,李明臣恭送到樓下,秦寶寶有心
    嚇他一嚇,道:「李老闆,你這裡沒有買茶壺了嗎?」
        李明臣連連搖頭道:「沒有,沒有,在下只是把上次少爺打碎的茶壺黏起來,湊
    合用罷了。」
        秦寶寶禁不住笑了,衛紫衣也哈哈大笑起來,李明臣一頭霧水,也陪著很不自然
    地笑著。
        一個身著灰衣的駝子從門前走過,抬頭向這邊望了一眼,又匆匆地走了。
        衛紫衣心中一動,低聲對李明臣道:「盯住那個駝子,派最精幹的人。」
        李明臣眼睛一亮,像是一個久不出戰的將軍聽到號角聲,更從一個平庸小氣的老
    闆變成一個精明強幹的獵人似的,點了點頭。
        李明臣道:「我親自帶人去。」
        可要小心了。」
        李明臣笑道:「『金龍社』的人又豈是好惹的?左燕留既然來了,恐怕就走不了
    了。」
        衛紫衣輕輕一笑,道:「去吧,小心為上。」
        李明臣隨手一招,四名站在樓前的年輕人就紛紛放下手中的東西,急步走了過來
    。
        李明臣帶著四個人飛奔而去。
        秦寶寶道:「真不明白大哥為何要替蕭一霸報仇,蕭一霸和大哥仇恨不淺呀!」
        衛紫衣道:「蕭一霸和我為仇,所以他無論用什麼方法對付我都是應該的,可是
    左燕留身為下人,卻圖謀反上,犯下殺主大罪,卻是人人得而誅之,我之所以殺左燕
    留,也是以此告戒來者,讓後人在做同樣的事情之前,先好好想一想。」
        寶寶道:「原來大哥欲殺左燕留,並不僅僅是為了替蕭一霸報仇這麼簡單,大哥
    凡事都深思熟慮,想必今生沒有做過錯事。」
        「不,大哥不是聖人,大哥也不過是個凡夫俗子。」衛紫衣道:「大哥也做過不
    少錯事,尤其是……」他忽地欲言又止,像有什麼難言之隱似的。
        寶寶最容不得別人說話說半句留半句,著急地叫道:「大哥也會吊人胃口了,快
    說呀,大哥以前做錯了什麼?」
        衛紫衣心中其實想的是自己對不起梅冰艷,若是當時一開始自己就態度堅決明朗
    ,那梅冰艷受的傷就不會那麼多,可是自己曖昧不清的態度卻讓梅冰艷抱有很大希望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痛苦也就更深了,衛紫衣將其引為自己平生之憾事。
        不過這些事寶寶不會明白,也無法理解,坦言以告,反而會讓敏感的寶寶胡思亂
    想,那時不知又會出什麼亂子。
        如果說,這種隱瞞對寶寶是一種欺騙,那這種欺騙也是善意的,善良的欺騙比真
    實帶來的傷害好得多,當寶寶長大時,衛紫衣自然會慢慢地對她說的。
        此時,衛紫衣輕輕笑道:「我這一生中最大的憾事就是以前殺人過多,雖然那些
    人該殺,但若換成現在,我一定會想出比殺人更好的辦法來的。」
    衛紫衣道:「此人似是左燕留,人稱『神筆判官』,武功極高,心智更是一流,
        寶寶道:「噢,原來是為這個,大哥不必耿耿於懷嘛,死者已矣,何況有些人的
    確該殺,大哥是『金童閻羅』嘛,閻羅不殺人,又怎稱得上閻羅?」
        寶寶的安慰,令衛紫衣心中歉然,這是他長久以來第一次欺騙了寶寶,希望以後
    這種事不再發生,衛紫衣發誓,這是第一次欺騙,也是最後一次,以後對寶寶絕不欺
    瞞。
        不知不覺地已到了下午,該是回山的時候了,衛紫衣和寶寶找到馬車,上了車,
    踏上了回山之路。
             
                         *    *    *
    
        李明臣帶著四個人,不遠不近地恨著灰衣駝子,灰衣駝子在人群中左閃右閃,閃
    到一條小胡同裡。
        京城的胡同就像迷宮一樣,外地人撞到胡同裡,十有八九會迷路,人在胡同裡也
    最容易隱藏。
        不過這卻難不住李明臣,他在京城生活了四十餘年,從小就在胡同裡玩耍,京城
    每條胡同他都非常熟悉。
        看到駝子走進了胡同,李明臣吩咐四個年輕人從另幾條胡同裡包抄,自己則跟蹤
    下去。   .
        大街上人多,動起手來末免驚世駭俗,也容易招惹官府添麻煩,而在胡同裡下手
    卻最好。四下搜尋,見那駝子在一家獨門小院前停下,伸手敲了敲門。
        不一會兒,門開了,一個美艷如花的女人探出頭來,側身讓駝子進屋,隨手帶上
    了門。
        李明臣在躊躇,這可是大當家親自交待下來的事情。
        那四個年輕人此時也分別從暗處走來,李明臣低聲吩咐了幾句,自己立刻回到了
    「福來茶館」,立草了一封書信,叫一個人火速將信送到子午嶺。
      
                *       *       *
    
        信是親手交給衛紫衣的,衛紫衣當時正準備休息,此時披衣閱信,賞了送信人後
    ,命令他通知李明臣,必須嚴密監視,切不可走漏風聲,送信人喏喏離去。
        可是,送信人剛剛離去,李明臣就匆匆趕到,衣衫破碎,身上血跡宛然,見到衛
    紫衣,滿面愧容。
        衛紫衣道:「發生了什麼事?」
        李明臣嘆道:「小的寫完信後,又回去監視,不想卻再也找不到四名弟兄了,在
    下立知是駝子所為,一時著急,衝進了那個小院,那駝子武功果真不俗,在下不是對
    手,僥倖逃回來向大當家領罪。」
        正說著,大領主展熹、二領主張子丹、三領主席如秀和大執法陰離魂同時趕到,
    原來他們已被驚動。
        席如秀第一個道:「發生了什麼事?咦,李明臣,多日不見,怎變成這個樣子?
    讓人揍啦?」
        李明臣恨不得找個地洞鎖進去,本因受傷無血色的臉更加蒼白,低頭不置一詞。
        衛紫衣道:「你且在山上休息幾日,找李大夫看一看傷,其他的事情你就不用管
    了。」
        李明臣含羞告退。
        席如秀道:「大當家,這是怎麼回事?」
        衛紫衣道:「左燕留出現了。」
        「左燕留?」席如秀一愕,隨即喜道:「這壞小子終於來了,太好了,終於可以
    收拾他了。」
        衛紫衣道:「李明臣去監視他時,被他發覺,死了四個弟兄,李明臣自己也受了
    傷,此時左燕留想必已逃走,再想抓到他,恐怕就要費一點工夫了。」
        席如秀憤憤然道:「李明臣這人一向能幹,這一次怎會如此無用,該好好懲罰他
    才對,想必是清閒日子過慣了,早忘了江湖二字,一遇到正事就抓瞎。」
        陰離魂道:「左燕留武功不錯,且詭計多端,極為機智,李明臣論武功、論智慧
    都不是他的對手,所以這件事並不能怪明臣。」
        席如秀氣道:「這可不是鬥口的時候。」
        陰離魂淡淡地道:「在下說的確是實情,並不是鬥口。」
        張子丹笑著出來圓場,道:「對手已無下落,自家兄弟何必爭執,是非曲直,自
    有公斷。」
        衛紫衣道:「大領主,你對此事有何看法?」
        展熹性喜多思,做事最穩,沉吟片刻道:「左燕留必有目的而來,否則不敢來這
    裡,他既有準備,必然知道一到這裡就會受到注意,以他的為人,必然會處處小心的
    ,李明臣吃虧也在常理之中,所以李明臣小過有之,大過卻無。」
       展熹的話,席如秀也是比較服氣的,便換了個話題道:「那左燕留為何要到這裡
    來?」
        衛紫衣道:「我並不知他為何要到這裡來,欲知道他此時一定在京城裡並沒有離
    去。」
        席如秀道:「為什麼?」
        衛紫衣道:「他殺了蕭一霸後,捲走無數錢財,本該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才對
    ,為何又出現在這裡?他不怕『金龍社』的狙殺和『黑蝎子幫』的報復嗎?」
        「有理。」席如秀道:「所以左燕留一定是為了一個很大的目的才來這裡,這個
    目的一定極重要,否則他不會冒生命危險的。」
        衛紫衣道:「在目的沒有達到之前,左燕留絕不會離去,而他的目的一定與『金
    龍社』有關。」
        「秦寶寶?」展熹、張子丹、席如秀、陰離魂幾乎同時叫了起來,目光都是驚疑
    不定。
        「不是。」衛紫衣笑道:「左燕留根本就從寶寶身上找不到好處,何必找寶寶?
    」
        席如秀吁了一口氣,道:「我只是被這小傢伙嚇壞了,近日來,『金龍社』做的
    每一件事都好像和他有關,小傢伙惹禍的本事太大,讓人不能不擔心。」
        陰離魂道:「這句話明天我要和寶少爺說去。」
        席如秀連連告饒,陪笑道:「陰大執法萬萬不可這樣做,這不是存心讓我受罪嗎
    ?」
        衛紫衣笑了笑,道:「寶寶的確會惹禍,這是實情,大夥兒跟著也受了不少苦。
    」
        席如秀連忙道:「大當家萬萬不可這樣說,寶寶惹事,那是為我們好,是怕我們
    閒著悶出病來,大當家你看,這陣子安靜了一會,就反而出了事。」他嘆息著又道:
    「真該把寶寶放出去,讓他再惹個天大的禍事來讓我們玩玩了。」
        眾人都微微一笑,想起寶寶闖的許多大大小小的禍事來,那些日子真令人難忘。
        衛紫衣道:「不過這一次,左燕留絕非衝著寶寶而來的,因為我在山下見到一個
    人。」
        「誰」眾人齊聲問道。
        「允許我保留一點秘密好不好?」衛紫衣微笑道:「這件事由我來親自處理好了
    。」
        陰離魂道:「大當家還是三思而行。」
        席如秀晒道:「小小的左燕留還怕大當家擺不平?大執法此言純屬無用。」
        陰離魂冷冷地道:「不說話沒有人將你當啞巴,真想不通當初為何和你交上朋友
    ,早知現在,何必當初。」
        衛紫衣出來勸和,笑道:「大家都少說一句吧,天色已晚,該去休息了,明天早
    晨還有一大堆公務等著你們呢!」衛紫衣下了逐客令,大家於是一揖離去。
        送走眾人,衛紫衣並無睡意,和衣倒在床上,思潮澎湃,眼前徘徊不去的,卻是
    一個人的影子,那人在山下時,在人群中匆匆一閃,但衛紫衣已認出是誰。
        明月叩窗,衛紫衣猶自耿耿難眠,索性披衣出門,且讓寧靜的月色一消胸中塊壘
    。
        走到夜色中,不時有人在暗處低低喝問,這是些巡夜的兒郎,衛紫衣報出名字,
    巡夜人躬身告退,衛紫衣繼續行著,不知不覺地走到寶寶的「小小怏樂園」,在院門
    前停下腳步,躊躇著是不是該進去看一看?一想寶寶此時必然已安睡,寶寶有失眠之
    症,一旦醒來就難以睡去,衛紫衣實不忍心打擾,於是準備離開,不料剛一邁步,就
    從院中撲出來一條人影,「咯咯」笑道:「我道夜遊神只有一個,不料大哥也和寶寶
    一樣睡不著覺。」
        知道是寶寶,衛紫衣微笑著轉過身來,迎上了寶寶,見寶寶身著女裝,月光下楚
    楚動人,一雙靈活明亮的大眼睛盈盈的盡是笑意。
        寶寶笑道:「正想去找大哥呢,沒想到大哥卻找上門來,大哥也失眠嗎?大哥有
    什麼心事?說來聽聽,或許寶寶可以幫忙的。」言語中充滿了關切。
        衛紫衣見寶寶的衣衫較為單薄,遂取下長衣,披在寶寶身上,寶寶拉衛紫衣進院
    ,自己坐在秋千上和衛紫衣說話。
        衛紫衣笑道:「大哥出來逛逛,並非有心事,古人常有月下行吟之舉,大哥為何
    不可以?」
        「那好。」寶寶笑道:「大哥想必尋到了什麼佳句,吟出來讓寶寶欣賞一下,這
    一路走下來可該有滿腹文章才對。」
        衛紫衣的話本來是搪塞,不想寶寶來這一手,若是臨時胡謅幾句,一定會被聰慧
    的寶寶聽出來,於是苦苦一笑,道:「大哥才疏學淺,一點作詩的靈感都沒有,這一
    路走下來,一句詩也沒有吟成,慚愧,慚愧!」
        寶寶拍手笑道:「大哥文思過人,怎會無詩?只因是心事重重卻拿作詩搪塞,臨
    時胡謅又怕被寶寶看出,所以就妄自菲薄起來,對不對,大哥?」
        寶寶終於看破衛紫衣的心事,心中好不得意,哈哈地笑著,頑童本色又顯露出來
    。
        衛紫衣不禁也笑道:「小鬼頭,什麼事都瞞不過妳,大哥的確有心事,不過也沒
    什麼大不了的。」
        寶寶笑道:「大哥神通廣大,沒有做不成的事,寶寶才不會為大哥擔心呢,只是
    夜深露重,大哥需要注意身體才好。」打了一個呵欠,又笑道:「寶寶終於也睏了,
    要睡覺了。」
        衛紫衣點點頭,將寶寶送回房中,自己則踏著月色走上回去的道路,此時心中計
    議已定,回到「黑雲樓」後,便從秘道下了山,施展輕功,直奔京城。
        衛紫衣當然沒有想到,寶寶裝睡乃是策略,當衛紫衣從秘道下山後,寶寶也從同
    樣途徑跟蹤下山,寶寶這個小尾巴,衛紫衣恐怕一輩子也甩不掉了。
        衛紫衣已從李明臣口中得知左燕留所住的地方,是以他一到京城,就趕去了。
        左燕留此時或許走了,或許還在,衛紫衣只是想去那裡看一看,或許可以猜出左
    燕留想做什麼?
        走到那個獨門小院時,卻見燈光猶亮,心中一喜,遂施展絕頂輕功,悄無聲息地
    掠到院裡,蛇行貓步地走到窗前,用舌頭舔破窗紙,凝目向裡望去。
        屋子裡有兩個人,一個是左燕留,而另一個赫然是梅冰艷。
        這本是兩個風馬牛不相關的人物,卻偏偏在一起,衛紫衣本該大吃一驚才對,卻
    偏偏暗暗點頭。
        原來,衛紫衣白天在花市的人群中,見到的人正是梅冰艷,是以他對梅冰艷的出
    現並不感到意外,他只是不明白,這兩個人是怎會湊在一起的呢?
        屋子裡的兩個人久久不語,左燕留不時地瞟向端坐在桌前淒然神傷的梅冰艷,目
    中盡是淫邪之色。
        梅冰艷幽幽地道:「你真的有把握殺掉衛紫衣?」
        左燕留笑道:「若沒把握,我就不會來了。」
        衛紫衣在窗外聽見,不免吃了一驚,不禁想起那和梅冰艷最後一面時她臨走時冷
    冷的一眼。這就是女人,得不到的東西,寧願毀去。
        梅冰艷正色道:「你有什麼方法?衛紫衣武功極高,你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
        左燕留淫邪地笑道:「到時候我有辦法,連蕭一霸我都殺了,衛紫衣也一樣。」
        梅冰艷道:「蕭一霸並不同於衛紫衣,何況你在蕭一霸身邊多年,有下手的機會
    ,而衛紫衣卻視你為仇敵,你根本就無法靠近他,又怎能殺死他?」
        左燕留作沉思狀,良久又笑道:「明的不行,可以來暗的,我對暗殺一道頗有心
    得,『黑蝎子幫』以前的暗殺活動,都是由我主持的。」
        梅冰艷不信道:「暗殺可不是說說那麼簡單的。」
        左燕留急了,道:「『黑蝎子幫』的江西分舵血案就是我的手筆,江西分舵的事
    情妳該聽說過吧?」
        梅冰艷吃驚道:「江西分舵的事傳遍江湖,我當然聽說過,可是江西分舵是你們
    的屬下,你為何下了毒手?」
        窗外的衛紫衣也凝神細聽,想當初正因此事,衛紫衣才會遠赴濟南和蕭一霸商談
    合作事宜的,一直認為那是蝶飄香「一統江湖幫」所為,不想卻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左燕留提起這事,好像非常得意,興奮地道:「這件事說起來很長,妳有興趣聽
    ?」
        梅冰艷嘆道:「反正坐著也無聊,不如說來聽聽。」
        左燕留眉飛色舞地道:
        「事情先得從蝶飄香的『一統江湖幫』說起。」
        梅冰艷道:「想當初『一統江湖幫』沸沸揚揚,可是如今卻寂然無聲,這是怎麼
    回事?」
        左燕留道:「蝶飄香其實在和衛紫衣一戰之後,就受了嚴重的內傷,當時他求功
    心切,行動太急,以至於走火入魔,導致下身癱了。」
        梅冰艷道:「蝶飄香既然已是個廢人,又怎能組建『一統江湖幫』呢?」
        左燕留笑道:「『一統江湖幫』本是杜撰,而『一統江湖幫』所做的事,比如攻
    崆峒、破華山派,其實都是本幫所為。」
        「本幫?」梅冰艷道:「是你們『黑蝎子幫』嗎?」
        「正是。」左燕留眉飛色舞地道:「蝶飄香早已在本幫掌握中,他的實力也盡為
    我所用,我們只不過借了他的名字,並且杜撰出來一個『一統江湖幫』而已。」
        梅冰艷不解地道:「這一切是為了什麼?」
        左燕留道:「當然是為了衛紫衣。」
        「為了衛紫衣?」梅冰艷猶自不解。
        左燕留耐心解釋道:「『金龍社』日漸強大,本幫自然無法坐視,是以編造出一
    個強大的共同敵人來,迫使『金龍社』和本幫合作,這樣我們才有機會消滅衛紫衣,
    為了讓衛紫衣相信本幫的確受到『一統江湖幫』的威脅,是以本幫才製造了江西分舵
    血案,這時再提出和衛紫衣合作事宜,衛紫衣出於對武林大勢的考慮,自然會和我們
    合作。」
        梅冰艷譏剌道:「為了自己的利益,忍心看到自己人受到傷害?」
        左燕留淡淡地道:
        「為了大局,必然要犧牲一些人,再說挑了江西分舵也是有理由的。」
        「什麼理由?」梅冰艷不屑道:「反正你們這種人做事肯定會為自己找出冠冕堂
    皇的藉口的。」
        左燕留笑道:「好尖刻!其實江西分舵近來漸漸不聽本幫調遣,舵主陸沉高更有
    背叛嫌疑,本幫一舉滅掉江西分舵,可謂一石二鳥,何樂而不為?」
        梅冰艷道:「這件事是你主謀的?」
        「是的。」左燕留笑道:「江西分舵是我帶人消滅的,當時我以一己之力幾乎殺
    了大半數的人,包括舵主陸沉高。」
        從懷中取出一件黑黝黝的鐵器來,似一把彎彎的刀,更似一把鐮刀,刀柄上有細
    細的鐵鍊。
        梅冰艷道:
        「這是什麼?」
        「這是殺人的利器。」左燕留神色凝重,緩緩地道.「其實我真正的武功就在這
    把飛鐮上,我自信在使用飛鐮上,我算是第一高手。」
        他的態度也驕傲起來,乾瘦的身軀也似有了活力,手中的飛鐮在燭火下寒光閃爍
    ,逼人眉睫,梅冰艷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寒意,對左燕留好像也改變了態度。
        衛紫衣也看到了飛鐮,他只是暗暗地撇了撇嘴,不錯,飛鐮的確是一種獨門兵器
    ,招式奇特,衛紫衣也從來沒有遇到過使用飛鐮的高手,也就是說,他對飛鐮一無所
    知。
        不過,若用這種武器來對付衛紫衣,恐怕並沒有多大用處。
        左燕留傲然道:「衛紫衣只知道我是點穴高手,卻不知我有飛鐮這種武器,所以
    他在和我對敵時,只會注意我的判官筆,而絕不會想到我會用飛鐮。」
        梅冰艷喜道:「對對對,衛紫衣如果和你交手,一方面輕敵,一方面又不知道你
    有飛鐮,故而你很有希望獲勝。」
        衛紫衣不禁微笑,如果他不知左燕留有這種獨特兵器,或許會吃個小小的虧,如
    今既然知道了,左燕留便完了。
        這時如果衛紫衣衝進去的話,自然可以除去左燕留,但一方面衛紫衣希望左燕留
    將他的話說完,另一方面,他不願在梅冰艷面前殺人,而使她更恨自己。
        他已經使梅冰艷一生痛苦了,又何必加深這種痛苦?衛紫衣在對手面前是個無情
    的人,但他其實心腸很軟,他的無情一面只因是環境使然。
        梅冰艷道:
        「左先生,你剛才的話還沒有說完呢,請繼續說下去,好不好?」
        這種溫柔的請求,早把左燕留的骨頭酥化了,他謅媚地一笑,道:「我帶人滅了
    江西分舵後,衛紫衣也很快知道了,這件事促使衛紫衣和我們合作。」長嘆了一口氣
    ,又道:「可惜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到最後,衛紫衣還是瞧出破綻來,以至於功虧
    一簣。」
        梅冰艷問出衛紫衣想知道的話來:「你為什麼殺蕭一霸呢?殺蕭一霸對你有什麼
    好處?」
        左燕留嘆道:「蕭一霸此人剛復自用,我在他手底下忍氣吞聲,那種日子我怎能
    受得了?所以在蕭一霸遭受衛紫衣打擊之時,我乘機殺了他?」
        梅冰艷冷笑道:「這不應該是你殺蕭一霸的全部理由,你既然已忍受了許多時間
    ,說明你已經習慣,再說,你忍受不了不是可以遠走高飛嗎?」
        他的話一針見血,連衛紫衣也暗暗點頭,認為梅冰艷並不是個糊塗的人。
        左燕留愕了一愕,爆發出一陣大笑,道:
        「梅姑娘果然很聰明,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梅冰艷冷笑不語,左燕留道:「我殺蕭一霸,自然是想取而代之,因為蕭一霸之
    子蕭傲雲是個軟弱的人,我本以為回去後把事情推在衛紫衣身上就可以了,可是……
    」
        「怎麼啦?」梅冰艷冷笑道:「是不是沒想到蕭一霸臨死前居然會求衛紫衣殺你
    ?」
        「的確沒想到!」左燕留咬著牙道:「這老小子臨死前來這一手,迫使我不得不
    離開『黑蝎子幫』四處躲避。」
        衛紫衣暗嘆不已,蕭一霸雖然是個惡人,但還是頗有心計,為兒子留了一條後路
    ,衛紫衣雖然已明白,但並不認為他是被蕭一霸利用,相反的,衛紫衣對蕭傲雲很有
    好感,就算蕭一霸不求他,衛紫衣也會管這件事,助蕭傲雲重整旗鼓的。衛紫衣並無
    太大野心,他的「金龍社」也從未想過往南邊發展,是以蕭傲雲的「黑蝎子幫」他並
    不在意。
        梅冰艷道:「蕭一霸臨死前防了你一手,促使你離開蕭傲雲,這對天下武林未免
    不是一件好事。」言中已有歡欣之意。
        左燕留忍氣吞聲,不置一辭,因為他垂涎梅冰艷的美色,凡事不敢違逆,他答應
    殺掉衛紫衣,其實也是為了討得梅冰艷的歡心。
        燈下,梅冰艷正在低頭沉思,燈火中顯得俏麗異常,左燕留看得怦然心動,忍不
    住嚥了一口口水,搭訕道:「夜深了,該休息了,明天還有事情。」
        梅冰艷點點頭,卻見左燕留站了起來,並且向自己走了過來,目中淫邪之意盎然
    ,不由吃了一驚,道:「你……你想幹什麼?」
        左燕留嘿嘿笑道:「我有些忍不住了,妳現在就答應我好不好?我反正會殺了衛
    紫衣,妳早晚都是我的。」
        梅冰艷大驚,「唰」地抽出長劍,人也站了起來,厲聲叫道:「別過來!」
        左燕留嘻嘻一笑,道:「美人何必動怒?啊,還想動武,我是妳未來的老公嘛,
    又何必這麼緊張?」
        梅冰艷粉腮泛紅,柳眉倒豎,橫劍當胸,恨聲道:「卑鄙的小人,早就知道你不
    是真心幫我,只是想佔我便宜,今天總算見識了你,我好恨!」
        眼淚奪眶而出,已是悲不自禁,想起自己一生命苦,先遇無情郎,後遇卑鄙無恥
    的禽獸,越想越恨,忽見左燕留口水長流的醜惡嘴臉,忍不住一劍刺了過去。
        左燕留大笑道:
        「原來和我動真格的,大爺也沒心思和妳演下去,索性來個霸王硬上弓了。」說
    話之間,身形閃動,已避開梅冰艷的連環擊刺,忽地手臂一揮,捉住了梅冰艷的手腕
    ,手略略一鬆,大聲呼痛,手中劍「噹」一聲落到地上。
        又羞又急的梅冰艷猛一張口,咬向左燕留的手臂,左燕留過於輕敵,猝不及防之
    下竟被咬中,痛得連連甩手。
        梅冰艷心中恨極,口齒咬住不鬆,一用力,便咬下一塊血淋淋的肉來。
        左燕留劇痛之下,連聲慘呼,不由大怒,揮手一拳,摑向梅冰艷的面門。
        他這一招發得快極,算準梅冰艷是絕對閃不開的,此時心中怒氣勃發,恨不得將
    梅冰艷一掌拍死,卻不料本應絕對躲不開的梅冰艷卻身子疾退,堪堪避過了此招。
        左燕留大感奇怪,梅冰艷的武功何以精進若斯?猛一抬頭,不由嚇了一跳,那梅
    冰艷身後站著的卻是衛紫衣,此一驚非同小可,不禁魂飛天外。
        梅冰艷愣愣地望著衛紫衣,忍不住流下淚來,滿腔恨意又化成無限柔情,心中柔
    腸百結,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衛紫衣輕嘆了一口氣,從梅冰艷身後走出,站在左燕留面前,金童般的俊面泛起
    懾人的寒光,用冷得不能再冷的聲音道:「衛紫衣前來領教左先生的判官雙筆和飛鐮
    之術。」
        左燕留心轉得極快,連忙堆下笑臉道:「大當家何必如此,在下和大當家並無過
    節。」
        「左先生對在下恩重如山。」衛紫衣淡然道:「先生又何必謙虛呢?在下只是想
    感謝你。」
        「不必,不必。」左燕留勉強笑道:「蕭一霸是大當家的仇人,我殺了他是應該
    的,大當家不必謝我。」
        「那怎麼行?」衛紫衣冷冷地道:「武林人講的有恩報恩,有怨報怨,先生封在
    下有恩,若不相報,豈不遭人恥罵?先生想害在下不仁不義嗎?」
        「不敢,不敢!」左燕留乾笑道:「我們的事好說,大家都是自己人嘛!」
        忽地身子疾退,同時打出三枚飛鏢,分擊上、中、下三路。
        衛紫衣早有防備,一聲清吟,袍袖捲起,三支飛鏢「奪奪奪」地釘上屋脊,但左
    燕留已乘此機會退到了窗外,衛紫衣人影一閃,也追了出去。
        梅冰艷愣愣地站在那兒,不知是該如何,越想越傷心,又嚶嚶地哭了起來。
        忽聽有人笑道:「這麼大的人還哭鼻子呀,真是羞羞羞,連我都很少哭呢!」聲
    音甚是輕脆悅耳。
        梅冰艷猛一抬頭,見從屋外走進一個小美人來,大大的眼睛靈活閃動,顯得精靈
    調皮,長長的黑髮飄飄,如流動著的黑緞,小嘴殷紅可愛,額心紅痣嬌艷欲滴,分明
    是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美人。
        梅冰艷忘了哭泣,一時也震於秦寶寶的美貌,禁不住嘆道:「小妹妹妳是誰?是
    天上的神仙嗎?」
        這個小美人正是秦寶寶,她跟蹤衛紫衣下山來,只是不敢離衛紫衣太近,大哥實
    在精明,略一走近就會被發覺,是以秦寶寶一直站在院子外面,此時知道衛紫衣追左
    燕留去了才走了過來。
        如今聽到梅冰艷的讚美,很是開心,對梅冰艷有了好感:語氣也和氣起來,笑道
    :「我是秦寶寶,淚美人該聽過我的名字吧,我可是個名人哦!」
        給梅冰艷取名為「淚美人」真可謂恰當,至於寶寶說自己是個名人,可算是宣古
    未有的事。
        梅冰艷覺得很有趣,笑道:「原來妳就是秦寶寶啊,可是我聽說秦寶寶是個小男
    孩啊!」
        秦寶寶笑道:「因為我以前是女扮男裝的,如今改回來了,是大哥叫我改的。」
        「大哥?」梅冰艷忽地想起,衛紫衣就是秦寶寶的大哥,這時,她也忽地明白,
    衛紫衣為何不接受自己,原來他的弟弟秦寶寶是個如此美的人兒。
        梅冰艷雖然自負美貌,但和寶寶一比,不免自慚形穢,心中暗暗道:「衛紫衣,
    我不怪你,我若是個男子,我若有秦寶寶這樣的美人,我也會那樣的!」
        多日來的愁苦、憤怒轉瞬間化為煙雲,雖然有些傷感,但對衛紫衣已無恨意了。
        秦寶寶並不知自己的出現給梅冰艷帶來巨大的改變,笑道:「有一段時間我好恨
    啊!」
        「哦?」梅冰艷感興趣地問道:「為什麼?」
        寶寶笑道:
        「我以為大哥喜歡上了妳,於是就離家出走了,害得大哥著急。」
        提起往事,梅冰艷百感叢生,幽幽嘆道:「妳不必恨我,我也是個女人,女人誰
    不希望找個好男人?不過,妳不應該不相信妳大哥,他對妳是真的好,他的心中也只
    有妳一人。」
        寶寶笑道:「這我知道,大哥對我的好,我明白,我也知道大哥只會對我一個人
    好。」
        梅冰艷苦苦一笑,道:「好羨慕妳,妳是女人中的女人,妳是我一生中見過最美
    的女人。」忽又笑道:「其實,妳還小,不過是個孩子。」
        「我不小了,我都十四了。」秦寶寶抗議道:「女人十六不就可以嫁人了嗎?」
        梅冰艷「嘆哧!」笑出來,道:「是不小了,都十四了,我今年也不過才十八歲
    。」
        寶寶古怪地眨眨眼,笑道:「妳也喜歡大哥,對嗎?」
        如此突兀一問,梅冰艷一時慌了手腳,不知怎樣回答才好,愣了半晌才幽幽嘆道
    :「妳大哥那樣的男人誰不喜歡呢?只恨我和他沒緣分,能夠相識已是造化了。」
        「倒還挺痴情的。」寶寶心中冷哼不已,心道:「看來我的微笑戰術已經奏效,
    終於打敗了這個女人,哼,我的笑容是無法抗拒的耶!」
        唷,原來寶寶是在用戰術,充分利用她可愛的一面,難怪她沒有捉弄梅冰艷。
        寶寶繼續保持微笑,道:「天下的男人很多,好男人也不少,以姐姐這樣的美貌
    ,不愁找不到的。」
        梅冰艷苦笑道:「承妳吉言,只是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我對男人
    已經絕望了。」慘然一笑,又道:「和妳說話,我的心情好多了,我該走了,這裡再
    也沒有值得我留戀的了。」
        寶寶心中道:「早就該滾了,廢話半天!」
        梅冰艷默默地收拾衣物,又淒然淚下,將衣物打成包袱,而對寶寶一笑,道:「
    等妳大哥回來就對他說,梅冰艷走了,永遠不會來打擾他,我祝福你們。」
        寶寶點點頭,梅冰艷黯然離開。
        寶寶見她走了才吐出一口長氣,嘆道:「唉,真累,裝好人可太累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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