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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
秦寶寶可不知「黑蠍子幫」的人想捉他,他的另一個化身小乞兒不知蕭傲雲正
在尋訪他,不知該說他是迷糊還是天真,居然有膽子來到死敵大仇的大本營遊玩,
如今他正高興到處亂逛哩!
當初秦寶寶溜下「子午嶺」來此的目的是想找蕭傲雲玩玩,一碰面,甫知蕭傲
雲個性過於老成持重,讓他覺得跟蕭呆子玩不出什麼花樣,於是更改計劃,打算玩
些天就返轉「金龍社」。
傍晚時分,夜市開始熱鬧起來,說書的、雜耍的、賣狗皮膏藥的、賣假古董、
珠花首飾的、耍大刀的、吃的、喝的琳琳總總全聚在一起,有意藉此夜撈一筆以過
殘冬,再過二、三個月就要過年了,存幾值錢,娶個老婆好過年也是有的,最威風
,莫過於靠地盤大小伸手要保護費的無賴。
人群來來往往,擦肩而行,秦寶寶也逛到這裡來。忽然給他發現到一處很好玩
的地方,那兒擠滿了人,他人小身瘦,三鑽二鑽就被他鑽到前頭桌前,原來在比賽
腕力,有不少人藉此下注賭錢。
比賽腕力的主角名曰張三及李四,二人均十分粗壯,無分軒輊,若要下注的確
使人左右為難;一名瘦猴兒老兄在另一桌放二個大盒子,口中大叫:「下喔,下喔
,要下就快,賺錢在今朝。」禁不起誘惑的人都下了注,不多時,二隻盒子都有半
滿,顯示支持張三或李四的各有千秋。
鑼鼓三響,一場龍爭虎鬥開始,雙方均為自己下注的角兒吶喊助陣,秦寶寶沒
下注,雙眼骨碌碌的轉,想找出毛病,有人作弊啦,或是兩人互通氣息以騙錢,如
此一來,他就有胡鬧的藉口,可惜得很,雙方都很規矩,張三嬴得勝利,投李四的
哀聲嘆氣,投張三的欣喜不已,一時吵雜不休,秦寶寶不耐煩的又鑽出來。
突地,他眼前一亮,嘿,這下可給他逮著機會了。
秦寶寶目睹何事?
西邊有個攤位是賣珠花首飾的,是位大嬸在守著,女人出來工作,顯見家境不
好;她左邊是個賣古董的老頭,大把年紀還得出來受凍擺攤位,不是沒子嗣就是兒
孫不考;其實出來賣東西的百姓生活都不會好到那兒去,就以這一老一女最令秦寶
寶同情,偏偏此時正有人企圖向他們勒索,怎不使寶寶生氣,暗嘆老天不公平,如
此惡人縱容他們囂張至今,不早收回他們的命,抑是將他們趕到地獄去。
秦寶寶裝作沒事樣的慢跺過去,在他們二位可憐人旁邊賣麵的攤位叫了一碗雞
絲麵,面對他們,心不在焉的吃著。
六、七名無賴擋在王大嬸和邱老頭攤位前,平凡百姓見狀那敢問津,多一事七
、不如少一事,也難怪他們怕事。
秦寶寶奇怪的暗道:「居然有人敢在『黑蠍子幫』地盤伸手發財,也不見有人
出面干涉,莫非這些人也是『黑蠍子幫』徒眾?」
生有好些麻子的老兄大馬金刀的道:「邱老頭、王大嬸,二位在此發財,撥些
蠅頭小利讓我們舔舔也是應該的,若不,從今以後不准你們在此設攤位。」
邱老頭年老怕事,顫顫兢兢用微抖的雙手拿出僅有的幾十個銅板,算了又算,
苦著臉心疼的拿出十個孝敬費,卻給一名微胖的老兄將幾十個銅板全數搶了過去,
數了數,大聲唉叫道:「我說邱老頭、總共才三十六個銅板,都不夠大爺吃一頓,
你居然還好意思不全給,這算那門子孝敬法呀?」
六、七名無賴得意的大笑。
邱老頭似乎呆了,王大嬸不平叫道:「你們這些土匪強盜仗著啥勢力欺負一個
老人家?你們這些沒心沒肺的東西搶了他全部的錢,叫他以後如何生活?」
王大嬸唉叫一聲,被麻子老兄踢了一腳倒地唉叫不已。
微胖老兄惡狠狠的道:「『黑蠍子幫』的江頭兒是我們的師父,也就是我們的
靠山,你這臭婊子自己都自身難保也敢打抱不平,該不會跟死老頭有一腿吧?」
幾名無賴聽了皆淫邪的笑起來,邱老頭和王大嬸氣得發抖。
邱老頭再也忍不住的大喊:「錢也給你們了,你們還要怎樣?再過份也不該敗
壞人家名節,王大嬸守寡十多年,這附近誰人不知,你們……」
邱老頭氣喘如牛再也說不下去,王大嬸忙勸道:「邱老爹你保重點,清自清,
濁自濁,沒的為這些無賴傷了自己。」
生雙老鼠眼的老兄聲色俱厲:「好個臭爛貨居然敢罵我們無賴,今天要是拿不
出十兩銀子,我就捉妳回去湊數,看你還敢得意自己三貞九烈?」
「對,雖然徐娘半老,但風韻猶存,還可以吃。」
「耶,我自願當先鋒。」
「呸,想得倒美,照規矩,抽籤。」
「一個老姑娘有這麼多公子搶著要,王大嬸,妳挺得意嘛!」
「哈哈……」
淫笑聲傳入眾人耳裡實在刺耳,但叉有誰敢出面主持公道?王大嬸淚流滿面怒
視著他們,那來十兩銀子?
秦寶寶看不過去,拿出十兩銀子,見沒人注意他,右手指一彈,準準確確落在
王大嬸滿是淚水的手上,叫囂聲起—「這是天上落下來的銀子,王大嬸,快謝謝天
。」
「王大嬸貞節感動上天,老天還是疼好人。」
「這下他們再也沒有理由欺負王大嬸了。」
王大嬸手握十兩銀子跪下來祈拜一番,將銀子交給麻子老兄,他們也知不能再
為難人,怕引起公憤,悻悻而去。
無賴一走,整個夜市就顯得可愛多了,秦寶寶拿出幾個銅板付了麵錢,曲起右
腳,左腳一蹦一跳到邱老頭攤位前。
邱老頭見客人上門,雖然是個窮哈哈的小乞丐,還是收起憂容笑迎客人,秦寶
寶暗暗點頭,從懷裡摸出幾塊碎銀在手,拿起一隻銅壺靠在耳邊搖幌,忽聽得有叮
噹響,嚇得放下銅壺道:「老伯,你這銅壺住有魔鬼,還會出聲嚇人哩!」
邱老頭自是不信,拿起銅壺一搖,叮噹聲不絕,駭然之餘,將銅壺倒轉,何來
魔鬼,卻是四塊碎銀,秦寶寶笑道:「老伯,恭禧發財,魔鬼不好意思嚇了你,所
以送來四塊碎銀做賠禮,你就收下吧,可別給那些無賴看見了。」
王大嬸也笑道:「是啊,老伯,大夥兒正擔心你生活無著落,打算募些錢給你
,這下可好,這些錢省點至少可以用上一個月。」
秦寶寶聽了心裡暗叫:「我的天,七、八兩銀子可以過一個月,怎麼活的?」
邱老頭用瘦稜稜的雙手不敢置信的拿起四塊碎銀謝天謝地跪拜半天才貼身收好
,秦寶寶倒有點不好意思,覺得自己太吝嗇,也太無禮了,用七、八兩銀子換取老
人一片真誠的感謝之意。
王大嬸細看秦寶寶,道:「這位小兄弟雖嫌瘦了點,但天庭飽滿,是位有福之
人,託你的福氣,邱老爹才得到這些銀子,你真是位福星。」
秦寶寶不好意思的摸摸俏鼻頭:「大嬸說笑了,一個乞丐那來的福氣,我要走
啦。」
秦寶寶邊走邊想:「他們雖然都是窮人,志節卻高,老人有難,都自願募錢相
救,比那些空有錢而不知做善事的肥佬高貴多了。」
摸摸錢囊,輕輕笑道:「今天就權充一次送財童子!」
秦寶寶東邊著看,西邊瞧瞧,遇到衣衫破舊,顯然生意不好的可憐人,手指一
彈,一錠銀子就在那人手上,邱老頭和王大嬸每人再送五十兩。夜市人多,他擠在
人群裡,誰也不知錢是他送的,只當天上掉下來的,跪地膜拜,歡歡喜喜將錢收好
,秦寶寶看了也自歡喜,散得更起勁。
一個時辰下來,秦寶寶袋中已無一塊銀子,只剩下十幾個銅板,夠明天吃一頓
早餐而已,他心中舒暢也不擔心,隨著滿天星斗蹦跳回一間破舊的小土地廟,躲在
神桌下,有心效法江湖人物。
在「金龍社」時,衛紫次常講些江湖上的趣事哄他,有一段就是江湖人常會利
用破廟作為聯絡據點,瞞過旁人的耳目,躲在神桌下說不定可以偷聽到些秘密,不
過被人發現就難逃死路了。秦寶寶可不管這些,有心碰碰運氣,過過江湖人的癮。
誰知等了幾個時辰,還不見一人進來,迷迷糊糊就睡著了。
突然──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將秦寶寶驚醒,心喜終於有人來了,聽腳步聲漸近,忙摒住
呼吸,免得被人發現,心中得意道:「王大嬸挺有眼光,看得出我是有福之人。」
細聽腳步聲,可知來人有四,顯然均未想到有人會躲在神桌下竊聽,因此音量
都沒放低,讓寶寶偷聽個飽。
在微弱的月光下,秦寶寶依稀可以看清來人面目打扮,四人一式黑巾黑衣,不
用說定是「黑蠍子幫」幫眾,個個粗壯如虎,標準的西陲大漢、北地兒郎,四人均
是「統一面」,只有以特徵來區別不同,一個有雙銅鈴眼,一個唇邊有顆黑痣,痣
上還生根長毛,一個頂上禿了一塊,一個有隻難看的鷹鉤鼻,四人一臉疲色,估量
已奔波半天,秦寶寶覺得奇怪極了,什麼事使這些大老爺辛苦至斯。
「娘個熊,為了一個小乞丐害得我們東奔西走,半天不得休息,也不知他躲到
那兒去了,居然找不著,我操他奶奶的,讓我捉到時先揍他一頓再說,誰叫他使大
爺不高興。」有雙銅鈴眼的道。
鷹鉤鼻的戲謔道:「就怕你沒這個膽子,少主喜歡他,你敢動他一根寒毛?」
銅鈴眼的不服道:「頭兒只吩咐我們找到他,那來少主喜歡他這回事?奶奶的
,憑你商志門想嚇唬我老童?我呸!」
吐了一口唾沫在地。
鷹鉤鼻的怒道:「你這隻大狗熊懂個什麼鳥,昨天中午我親眼著見少主抱著他
騎那匹『黑龍』在散步,親耳聽見他對少主又吼又叫的,教訓少主這不對那不好,
如果少主不喜歡他,會對他這麼容忍又親熱?我操!」
銅鈴眼的打算再爭,唇邊有大黑痣的調解道:「夠了沒,自己人吵什麼?真丟
你娘的,我們把他找出來就沒事了,其他的少主自會處理,你們瞎猜什麼勁?」
禿了頂的摸摸沒毛的地方,道:「這小子到底是何方神聖?娘的皮,居然勞動
少主為他到處奔走,在幫裡這麼久,我可從來沒見過少主像今天這麼興奮的沈不住
氣,我的娘咧,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銅鈴眼的揉揉雙眼,打個哈欠道:「娘的,別再提那小子了,先睡一覺吧,頭
兒限我們明天日落前找到他,現在不睡,明天那來精神找人。」
大黑痣的也道:「早就該睡,咱們簡直快被那小子弄昏了頭。」
鷹鉤鼻的突然道:「聽說明天有位貴賓要來,好像是位偷兒,還有明天午時三
刻何員外主持的比武會友大賽,你們去不去?」
禿了頂的仁兄唉聲嘆氣道:「原先我打算在明天的比武會友大賽好好撈一筆,
這下子看來不可能了,除非咱們能在中午以前找到那小子,奶奶的,真是時運不濟
,髒兮兮的小乞丐居然也會害人。」
銅鈴眼的不屑道:「算了吧,何員外和咱們瓢把子交情好,所以才敢在此地開
什麼比武大賽,瓢把子既然沒說什麼,咱們幫裡那些頭兒,還有來此的江湖人物那
個不想發財?一百兩黃金哩,你也配!」
禿了頂的仁兄盛氣凌人道:「我操你奶奶的十八代祖宗,他媽的大眼猴,你竟
敢損我,咱倆功夫不相上下,你等於指桑罵槐的笑自己,犯賤?」
銅鈴眼的老兄叫道:「至少我不會像你這般痴心妄想。」
禿了頂的為之氣結,怒道:「你……好,咱們就來比一場。」
兩人誰也不服誰,都捲袖欲搏,大黑痣的又調解道:「娘的,你們兩個老是一
碰面就吵,今晚就不能安靜一點麼?一個剛才說想睡了,一個說想參加比武,現在
又想打一場,喂,你們到底睡不睡?我操你奶奶的熊,不睡還有精神比個鳥?」
銅鈴眼的仁兄和禿了頂的老兄互瞪一眼,也都躺下睡了,不多久,只聽到吵人
的鼾聲回盪在寧靜的空間裡。
秦寶寶沒注意這些,他在想很多事情──蕭呆子找我幹什麼?該不會想和我結
為兄弟吧?開玩笑,我才不幹,跟那種呆頭呆腦又老氣橫秋的人做兄弟,不僅沒意
思,而且一點光彩也沒有。
再則他的少爺脾氣不比我小,絕不會像大哥那樣包容我的缺點,說不定我一胡
鬧,他少爺脾氣一犯就罵我出氣,豈有此理,此事不可為也!
適才那個鷹鉤鼻的說明天有位偷兒要來,是方自如麼,若是方自如,又稱得上
什麼貴賓,若不是方自如,那又是誰?不對,一定是方自如,這其中大有文章!
唉,都是大哥,問他和方自如之間如何解決?他就是不肯說,害我現在大傷腦
筋,又是我年紀太小,又是病後要多休養,哼,我就親臨現場自己查,在此多玩幾
天,讓他焦急焦急,誰叫他老是把我當作長不大的小孩,真可謂大和尚叔叔二世!
何員外舉辦比武大賽目的何在?想出風頭?抑是蕭一霸指示他做,藉此網羅江
湖中的高手!蕭一霸真有雄霸武林的野心?還是想打「金龍社」的主意?蕭傲雲那
呆子知道麼?我得小心點,決不能讓他們發現我是誰,否則對大哥不利。沒有武功
能不能像江湖奇人一樣遊戲人間?大哥所說的故事就沒有這一段,如果我做到了,
大哥就會明瞭我開始長大了,免得老被他笑,可是好玩麼?怎麼試呢?
秦寶寶側著頭,閉起眼睛想了想,唇角勾起一抹玩弄的笑容,得意得心癢難搔
,不久,就沈沈睡去。
秦寶寶真的會長大麼?
頑皮童心重的人,通常均是較晚熟,甚至一輩子長不大。
※ ※ ※
次日清晨,天光甫亮,唇角有顆大黑痣的仁兄首先醒來,習慣性的摸摸痣上那
根長毛,沾口唾沫想使它有光澤,突然發現身旁多了一張柔箋,一手漂亮的瘦金體
彷彿被灌入了生命泉源,上面寫著:「煩勞閣下回去稟報你家少主蕭呆子,想見我
,今日午時三刻到何員外的比武場來。於此告誡諸位閣下,下次說話小聲點,吵得
大爺在神桌下睡不安寧。小乞兒書。」
大黑痣的仁兄一看非同小可,忙叫醒三位同伴,三人看了也是大驚,四人八隻
眼齊往神桌下瞧,一個鬼影兒也沒有,可見留書者老早就走了,只好垂頭喪氣的回
返總壇稟報少主,一頓責罰是免不了的。
其實,化身為小乞兒的秦寶寶根本沒走,正靠在神像的背部睡大覺呢,只怪那
四個老粗有先入之見,察看神桌下沒人,以為人早走了,才會中了秦寶寶調虎離山
之計,得以飽睡一場。
直到太陽都曬到神像屁股了,秦寶寶才懶洋洋的睜開眼睛,慢踱出門,還特地
找一根竹杖相襯,看起來更像乞丐了。
到了市鎮,秦寶寶就察覺有人跟蹤,他沒當回事的進了一家早餐店,才一坐定
,一名「黑蠍子幫」兒郎就先到老闆那兒付了帳,寶寶視若不見,慢條斯理的享受
早餐,好像別人為他付帳是理所當然的。吃完還到隔壁糖果店買了包蜜餞,自然帳
也是別人付的,邊吃邊逛,看看芸芸眾生日常的一面,看到貧家小孩就將蜜餞分他
一半,反正有人付帳,吃完了再買,樂了貧家小孩,他也自得其樂。
近午,來到何員外大府不遠的一家飯莊,他後腳才踏入,蕭傲雲前腳就跟了進
來,身旁還陪著一位大美人倪秋柔,伙計本待將活像個乞丐的秦寶寶趕出去,但見
蕭傲雲怒目而視,嚇得忙把話又吞回去。
秦寶寶心裡清楚,表面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找了一副座頭,一坐定,蕭傲雲
就坐在他對面,臉孕笑容,顯然十分歡喜,倪秋柔則直皺眉;秦寶寶想到昨晚那些
可憐人,厭惡之色猶勝言表。
蕭傲雲大是尷尬,小心道:「你又看我那兒不順眼啦?」
秦寶寶言不由衷:「你們『黑蠍子幫』財大勢大,誰敢看你不順眼?」
蕭傲雲乾咳一聲,苦笑道:「小乞兒,你有話就明言,別挖苦人了。」
秦寶寶面色稍緩,道:「貴幫有位姓江的頭兒麼?」
蕭傲雲想也不想的道:「總壇裡有位叫江振吉的頭兒,分壇姓江的頭兒可能就
不少,你所指的可是江振吉,他和你有仇麼?」
秦寶寶鄙夷的冒出一句:「跟你在一起很沒面子。」
倪秋柔見秦寶寶一而再的出言不遜,怒道:「這句話應該由我們來說。」
「住口!」蕭傲雲怒叱倪秋柔,又道:「小乞兒,到底是怎麼回事?」
秦寶寶大聲叫,有心讓所有人聽見:「貴幫縱容屬下向老年的窮百姓強行勒索
,甚至囂張的想欺負一名寡婦,你說,和你這種人在一起有何光彩?」
飯莊的客人可嚇傻了,在這兒,「黑蠍子幫」瓢把子可是土皇帝,誰不奉承巴
結他的公子?一個小乞丐居然有膽子對蕭公子大發虎威,他們可是初見,卻不敢多
看,怕「黑蠍子幫」找碴。
蕭傲雲有點摸清秦寶寶的脾氣,當下小心道:「每個幫會都難免良莠不齊,你
不能以一概全呀!」
秦寶寶心想也對,道:「有過就改,你聽過沒有?」
蕭傲雲點頭笑道:「當然,但總得有人證物證,才能交發刑堂處分。」
秦寶寶舔舔嘴唇,道:「東街的夜市有個賣珠花首飾的王大嬸和賣古董的邱老
爹,昨晚我親眼看見六、七名無賴持著『黑蠍子幫』江頭兒的招牌向他們勒索,霸
道的搶走邱老爹全部財產,存心餓死人家,王大嬸看不過去罵他們幾句,他們就要
欺負王大嬸,我若是會武,當場就打得他們在地上做狗爬。」
蕭傲雲沉吟道:「江頭兒真有這麼大膽子敢違抗幫規?」
倪秋柔討厭秦寶寶,於是道:「一個乞丐的話豈能取信、沒的破壞幫裡兄弟的
情份。」
「不,這件事我要查明。」蕭傲雲道:「小乞兒,你可記得那些無賴的特徵?」
秦寶寶精得很,小心道:「晚上我看不清楚,其中一個臉上好像有些麻子。」
蕭傲雲只道寶寶沒練過武,無法夜裡視物,笑道:「原來你跑到東街夜市去玩
,我早該想到才是。」
秦寶寶白眼道:「昨晚那件事若叫你碰上了,你會出面主持公道麼?」
蕭傲雲知道答案只有一個,忙道:「這是無庸置疑的。」
秦寶寶終於露出見面後第一個微笑:「這才是武者之道。」
倪秋柔輕哼一聲,秦寶寶這才開始打量這位老是想扯他後腿的大美人,想找點
麻煩給她做,蕭傲雲解釋道:「她是我表妹倪秋柔。」
秦寶寶點點頭,賊嘻嘻的笑道:「英雄愛美人,然也!美人慕英雄,本應如此
也!」
倪秋柔聽了秀靨微顯紅暈,蕭傲雲甚是尷尬,乾笑道:「你就饒了我吧,小乞
兒。」
秦寶寶小臉蛋兒一板,道:「哼,你這叫自討苦吃。小乞兒曰:非禮勿跟。閣
下陰魂不散的老纏著我,有何目的?真是令人煩哉?更甚者,派你家徒子徒孫跟著
到處替我付帳,想藉此討好我?簡直是痴人說夢話。」
蕭傲雲不禁負氣道:「你可真刁,事事不順你意,到底意欲如何?」
秦寶寶為了目的,只好委曲道:「我又不知你找我所為何事?怎知意欲如何?」
蕭傲雲歡容道:「我爹答應收留你,以後我們就可以在一起生活了。」
秦寶寶正在喝茶,冷不防聽到這些話,嗆得直咳嗽。
倪秋柔鄙夷道:「咳死好了,瞧你高興得那副樣子。」
蕭傲雲瞪她一眼,笑道:「你高興麼?小乞兒,以後我會照顧你的生活,再也
沒有人敢看輕你,誰敢欺負我弟弟,瞧我如何教訓他。」
秦寶寶咳了一陣,瞧他們自作多情樣,忍不住哈哈笑不停。
倪秋柔害怕的靠近蕭傲雲,道:「表哥,你瞧他不會高興得發瘋吧?」
蕭傲雲覺得不大對,喚道:「小乞兒──」「哈哈……」秦寶寶笑得直揉肚子
:「唉喲,笑死我了,肚子在痛,可不能再笑了。」
倪秋柔見他沒事,小姐脾氣又犯:「原來你在尋我們開心,你好大膽子。」
秦寶寶理也不理她,正經道:「恐怕無法如你所願,蕭呆子,做兄弟要講緣份
,咱們的緣份只限於做朋友,更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生活,望你諒解。」
蕭倣雲是下定決心,道:「你小小年紀無人照顧,而我無兄弟相伴,這不算緣
份麼?」
秦寶寶見扯不清,乾脆道:「這樣好了,以一個月為期,在一個月內,我暫住
在你家,但是,你不可以強迫我洗臉和換新衣,並且要找很多好玩的東西給我玩,
一個月後,如果我們雙方都能適應對方,再決定做不做兄弟。」
蕭傲雲點頭答應,倪秋柔鄙夷道:「小小乞丐毛病倒不少,有人願意收留你已
是莫大的福氣,居然還敢開條件,真是得寸進尺,再則你全身髒兮兮的不洗乾淨,
我看了就倒胃口,更別談和你同處一室。」
撇撇小嘴,秦寶寶還以顏色:「其一,你裝模作樣的愛耍大小姐脾氣使我不順
眼,別忘了妳也是寄人籬下:其二,我根本不希罕你表哥對我好,少往自個兒臉上
貼金;其三,妳以為妳是皇帝他娘?我會怕你?才怪!」
倪秋柔瞋目怒道:「你好大的膽子,一個小乞丐居然敢對我……」
蕭傲雲截口叱道:「秋柔你再如此無禮就請先回去,小乞兒還小妳應該讓他一
點,妳這樣亂發脾氣不怕嚇壞了他?」
倪秋柔不服嗔道:「表哥,人家是為你不平,他又這樣壞,你怎麼還護著他,
你對大叔也沒這麼依順,我就看不出他有什麼好?」
蕭傲雲冷笑道:「若叫妳看得出,就不是真好了。」
倪秋柔氣苦,賭氣不說話。
秦寶寶笑嘻嘻的看著他們為他吵架,好像在看戲,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一樣,
但總算弄清楚他們之間微妙的關係。
店小二在一旁臉都笑僵了,秦寶寶笑道:「今天有女士在,就請倪姑娘點菜好
了。」
倪秋柔狠狠白他一眼,意思是──一定要叫你好看。
秦寶寶回瞪她一眼,根本不在乎,依然笑得很開心,要不是臉上的黑灰,你一
定會發覺他笑得比現在好看幾百倍。
倪秋柔高傲的對店小二道:「來一盤蟹,其他好酒好菜就看著辦吧!」
一名小二躬身離去,蕭傲雲和秦寶寶明白倪秋柔有意使寶寶出醜,方叫吃起來
很麻煩的蟹,二人相視一笑。
蕭傲雲對另一名小二道:「你去『葛香軒』選上好的點心蜜餞果子裝成一盒八
色送到何員外的比武場說是我要的,辦的好我重重有賞。」
店伙計滿臉笑容答應稱謝,忙著辦事去了。
倪秋柔訝異道:「表哥買這麼多點心蜜餞果子給誰吃呀?我又不愛吃這些。」
蕭傲雲十分興趣的端詳著表妹,並不徐不緩的道:「給小乞兒吃的,他不喜歡
吃大菜大肉。」
倪秋柔斜睨著秦寶寶,不屑之意猶勝言表──小乞丐自然沒吃過大菜大肉。寶
寶貝當她是女瘋子,將她視作隱形人。
一會兒,蟹及酒菜送上來,秦寶寶只顧吃菜,蟹及酒碰也不碰,其實他是南方
人,吃蟹、蝦、鱉的本領自是一流,只是天生凡事不愛自己動手,自然有人替他服
務,也就樂得坐享其成。果然,蕭傲雲將一隻剝好的蟹肉挾到他碗裡,他感激式的
笑了笑,吃得津津有味,以答謝服務者。
倪秋柔在一旁愈看愈不服氣,蕭傲雲何曾對她這般溫柔過?不過,就算她再笨
,也看得出蕭傲雲很喜歡小乞兒,為了不使表哥討厭她,只有氣往肚裡吞,不敢再
出言諷刺。
偏偏寶寶老愛得意洋洋的望向她,又對她做鬼臉,蕭傲雲正忙著而沒看見,倪
秋柔投訴無門,只氣得差點吃不下飯。
午時三刻,何員外的比武廣場上人潮洶湧,自有僕人將蕭傲雲三人讓到貴賓席
,何員外笑呵呵的親自恭迎相陪。
貴賓席的座前均有一方長桌,放著茶點,那盒八色細點自然就放在秦寶寶面前
,寶寶也老實不客氣拿了就吃,見貴賓席上之人拿眼望他,頑皮的每人嘴上塞一塊
,眾人看在蕭傲雲面上只有稱謝吞下,他笑笑點頭表示不客氣,見倪秋柔嫌他手髒
不肯吃,居然將一粒蜜餞塞入她鼻孔,呵呵大笑。
在附近的群雄見秦寶寶一身破爛,居然坐在貴賓席,蕭傲雲還一旁相陪,以為
他是那來的大人物,有的甚至以為他是丐幫的少幫主,皆不敢小覷於他。再見他頑
皮如斯,弄得倪秋柔狼狽不堪,不禁莞爾失笑,多情的少年俠客驚於倪秋柔的艷麗
,見他如此唐突佳人,都有意打抱不平。
言歸正傳,有意上場比武的各路英雄好漢不少,個個對那百兩黃金垂涎不已,
而且可以一舉成名,是以磨拳擦掌以待一展身手,也不乏剛出道的雛兒,想藉此揚
名立萬,人多聲雜,熱鬧之極。
這時,有位年約二十上下,書生打扮的俊逸青年也帶著隨從看熱鬧來,比起蕭
傲雲,他身上多了股文人儒雅之氣,面帶微笑,目光溫柔,任誰看了,都道是京城
那位官家子弟遊歷至此。
咚!咚…咚…
三聲鼓聲響起,群雄立即靜了下來,何員外大耍派頭的慢跺上擂台,對四方英
雄抱拳行禮,朗聲道:「承蒙各路英雄好漢看得起鄙人,前來參加比武會友大賽,
使老朽不至面上無光,於此致最深的敬意。自古文人以文會友,汝輩江湖英雄理當
以武會友,方不負一生所學,現在宣佈比武開始。」
掌聲如雷中,一名目光狡黠的糾髯大漢騰身躍上擂台,向何員外抱拳一禮,復
向群雄抱拳行禮,朗聲道:「各位英雄,不才常雲天,恭為何府總護院,於此代員
外解釋比武方式:每位上台挑戰的英雄只要嬴得三回,就請到貴賓席休息,等待最
後的決賽。禁忌是不得使毒用暗器,更不許在此台上了結舊怨,刀劍無情難免帶傷
,請體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不要傷了人命,各位英雄均是裁判,不知有無異議?」
群雄聽了竊竊私語一陣,覺得還算公平,因此都嘩然答應,常雲天一笑,再度
抱拳答禮,一騰身也躍下擂台。
咚!咚!咚!
鼓聲再度響起,比武正式開始。
秦寶寶聽他們嘮嘮叨叨吵個不休,說個不停,不耐煩的靠在蕭傲雲肩上午憩,
蕭傲雲動也不敢動,唯恐將他驚醒,倪秋柔見狀不禁好笑,對寶寶的天真可愛和不
知天高地厚大為激賞,在客棧裡,對他搶走表哥的討厭之心,不知飛到那兒去了,
方才戲弄她的舉動,也使她覺得這是率真的行為。
難聽的鼓聲將他吵醒,秦寶寶不禁發聲埋怨:「明明說好午時三刻開始,卻拖
拖拉拉到此時還不見有人上去打架,一點都不好玩,早知道就不來了。」
倪秋柔抿嘴一笑:「是比武,不是打架。」
蕭傲雲也禁不住露齒一笑:「就快了,看,不是有人上去了。」
就在他們說話之際,何府踱出一名武師打扮的中年漢子躍上擂台,可見他功夫
十分平實,四下抱拳道:「俺是山東濟南魯衛明,忝為何府護院,就為諸位英雄開
個先鋒,不知那位英雄願意上台指教。」
臺下的各路英雄本都不願以身試靶,所以遲遲不見有人上去打先鋒,如今見一
名武師願做靶身,均不禁躍躍欲試,想撿現成便宜,一名十八、九歲初涉武林不久
的華服少年,搶先朗聲喝道:「就由我丁明仁會會這位仁兄高招。」
話聲未落,丁明仁身形疾快飛躍上台,還在空中優美的轉了三個弧,顆示他功
夫不僅練得好而且練得美,群雄一陣喝采。
秦寶寶猛拍小手,稚嫩的嗓音叫道:「真好看!」心理卻暗道:「好看是好看
,但對敵時有用麼?」
臺下群雄只是口中喝采,秦寶寶拍手的掌聲就顯得突出,少年俠客丁明仁聞聲
回頭微微一笑,看清他是個小孩,雖然坐在貴賓席,還是覺得被他稱讚增不了什麼
光彩,也就不再理他。
方才剛到的俊逸書生也注意到寶寶那特殊的童音,心中一動,往發聲處望去,
見到寶寶的小孩背影及那束烏黑的長髮,心中又驚又喜又是焦急,卻也不動聲色的
靜觀其變。
臺上正打得熱鬧,何府的武師空手對敵,少年俠客丁明仁自然不好意思用兵刃
,一時拳來腿往,打得難分難解。
武師魯衛明招式忽變,一招「翻雲覆雨」往少年俠客丁明仁身上劈去。丁明仁
朗笑一聲,「長紅貫日」已攻出,左右開攻,上下連封三掌,附帶送他一腿,很容
易化解掉那招「翻雲覆雨」,丁明仁一招得手,反守為攻,身形微蹲,「羅漢照月
」已奇快無比的攻向魯衛明胸口及小腹。
魯衛明見狀大驚,乍見閃避不及,一招「閉門開窗」封掉小腹的攻勢,身形側
轉,還是躲不過胸口的重擊。
「砰!」
魯衛明哀叫一聲,倒飛三尺摔倒在台上,幸而沒受重傷。
魯衛明反身躍起,道一聲「承讓」,下台回何府,眾人這才又叫囂不已,丁明
仁也得意洋洋的抱拳答謝。
說起秦寶寶的做戲功夫堪稱一絕,當代的名伶恐怕也得拜他為師。在衛紫衣面
前除了開玩笑,一切的表現均是真實的他,他們也彼此心照不宣,互相取樂。但在
蕭傲雲這些人面前,他卻可以化身為真正的小乞兒,一絲破綻也難尋,當真戲如人
生,人生如戲,演得一絲不苟絕不含糊。
當下他側歪著頭,一副十分無聊狀:「這是打架麼?怎的不見他們扭成一堆,
一點也不刺激,不過飛來飛去的倒也滿好看的。」
在貴賓附近的武林人物,耳聞寶寶這番話,都忍俊不禁哈哈大笑,總算弄清楚
他們以為的大人物或丐幫少幫主的真正身份,原來根本不會武功,不禁為自己大驚
小怪也為寶寶的無知感到好笑。
一名遠離貴賓席的壯漢不知他們在笑什麼,眼見丁明仁不可一世的模樣,大吼
一聲,拔身躍上擂台,聲如銅鑼:「讓俺『一鎚震地響』佟一雄領教閣下高招。」
但見佟一雄手拿一對大銅鎚威風凜凜,頗有關張之風。
丁明仁看清來人是位壯若牯牛的大漢,持著重逾百斤的大鎚毫不費力,就知沒
那麼好打發,卻是初生之犢不畏虎,雖然心有警惕,但不見絲毫懼意,解下背上長
劍準備一搏。
通常使長劍的俠士都知道有個禁忌,若非功力深厚如衛紫衣、蕭一霸等人,或
手持削鐵如泥的寶劍,劍鋒是不宜與大銅鎚般的重器硬碰硬,劍被震落徒遭恥辱事
小,無兵刃對敵危險事大。
丁明仁自然沒有衛紫衣的功力,手持長劍也非上品,當下劍影遊走,不敢與佟
一雄的大銅鎚硬碰硬。
佟一雄見丁明仁一味閃避,不與他直接相拼,怒吼道:「媽巴恙子,一味的閃
來閃去算什麼英雄好漢,像你這般打法,一輩子也分不出勝負,還打個熊?」
說著「震地十八鎚」第一式「鎚奪上風」已勢如狂瀾直搗向丁明仁中宮,丁明
仁被他數說得面上一紅,當下不再遊走,殺出層層劍影欲將佟一雄吞噬掉,一招「
駕鶴西歸」毫不留情直刺過去。
佟一雄頓時精神大振,喝一聲「來得好」,也不甘示弱的舞起重逾百斤的雙鎚
直搗丁明仁,一時劍影鎚影如穿花蝴蝶,看得台下眾人摒住呼吸,凝目細看,心驚
不已,許多人因而萌生退意,不敢再有爭雄之心,正遂了何員外的心意,鐵定今天
就可以完成這樁使命,嘿嘿冷笑不已。
再說丁明仁和佟一雄兩人均是心高氣傲之人,奮起全力攻向對方,勢若有不共
戴天之仇,佟一雄之絕學「震地十八鎚」已使到第十七式「倒鎚老鐘」,雙鎚舞得
更急,嗡嗡作響的迎向丁明仁長劍攻勢「淋漓盡致」,二人一合即分,佟一雄大吼
一聲,使出最後一招「鎚分雙家」,突地,左鎚離手旋若陀螺的撞向丁明仁手中長
劍,丁明仁欲閃無力,「噹」的一聲,長劍被震落,勝敗不言自明。
秦寶寶對蕭傲雲耳語道:「那位大個子老兄的武器轉起來好像我小時候玩的陀
螺,不知他肯不肯借我玩?你去問他好不好?」
蕭傲雲啞然失笑,也對他耳語道:「江湖人物武器代表他的身份地位,借人是
絕大的禁忌,你想玩,待會兒我買一隻大陀螺給你玩,你千萬不可以去向他借。」
秦寶寶奇怪的看他一眼,小聲道:「待會兒?我們不看到終場麼?雖然他們又
飛又跳的使人眼花撩亂,不過,真是好看耶,不看完多可惜。」
蕭傲雲少年心性,自負的笑道:「這種功夫看久了,我會打瞌睡。」
秦寶寶心裡冷笑:「又是個自大狂,你死定了。」
一副不解人事的天真模樣,秦寶寶道:「怎麼會?我覺得很好看啊。」
蕭傲雲解釋道:「有句話說得好,『曾經滄海難為水』,看過大海的浩瀚,就
會感覺到平日所見的水不成為水了,自小精妙武功見多了,看他們這種平凡功夫就
覺得沒什麼,只因你沒練過武才會覺得好看。」
秦寶寶精靈的大眼睛死盯著蕭傲雲,一字字道:「是真的?你比他強多了?」
蕭傲雲隱隱覺得不妙,但話已說滿又豈能反悔,點頭道:「當然。」
滿意的笑了笑,秦寶寶雙頰露出深深的酒窩,拍手叫道:「那好極了,既然你
這麼自信自己本領高強就上去和他打一架,如果你不敢,就表示你在吹牛。」
秦寶寶故意裝作小孩子興高采烈的模樣高聲說道,存心讓附近的人都能聽見,
使蕭傲雲沒有反悔的餘地,以估測他武功深淺。而像蕭傲雲這樣有名望的大人物,
豈能對一個小孩子吹牛。
這時,「一鎚震地響」佟一雄又打敗了一名對手,也就是說他已經二勝,只要
再打敗一人即可下陣休息。
蕭傲雲被秦寶寶用話一堵,剎時不知去還是不去?上台打,佟一雄已比了二場
,而他乃是「見血魔君」蕭一霸的唯一愛子兼傳人,勝之不武,且不合身份:不去
,豈不成了吹牛之人?
站在蕭傲雲身後大把頭手下二名頭兒之一的「煞手」李魁,看出少主左右為難
,於是自動請纓,拔身騰空閃電似的射向擂台,甫一站定,群雄暴喝,他面無表情
的抱拳道。
「在下『黑蠍子幫』李魁,特來討教閣下高招。」
蕭傲雲暗中吁口氣,對秦寶寶笑了笑,寶寶也不再說什麼。
「煞手」李魁乃是「黑蠍子幫」一把一的好手,更是出了名的心黑手辣,在幫
裡表現優異,很得瓢把子和大把頭重用。
「一鎚震地響」佟一雄見來人是西方一霸「黑蠍子幫」的徒眾,估量功夫不錯
,猛然奮起全力,一招「倒鎚老鐘」已然攻出,「煞手」李魁也不是省油的燈,功
夫全練在雙手,掌硬粗厚如牛皮,以一招「空手入白刃」拒敵,左掌攻敵中宮,右
掌冷不防奪了佟一雄飛來的大銅鎚。
佟一雄見自己的雙鎚變成一鎚,不禁怒吼連連,口中「啊──啊──」大叫,
右手的大銅鎚絕招「震地響」直搗李魁心窩,有心置他於死地,李魁冷笑一聲,奪
來的大銅鎚運功撞向佟一雄,趁佟一雄且自得意接住大銅鎚的剎時,身形欺近,雙
掌運足八成功力冷酷的印在佟一雄胸膛上。
「啊──」佟一雄慘叫一聲,龐大的身軀順著李魁的掌勢飛過擂台,撞往人群
,群雄知道被壓住非死即傷,均紛紛走避,「砰」然聲響,佟一雄倒在地上,沒死
也去了半條命。
秦寶寶有意救他,卻怕洩露身份而忍住,見他艱辛的爬起身絕塵而去,連武林
中人視為生命的兵器也不要了,不禁替他難過。
秦寶寶雙目微紅的目送他離去,卻有巧無不巧的看見那俊逸書生正笑嘻嘻的望
著他,寶寶不相信似的揉揉雙眼再看清點,卻嚇得趕緊回頭,心裡「怦!怦!怦!
」的亂跳,直暗叫慘!
那位俊逸書生到底是誰?
蕭傲雲看化身小乞兒的秦寶寶雙眼紅紅的目送「一鎚震地響」佟一雄離去,忽
然又見了鬼般的忙縮頭,不禁也往身後瞧去,可惜那位書生已經走了,所以他只看
到一群江湖人物,愈發覺得奇怪,問道:「小乞兒,你怎麼了?」
秦寶寶心有餘悸的道:「我……我看那個大個子好可憐,連『大陀螺』都不要
了,心裡好難過,就一直看著他走,誰知我才一轉頭,後面就有好多大個子死盯著
我看,好像要跟我打架,嚇得我趕緊回頭。」
說著身子往蕭傲雲身邊靠,又顫聲道:「蕭……蕭呆子,你說他們會不會想聯
合起來欺負我,我……我可是打不過他們,你一定要幫我哦!」
蕭傲雲聽他說得可憐,不禁摟著他肩膀,才發覺他骨骼十分纖細,心想南方人
大多如此,也不注意,柔聲安慰道:「有我在,誰敢欺負你?他們只是好奇你一個
小孩子為何坐在貴賓席?絕對不敢動你一根寒毛,除非他有意和『黑蠍子幫』過不
去,放眼天下絕沒有人有這個膽子的。」
秦寶寶心裡暗罵:「見你的大頭鬼,我大哥就敢。」嘴上卻不說什麼,只是點
點頭,腦袋裡正在尋思對策。
倪秋柔見寶寶嚇得話都不說,道:「表哥,小乞兒不是武林中人,看多了這種
傷人流血的場面恐怕不好,我們還是把他帶走吧!」
蕭傲雲見表妹開了竅,高興道:「好,就依妳的。」轉向寶寶道:「小乞兒,
我們走吧!」
秦寶寶裝傻道:「去那兒?我還想看哩!」
蕭傲雲強拉起他身子,道:「不要看了,帶你去我家玩。」
秦寶寶看清那俊美書生不在了,點頭道:「好吧,不過如果不好玩,我就要走
囉!」
蕭傲雲笑道:「不會讓你失望的。」
話一說完,就怕寶寶會後悔似的,忙拉著他左手離開比武場。
一路上,秦寶寶用話套蕭傲雲,終於明瞭比武大賽和蕭一霸本人無關,完全是
何員外愛出風頭之為;雖然不完全相信,卻不好再問,免遭人猜疑。
※ ※ ※
「天香樓」的後院,那間特別寬敞的北廂屋裡,比武場上那位神秘的俊逸書生
正坐在太師椅上,沉思一會,伸伸懶腰,喝著侍從端來的香茗,望著杯口嬝嬝上升
的煙霧,長長吁了口氣:「老天爺,寶寶可真能混,居然跟蕭一霸的獨生子搞在一
起。」
那位侍從道:「魁……不,公子,你可猜出寶寶的用意?」
俊逸書生微笑道:「那有什麼用意,還不是胡鬧愛玩。」
看來這位佳公子稱得上是秦寶寶的知己。
你道他是誰?即是當今北方巨擘,「金龍社」的大當家「金童閻羅」衛紫衣,
那位侍從則是「快刀」馬泰。
半個多月前,秦寶寶偷偷溜下「子午嶺」,只留書「吾,雲遊四海去也,寶寶
留」,眾人只道他玩幾天就回來,那知七天過去還不見人影,衛紫衣沉思半夜,終
於想起寶寶病中曾問起蕭一霸有無兄弟之事,料定他跑去找蕭傲雲玩,再根據大領
主「九面閻若」展熹調查整理的結果,愈發肯定自己的想法,頭痛之餘終究不放心
寶寶孤身涉險,於是改裝成書生向西尋去,最好能在半路劫住寶寶。
衛紫衣之所以改裝是不願和蕭一霸正面衝突,也怕蕭一霸識破他的來意,挾持
寶寶威脅他,使寶寶遭到不測。和馬泰二人來到「武威」,聽說有比武大賽,心想
寶寶這個惹事精說不定也會來湊熱鬧,於是前來觀看,果然被他找著乞丐打扮的秦
寶寶,赫然發現寶寶和蕭傲雲混在一起。
馬泰擔憂道:「寶寶不知輕重的和蕭傲雲玩在一起,若是被發現他和『金龍社
』的關係,豈不是太危險了。」
「嗯!」衛紫衣一笑道:「你擔心的很有道理,不過一時還不成問題,寶寶對
改裝易容似乎頗有心得,最引人注目的額心的硃砂痣也不見了,再說他是個鬼靈精
,蕭傲雲痴長幾歲,萬萬鬧不過他,暫時可以放心。」
馬泰還有疑問:「寶寶的容貌太引人注目,恐怕難以瞞人。」
衛紫衣好笑道:「他臉上塗滿了黑灰,誰又知道他是俊是醜?」
馬泰又道:「寶寶那束長及腰際的黑髮也是正字標記。」
衛紫衣奇怪他的問題太多,道:「算啦,這一、二天我一定將他帶走,不許他
再亂來。」
馬泰眉梢子一揚:「寶寶也太頑皮了,一聲不響就走,嚇得我們七魂跑了六魂
半,剩下半魂東飄西盪尋找他的蹤跡。」
衛紫衣十分興趣的道:「寶寶以為自己行蹤隱密,料不到我們會找到這裡來,
見他為自己的失算而嚇一跳也就夠本了。」
馬泰也面露喜色:「說的也是,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遇到鬼咧!」
衛紫衣一笑不語,目光注定眼前的一幅山水畫,莫非那幅山水畫設有機關?又
有誰會在客棧裡設立機關?目的何在?
不,只有馬泰知道,衛紫衣並沒有將山水畫看入眼裡,只是一種習慣,藉以沉
思他們此行的第二個目標應如何著手才適當。
第一個目的,自然是尋訪秦寶寶,那第二個目的又是什麼?就得從寶寶冒著寒
風刺骨以求假病成真開始說起──
秦寶寶入世未久,對於不懂的人、事、物,一切均憑直覺,而他的直覺也的確
很靈,再加上他那副鬼腦筋,所以凡事均能猜中的八九不離十。衛紫衣既然能成為
一代巨霸,其聰明、智慧、武功、見識、膽大、果決、冷靜、勇猛及心細,自然不
是寶寶這等天真幼稚的幼童所能望其項背。
衛紫衣自幼失怙,因此對於能孝敬雙親之人多了一份尊敬,再則方自如和他知
交多年,對朋友少了提防之心,才會為方自如所乘,直到寶寶病中吐夢囈,他才悚
然生了警惕之心,雖然他深信寶寶的直覺很少出差錯,但他衷心希望寶寶這次失了
準,一旦成為事實,日後將何以面對故友。
「金龍社」的弟兄上萬,衛紫衣不可能因一己之私情斷了全體兒郎的生路,考
慮良久,終於決定來明的。在他的書房裡,和方自如坦誠佈公密談多時,畢竟知交
難覓,方自如終於吐露一切。
其一,「見血魔君」蕭一霸確有問鼎盟主,一統武林之心,但忌於「金龍社」
的威望及勢力,因此遲遲不敢動手。他的手下三把頭雖然調查不出衛紫衣的出身來
歷,卻查出衛紫衣的知交好友方自如生平最孝敬母親,因此趁他外出時劫走了方老
太,以其性命威脅方自如陷害衛紫衣。
其二,北京城的地頭蛇張嵐和李良,是蕭一霸派在北京城的探子,任務之一是
廣招財源,作為問鼎盟主的資本。誰知他們無意中得罪秦寶寶,寶寶頑心大發毀了
十之八九的錢財,他們雖然不能確定是寶寶所為,但一定會稟報蕭一霸得知。
衛紫衣鑒於此點,行前已下令北京分社監規張嵐和李良,只要他二人欲往「黑
蠍子幫」行來,立即狙殺以絕後患,可保寶寶暫時不被識破身份。
秦寶寶一病半個多月,衛紫衣見他病後清瘦許多,心疼之餘,決定過幾天陪他
出去透透風,那知他居然自己溜出去玩,衛紫衣只得出門尋訪,況且方自如和蕭一
霸約定的日期也快到了,有心助好友一臂之力,解救方老太出圍囹,於是二人前腳
後腳之差,雙雙來到「黑蠍子幫」的地頭。
良久,良久──店小二將飯菜送進來,馬泰小心的打斷衛紫衣的思路:「公子
,天晚該吃飯了,這些日子來,你為了寶寶人都消瘦了,如今知道寶寶沒事,應該
好好吃一頓。」
衛紫衣怔忡須臾,突的冒出一句:「情到深處無怨尤。」
馬泰雙眼翻眨了一會,不解道:「什麼?」
衛紫衣笑道:「現在我方才深覺得寶寶和我已經無法分離了,宛如我們命中註
定要在一起似的,你說奇妙不奇妙?這就是緣。」
馬泰更進一步道:「要是寶寶是女兒身就好了,將來長大了……」
衛紫衣不等他說完,叱道:「馬泰,不許胡說,並非男女之間的感情才叫愛,
能夠生死與共,父母可以為子女付出一切,同樣我和寶寶也可以為對方犧牲自己,
你如此胡說不僅冒瀆了寶寶,對我更是一種侮辱。」
馬泰不敢再說,邊侍候衛紫衣吃飯,心裡卻想:「老戰說得好,寶寶當男人實
在太可惜了,絕俗容貌再襯以纖細的體形,十分惹人憐愛,如果真的是女兒身,天
下第一美人非他屬誰?也只有如此絕色才配得起魁首,正是郎才女貌,珠聯璧合。」
衛紫衣見他臉上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不禁好氣:「別亂想了,從少室山
下來的不可能有女的。」
馬泰一想也對,不禁失望的長長嘆了一口氣。
在馬泰的侍候下漱洗竣事,衛紫衣坐在床榻上行功打坐。
是夜三更,一條黑色人影倏地來到「天香樓」,仔細勘察無人跟蹤,方躍過後
院,停在衛紫衣所住廂房的窗邊,四下凝望,看其老練的動作,顯然是精於此道的
夜君子。
衛紫衣睜開雙眼,道:「方兄,請進來吧,我已等候多時了。」
夜君子方自如毫無聲息的進了屋,劈頭一問:「瓢把子知道我今晚會來?」
衛紫衣下了榻,笑著點點頭,神情愉快之極,馬泰忙過來為他們二人倒茶,然
後退到門邊守衛。
喝口茶,衛紫衣笑道:「蕭一霸如何說?」
方自如嘆口氣道:「蕭一霸為人十分自負,我費了好大的勁兒才使他相信我之
無法成事是因為大當家的拜弟有病在身,必須日夜陪伴那小孩,在社裡又沒有下手
的機會,因此才無法成事,蕭一霸又反反覆覆問了相差無幾的問題好多次,我都給
他問煩了,他才沉思好一會,終於答應再給我二個月的時間。」
衛紫衣點頭讚道:「蕭一霸不愧是西方霸主。」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方自如不解道:「瓢把子怎的讚起他來?」
衛紫衣誠懇的道:「我是實話實說,就事論事,你想想,假如你所說的一切都
是自己編出來的,他反反覆覆問了幾次,你不耐煩之下難免就會露了馬腳,他不就
知道你在騙他了,這樣一個人能使人不佩服麼?」
方自如慚愧道:「我沒有瓢把子這等度量,去佩服一個死敵。」
衛紫衣謙虛的一笑,又道:「看來蕭一霸也知道寶寶這個人,才會相信你的話
。」
方自如點頭道:「當然,他手下的三把頭就是專門刺探別人隱私的。」
衛紫衣道:「他答應讓你和伯母見面麼?」
方自如黯然道:「他答應讓我和母親相處三天,但不得輕舉妄動,因為他給我
母親服下慢性毒藥!必須每日服他的解藥,否則立即毒發身亡。」
衛紫衣又讚佩道:「蕭一霸倒懂得用人,瞭解拒絕你的要求對他不利。」
方自如憤憤道:「蕭一霸若不讓母親與我相見,表示他將母親害了,我當場就
豁出去,和他拼一場,一把火燒了他的總壇。」
衛紫衣拍拍他肩膀,勸慰道:「如今情勢對我們不利,我們只有忍了,伯母的
性命要緊。」
方自如愧咎道:「我很對不起你,想起自己的行為我就……」
衛紫衣截口道:「咱們不是說好不再談它了麼?方兄何須自責。」
頓了頂,又道:「伯母被關在那兒?」
方自如頗感安慰:「他們只是命人看管,母親沒吃牢獄之苦。」
衛紫衣聞言笑得好開朗:「那就好辦多了。」
方自如奇道:「瓢把子的意思是……」
衛紫衣不答反問:「方兄可轉過『萬邪聖醫』秦英這個人?」
方自如道:「當然聽過,不過他已失蹤十多年,又到那兒找他配解藥?」
衛紫衣賣關子道:「『萬邪聖醫』秦英前輩過世快二年了,不過,他的夫人馮
香蝶所產下的孩子卻盡得他一身所學,那孩子…」
方自如迫不及待的問道:「如今那孩子在那兒?」若有所悟,又道:「不可能
吧?就算醫術精湛的秦英前輩有後嗣…也不過是十歲左右的小娃娃,能有多大道行
呢?」
衛紫衣吃吃笑道:「那孩子也許就在門外偷聽,方兄這些話若是給他聽見了,
他醫是肯醫,但少不了要刁難一番。」
這時──
一聲輕之又輕的「哼」聲響自門外,馬泰怒喝:「什麼人?」飛快出門捉人。
「唉喲,死馬泰,你當我是誰?你弄痛我了。」
那人故意變了音調,馬泰聽不出來,叱道:「就算你是皇帝的大舅子也得先讓
你吃一頓排頭。」
「你敢?不怕你們大當家罰你?」
「有何不敢,魁首不可能袒護刺客。」
馬泰右手用力拉進一名小乞丐,小乞丐委屈的望著衛紫衣。
衛紫衣見馬泰捉人也看不清楚是誰,叱喝道:「馬泰,還不快放手。」
屋內怕引人注目,所以沒點燈,月光又不明,馬泰聽到叱喝聲怔了一怔,仔細
看清他捉來的刺客,嚇了一跳,連忙放手,卻因用力過度,那名小乞丐被捉住的細
瘦左手已然現出五條烏青的指印。
馬泰吶吶道:「對不起,寶寶,我不是故意的。」
小乞丐秦寶寶翻翻白眼,道:「我是刺客?」
「你故意變了聲音,我又一時看不清才會捉錯人。」
秦寶寶「哼哼哼」了半天,倏地狠狠踢了馬泰一腳,見馬泰痛得直揉腳,他才
咯咯笑起來,躲到衛紫衣懷裡。
秦寶寶惡人先告狀:「馬泰欺負我,大哥怎的不罰他?」
衛紫衣幫他揉開腕上的烏血,聞言失笑道:「你不也還他一腳,互相扯平了還
罰啥?」
方自如見寶寶那副模樣,笑道:「他是寶寶麼?怎麼弄成這副樣子?」
衛紫衣取笑道:「是呀,寶寶快起來,方兄在取笑你了,已經老大不小快十三
咧,怎麼可以老是賴在大哥身上撒嬌。」
秦寶寶賴定了,硬是不回聲,方自如又道:「方才瓢把子說秦英前輩的後嗣就
快來了,怎的不見人影?」
衛紫衣笑而不語,用眼神望向懷裡的秦寶寶,方自如驚道:「寶寶就是秦英前
輩的後代?」
衛紫衣好笑道:「世上除了『萬邪聖醫』誰又教得出寶寶這個惹事精?」
秦寶寶瞪眼嗔道:「大哥今天怎麼盡說人家的短處?」
衛紫衣目中神一閃:「你有什麼驕人的長處麼?」
秦寶寶古怪一笑,起身唱道:「大哥是隻老狐狸,寶寶是個小狐狸,明明有事
想求人,偏想別人去求你,唉呀呀,老狐狸想騙小狐狸,小狐狸聰明不上當,咿─
─呀,老狐狸不知怎麼辦?」
唱完還向衛紫衣倒翻白眼長舌一伸做鬼臉嚇人,很是得意自己的傑作,跑到衛
紫衣的臥榻上和衣而眠,側頭頑皮精靈的笑望衛紫衣,弄得衛紫衣哭笑不得,方自
如和馬泰則竊笑不已。
方自如輕咳一聲,道:「寶寶每天都這麼頑皮捉弄人?」
馬泰強憋住笑,道:「今天對象是魁首,所以算是小意思,對別人更可惡。」
衛紫衣不理他們,坐在床邊,拿條汗巾想擦掉寶寶臉上的黑灰,秦寶寶側過頭
,用手捂住臉,道:「不能擦,不能擦,我明天還要去蕭呆子他家玩哩!」
衛紫衣詫異道:「蕭呆子是誰?」
秦寶寶一本正經道:「蕭呆子就是蕭傲雲呀,他的名字太拗口,人又有點呆頭
呆腦的,我就好心幫他改個名,我看他很喜歡呢!」
哧哧一笑,衛紫衣道:「你在亂蓋,我看他是不得不接受。」
秦寶寶自己也覺得好笑:「還不是一樣,那呆子騙我說他家多好玩,誰知一去
才知道無聊透了,我懶得理他就跑出來,他要我明天再去,說會準備很多好玩的東
西等我去。晚上在廟裡睡不著就跑來找你啦!」
衛紫衣訝異道:「睡廟?你沒帶銀子出來麼?」
秦寶寶吐吐小舌,道:「我看那些窮百姓好可憐,手指彈呀彈的,銀子就沒了
。」
衛紫衣愛憐道:「你性子雖頑皮,心腸卻好,沒餓肚子吧?」
秦寶寶搖頭,白眼道:「在我的印象裡,你每次要誇獎我都不忘先損我一句。」
衛紫衣啞然失笑,馬泰走過來問道:「你怎知道我們住這兒?」
秦寶寶得意道:「最危險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所在,『天香樓』是『黑蠍
子幫』在此地最大的客棧,就算他們懷疑有敵人潛入,一時三刻也想不到敵人敢藏
在他們的老窩裡,所以我算準你們會住這裡。」
眾人點頭稱讚他的聰明。
秦寶寶噗嗤笑道:「巴結我很辛苦是不是?好吧,我就救方老太一命。」
方自如有點不相信!
「你有把握麼?」
秦寶寶不介意道:「樹高豈須百齡?學技貴在舉一反三,世間庸醫大都墨守成
規,不敢突破現有的技術,因此終其一生也無多大成就,我聰明伶俐人所共知,小
小毒藥又豈難得倒我?」他是有自傲的條件的。
衛紫衣笑道:「用嘴巴是救不了人的。」
秦寶寶翻白眼道:「大哥該不會叫我現在去蕭呆子家救人吧?」
衛紫衣笑顏不改:「你身上的瓶瓶罐罐沒帶出來麼?」
秦寶寶忙起身笑道:「大哥不提我倒忘了身上有藥。」
說著從懷裡摸出一隻白玉瓶,打開瓶蓋,剎時芳香四溢,清人心脾,寶寶倒出
一顆瑩白如玉小指般大的丹丸給方自如,道:「明日伺機給方老太服下,百毒立解
。」
又將其餘一整瓶交給衛紫衣道:「事前服下,七天內百毒不侵,事後服了,劇
毒立解,若是毒性不強,溶於酒內可解二十人之毒,大哥敵人太多,留著好防身。
」
像這種可解百毒的珍貴的藥,武林中人莫不趨之若騖,甚至會為了一顆而導致
好友反目成仇,秦寶寶居然毫不吝惜的將一整瓶送給衛紫衣,由此可見他已把衛紫
衣當作最親近的人了。
衛紫衣倒出二顆,其餘又還給他,道:「你是醫者,丹藥留著好救人。」
秦寶寶笑道:「普通毒藥根本用不到這種珍貴藥物,只因方老太的毒性我不清
楚,所以才送他一顆,還是大哥留著好。」
衛紫衣嚴肅道:「二顆已足夠防身,再則有你這位大神醫,誰又害得了我?」
秦寶寶笑笑接過,放入懷裡,忽然神秘兮兮的笑道:「大哥把眼睛閉上,將嘴
巴張開。」
衛紫衣雖感到奇怪,卻依言做了,秦寶寶從懷裡拿出一個小小油紙包,打開紙
包,將一顆拇指大渾圓晶瑩如綠玉的丹丸給衛紫衣服下。
藥丸入口即化,衛紫衣感到一股清香之氣,直向周身竄去,十二周天行完,徒
感精神倍增,內力增強許多。
秦寶寶頑皮笑道:「好吃麼?」
衛紫衣正色道:「這藥乃人間至寶,可是武林聖藥少林『大還丹』?」
秦寶寶點點頭,對於能騙衛紫衣吃藥也感到很得意。
方自如欣羨道:「服下『大還丹』不僅百病皆無,並可陡增半甲子功力。」
秦寶寶一臉迷惑道:「真的這麼有效嗎?從小大和尚叔叔就常餵我吃,但它卻
只能護住我的心脈,使我不至夭折,其他的功效卻是談不上。」
衛紫衣領悟道:「寶寶將藥給我服了,你自己呢?」
秦寶寶一扳臉蛋,道:「給我吃了等於沒吃,給大哥服了方不至於浪費,你我
兄弟一場,何必計較你吃抑是我吃,對不對?」
小孩子突然說起大人話,衛紫衣不禁一怔。
秦寶寶見狀哧哧笑道:「大哥發什麼呆?我愛睏了,床借我睡,大哥另訂一間
房可好?」
衛紫衣領首答應。
窗外寒星點點,衛紫衣也心事重重,他立在窗口,時而望著星兒,時而望著熟
睡中的秦寶寶,不禁感慨萬千,卻也苦尋不出有何方法可讓寶賈身體強健如常人。
漫漫長夜過去,黎明終將到來,寶寶也會有強壯如牛的一天麼?他坐在床前看
著寶寶恬適的睡容渡過一夜。
※ ※ ※
一股可怕而無形的力量正迫向毫不知情的衛紫衣和秦寶寶等人,原來預計一件
簡單易解決的事情,卻因三名今晨剛到武威的黑道殺手而整個改觀,會使衛紫衣等
人陷入什麼可怕的敬陣中?
說起這三位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黑道殺手,個個都是不好惹的角色,本性極
端殘忍冷酷,手段狠毒得近似病態了。
老大「千臂魔」江無月,使一根粗有雞蛋般的恙皮絞索。
老二「奪命圈」仇豹,使一雙直徑一尺的雙環,環與環間用精鋼的鍊子相連,
攻打回收自如,圈人腦袋更是方便。
老二「毒刃」黎匡,用的是一對穹月形淬毒匕首,歹毒異常。
「龍交龍,鳳交鳳,跳蚤配臭蟲,王八對綠豆」,他們三人來到武威,自然與
「黑蠍子幫」有點交情,「見血魔君」蕭一霸對他們心性之狠辣大為激賞,認定他
們是做大事之人,早有收攬之意,幾經交涉,不借重金將他們請來,作為征伐「金
龍社」,問鼎武林盟主的有力臂助。
這日清晨,衛紫衣十分無奈的讓秦寶寶離開,任他舌燦蓮花也鬥不過寶寶的伶
牙俐嘴,寶寶淚汪汪的撒嬌又使刁,衛紫衣只好答應讓他去見識蕭傲雲準備了那些
新奇玩意兒,小心翼翼不著痕跡的將他送走,心裡的擔憂自不必言,對寶寶不知天
高地厚又不懂事著實無奈,卻也拿他沒輒。
是日中午,衛紫衣獨個兒在「天香樓」樓上飲酒吃飯,有巧無不巧的,隔著幾
張桌子,蕭一霸正在此宴請今晨剛到來的三位殺手,吆喝聲使衛紫衣好奇的向他們
望去,四人一式黑衣,主位者,是個形象威武凌厲得叫人不敢正視的中年人,根根
如刺的硬鬚更加深了他勇猛的形象,濃濃的眉,一雙眼睛巨大而閃射著一股炙熱又
尖銳的光芒,宛如能穿透人的靈魂!他的鼻子是寬大的,似一根柱子直搗中庭,嘴
巴厚而闊,這些明顯的特徵,衛紫衣不用再看第二眼,就知道他是西方巨擘,「黑
蠍子幫」的瓢把子「見血魔君」蕭一霸。
坐於首位者,長得倒是修長端正,可是一張臉蛋白了點,簡直白得像蠟捏的,
這位仁兄的神態也像蠟捏的,冷硬、僵木、呆板得毫無情趣可言,甚至連他的眼珠
子也直定定的轉也不轉,衛紫衣猛然想起一個人來,就是「千臂魔」江無月,那麼
坐在他右首的就是老二「奪命圈」仇豹了。
仇豹的面目猙獰如鬼,他身材瘦長,卻怪異的長了一顆碩大的圓腦袋,細頸上
頂著一顆大腦袋,於人的感覺本就恐怖,而且幾乎沒有眉毛,三角眼細小陰鷙,惡
毒毒冷僵僵的毫不轉動,似一雙響尾蛇似的小瞳!一隻鼻子的兩邊鼻翅分朝左右張
開,鼻毛黑黝黝的長出,兩顆大暴牙突出唇外。
坐在「千臂魔」江無月左首的自然是老二「毒刃」黎匡,皮膚黝黑如墨,一隻
左眼斜吊著,眼下有道腥紅的疤痕,面現表情則疤痕蠕動如蚯蚓,他渾身上下散發
出無比強霸與力量的意味,宛若雙手能抬起天幕。
衛紫衣看了他們幾眼就低頭喝酒,心裡卻想:「蕭一霸果然開始行動了,居然
請來這三個殺胚,這三兄弟認錢不認人,沒有一個是好易與的,不過倒也不足為患
,不知他還請了那些高手?」喝了杯酒,不禁嘆口氣心道:「寶寶大概玩得樂不思
蜀了,真拿他沒辦法。」
「千臂魔」江無月所生的位置恰巧和衛紫衣面對面,雖然隔了幾張桌子,但是
,當他望清抬頭喝酒的衛紫衣的面貌時,不由得全身一震,搖搖頭,既覺得不可能
是他,又怕萬一真的是他,白蠟般的面孔竟泛出了灰黃,眼光直楞楞的盯著衛紫衣
,心裡七上八下的不知該不該說將出來。
衛紫衣也感到有人直盯他瞧,忍不住抬眼一望,與江無月那張難看的灰黃臉孔
對個正著,不禁一楞,暗道:「莫非他認出我是誰來著?」
神色不動的向江無月領首微笑,就像不認識的人初見面時的禮節,江無月見了
自然不好再望著他瞧,心中疑慮大減。
蕭一霸和老二老三也都覺得江無月不對勁,平日全無一絲表情的白蠟臉孔,這
時卻變化無常,不過,這等變化給人一種不祥的感覺──出意外了!也好奇的往俊
逸書生衛紫衣看了一眼,均覺得只不過是個衣著富麗點的文弱公子罷了,這在武威
並不少見,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蕭一霸詫異問道:「江老弟,發現有什麼情況了麼?」
「千臂魔」江無月恢復白蠟面孔,道:「沒什麼,只是一時的錯覺。」
「奪命圈」仇豹搶著道:「有什麼事能使大哥產生錯覺?」
「千臂魔」江無月古井不波:「沒什麼。」
「毒刃」黎匡不滿道:「大哥那時也變得婆媽起來了。」
蕭一霸乃是張飛穿針線,粗中有細,道:「江老弟,莫非你發覺那個酸丁有什
麼不同?」
「千臂魔」江無月無奈的點頭道:「我懷疑他是武林中人。」
「奪命圈」仇豹呵呵直笑:「大哥太多慮了,這裡是蕭老哥的地盤,武林中人
自是有的,不過我不信一個酸丁會是什麼江湖人。」
蕭一霸自是得意有自己的地盤,道:「江老弟認為他是那位高人呢?」
衛紫衣一直低頭凝聽蕭一霸等四人的談話,耳聞「千臂魔」江無月就要說出他
的懷疑,忙高聲叫道:「小二!」
小二聞言忙過來哈著腰道:「公子爺有何吩咐?」
衛紫衣一副富家大少氣派,道:「待會兒我就要走了,去問問掌櫃的一共多少
銀子,到我房裡跟我的侍從算清,我們最慢明早走。」
小二忙哈腰笑道:「是,是,公子爺。」
衛紫衣起身欲轉回房,不出所料的被「千臂魔」江無月攔住,故意一楞,然後
露出金童般的笑容,道:「這位壯士阻攔小生去路,不知有何指教?」
「千臂魔」江無月大馬金刀道:「酸丁,你叫什麼名字?」
衛紫衣笑道:「小生姓伊小名子威,同窗好友送了一個綽號『反手書生』。」
「千臂魔」江無月皺眉道:「反手書生?」
衛紫衣解釋道:「只因小生自幼便是個左拐子,長大了一直改不過來,因此才
得了『反手書生』這個綽號,倒教壯士見笑了。」
「千臂魔」江無月自語道:「沒錯,剛才地喝酒吃菜都是用左手。」
衛紫衣喚道:「壯士……」
「千臂魔」江無月搖搖手,示意「反手書生」伊子威走,衛紫衣暗自好笑,頭
也不回的轉回房。江無月望著他的背影離去,感到一股可怕的壓力縮緊心腔,卻又
解釋不出個所以然來。
「哇,蕭呆子,你收集這麼多鬼面具做什麼?」秦寶寶叫道。
蕭傲雲彷彿年輕了好多歲,興奮道:「你猜猜看?」
秦寶寶沉吟道:「這些鬼面具是以前收集的,還是昨天派人搜刮來的?」
蕭傲雲笑道:「大部份是小時候收集的,有幾個是昨天買來的。」
秦寶寶神秘兮兮的對蕭傲雲耳語道:「你收集這些鬼面具該不會是想嚇你老妹
吧?」
蕭傲雲興奮的一把抱起秦寶寶,叫道:「小乞丐,你真聰明,一猜就中。」
秦寶寶有趣的笑道:「效果如何?」
蕭傲雲抱著秦寶寶一點也不費力,道:「那副魔鬼面具把她嚇得病了半個月,
耳根清靜多了。」
秦寶寶叫道:「快放我下來,我也要玩。」
蕭傲雲放下寶寶,笑道:「你真輕,抱在手裡幾乎沒什麼重量。」
秦寶寶充耳不聞,拿起魔鬼面具戴上,道:「如何?嚇不嚇人?」
蕭倣雲假裝嚇了一跳,道:「如果在晚上突然出現準會給你嚇死。」
秦寶寶一搖三擺的走向蕭傲雲房裡的虎皮椅上,威嚴無比的坐下,「哼哼哼」
了半天,嗓音有意變得雄渾威猛:「吾乃混世魔王二世,蕭呆子,你可願投入我的
門下?」
蕭傲雲差點笑斷丁腸,尖銳稚嫩的童音被寶寶這麼一裝,宛如被人捏住脖子的
公雞叫,蕭傲雲笑得說不出話來。
「嗯──嗯」秦寶寶變音大怒,一拍手邊桌子:「大膽!在本王面前居然笑得
如此放肆。」
他人小力小,桌子拍得不夠響,蕭傲雲笑道:「大王力氣太小,可要屬下效勞
?」
說著重重拍了桌子一下,秦寶寶故意被嚇了一跳,點頭道:「蕭卿言之有理,
想本王乃萬金之體,豈可亂拍桌子辱沒了身份,蕭卿今後就跟在本王身邊,尊司為
孤王拍桌子。」
蕭傲雲只想賣弄一下,想不到「混世魔王二世」會順水推舟送他這麼一個職位
,從小到大從沒如此快樂,笑得差點岔了氣。
秦寶寶恢復本來聲音,嗔道:「笑什麼?再去找些人來湊數,堂堂大王只有你
一個部下太沒面子了,最好把你表妹也找來,做押寨夫人。」
蕭傲雲無奈道:「這可難辦了,他們都是大人恐怕不願意。」
秦寶寶拿下面具,撇撇嘴道:「你終於瞭解自己不是大人了吧?」
蕭傲雲強笑道:「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能這樣開懷大笑,放肆胡鬧,在別人面前
我就是『少主』身份,沒有人會去想我只有十七歲,頑心還在,所以怕屬下詫異,
我就把他們支走了。」
秦寶寶不以為然道:「是誰告訴你必須隨時注意自己的身份?」
蕭傲雲一呆,道:「沒人告訴我,從小我就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秦寶寶大搖腦袋,道:「我知道你很可憐,原來全是作繭自縛。」
蕭傲雲不服道:「我怎的作繭自縛?」
秦寶寶一本正經道:「方才我故做大人樣,你是不是覺得很好笑?」
蕭傲雲點點頭。
秦寶寶一拍手掌,捉押道:「我故做大人樣很好笑,從小你也是如此,難道別
人不會笑?」
蕭傲雲一呆,猶辯道:「不曾看別人笑過。」
秦寶寶斜睨著他,笑道:「你是少主耶,誰不要腦袋敢在你面前笑你?」
蕭傲雲吶吶道:「那我該怎麼做才對?」
「看你自己的意願呀!」秦寶寶道:「人要先為自己而活,才有資格談得上為
別人而活,連你都無法把握住你的人生,一切照著別人的希望去做,你還有人格可
言麼?你快樂麼?你能將快樂帶給別人麼?」
蕭傲雲給寶寶的一番話給驚呆了,回想以往的日子,他不禁流了一身冷汗,握
住秦寶寶的雙手,十分誠懇的道:「小乞兒,你真是一位良師益友,我將終其一生
來尊敬你。」
秦寶寶噗嗤笑道:「不要把我看得這麼偉大,我只是說出心裡的話。」
蕭傲雲正色道:「傲雲十七年,就只有你算得上是我的朋友。」
秦寶寶摸摸小鼻頭,道:「知過能改就好了,但也不要改得太過份。」
蕭傲雲胸有成竹的道:「我知道該怎麼做。」一頓,十分興趣的道:「我該如
何感謝你呢?」
秦寶寶望著一排排的鬼面具,道:「送我幾個鬼面具好不好?」
蕭傲雲一比全部的面具,道:「你喜歡,通通送你也無妨。」
秦寶寶據實以告:「太多了我帶不走,二、三個就夠了。」
蕭傲雲急道:「你要去那兒?你不是答應要暫住我家?」
奏寶寶為難道:「這兒不夠熱鬧,我玩幾天就膩了,還是回江南好。」
蕭傲雲洩氣道:「多住幾天可以吧?」
秦寶寶擺擺手,表示不願再談這問題,道:「你表妹住那兒?咱們去嚇嚇她。」
蕭傲雲求道:「小乞兒,只要你肯在這兒住下去,我一定不會讓你無聊的。」
秦寶寶瞪眼道:「你到底肯不肯陪我去嚇你表妹?不肯,那我走了。」
蕭傲雲忙阻止道:「好!好!陪!陪!」
秦寶寶這才破涕而笑,選了幾個面具出房往東廂行去。
二人行到走廊,恰巧遠遠遇見蕭一霸帶著江無月三兄弟欲往大廳行去,秦寶寶
隱隱覺得有事情要發生,卻又覺得不可能,直到他們四人進了大廳,才對蕭傲雲笑
道:「前頭走的那個是不是你爹?」
蕭傲雲點頭道:「你怎麼分辨得出來那個是我爹?」
秦寶寶白眼道:「其他三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一看就知道是上不得抬盤
的,你爹那副威武的樣子一看就知道是大人物。」
蕭傲雲自然高興有人誇獎他父親,這不等於在誇獎他的遺傳好?拉著秦寶寶往
東廂捉弄倪秋柔去。
且不說秦寶寶和蕭傲雲如何捉弄倪秋柔,談談大廳上蕭一霸和江無月等黑道高
手商量何事?是否對衛紫衣等人不利?
四人分賓主坐下,尚有大把頭「鐵棒」歐文泉陪坐一旁。
「鐵棒」歐文泉諂媚道:「瓢把子有本事,有名的三兄弟也慕名而來為您老人
家效力。」
蕭一霸呵呵自得而笑。
老三「毒刃」黎匡是直腸子,容不得別人轉彎,道:「我們三兄弟素來認錢不
認人,大把頭不可會錯意。」
「鐵棒」歐文泉尷尬笑道:「雙方能合作,也要一段緣,黎兄若不是看在我們
瓢把子『見血魔君』蕭一霸的盛名,深信不會賴帳才肯來的麼?」
「毒刃」黎匡哼道:「從沒有人敢對我們兄弟賴帳。」
蕭一霸呵呵長笑,道:「只要賢兄弟助我消滅『金龍社』,放眼江湖就是我和
賢兄弟共享,到那時,要多少有多少,談什麼賴不賴帳?」
「毒刃」黎匡這才滿意的哼了一聲。
「千臂魔」江無月道:「瓢把子有何妥善的計劃?」
蕭一霸沉吟道:「只要衛紫衣死了,其他人就不足為患。」
「奪命圈」仇豹道:「要殺衛紫衣談何容易,他的武功深淺根本無人知道。」
蕭一霸得意道:「大凡人都有弱點,衛紫衣有位知己方自如事母至孝,我派人
劫走他的母親,在我的威脅下他答應二個月內取衛紫衣的性命。」
「毒刃」黎匡佩服道:「瓢把子很懂得利用人的心理,假若瓢把子收買大哥二
哥來殺我,我可能到了閻王那裡還弄不清他們為什麼害我。」
「千臂魔」江無月一哂道:「三弟,別總是口不擇言,沒的教瓢把子見笑。」
蕭一霸呵呵笑道:「自己人何用這些虛套,黎老弟說的好,我就是利用人性的
弱點去對付衛紫衣,可惜上次沒有成功。」
「千臂魔」江無月古井不波道:「這方法既用了一次,再用豈不使衛紫衣起疑
?」
蕭一霸胸有成竹道:「上次方自如去時不巧衛紫衣的拜弟病了,衛紫衣十分喜
歡那小孩,幾乎寸步不離,才會沒有下手的機會。」
「奪命圈」仇豹道:「瓢把子為何不劫走那小孩以威脅衛紫衣就範。」
蕭一霸氣咻咻的道:「衛紫衣不是東西,他的拜弟秦寶寶更不是玩意,被我捉
到了,非一根根拆了他的肋骨難消心頭之恨。」
三兄弟一頭霧水,於是蕭一霸略略簡述北京城事件及秦寶寶失蹤之事,三兄弟
這才明白北京城那檔事是寶寶所為。
「千臂魔」江無月一臉凝色道:「方自如現今在這兒麼?」
蕭傲雲不防他有這一問,一怔,方道:「我答應讓他和他母親相處三天,如今
在後院。」
「千臂魔」江無月道:「瓢把子最好派人查查他和方老太現在還在不在?」
蕭一霸不以為意,道:「江老弟多慮了,我給那老婆子吃了慢性毒藥,必須每
日午時服下解藥,方自如沒膽子帶她逃的。」
「千臂魔」江無月固執道:「請瓢把子派人去查一查!」
蕭一霸沒法,只好派一名手下到後院查覷。
不一會,那名手下慌慌張張的跑來,顫聲道:「回稟瓢把子,人犯不見了,看
守人都被點了死穴。」
蕭一霸發怒得要吃人,道:「方自加那免崽子敢冤我,他不想要解藥了?」
「千臂魔」江無月七情不動:「他可能有了解藥。」
蕭一霸狂怒:「是誰給他解藥,莫非出了內奸?」
「千臂魔」江無月冷硬道:「瓢把子冷靜點,解藥可能是衛紫衣給的。」
蕭一霸冷靜下來,道:「他把一切告訴衛紫衣?他敢說?」
「千臂魔」江無月道:「可能是衛紫衣的拜弟秦寶寶看出有異,像那種古怪的
小孩最是敏感,他將異處說出來,方自如瞞得住麼?」
蕭一霸恨得直咬牙:「又是那小鬼,又是那小鬼,那解藥從何來?」
「奪命圈」仇豹搶著道:「前些日子少林俗家弟子發瘋似的找一個小孩,莫非
就是秦寶寶?若真是他,少林解毒丹多,他有解藥就不足為奇了。」
「千臂魔」江無月面無表情:「方自如已不能用,瓢把子有何打算?」
蕭一霸惡狠狠的道:「捉住那小鬼,引誘衛紫衣來此,盡全力狙殺。」
「千臂魔」江無月沉吟半晌,冒出一句:「衛紫衣可能已經來了。」
眾人一震,蕭一霸嘎聲道:「衛紫衣會自投羅網?」
「千臂魔」江無月道:「方才瓢把子不是說秦寶寶行蹤不明?可能那小鬼向西
行來,衛紫衣得知跟著尋到這兒來,倒不是自投羅網。」
「一樣,一樣。」蕭一霸道:「江老弟認為衛紫衣和那小鬼碰面了麼?」
「千臂魔」江無月搖搖道:「在『天香樓』那位酸丁一定是衛紫衣改扮的,他
既然還有膽子留在這兒,就表示他還未找到那小鬼。」
「奪命圈」仇豹叫道:「那個酸丁會是名震江湖的衛紫衣,我不信!」
「千臂魔」江無月道:「去年我曾遠遠見過衛紫衣一面,他的容貌深印在我的
腦子裡,決不會看錯,再則在『天香樓』他不是自名伊子威,綽號『反手書生』,
伊子威反手寫不就是衛紫衣?」
蕭一霸又是生氣又是得意:「好個狡滑的衛紫衣,命中注定你要命喪此地。」
「毒刃」黎匡道:「衛紫衣是個謎一樣的人物,他的出身來歷,武功深淺無人
探測得出,瓢把子可有把握一舉消滅他?否則後果堪慮。」
蕭一霸志得意滿的道:「大原則不變,還是利用秦寶寶那小鬼。」
「毒刃」黎匡直楞楞道:「瓢把子捉到那小鬼了?」
蕭一霸得意道:「真的秦寶寶捉不到,就用假的。」
三兄弟不解,蕭一霸雙掌拍三下,出現的赫然是北京城的張嵐拉著一位酷似秦
寶寶的小孩進來。
「奪命圈」仇豹道:「秦寶寶就是這副模樣?」
張嵐搖頭道:「秦寶寶那種頑皮精靈的神情沒有人模仿的來,就是他的容貌也
是易容不出來的,這孩子只是七八分相像。」
蕭一霸怨聲道:「張嵐,這小鬼瞞得過衛紫衣麼?」
張嵐躬身道:「回稟瓢把子,屬下已盡了最大的力量,這孩子皮膚不夠白,頭
髮不夠亮,嘴唇嫌大點,鼻子不夠俏直。秦寶寶的雙眼圓又大,眼神流露著頑皮的
天性,這些是易容不來的。」
蕭一霸陰笑道:「這些都不成問題,慌忙之中誰會去注意這些小地方?」
張嵐遲疑道:「秦寶寶的聲音也很特殊,一出聲不就被發覺了。」
蕭一霸更陰狠的道:「受到重大痛苦時,誰的聲音不會變?」
說著突然一掌打向那小孩的心臟。
「啊──」小孩如斷線風箏飛了出去。
倒在地上已是奄奄一息。
蕭一霸毫不憐惜的道:「快將他移走,一切按照計劃行事。」
招來張嵐,又道:「散佈消息引秦寶寶到『天香樓』,你負責劫住他,不能讓
他到客房和衛紫衣碰面,壞了事情的結果你應該知道。」
張嵐背脊泛寒,忙稱是。
※ ※ ※
和「千臂魔」江無月分別回到後院房裡的衛紫衣,心情沉重之極,他感覺得到
雙手將要染血了。
雖然一時使江無月釋疑,但是,當他想通了「反手書生」伊子威的真正意思,
蕭一霸豈會不趁機殺掉他這個眼中釘?
衛紫衣在等待秦寶寶歸來,時間在等待中一分分的溜逝,日已偏西,該是農夫
自田間荷鋤歸去,享受家人歡樂融融圍桌相聚的時光了,日子雖苦,卻又是何等幸
福。
衛紫衣七情不動的坐在椅上看經書,神情竟是那般瀟灑,似乎根本不將蕭一霸
等人放在眼�堙A猶自帶著微笑等寶寶回來。
馬泰敲門進來,看到衛紫衣期待的眼神,不禁囁嚅道:「公子,寶寶還不見回
來。」
衛紫衣古井不波的道:「你回房去換上『金龍社』的服飾。」
馬泰大驚道:「魁首………」
衛紫衣一揮手道:「快去!」
等馬泰躬身離去,衛紫衣也自快換下書生裝束,回復武林中人的打扮,手撫著
一柄銀光閃閃的長劍。
這是一柄奇特的長劍,只有一根筷子的寬,長度可隨使劍者的心意變化,短若
普通長劍的一半長度,長可比普通長劍長上一半,其刃削金斷玉猶似切豆腐,當然
是一柄難得一見的好劍。
「銀劍」是衛紫衣多年的伙伴,終年不離身的好伴侶,每當衛紫衣撫觸著它,
似乎可以感覺得到它與自己心意相通,它是有靈魂,有生命的活物,它是一柄附著
衛紫衣魂魄的神劍。
將心愛的銀劍扣在腰上,衛紫衣取出一套月白色的小孩衣裝及一襲鑲著銀狐邊
的錦鍛棉懊放在臥榻枕上,一句銀兩和二十片金葉子置於衣服下,又在衣物上放了
一張素箋,這才滿意的吁口氣。
他喃喃唸道:「蕭一霸野心勃勃,這事是無法避免的,只是提早些罷了,寶寶
給我服了『大還丹』功力大增,敵眾我寡倒也難分勝負,萬萬不能弱了『金龍社』
和『金童閻羅』的威名。」
這時──
傳來一陣陣微弱的呻吟聲,衛紫衣凝神轉去,好似小孩子所發出,心中一動,
趕忙出房門往發聲處而去。
後院一棵槐樹下,秦寶寶捂住心口不住呻吟,臉色煞灰,眼神煥散,穿著月白
錦衣,衛紫衣見狀忙將他抱起,喚道:「寶寶,寶寶,誰將你打成重傷?」
秦寶寶氣若游絲道:「方自如冤了我………」
衛紫衣抱著秦寶寶回房,邊道:「你不要說話,大哥會將你醫好。」
秦寶寶竟然留下兩條清淚。
回到房門,馬泰見到秦寶寶,怔了一怔,方道:「魁首,他不是………」
衛紫衣截口小聲叱道:「住口!」
放大聲量,又道:「寶寶五臟離了位,我必須運功幫他歸位,你來為我守護。」
將秦寶寶放在榻上,衛紫衣坐在他身後,用右手掌抵住他背部,運了六成內力
遊走寶寶內腑,半個時辰,衛紫衣額角已現出冷汗,馬泰手握鋼刀在床側守護,神
色木然注意著四周變化。
秦寶寶的五臟已慢慢歸位,衛紫衣正在加最後一把勁,就在這最緊要的時刻,
門外突然傳來呵呵得意之笑聲,蕭一霸領著三位殺手及大把頭「鐵棒」歐文泉出現。
蕭一霸呵呵笑道:「衛大當家光臨敝處,沒有好好招待實在怠慢。」
衛紫衣聽而不聞,專心一意為寶寶療傷。
馬泰冷冷的道:「瓢把子來此有何目的?」
「千臂魔」江無月道:「瓢把子可以開始動手了麼?」
蕭一霸笑道:「運功為五臟歸位,最少得花一個時辰,加今才半個時辰剛過,
衛紫衣根本無法離手,否則那小鬼必死無救。」
衛紫衣從牙縫蹦出一句:「他不是寶寶!」
蕭一霸等人一震。
「鐵棒」歐文泉道:「他若不是你的寶寶兄弟,你會耗費內力救他?」
馬泰挪揄道:「莫說魁首,當我第一眼看到那小子就知道他是冒充的。」
衛紫衣冷然道:「他只是你們計劃中的犧牲者,命不該絕。」
蕭一霸一呆,叱喝:「上,不准留活口。」
「快刀」馬泰一副泰山石敢當的氣概阻撓蕭一霸等五人的攻勢,一柄鋼刀,一
副不要命的拼法,一時倒使敵人驚住。
「鐵棒」歐文泉一根鐵棒獨鬥馬泰,叫道:「瓢把子,這小子交給我,你們快
去對付衛紫衣。」
「有你的。」馬泰喝道。
衛紫衣右手不動,左手撒下銀劍,一聲龍劍吟,劍如毒蛇吐信直刺敵人,室內
江無月的長索和仇豹的奪命雙環不好施展,蕭一霸的寶刀和黎匡的毒刃毫無懼意的
攻向衛紫衣,江無月和仇豹則直取假秦寶寶,分散衛紫衣的注意力,衛紫衣想也不
想,「幽冥大九式」第一式「群鬼臣服」化成四隻劍影分攻四個「小鬼」,蕭一霸
驚魂忙閃,黎匡一雙毒刃被絞,江無月和仇豹被剌中手腕,血流如注。
衛紫衣冷森森的道:「我只用了二成功力,蕭一霸。」
衛紫衣冷冷的蹦出一串冰珠子,右手也大功告成將假寶寶的五臟歸位,下了床
榻,宛若山嶽般凝視著敵人,蕭一霸等人驚呆了,馬泰和歐文泉也停下不打,直往
衛紫衣瞧去。
蕭一霸嘎聲道:「你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離了位的五臟歸位。」
衛紫衣寒聲道:「你為了取我性命,居然不惜傷害一個孩子。」
蕭一霸眉梢子一揚:「這是策略,所謂無毒不丈夫你沒聽過麼?」
衛紫衣為之齒冷,道:「你們怎的知道寶寶面貌,易容的倒有七分像。」
蕭一霸冷笑道:「張嵐可是易容高手,再則他和那小鬼乃是死敵大仇。」
衛紫衣微皺眉頭,假秦寶寶趁他們說話之際,從髮間拔下一根藍汪汪的劇毒針
倏地刺入衛紫衣肩頭,衛紫衣混身一顫。
假寶寶得意狂笑:「衛紫衣,你要救人也不看清我是誰?」
衛紫衣痛苦的呻吟道:「三尺童子張百吉陰狠毒辣,果然名不虛傳。」
三尺童子張百吉一楞,道:「你既知是我,為何還肯救我?」
衛紫衣微笑道:「看在你那兩條清淚,認為你還有點人性,沒想到……」
蕭一霸豁然大笑:「幹的好,張百吉,我不會虧待你的。」
三尺童子張百吉怒道:「你若不立刻放了我大哥,我就將解藥給衛紫衣吃了。」
蕭一霸見大事可成,故作大方,道:「歐把頭,你帶他回總壇,放了他兄弟。」
歐文泉答應,張百吉跟隨在後,到門口,回首對衛紫衣道:「小時候我哥哥也
常像你方才那樣抱我。」
衛紫衣滿頭冷汗的對他笑了笑,張百吉嘆聲離去。
馬泰扶著衛紫衣,道:「你沒事吧,魁首?」
衛紫衣對他捉狎的一笑:「你想會有事麼?」
蕭一霸得意的陰笑:「你別充好漢了,衛紫衣,張百吉那病哥哥配出來的毒藥
只有他能解,等你命歸隱,『金龍社』又有何懼?」
衛紫衣正色道:「一個幫會單靠一個領導人物是成不了事的,我手下的猛將如
雲,他們個個站出來都當得起一幫之首。」
蕭一霸自是不信,道:「一個有抱負的人,豈肯屈居人下?」
衛紫衣一本正經道:「我和他們情若兄弟,他們若有意另立幫會,我是不會阻
止的。」
馬泰點頭道:「魁首說的沒錯,只是沒有人捨得離開我們當家的。」
蕭一霸嘿嘿冷笑:「你們死到臨頭,猶自嘴硬,等你們去見了閻羅王,我會立
刻消滅『金龍社』,看看是否如你所說的那般硬。」
「千臂魔」江無月道:「瓢把子,事情恐怕有變,一個中毒之人有這許多力氣
閒扯淡?」
衛紫衣突的冒出一句:「你是個豬玀,蕭一霸。」
蕭一霸怒吼:「衛紫衣你沒有中毒?」
衛紫衣一改方才的萎靡,豁然大笑:「你看呢?」
蕭一霸冷靜下來,道:「那矮子事先給你服了解藥?」
衛紫衣搖頭笑道:「他敢麼?他並不是慈悲之人,你該瞭解。」
蕭一霸恍然道:「秦寶寶那小鬼會送少林寺的解毒丹。」
衛紫衣和緩的笑道:「我之所以會陪你扯淡半天,是留時間給張百吉兄弟逃走
。」
蕭一霸惡狠狠的道:「你道你能平安出去我的地盤?」
衛紫衣笑顏不改:「我們之間早晚要有一場爭鬥,在這兒解決也是好的,不便
勞動瓢把子東奔西走的上『子午嶺』找我拼命。」
蕭一霸大姆指一豎:「衛紫衣不愧是衛紫衣,膽量大,自信強,咱們就在『怒
漢坡』一決勝負,倘若我輸了,終生不踏出甘肅一步。」
衛紫衣也豎起大姆指:「瓢把子快人快語,一番話說到我心坎裡去。」
蕭一霸手掌一揮,道:「請!」
衛紫衣拱手道:「瓢把子先請!」
一行人向「怒漢坡」飛掠而去。
一場龍爭虎鬥即將開始!
※ ※ ※
人逢喜事精神爽,是一般人的通病,秦寶寶小孩心性,任何新鮮有趣的事情,
都可以讓他玩上半天,差點忘了自己是誰。
從「黑蠍子幫」總壇出來,他一直哼著輕快的歌曲以表示自己的快樂,還蹦蹦
跳跳的差點樂不思蜀,來到「天香樓」的後院外,略一思索,決然飄身進入衛紫衣
下榻的地方,戴起一副鬼面具想嚇嚇衛紫衣,卻見不到任何人,失望奇怪之餘,看
到衛紫衣留在榻上的衣服,他拈起紙條細聲唸道:「寶寶:換了衣棠即刻回轉金龍
社,大哥隨後就到。」
秦寶寶認得出這是衛紫衣的筆跡,隱隱感到不對,衛紫衣萬萬不可能將他一個
人丟在虎穴裡,除非出了什麼意外。
想歸想,還是順著衛紫衣的留書,撕下額上的假皮,洗淨臉蛋及手腳的黑灰,
換了一身新衣,將一切回復到金龍杜時的模樣,又把衛紫衣留下的銀兩及金葉子揣
入懷內,飛快出了後院。
秦寶寶裝作沒事樣到「天香樓」正門,店小二的眼光何等勢力,見秦寶寶一身
華貴,忙不迭的請了進來,秦寶寶道:「小二哥,先不忙拿吃的,有件事想請教你
可以麼?」
小二見他問得客氣,一拍胸膛,道:「小公子太客氣了,只要我知道的一定毫
不保留的說出來。」
秦寶寶先謝了一聲,道:「不知住在貴店『桂花軒』的公子走了沒有?」
伙計像看到傳說中的魔鬼,顫聲道:「你……你……認……識……那位……公
……子?」
秦寶寶見小二如此,更肯定自己的想法,正經道:「當然啦,他跟我爹借了好
多錢都沒還,我爹派我來請他去我家商談解決的方法,怎麼?他偷溜啦?」
小二宛如吃了顆定心丸,順口氣道:「你和他沒什麼瓜葛那就好。」
秦寶寶一臉迷惑道:「什麼意思?他做案被官差捉去了?」
嘴裡這麼說,心裡卻道:「大哥,你可要原諒我,我不是有意咒你,你別生氣
。」
小二猛搖頭,卻是不說。
秦寶寶會意,將五兩銀子塞到他手裡,小二忙不迭的道謝。
小二神氣道:「他不知那兒得罪了我們瓢把子,他們雙方準備一搏。」
秦寶寶他聽了快急死,忙道:「就在這兒?」
小二慢條斯理的道:「不是,其實他那打得過我們瓢把子,瓢把子神勇………」
小孩子畢竟沉不住氣,起身急問:「到底在那兒?」
驀然身後暴響一聲銅鑼聲:「在這兒!」
話聲未落,寶寶已感到一陣掌風襲向背後,想也不想,飛快向左閃了開去,還
不忘順手將小二帶離掌風,免得他遭殃。
站定身子,冷眼面對偷襲者,秦寶寶臉上充滿了不屑之色,這才看清原來是在
北京城被他要得團團轉,甚至無顏立足的張嵐,李良這個難弟不知那兒去了,沒當
跟屁蟲。
哧哧笑了,秦寶寶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北京城赫赫有名的張大爺,真是失
敬失敬,張太爺近來在那兒得意?咦,怎的不見李大爺?」
張嵐怒極反笑,道:「臭小子你可真會接,把我們眾人耍得團團轉,還賣乖的
到處張貼告示,使我們兄弟顏面盡失,無法立足北京城。」
秦寶寶聽了好不委屈,道:「這年頭好心一向沒好報,在京城我兒張爺和李爺
那般威風不可一世,想替二位爺宣傳使你們更有名,沒想到………」
張嵐截口怒道:「住口,你晝那種什麼圖,將我畫成一隻老鼠被劉節操那隻貓
崽子抓得死死的,我操你祖爺爺的十八代祖宗。」
秦寶寶腳尖不住在地上畫圈子,愈發顯出天真童稚之態:「我這樣畫也是為張
爺好,見著的人都會說張、李二位爺大丈夫能屈能伸,你若是不滿意,下次再幫你
畫威猛一點好了。」
張嵐也不得不承認秦寶寶長得實在俊美可愛,難怪被他亂畫一通的武林人物一
點也不記恨,聽得還有下次,怒道:「你已經沒有下次了,這兒就是你葬身之所?」
秦寶寶小嘴一撇,道:「何必說得這般絕,不怕少林寺和『金龍社』找你們算
帳?」
張嵐聞言一震,大聲道:「那也由得他了,你的靠山倒是強又硬。」
秦寶寶將頭一抬,正色道:「就算不靠他們,你們又能將我如何?蕭傲雲可是
我的朋友。」
張嵐叱喝道:「臭小子少拉關係,我們少主不可能認識你,如果你出現在總壇
,我斷不會認不出你,你焉有命在?」
秦寶寶一揚面具,道:「問問蕭呆子認不認得『小乞兒』?」
復又解釋道:「肅呆子即是蕭傲雲,換我問你,你怎麼會在這兒?」
嘖嘖怪笑,其聲有如鳥啼狼嚎,張嵐狂傲的道:「衛紫衣那殺千刀的居然派人
狙殺我和李良,不許我們進入『黑蠍子幫』,幸虧我深通易容術才瞞過他們的追殺
,呵呵……還不是被我逃回來了,還狠狠耍了衛紫衣一記。」
冷酷的望著秦寶寶,狂笑道:「我們瓢把子發現衛紫衣的形蹤就料定你一定在
這兒,派我前來狙擊你,不許你們碰面,妨礙大計進行。」
秦寶寶不經意的問道:「你們的豬腦會有什麼大計?」
張嵐冷森道:「等你到陰間和衛紫衣會合,他自然會告訴你。」
張嵐正欲出手,秦寶寶忙道:「慢著,你不想知道你的秘密金庫被誰所毀?」
張嵐一怔,道:「不是你麼?」
秦寶寶苦著臉道:「我若有那麼大的本事,會任李爺將我丟出去了。」
張嵐想想也對,道:「是那個王巴羔子這般大膽?」
秦寶寶刁難道:「你先告訴我蕭一霸和我大哥在那兒拼命?」
仰頭狂笑,張嵐道:「好吧,他們就在東側十里外的『怒漢坡』拼鬥,瓢把子
在『怒漢坡』佈下上百名兄弟,衛紫衣他是插翅也難飛,哈哈……,群龍無首,『
金龍社』就不足為患了,小子聽明白了吧,現在可以告訴我那個王巴羔是誰了。」
秦寶寶搖頭不語。
張嵐怪叫:「你敢反悔?小子死來──」
秦寶寶大叫:「等等!」
張嵐怒吼:「還等什麼?」
秦寶寶嘻笑如常,道:「老兄真性急,我是怕你死得不明不白才好心叫住你。
其一,你的金庫是被我毀的,其二,你的本事少爺我見過了,你和李良一起上,也
許還挺得過我上百招,其三……」
不等寶寶說完,張嵐也暴烈的道:「臭小子死來──」「來」字甫跳揚空中,
秦寶寶已先發制人,一根金針無聲無息急射張嵐「肩井」穴,張嵐又驚又怒忙向右
閃,秦寶寶算準這一點,另一根金針早已在那兒等著他,張嵐不察,被刺中腿部「
曲泉」穴,秦寶寶身形附魂隨魄的疾伸右手食中二指,點了他「期門」、「天樞」
二穴,張嵐跌坐在地。
怪叫連連,張嵐怒吼道:「不要臉的狗東西,居然用暗器暗算你家大爺,少林
寺和『金龍社』沒一個好東西,全是些卑陋無恥的豬狗。」
秦寶寶收回他身上金針,點了他啞穴,笑道:「少爺不能算是少林寺或『金龍
社』的人,老兄不要亂罵;我生平不愛見血腥,才用金針對付你,否則你焉有命在
?」
說完不顧眾人訝異的眼光,施展當年「萬邪聖醫」秦英的獨門輕功「幽靈鬼影
」,幽靈也似的疾射向「怒漢坡」。
秦寶寶心裡七上八下,萬分著急,若不是急著想趕去助衛紫衣一臂之力,他真
想大哭一場,不斷的責怪自己使衛紫衣陷入敵陣,蕭一霸不像他兒子尚帶著七分人
性,為人奸狡,萬一……
不敢再往下想,運足全身功力往「怒漢坡」飛去。
片刻,「怒漢坡」在望,寶寶已汗透重衣,氣喘咻咻。
「怒漢坡」的情勢正急,衛紫衣正和蕭一霸對上了,「千臂魔」江無月「奪命
圈」仇豹,「毒刃」黎匡在一旁抽冷子。
確實說來,他們兩撥五人間的拼殺,只是一種纏戰,雙方都極為小心,小心到
梢沾即走、始觸立變的程度,他們都在尋找對方的弱點,對方的破綻,出手攻擊大
多是試探性質,尚未往豁死了結的絕處殺;在客棧房中,蕭一霸等人都難以順手,
現今地寬人多,軍心大定放手使全力一搏。
銀劍在衛紫衣手中閃動,宛若一道閃電伸縮的銀光,而蕭一霸的邪刀溜轉如雷
,像是一條刁鑽的芒蛇,江無月三兄弟搭配著尋隙進退,卻是身手迅捷俐落,難以
捉摸,看來哥兒們對於抽冷子大有心得。
衛紫衣的情況還好,四人夾攻尚不足使他左支右絀。在一旁搏戰的馬泰就慘了
,一人獨戰三人,那三人身手不弱,秦寶寶知道他們都是頭兒輩的,馬泰胸、大腿
各被傷了三刀,情勢大是不樂觀。
秦寶寶解下左腕匕首,合十唸道:「大和尚叔叔原諒我,寶寶要大開殺戒了。」
雖然秦英沒教過他一招半式,但秦寶寶聰明絕頂,好奇超人,偷學也會學到,
何況衛紫衣還傳授他一套匕首劍法,是從衛紫衣的絕學和少林掌法中化出來的,普
通一流高手可是傷他不得。
清嘯一聲,秦寶寶運足六成功力,「幽靈鬼影」已勢如電閃疾射馬泰身旁,閃
出十一尊人形,團團將那三名頭兒圍住。
三名頭兒都嚇傻了,他們何時見過一母十一胞親兄弟,而且模樣毫無差別,嚇
得怪叫連連,秦寶寶滿意的笑道:「這是第一招『嚇破膽』,第二招『以牙還牙』
,看清了!」
「了」字尚在舌尖上滾動,秦寶寶倏然旋回一尊人形,不給對方驚訝的機會,
金匕首光芒射間兜頭十八劍分成十八個不同的角度卻在同一時刻罩落,三名頭兒胸
、大腿各受三劍,哀叫如泣!
果真是「以牙還牙」!
在纏鬥中的蕭一霸見狀暴喝:「住手!」
四人同時閃開,衛紫衣見是秦寶寶,叫道:「寶寶,你怎的來了?」
狠狠白了衛紫衣一眼,秦寶寶嗔道:「所謂兄弟就是要福禍與共,你怕我涉險
,莫非我就不擔心你?」
衛紫衣聽了心中一甜,正待言,蕭一霸已冷笑道:「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小兄
弟好深的造詣。」
秦寶寶理也不理他,忙著替馬泰止血療傷,手法熟練之極,伸手點了馬泰數處
穴道,傷處血流立時大減。
蕭一霸大人大量,笑道:「小兄弟博學多才,對療傷也有一套,當真長江後浪
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可喜可賀,令人佩服。」
秦寶寶丟給他一句:「知道就好,老人家野心不要太大。」
蕭一霸強忍住氣,乾笑道:「小兄弟手中的匕首可是從李良處得來?」
秦寶寶得意的揚揚匕首,道:「沒錯,你想收回?」
蕭一霸豪邁的一笑,道:「寶劍贈名士,送與小兄弟又何妨。」
秦寶寶不領情,道:「它的主人是我,何用你送?有本事就拿回去。」
蕭一霸見他無禮,怒道:「衛紫衣,這無禮的小子就是你的寶貝兄弟了?」
慢吞吞的點點頭,衛紫衣道:「不錯,若不是為了他,我是不會到貴地來的。」
嘖嘖怪笑,蕭一霸道:「那我該感謝他囉,要不是他,你怎會自己送上門來?」
衛紫衣比了個請的手式,笑道:「他就在我身旁,你要感謝就快請吧!」
秦寶寶也湊趣的大模大樣負手而立,一副恩人狀。
蕭一霸料不到他們真會來這招,氣得硬鬚倒立,衛紫衣倆兄弟和馬泰看了哈哈
大笑,似乎將這兒當成遊樂場了。
蕭一霸怒叫:「小子,出來送死!」
衛紫衣聞言神色立變,笑容盡失,冷酷又悍野的死盯蕭一霸,直看得蕭一霸背
如立芒,這才冷森道:「閣下名列西方第一霸,卻無絲毫霸王風範,派人暗中抽冷
子,如今居然向一名幼童叫陣,你!簡直是無賴。」
蕭一霸臉色變了變,厲聲道:「好個衛紫衣,如今已經是我網中之魚,居然有
膽子對我無禮,你疼愛這小子,我就殺了他,使你痛苦一生。」
衛紫衣聞言示意秦寶寶和馬泰塞耳,遂即氣納丹田,仰頭哈哈一聲長笑!這一
笑,如龍吟鳳噦,聲聞九霄,高昂處,裂石穿金,深宏處,如雷震耳,饒是蕭一霸
這等功力也感到耳鳴心跳,消受不了,面上顏色立變,心驚衛紫衣功力如許之深。
衛紫衣一笑驚人,良久方歇,緩緩道:「不是猛龍不過江,蕭一霸,我既然敢
來,自然是不懼於你,閣下就少往自個兒臉上貼金吧,至於舍弟,近日武功雖然有
進步,對付你猶嫌不足,還是由我來陪你過幾招吧!」
大笑如雷,蕭一霸怪叫:「黑蠍子!」
四周,回應聲震人耳膜:「嗨!」
蕭一霸指著秦寶寶,怒吼:「這小子毀了我的金庫,誰能殺了他,削金斷玉的
匕首作為獎勵,生擒他者,『黑蠍子幫』從此將他視為上賓。」
衛紫衣俊美的臉龐上聞言出現了一抹特異的蠟青色陰影,以至他的形容看上去
便顯得那樣的冷酷又深沉,蕭一霸話聲未落,他厲喝「無恥!」他率先發制人,這
位「金童閻羅」已倏然身形暴起,銀芒織起一網劍影,其勢有如鷹集撲俯,射向「
黑蠍子幫」兒郎,三十九劍取了三十九顆項上人頭。
人頭落地,赫然多數是頭兒輩的,「黑蠍子幫」的精英居然無人擋得住他一招
「迅雷不及掩耳」,不是不想掩耳,而是來不及掩耳,饒是衛紫衣事先出聲警告,
還是躲不過赴陰的命運。
蕭一霸竟然也來不及阻止,厲喝:「衛紫衣──」活生生想一口吞下衛紫衣才
甘心。
衛紫衣幽幽道:「我不是什麼善類,蕭一霸,我要保護我所愛的人,只有下毒
手,舍弟人小心慈,我怕他會吃虧,你多包涵!」
空氣剎時凝住,冷笑一聲,蕭一霸的邪刀暴捲衛紫衣。
衛紫衣原地不動,銀劍快不可言的做著幅度極小的揮展,由於他的動作細密又
迅速無比,貿然一見,似是不覺他在揮劍走式。
龍吟似的金鐵撞擊聲響成一串,誰也聽不出共有幾響,辨不清交鋒幾次,蕭一
霸騰空三丈,但見衣袂飛舞中人刀一體,劍矢般反射而下。
衛紫衣突然陀螺般就地一旋,劍隨身轉,銀劍的銀光甫現,有如毒蛇吐信也似
的飛快伸縮,斗然間,又幻成一面扇形的光弧,帶著龍吟般的暴響,猛取飛撲而下
的蕭一霸。
「金童閻羅」衛紫衣,在他那柄細窄銀劍上的功夫,業已有著「馭劍成氣」的
高深成就了!
本是為蕭一霸掠陣的江無月三兄弟,業已被秦寶寶劫住。
在迴閃游掠中,江無月那根粗有雞蛋般的黑度絞索猶如一條怪蛇也似飛舞穿梭
,疾若流光,奮力兜劫著敵人刀身;仇豹的奪命雙環更是交叉飛旋,恨不得立時取
下敵人腦袋:黎匡那對彎月形碎毒匕首,更不時往敵人身上招呼;可惜他們的希望
都落空,秦寶寶閃出六尊人形跟他們游鬥。
江無月三兄弟搞不清楚那個才是真的秦寶寶,怪叫連連。
秦寶寶軍心大定,不時頑皮戲謔:「一個長得做殭屍,嚇死我也,我也來裝裝
看。」
故意學江無月的冷木無情樣,板起臉孔,雙腳合併一蹦一跳,倒有七分殭屍像
,江無月揚起皮索揮打六尊可愛的殭屍。
秦寶寶閃來閃去避過皮索,戴起蕭傲雲送的魔鬼面具,沖著醜陋猙獰如鬼的「
奪命圈」仇豹道:「我『混世魔王二世』可比你這醜鬼英俊威風多了。」
仇豹的雙環旋轉如盤直撞向真假難分的人形,秦寶寶道:「你何必老羞成怒,
改天我做一個漂亮的面具給你戴。」
秦寶寶翻身避過雙環,又對「毒刃」黎匡道:「你這黑鬼是不是從小都用墨洗
澡?你家人磨墨的功夫倒是不錯。」
秦寶寶那顆不算小的腦袋不時歪頭左看右看,想看清楚點他們三兄弟的長相及
出手的勁力,手腕轉動的幅度。
馬泰殺得性起,殺得眼紅,那些小囉囉那禁得起他那把快刀,再則他一副不要
命的姿態,似乎想拼得一死殺盡敵人,嚇得敵人心怯,手中鋼刀舞得更起勁,一刀
二刀一個,殺得委實十分俐落。
盞茶功夫一過,秦寶寶雖然沒有動手殺一個人,但一片「怒漢坡」已躺上數十
具屍首,開腔破肚,五臟六腑灑滿地,頭迸腦裂,白色腦漿濺遍野,斷肢殘腿那更
不用說了,腥風陣陣令人作嘔。
一陣暈眩跟著一陣熱血沖激,小小孩兒何時見過這等場面,秦寶寶故作歡顏忍
耐了一陣,還是禁不住氣血翻湧,心臟隱隱作痛,真氣一窒,六尊人形霎時旋回一
尊。
江無月的黑皮絞索趁機無情的朝寶寶背部就是一鞭,幸虧寶寶見機快,就地一
滾,只傷著外表,棉襖化作蝴蝶片片飛揚;仇豹的奪命雙環已如電閃企圖圈住他腦
袋,秦寶寶又是一滾,躲過了要命的雙環。
但是,秦寶寶已感到異常痛苦了,對敵經驗不足,腥風陣陣直衝口鼻,真氣不
順,使他無法閃出多尊人形護身。
這時──
江無月的黑皮紋索,仇豹的奪命雙圈,黎匡的彎月形碎毒匕首,不約而同直往
秦寶寶身上招呼,衛紫衣目睹此景,厲嘯一聲,銀劍「錚」聲在他手上跳起,極快
極快的跳彈,銀芒便千百條毒也似向四週併射流飛,形同一座突如暴發的山洪,沖
向蕭一霸,更沖向欲置秦寶寶於死地的江無月三人。
這以劍為輝源的山洪卻是冰寒的,更是銳利的,銳利的劍鏑割裂空氣,空氣便
激盪呼嘯,宛如多少冤魂厲鬼的呻吟了。
「幽冥大九式──」蕭一霸的驚叫聲像是一聲拖長了尾音的哀號,他現在才知
道自己少生了兩條腿──不往上飛,不向側掠,而是一招懶驢打滾,手腳併用的翻
騰蹬趴,這時節只想逃命,那還顧得了什麼身份顏面。
當然,他的保命絕招應該是正確的,因為他完好無缺的躲過這一劫。
江無月,仇豹和黎匡三個難兄難弟就沒這般好運氣,秦寶寶巧小的暗器──鐵
彈子往他們雙目取去,逼迫他們往衛紫衣飛來的流光撞去,眨眼下,三個人的身體
竟如此怪異,又如此恐怖的分散支解,漫天的血肉橫飛,好似有千萬把劍同時加在
他們身上,生生將三具活人的皮囊,在難以思議的短促時間裡化為爛糜飛灑空中,
慢慢落在地上,想收拾殘骸者,將會發覺找不到一片巴掌大的肉。
這就是衛紫衣的絕技「幽冥大九式」中的一式──勾魂使者,出道至今,沒有
人躲得過衛紫衣冷酷的一勾。
解決了秦寶寶的危機,衛紫衣見他臉色煞白,反手點了他睡穴,將他擁抱在懷
,勢若山嶽的凝視著蕭一霸。
打鬥早已中止,「黑蠍子幫」的兒郎全中了邪一樣僵立著,眼睛不但發了直,
眼色更是白裡透青,灰敗得不帶一點人味,死亡的陰影籠罩著他們,深鐫進他們的
內心裡,他們害怕的動不了手,也不敢逃,誰又想得到,外表斯文猶帶稚氣的衛紫
衣,動起怒來這般冷酷,殺人更是不留骨頭。
衛紫衣冷森的道:「如何?蕭一霸,還要往下拚麼?」
雖未受傷,卻膽寒魂飛的蕭一霸強恃鎮定,突然間發覺一切希望都已破滅,再
不復以往的霸業,瘔啞著嗓門道:「藝不如人,夫復何言,我們認栽便是。」
衛紫衣神色不變。
「告辭!」
話聲甫落,人已在十丈外,馬泰緊隨在後,二條人影往東掠去。
這時──
「小乞兒──小乞兒──」一聲聲的呼叫傳入耳際,但衛紫衣聽而不聞,頭不
回的飛掠,小乞兒──秦寶寶被點了睡穴,更不知有人在呼叫他。
※ ※ ※
往「子午嶺」方向的陽關道上,兩匹駿馬飛馳,輕快的得得聲跳揚在空中,一
切都顯得那麼美好!
衛紫衣右手執韁繩,左手環抱住秦寶寶,柔聲道:「好啦,別再去想那些事情
,你在發燒呢!」
秦寶寶倔強道:「我才不會因一點小事而發燒,大哥別小看人。」
馬泰眼望天空,指桑罵槐道:「前二天在客棧裡躺了二天的小孩,不知是誰?」
秦寶寶小臉通紅,反譏道:「我若是躺了二天,閣下的傷是那個神醫治的,好
得這般快?」
衛紫衣好笑道:「夠了,一大一小就愛鬥口,寶寶累了麼?」
秦寶寶搖搖頭,道:「蕭一霸真可惡,居然找人冒充我,他跟我很像麼?」
衛紫衣尋思道:「外表倒有七分像,神韻就差多了,只能騙騙跟你不熟的人。」
秦寶寶凝視衛紫衣,道:「大哥如何一眼看出他不是我?」
衛紫衣點點他的小鼻頭,笑道:「我第一次遇見你就好像看見親人,他給我的
感覺就像陌生人相見,這就是心靈感應,很奇妙吧!」
秦寶寶甜甜一笑,道:「若有人冒充大哥,我也可以立時感到不同。」
「說說看。」衛紫衣道。
秦寶寶眨眼道:「心靈感應是不用說,大哥的眼神我一眼就看出與別人不同。」
馬泰為難道:「若是假扮之人的眼神也與魁首相似呢?」
「不可能!」
「如果真有其事,你又如何分辨真假。」
秦寶寶刁鑽的一笑,一把抱住衛紫衣,笑道:「這樣不就可以感覺出不同了,
何況還有心靈感應,他若不是大哥,我抱住他,一定可以感覺出異狀,這是無法易
容的。」
衛紫衣豁然大笑:「你這小傢伙這麼大了還好意思抱住大哥撒嬌?不過這方法
倒好,一抱起張百吉我就更肯定他不是你。」
秦寶寶撇撇小嘴,道:「我說呢,你每次要誇獎我,一定不忘先損我一句。」
馬泰戲謔道:「魁首只是實話實說,你也不用客氣生受了吧!」
秦寶寶閃了舌頭,揮揮手道:「不與你一般見識。」問衛紫衣道:「大哥怎知
冒充者是三尺童子張百吉?」
衛紫衣道:「要冒充你,必須找一個和你身材相若的小孩,你想,同年齡的小
孩受得住蕭一霸一掌而不斷氣麼?就算蕭一霸掌下留情,小孩子畢竟沉不住氣,定
會害怕而露了馬腳,就無法引得我為他療傷耗費內力,因此最好找有膽識的武林人
,除了三尺童子誰又扮得出,而且我發覺他髮間藏了一根毒針,而張百吉的哥哥是
位鍊毒聖手,綜合這些因素,除去三尺童子張百吉又有誰。」
馬泰也插嘴道:「蕭一霸以為你未和我們碰面,冒充者居然穿著一身月白錦衣
,戴著金鍊子,假犀角,自然是假的無疑。」
秦寶寶黯然,想到差點因為自己使衛紫衣喪命,他就想大哭一場,但衛紫衣說
男孩子不可以哭只有忍住,衛紫衣見狀安慰道:「別難過了,大哥從來就沒有怪你
。」
秦寶寶哭聲道:「對不起,大哥,我從來就沒想到會因為自己的胡鬧,差點帶
來無法彌補的過錯,還使馬泰受了傷。」
馬泰咧嘴笑道:「你別在意啦,寶寶,我人壯皮厚,過些天就好了。」
想到「怒漢坡」那些屍首,秦寶寶激動道:「可是有好多人因我而死。」
衛紫衣莊嚴道:「你錯了,寶寶,就算這次我不去武威找你,蕭一霸也會伺機
攻打『金龍社』,那時二幫相拚將死更多人,我們只是將時間提早些罷了,而且這
次我毫不留情的重創蕭一霸,使他的野心幻滅,不是間接救了許多人?」
瞪大一雙精靈的大眼,秦寶寶道:「真的?」
衛紫衣肯定的點點頭,又道:「這次的教訓,能不能使你變得乖一點?」
秦寶寶好不認真的想了又想,猛搖腦袋,道:「不胡鬧,那日子多無聊啊!」
衛紫衣和馬泰聞言同聲一嘆,秦寶寶則咯咯而笑,一拂剛才的苦悶狀,頑皮的
戴起鬼面具計劃著回「金龍社」準備從誰嚇起,恢復了既可愛又使人頭痛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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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時光彷彿是一株松柏,松柏慢慢的成長,時光也因而流逝,它總是那樣無啥變
化,或者有颶風吹襲,有時雷雨交加,這也是永恆中一點小小的動盪而已,它堅強
的生命力會支持它往上掙扎成長,它終究又會回復到本來的面貌,恢復那種平靜的
,宛如永不變的面目,變得只是增加新的年輪罷了!
再過些天就是舊曆新年,「金龍社」上上下下一片喜氣洋洋,由於經營的生意
多,所以過年時人人都可以分到不少花紅,大家都在計劃著將如何過個熱鬧新奇的
年。
就在大家歡欣鼓舞的日子裡,秦寶寶正和衛紫衣鬥氣哩!
原因起原於七天前,那天──大雪紛飛,秦寶寶和小棒頭一身「武裝」在廣場
上堆雪人,玩了半天,他就覺得不夠新奇,和小棒頭討論交換意見想些新鮮玩意兒
,二人爭來爭去,雙方意見無法妥協,誰也不肯順從誰。
拍掉身上的雪,秦寶寶不悅道:「到底誰該聽誰的?你推三阻四的,我不愛跟
你玩了。」
小棒頭呵著白氣,求饒道:「當然我要聽寶少爺的,但是,你不能總想些危險
遊戲,魁首他們知道了會剝我的皮,我們繼續堆雪人好不好?」
「不好。」秦寶寶白眼道:「就我們兩個人玩起來多無聊。」
小棒頭忙建議:「再找些人來玩呀!」
秦寶寶沒好氣道:「你有本事你去找,如今他們個個忙得天昏地暗的,就是有
時間,誰有興緻陪小孩子玩?都回去陪家人了。」
小棒頭和秦寶寶一樣是個孤兒,流落街頭投靠無人之際,被秦寶寶帶了回來,
從此就死心塌地跟著他,趕也趕不走了。
聞言鼻頭一酸,小棒頭哭聲道:「就只有我們沒家人。」
秦寶寶也不好受;道:「你比我大四歲,好意思在我面前哭?」
小棒頭哽咽道:「寶少爺還有魁首他們………」
秦寶寶安慰道:「你不是也有我?」
小棒頭破涕而笑:「對,如今寶少爺是我最親近的人了。」
秦寶寶不願再談這些傷心事,眼珠子一轉,拍手道:「我想到一件刺激又好玩
的事情了。」
「刺激?」小棒頭第一個念頭就是:「危不危險?」
秦寶寶為之氣結,怨聲道:「別攪局好不好?小棒頭,你乾脆進屋去好了。」
小棒頭猛搖頭:「寶少爺太頑皮了,魁首要我跟著你,社中的頭兒們也吩咐我
,不許讓寶少爺做出危險的事,否則會重懲我。」
秦寶寶怪叫:「你怎麼可以幫他們呢,小棒頭,你不陪我,我自己會玩。」
雙腳氣憤的亂踢雪,小棒頭見主人不悅,忙道:「寶少爺不說要玩什麼,我如
何陪你?」
咯咯一笑,秦寶寶得意洋洋道:「方才是我們在堆雪,現在換雪來堆我們。」
小棒頭清秀的面龐上充滿了迷惑,道:「雪怎麼堆我們?」
秦寶寶坐在雪地上示範,道:「我們就坐在這兒,雪就會下到我們身上,我們
來比比看,誰最先成為名符其實的雪人?你就坐在我對面好了。」
小棒頭嚇得大叫:「這麼冷,我不要。」
小棒頭武功平平,秦寶寶不好勉強,道:「那我自個兒玩,你去拿個金沙漏來
計時。」
小棒頭苦著臉道:「這不是開玩笑的,寶少爺,萬一魁首知道………」
秦寶寶笑瞇著眼:「放心好了,大哥忙的很,快去,快去!」
小棒頭不敢違抗,只好磨磨增增進屋取了個大沙漏。
大雪下得快,秦寶寶身體小,沙漏裡的金沙方落了一半,大雪已經蓋到寶寶脖
頸,小棒頭可緊張的很,眼睛一瞬也不瞬的盯著寶寶,只等著大雪兒全蓋住寶寶,
趕緊幫他將雪除掉。
這時──
衛紫衣和各領主將事情處理告個段落,相約出來賞雪,碰巧走到寶寶堆雪人的
地方,三領主席如秀不由得讚美道:「這麼多不同造型的雪人,真虧那小鬼做得出
來。」
大領主展熹道:「你倒確定它們是寶寶堆的?」
席如秀充滿自信道:「這時節除了小孩子,誰有空閒去堆雪人,除了小鬼又有
誰?」
二領主張子丹洩他的氣:「別忘了還有小棒頭。」
席如秀沒好氣道:「你們真扭,你們也知道除了寶寶那小鬼沒人設計得出這些
怪裡怪氣的雪人,偏偏不服我先說將出來。」
衛紫衣一指寶寶那尊以身試法的真雪人道:「這些雪人均是傑作,就以哪尊最
具真實感。」
四人不約而同全往那尊雪人行去,想看清楚點。
小棒頭聞聲回頭看魁首和領主們來了,嚇得舌頭直打結:「大………大………
大………當………當………家………」
席如秀搖頭道:「我們又不是鬼魅,你何必嚇成這樣。」
大雪已快將秦寶寶完全蓋住,只剩幾根黑髮尚露在外面,衛紫衣等人雖感奇怪
,卻也不注意,衛紫衣詫異問道:「你在這兒堆雪人,寶少爺呢?」
小棒頭用顫抖的手指出秦寶寶那尊雪人。
衛紫衣大驚,厲聲道:「你說寶寶就在裡面?」
當下不理嚇壞了的小棒頭,和三位領主七手八腳三下兩下將寶寶身上的雪弄掉
,秦寶寶見到他們也嚇了一跳,卻不忘自己此次胡鬧的目的,忙問:「小棒頭,我
的雪人堆成了沒有?」
小棒頭面無血色的不發一言,秦寶寶正待問,卻發覺衛紫衣怒容滿面站在那兒
,三位領主也一臉寒色,不禁慌道:「你………你們為什麼都那樣看著我?」
衛紫衣決心給他一個懲罰,叱喝道:「子丹,將寶寶關到石室裡,讓他冷靜幾
天反省自己的行為,任何人不准去探望他,違者到刑堂聽候處分。」
大家都嚇了一跳,席如秀求情道:「魁首三思,這未免太重了吧?」
展熹進一步求情道:「石室陰森森的,他一個小孩子豈不把他嚇壞了。」
張子丹也於心不忍:「寶寶雖然不應拿自己生命健康開玩笑,但總算沒出什麼
意外,魁首三思,他現今已冷得厲害,再關到石室………」
小棒頭跪下來求道:「魁首,寶少爺還小,求你讓我陪他關在一起。」
衛紫衣何嘗不心疼,卻狠下心來:「子丹,照我的話去做。」
席如秀見求情無望,遂問道:「呃,魁首準備關寶寶多久?」
衛紫衣唇色牽動了一下,道:「三天!」
眾人又是嚇一跳,但見魁首寒著一張臉均不敢再碰釘子。
秦寶寶繃著一張小臉,不哭不鬧,一言不發的跟在張子丹身後,小棒頭流淚目
注主子離去,卻也無能為力。
群雄情願他耍賴一番,也不願見他繃著臉蛋又面無表情的,反而讓人覺得不尋
常,席如秀不禁擔心道:「魁首,不會有事吧?」
是日中午,衛紫衣親自將他抱出石室,只因他懶得走了,衛紫衣歉咎之餘處處
順著他,抱著他走出石室。
石室外,眾人七嘴八舌問個不休,他小子卻只笑瞇瞇的點頭或搖頭,一個字也
不吐,鬧了半天,席如秀猛然覺得奇異,問道:「我說小鬼,你該不會被關了三天
就忘了怎麼說話吧?」
衛紫衣也擔心道:「寶寶咽喉不舒服麼?」
搖搖頭,秦寶寶見眾人嘴角蠢蠢欲動,均欲一吐而快,索性伏在衛紫衣肩頭上
休息,通通拒絕回答。
如此過了數天,眾人甫明白他在賭氣學做啞巴,好笑之餘,都是想盡辦法逗他
說話,更有人以此賭賽,但皆失望加絕望,他小子就是一個字也不吐,連衛紫衣和
小棒頭也大呼投降。
※ ※ ※
一聲爆竹除舊歲,大人最討厭,小孩子最喜歡的舊曆新年終於來臨。
一大清早,秦寶寶換了一身新衣來到衛紫衣書房,衛紫衣放下經書有趣的望著
他,只見他一副討債嘴臉,開口第一句話竟是:「紅包拿來!」
「寶寶,你終於開口了。」
半個月日夜相處,寶寶一言不發早使衛紫衣難以忍受,今聞他清脆的嗓音如昔
,衛紫衣不禁激動的將他抱個滿懷。
小孩子最關心有沒有紅包,秦寶寶忙問:「大哥到底給不給麼?」
悚然驚悟,衛紫衣放開他,拿出一個大紅包笑道:「早就準備好了,就不見你
來拿。」
翻翻白眼,秦寶寶嗔道:「小孩跟大人『要』紅包,我大概是第一個。」
故意將『要』字說得重些,表示不滿,通常都是大人在除夕夜將紅包交到小孩
手上,小孩大年初一才跟大人討紅包,秦寶寶該算是第一人,難得他一副討債鬼現
身,衛紫衣一點也不介意。
衛紫衣和悅的笑道:「過年十三,不算小了,不該再任性了吧!」
「才剛滿十一歲。」秦寶寶嘟嘴道:「大哥也是第一的。」
衛紫衣不解道:「什麼第一的?」
秦寶寶眨著眼道:「過年一大早就教訓人,大哥不算第一麼?」
衛紫衣怔了怔,二人相視大笑。
接過衛紫衣手中的大紅包,秦寶寶謝了一聲,前嫌盡棄,他興奮的陪著衛紫衣
吃早餐,衛紫衣有趣的問道:「什麼事值得你這麼興奮?」
秦寶寶露出兩邊深深的梨渦,道:「過年不高興麼?況且十五元宵還有花燈可
賞哩!」
衛紫衣調侃道:「今年元宵提不提燈籠?」
鬼靈精的秦寶寶一聽衛紫衣又笑他長不大,嗔叫:「人家只說要賞花燈,又沒
說要提燈籠,你老想找機會取笑我長不大,大人欺負小孩,算什麼英雄本色?」
衛紫衣「嗤」的一聲笑出來,道:「別提你的外表不像北方十三歲的半大人,
就你的心性而言,七、八歲的小孩也許都比你成熟多了。」
秦寶寶閃了舌頭,甩甩手,乾笑道:「人比人,氣死人,不比也罷!」精靈笑
道:「大哥今日作何消遣?」
衛紫衣狡黠的望著他,點點他的小鼻頭,笑道:「你若想去鎮上玩,叫小棒頭
陪你去吧,小鬼。」
衛紫衣的精明更甚於秦寶寶,那會不明白他的意思。見激不成,寶寶也沒輒了
,帶著小棒頭上鎮雲遊去也!
人多的地方總是熱鬧的,何況今天過年哩!只見人群熙攘,個個面帶微笑,擠
肩而行,絲毫不以為苦,但,在下保證,他們大多數不知自己是幹什麼的——湊熱
鬧罷了!
人,大多喜歡往熱鬧的地方擠,不是麼!
秦寶寶低著頭慢踱,小棒頭也學樣低著頭,心道:「寶少爺老是低著頭,莫非
地上真有什麼寶貝?我怎麼都看不到?」
心裡想著,雙眼骨碌碌溜來溜去想找寶貝。
秦寶寶看在眼裡,問道:「你掉了什麼東西?找得這麼認真。」
小棒頭理直氣壯的道:「幫寶少爺找寶貝啊!」
「寶貝?」
秦寶寶猛然領悟,直笑不已:「地上如果有寶貝,早被人撿走了,那輪得到我
們。」
小棒頭困窘道:「寶少爺一直低著頭,我以為………」
「算啦!」
秦寶寶頑狡的一笑:「我們來玩官兵捉強盜,我們兩個做官兵。」
瞪大眼睛,小棒頭不解道:「那誰當強盜?」
秦寶寶頑皮古怪本色盡露:「這兒到處是人,隨便捉幾個當強盜不就得了。」
小棒頭還是一頭霧水:「我不懂怎麼捉?」
秦寶寶考試小棒頭,道:「我問妳,人多的地方,那一種敗類也多?」
見小棒頭苦思不解,寶寶又提示道:「那類人的手腳特別靈活,卻不是武林中
人。」
小棒頭喃喃唸道:「手腳靈活……不是武林人……扒手!」說著大叫起來。
秦寶寶點頭讚許,小聲道:「所謂錢不露白,咱們就引扒手來陪我們玩。」
小棒頭和秦寶寶相處久了,明瞭最好順著他的心意去做,免得他性子一起,鬧
得天下大亂,於是下定決心合作,問道:「寶少爺已想妥計策?」
秦寶寶取出一個大紅包,笑道:「收了二、三十個紅包,這個最大。」
小棒頭笑問:「魁首給的?」
點點頭,秦寶寶得意的笑道:「這個紅包價值三、四百兩銀子,足夠讓普通人
家快樂的過一年,夠大吧?我就以它放引子,還怕宵小不動心?」
小棒頭已有點緊張了:「既敢做扒手,表示他有本領使人不察覺,豈不白白損
失?」
「別擔心,想扒我的東西,算他招子忘了洗,不夠亮也!」
秦寶寶取出上次捉鬼用的細絲線,小勾別在紅包上,將另一頭結在衣袋內,和
小棒頭大搖大擺往人多的地方擠去。
此地是「金龍社」的大本營,許多大商號都是「金龍社」經營的,自然也有不
少身著紫衫制服的弟兄趕來湊熱鬧,見著「寶少爺」均不敢出聲招呼,採取暗中保
護,看來,妄想動手扒寶寶大紅包的仁兄,是注定要倒霉了。
人,生而不平等,有人風風光光的過一生,有人勞勞碌碌過一生。扒手,是古
老古老的行業,有人環境不好而不得已幹上這一行,但是,相信大多數是天生的賤
骨頭——不扒,手癢!
金老古就屬後者,長得倒是相貌堂堂,不是那種窮得要飯的類型。但見他賊頭
賊腦的尋找目標,今天可是幹他們這行大發的日子,過年過節的,無論誰口袋裡都
有兩毛錢,當然啦,最好的目標就是那種穿綢著緞的冤大頭型,「害人不害鄰」,
那個冤大頭就得找個外地人來湊數。
至於是不是有冤?就得靠運氣啦!
突地,他眼前一亮,一個男方小小子領個隨從擠在人群裡,看那小子還不時把
個大紅包拿出來玩弄,顯然是被大人寵壞的少爺,金老古高興得差點跳起來,吞吞
口水,暗叫:「就這小子,還是隻肥羊咧,看他那股跩勁。」
快速的移動身子,裝作不經意的接近那隻肥羊——秦寶寶。
金老古採取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法,往秦寶寶身上撞去,寶寶「唉喲」一聲,
紅包已到金老古袋中,一連聲的對不起,金老古得意的回身走。寶寶待他走了三尺
,才喊道:「捉賊啊……捉扒手……有扒手扒了我哥哥給我的紅包………啊,就是
他,穿藍布袍的老頭子……把紅包還給我。」
尖銳的嗓音迴盪在空中,剎時人群混亂,金老古靈活的鑽來鑽去,秦寶寶和小
棒頭在後面慢慢追,不時喊捉賊,「金龍社」的兒郎聽到魁首給的紅包被扒,個個
氣憤填膺幫著捉賊,但是人實在太擁擠了,加上一混亂,只見到處是人頭,想找著
金老古可難,一時之間金老古安全得很。
秦寶寶小心不讓絲線纏到別人,興緻勃勃邊追邊道:「只有我們幾個在玩不怎
麼好意思,多找幾個如何?」
小棒頭也玩出興緻來了:「好啊,寶少爺準備找誰?」
「看我的!」
秦寶寶瘦小身形拉著小棒頭在人群間鑽動,一邊快速接近金老古,一面細長的
雙手順手扒了許多人的錢包,只因練過功夫,所以神不知鬼不覺,嘴裡還一面賣乖
喊道:「各位叔叔伯伯,阿姨姊姊,請幫我捉賊……說不定你們的錢包也被扒了…
……捉賊啊,就是那位藍布袍的老頭。」
眾人聽了忙往自個兒錢袋摸去,許多人因而大叫——「死老頭,錢包還來……」
「唉呀,我的錢包也不見了……」
「大家快捉賊啊………」
「老王八,居然連我也敢扒……」「………」
本已混亂的人群更加混亂,聽得「唉喲」「唉喲」聲不絕,或被踩了腳,或被
撞倒地,亂七八糟,荒天下之大唐!
秦寶寶和小棒頭玩得不亦樂乎,嘻笑聲不絕。
「寶少爺,偷來的東西要怎麼辦?」
「當然得還給失主啊,人家陪我們玩還掉東西,多不好意思。」
「那麼多怎麼還?」
「待會兒把它們通通塞給藍袍老頭。」
「也對,誰叫他扒了寶少爺的紅包,活該他倒霉。」
二人相視而笑,繼續煽動人群。
半個時辰過了,秦寶寶喘氣道:「我有點累也玩膩了,該結束了。」
金老古縮頭縮腦的閃來閃去,倏地一個小孩身體撞入他懷裡,正想避開他,他
卻抓著不放,秦寶寶叫道:「各位叔叔伯伯阿姨姊姊,就是他扒了我的錢包。」
金老古忙使力將他推開,怒道:「小孩子胡說八道,我像是扒手麼?」
秦寶寶跺腳道:「就是你撞了我,我的紅包才不見了。」
小棒頭加油添醋道:「沒錯,你扒了我家少爺的東西,想賴麼?」
金老古拍胸道:「你們兩個小兔崽子如此冤枉老人家,會遭天殛的。」
秦寶寶擺擺手,冷笑道:「老套啦,本少爺不會看走眼的。」
金老古色厲內在的咆哮:「天啊,我這把年紀還得受這種烏氣,嗚………」
金老古當場又哭又鬧,唱作俱佳,搞得眾人不知如何是好,小孩一派天真不像
會說謊,再則寶寶一身綾羅綢緞的富貴氣派更增加他所言的可信度,但老人死不承
認,一時倒也難辨誰是誰非。
許多「金龍社」弟兄也趕來,一名身份較高的兒郎道:「老頭子,你真沒扒了
寶少爺的紅包麼?」
金老古涕淚縱橫:「天啊、地啊,這些話從何說起哦………」
惡人先告狀,又厲聲道:「你叫這兔崽子少爺,一定是同謀想誣賴我。各位鄉
親啊,你們看他們這麼多人想欺負我,請出來主持公道啊!」
「放肆!」那名兒郎怒道:「我們『金龍社』豈會以眾凌寡,混淆是非?」
眾人一聽是「金龍社」均不禁肅然起敬,只因「金龍社」的弟兄和一般老百姓
一樣辛勤工作,絕不會仗勢欺負老百姓,百姓被惡人勒索,「金龍社」也會出面主
持公道,尤其是商店的老闆,更是將衛紫衣視若菩薩,再大的困難,只要衛紫衣肯
伸手援助,誰敢不賣「金龍社」的面子。
那名弟兄躬身道:「寶少爺,真的是他麼?」
秦寶寶古怪的一笑,道:「不見棺材不掉淚,不到黃河心不死,老頭子,你就
是那種人,各位叔叔伯伯阿姨姊姊,瞧我變個戲法給你們看。」
說著解開袋中的細絲線,一點點的收回,紅包的角兒露出藍袍外特別顯眼,金
老古嚇得想塞好,寶寶快速將紅包收回,沖著他嘻嘻而笑,得意至極,金老古這才
明瞭被整了,栽在一個小娃兒手裡,直恨得他想跳河,「金龍社」的兒郎也明白了
一切全景寶少爺自己招惹的,不禁相對苦笑。
「嘩——」「金老古,你連鄰居也敢扒………」
「我早看出他不是什麼好數路,不工作也有錢花………」
「這老頭真會裝………」
「看他又哭又鬧,我還當他冤枉咧………」
「可恨啊,要不是這小兄弟聰明,我們都被他耍了。」
「說不定我的錢包也是他扒的…」
「對,對,搜他的身……」
「冤枉啊,我只扒了那麼一個………」
「少囉嗦,你沒扒就讓我們搜………」
「娘的,你們以為我老頭子好欺負啊………」
「別閒扯淡了,要回錢包要緊………」
「我操,誰敢搜我的身………」
一大群激憤的人往金老古圍去,秦寶寶和小棒頭趁機鑽出,和「金龍社」弟兄
打個招呼,得意洋洋的到處亂逛。
走著走著,小棒頭突然冒出一句:「寶少爺,待會兒要玩什麼?」
秦寶寶哧哧笑道:「你玩出興緻啦!」
小棒頭臉微泛紅,道:「寶少爺總不會這樣一直走下去吧?」
秦寶寶幾乎不可查覺的點了點頭,道:「我們先進去喝杯熱茶再說。」
帶著小棒頭就近走進一間茶樓,點了一壺香片和幾碟瓜果,秦寶寶見小棒頭站
著侍候,不禁氣結道:「咱們早說好出外就沒那些臭規矩了麼?」
小棒頭猛搖頭道:「那樣太沒規矩了,寶少爺請用吧!」
秦寶寶恬然道:「是我要聽你的?還是你得聽我的?」
「自然是我要聽寶少爺的命令。」
秦寶寶一拍掌道:「這就是啦,我請你坐,你就坐吧!」
待小棒頭坐定,秦寶寶又笑道:「這樣好說話多了。」
神秘一笑,又道:「這次換玩算命遊戲,也是考你的演技。」
小棒頭不可思議叫道:「算命?寶少爺會算命,怎的我不知道。」
「小聲點!」
秦寶寶白眼道:「山人自有妙計,你就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秦寶寶嘰哩咕嚕低聲告訴小棒頭一大堆話,又拿出一錠銀子交給他,小棒頭興
沖沖的出門而去,寶寶又招來茶博士吩咐一陣,只見茶博士畢恭畢敬引他入內室。
一會兒,小棒頭帶了一包東西回來,也被茶博士引進內室。
半個時辰後,舊的客人全走了,新的客人一批批到來。
但見客人一個個臉上表情古怪之極,發生了什麼事?
只因茶樓中多了一位算命先生,說他小嘛,嘴上偏偏生了兩撇八字鬍,說他不
小,那雙靈活的眼神卻又充滿了稚氣,穿著一襲白色布衣,招牌寫著「布衣神算」
,算命桌邊有三聯,橫聯「大家來算命」,左聯「鬼谷諸葛拜下風」,右為「布衣
可以傲王侯」,真是癩蛤膜打哈欠——好大的口氣!
「布衣神算」是何方高人?
除了愛做怪的秦寶寶又有誰!
一副仙風道骨的「布衣神算」秦寶寶煞有介事的坐在那兒,雙眼卻滴溜溜不老
實的在客人面上瞄來瞄去,見眾人只是好奇的往他打量,並不時竊笑,始終無一人
上門來,無可奈何下,心中暗罵:「待會兒保準你們個個目瞪口呆,然後一擁而上
,嘿嘿,到時老夫就拿拿蹻,幫你們編號,慢慢的算,讓你們等到天亮,哼!」右
手摸摸八字鬍,不可一世的朝眾人瞪去。
不多時,一名十六、七歲的少年書生走到「布衣神算」面前就是一揖,秦寶寶
忙不迭的還禮,問道:「這位公子何以如此多體?」
少年公子——小棒頭滿臉敬佩之色,道:「先生果真是神算,家兄之病託先生
指引已然痊癒。」
「布衣神算」秦寶寶一臉迷惑之色,道:「不知令兄是誰?」
少年書生小棒頭恍然道:「瞧我多糊塗,小生姓李,草字名揚,前些日子家兄
病重,家慈命管家前來求一卦,得先生之高明指示,家兄業已痊癒,家慈特命小生
前來道謝,並置菲禮一份,遠望先生收下。」
「布衣神算」見他要拿出「菲禮」,忙阻止道:「公子不用拿出來了,老朽是
不會收的,我一生為人卜卦拆字每次一兩銀子,多不取,少不算,禮金不收。」
少年書生拿一錠十兩黃金,囁嚅道:「先生不收,叫小生回去如何向家慈交待
?」
「布衣神算」呵呵笑道:「據實以告,相信令堂不會為難你。」
少年書生卻笑不出來:「不行,我向家母拍胸保證先生一定會收。」
「布衣神算」老氣橫秋的道:「少年人血氣方剛,做事不知留退路,這次算是
給你一個小教訓,公子請回吧,請不要耽誤老朽做生意。」
少年書生小棒頭不依,死纏活纏硬要相士收下那錠黃金,「布衣神算」秦寶寶
說什麼也不肯收,一時爭論不下。
茶樓的客人卻都看呆了,誰也料不到這位老不老,少不少的相士果真是神算,
卻不失高風亮節的情操,閃閃發亮的黃金送到面前看也不看一眼,真是令人佩服極
了!
最後,「布衣神算」說話了:「公子真是固執,這樣好了,老朽為公子拆個字
,公子付我一兩銀子,那錠黃金老朽是萬萬不收的。」
少年書生無奈道:「也只好如此。」提筆為了個「風」字。
「布衣神算」問道:「不知公子所問何事?」
少年書生沉思道:「家嫂懷胎十月,請先生測測是生男抑是生女。」
「布衣神算」笑道:「『風』字頗似鳳字,鳳冠乃女人品服,加以虫字于几旁
,使成『虺』字,詩經上有云:維虺維蛇,女子是祥,尊嫂所孕是女無疑。」
秦寶寶說得頭頭是道,宛如真有其事,小棒頭差點大笑出來,因為這些全是他
們預先演習的,虧寶寶還得意的很。
少年書生懷疑道:「先生所言不虛?」
「布衣神算」不介意道:「公子何妨回去看看。」
少年書生怔忡須臾,付了一兩銀子,正待出門,一名老僕神色激動的跑了進來
,對少年書生躬身一揖,道:「少爺,大少奶生了一位小姐,夫人要我來請少爺回
去。」
這時全樓的客人全然激動不已,爭著要讓「布衣神算」測字,少年書生欲向他
道謝也被擠了開去,只好裝作廢然離去。
秦寶寶死命摸著八字鬍,緊抿著嘴,因為他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會笑出來,那位
老僕自然是「金龍社」的弟兄改扮的。
茶樓中的客人自然有男有女,其中有一位十五、六歲的小姑娘一開始就專心注
意「布衣神算」,怎麼看都覺得不對勁,尤其那撇八字鬍更是古怪,明明就是長錯
了地方,偏偏那位「布衣神算」寶貝似的老摸弄著它。
這位小姑娘姓官名玉敏,江湖上人稱「小羅剎」,最是見不得別人一副得意洋
洋的神氣狀,今見一名小小的江湖術士自命不凡的和鬼谷諸葛一較高下,心中不服
,決意要拔掉他最得意的八字鬍。
行動派的人一向說做就做,「小羅剎」宮玉敏排開眾人,見「布衣神算」忙著
替客人編號,就直挺挺的站在那兒。
「布衣神算」秦寶寶想都沒想到有人會來找喳,眼角瞥到宮玉敏的紅色衣角,
不禁好奇的往上瞧,只因那時的人很少有敢穿鮮艷衣的,見著他細腰,心想不像男
人,再往上看到隆起的胸脯,確定他是女人,抬眼看到她面孔,見她面若寒霜,雙
眼瞪大,寶寶仔細再打量一次,心中想道:「這姐兒長得倒不差,只是太恰了一點
,連衣服都恰。」
心裡罵她恰︵兇︶,口中卻笑道:「姑娘來的慢,排第四十七號,請問芳名?」
「小羅剎」宮玉敏尖著嗓門道:「什麼四十七號了,姑娘是一號。」
「布衣神算」玲瓏心,已知她有意找碴,哧哧笑道:「原來妳是一號?」
指著宮玉敏對客人道:「各位如果想上一號,請找這位姑娘,她會為你們服務
的。」
話聲一落,四下傳來一陣陣口哨聲,大膽的男人均邪眼直往她瞧,在場的女客
則掩口竊笑不已,熱鬧極了。
「小羅剎」宮玉敏紅了臉,恨聲道:「臭男人,你敢侮辱我。」
「布衣神算」摸著八字鬍,無奈道:「是姑娘有心砸我攤子,老朽不得已只好
先還牙。再說一個女人家一副恰查某模樣,豈不嚇壞天下男人?今日不巧老朽要忙
著賺銀子,否則我會好心先教妳上一篇『三從四德』之學。」
有趣的望著氣白了臉的宮玉敏,又道:「嗯,別瞪眼,外面雪停了,姑娘你可
以上路了。」
「小羅剎」宮玉敏冷道:「你風頭出夠了,也將我得罪足了,就想我乖乖的走
?哼,你當我『小羅剎』宮玉敏是這麼好打發的麼?」
「布衣神算」秦寶寶從來沒聽衛紫衣提過什麼小羅剎大羅剎的,心想不是成名
人物,也就不將她放在眼裡,只是覺得一個女人的外號叫羅剎實在刺耳,更厭惡她
破壞自己的遊戲,道:「妳無理取鬧在先,賴著不走在後,到底意欲如何?」
宮玉敏眉梢子揚起:「看不慣你得意的樣子,想拔掉你的八字鬍。」
「布衣神算」摸著八字鬍,提狎道:「老朽這鬍子是從小就有的,誰想拔我的
鬍子就得嫁給我,因為它是我最喜愛的東西,當然只有最親的老婆才有資格拔它。
」
說著起身靠近宮玉敏,一副萬分痛惜狀地道:「妳拔吧,拔了就得嫁給我,在
場的客人都是證人。老朽今年四十有五尚未娶妻,嫁給我也不算辱沒你。」
好事的客人就跟著起哄——
「對,對,辣椒配老薑,正好是一對。」
「老夫配少妻,倒也可以恩愛一生。」
「快拔呀,小姑娘,拔了老公就是妳的了。」
「老羊吃嫩草,這老小子真會『算』。」
「…………」
秦寶寶往宮玉敏一步步逼進,宮玉敏則一步步後退,眾人的起哄使她驚惶,寶
寶的高度使她訝異,因為他比她至少矮了一寸有餘,未免太小了吧,可能是侏儒,
不想他做丈夫,更加不敢拔了。
秦寶寶見宮玉敏讓步就不敢再逼,免得萬一不小心真被她拔了,她非要嫁給他
不可,到時豈不慘哉!
小孩對不愉快的事情忘得快,秦寶寶又興緻勃勃的當起「布衣神算」來,準備
大展神通,回去好對衛紫衣說將去,那知不識趣的宮玉敏又兇狠狠的立在桌前,看
來想賺銀子實在不是容易的事。
秦寶寶心裡直呼倒霉:「我老人家第一次想到要賺錢就遇到這個怡查某,可能
事前忘了拜財神爺,財神爺不高興就派她來找喳。」
以不變應萬變,拿起編號簿,「布衣神算」唸道:「編號第一的鍾天明鍾爺是
那位?」
一位挺有福相的中年人蹣跚的走出來,和氣的笑道:「就是我,先生現在要開
始測字了麼?」
「布衣神算」點點頭,宮玉敏見他無視於她的存在,大發雌威,一把搶過編號
簿撕成粉碎,紙片飛揚於樓中,她冷眼望著他,想看看這個「侏儒」能將她如何?
樓中客人見宮玉敏居然敢在「金龍社」經營的茶樓上鬧事,生怕惹上是非,均
紛紛會帳離去,正應了人去樓空這句話。
秦寶寶如果想動手,誰輸誰贏還是個未知數,只是他的依賴病加懶症又發作了
,向掌櫃使個眼色,就伏在桌上小憩。
店掌櫃會意,愁眉苦臉直吐苦水:「行行好吧,姑娘,被妳這麼一搞,客人都
嚇走了。」
宮玉敏不耐煩的揮揮手:「少嚕嗦,姑娘等會兒會賠償你。」
說完低下頭在「布衣神算」耳邊大叫:「臭老頭,你還不快醒來!」
店掌櫃慌忙阻止道:「姑娘千萬不可打擾他睡眠。」
宮玉敏一個字一個字的道:「你再囉嗦,姑娘就拿你先開刀。」
店掌櫃一揮手,幾名茶博士擋在桌前,掌櫃道:「姑娘可知此樓是誰所開?」
宮玉敏不屑的撇撇嘴道:「不是你這糟老頭開的麼?」
店掌櫃嘆息道:「姑娘屢次出口傷人,豈不失了宮老英雄的面子?」
宮玉敏疑惑道:「你知道我爹?」
店掌櫃笑道:「『梨園老人』宮梨園老英雄,江湖上誰人不知?」
「你也是江湖人?」宮玉敏大驚:「你到底是誰?」
店掌櫃把頭一抬:「『子午嶺』『金龍社』二領主『無情手』張子丹麾下的一
名小管事,昔日人稱『玉面判官』司徒聰就是老朽。」
人的名兒,樹的影,十多年前稱霸嶺南的「玉面判官」司徒聰居然肯屈為「金
龍社」的一名小管事,看他對「布衣神算」的那股子恭敬法,「布衣神算」的來歷
豈不更嚇人?
所謂初生之犢不畏虎,宮玉敏不肯因而退縮,強硬道:「就算你是『金龍社』
的大當家,姑娘也不怕。」
「玉面判官」司徒聰一臉敬仰的神色,道:「我們大當家待人親厚,自然不是
可怕之人,但他的威儀氣概,智慧武功卻是人人讚佩,相信姑娘也有耳聞。」
宮玉敏點點頭,好笑道:「看來你是被衛大當家迷得忘了自己曾在嶺南稱霸。」
「玉面判官」司徒聰正色道:「土為知己者死,榮名虛利又算得了什麼?」
宮玉敏恍然指著被擋住的「布衣神算」道:「扯了半天,你是要姑娘不尋他晦
氣?」
「玉面判官」司徒聰笑道:「遠望姑娘看在老朽面上就此放手。」
宮玉敏想起自己當眾被唇之事,恨聲道:「就算衛大當家的前來求情,姑娘也
不會放過他。」
司徒聰很佩服她的勇氣,道:「姑娘如欲再尋他晦氣,請便吧!」
再一揮手,幾名茶博士又歸回原位,宮玉敏往算命桌一看,「布衣神算」已不
知去向,當下怒極大叫:「他呢?你們把這老混蛋藏到那兒去了?」
司徒聰臉色一整,肅然道:「奉勸姑娘見好就收,若不是我們魁首不許他在外
面鬧事,姑娘如今就不可能在這兒大吼大叫,完好無缺了。」
宮王敏一怔,不信道:「憑他?」
司徒聰肯定的點點頭,道:「他雖然還小,卻文武雙全。」
「小?」宮王敏噗嗤笑道:「都長了兩撇八字鬍,四十有五了還算小?」
司徒聰古怪一笑,卻不解釋,道:「他個兒不高,姑娘卻是難以勝他。」
宮玉敏原是不信,正待反譏,但一想他既然能使司徒聰之流對他畢恭畢敬,必
定是大有來頭,忍不住好奇問道:「他到底是誰?江湖上從未聽聞『布衣神算』這
號人物。」
司徒聰差點笑出來,虛構之人自然沒聽過,乾咳一聲道:「我只能告訴姑娘,
他與我們當家的交情非常深厚,甚至魁首都得讓他三分,再則我們均希望他不要出
去行走江湖,只因他胡鬧的本領實屬天下第一。」言至此,和茶博士均忍不住好笑。
「你說誰胡鬧的本領天下第一呀?」
不知何時店門外來了一位俊美無匹的小公子,含笑道:「掌櫃阿叔,今天不賣
茶麼?怎的一個客人也沒有?」
宮玉敏直楞楞的望著他,心裡噗通噗通直跳,暗道:「錯非他是男子,不然天
下女子豈不全給他比下去了?」
宮玉敏的容貌和蕭傲雲之表妹不相上下,只是倪秋柔艷麗,而她多了一股清純
氣質,連她都覺得自己配不上這等美少年,也想不出江湖上有那位貌若天仙的女俠
能與他匹配,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眼睛還是忍不住直往他瞧。
這位俊俏的小公子當然不是別人,是將惹事生非當遊戲的秦寶寶,他已恢復原
來裝束,把個宮玉敏迷得七魂去了六魂半。
司徒聰連忙相迎,拱手呵呵笑道:「新年得寶少爺光臨,真是蓬蓽生輝。」
秦寶寶拱手還禮:「掌櫃阿叔恭禧發財,請你叫我寶寶就可以了。」
「玉面判官」司徒聰連聲「不敢」,在「金龍社」待久了,秦寶寶明瞭衛紫衣
在全社弟兄心中不僅像是父兄般的親,更像神般令他們尊敬,對衛紫衣的拜弟自然
也就愛屋及烏的禮讓三分了。
秦寶寶不愛人家拿「少爺」的大帽子扣在他頭上,道:「我曾聽大哥說過和掌
櫃阿叔相交的故事,『玉面判官』司徒聰可是位成名英雄,小子那敢在你面前自尊
少爺,掌櫃阿叔若執意要呼我『少爺』,以後我再也不敢和你碰面了。」
江湖人畢竟豪邁,司徒聰大笑道:「難怪魁首和眾位弟兄疼愛你,寶寶的嘴兒
似糖甜,做人做事面面顧到,你這小孩當真世間少有,哄得老朽心中舒暢。」
秦寶寶笑笑,復又嗔道:「掌櫃阿叔為何不讚我世間『僅』有,不是更好聽麼
?」
天下也只有秦寶寶老愛糾正別人稱讚他的話,定要誇獎他「天下只此一人,別
無分號」,他才會高興的不予挑剔。
司徒聰和茶博士聞言大笑,宮玉敏也溫柔的笑道:「司徒前輩,這位小孩是誰
家兒郎,當真可愛。」
司徒聰見她突然變溫柔了,暗道寶寶魅力不小,笑道:「他姓秦名寶寶,乃是
我們魁首的拜弟。」
「小羅剎」宮玉敏聽到「秦寶寶」三個字混身大震,對於秦寶寶的傅說她可是
聽了不少,雖然他沒有行走江湖,也不曾找人比武較量,可是卻比行走江湖兩年的
「小羅剎」更加有名,他的出身是謎,只知是少室山下來的,許多人都猜測他可能
是「萬邪聖醫」秦英之子,卻又不敢肯定。他的所作所為江湖人莫不趨之若騖,尤
其當他戲耍「見血魔君」蕭一霸之事被傳出來,更是震動江湖。
如今秦寶寶栩栩如生的站在她面前,宮玉敏卻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外間
傳言寶寶貌賽潘安,找不出一點瑕疵,現在真見著了,才知道用盡所有的讚美詞也
無法貼切形容出他的美。
司徒聰見宮玉敏只直盯著寶寶瞧,很是諒解,第一次見到寶寶的人誰不傻了眼
,再襯以他頑皮精靈獨特的氣質,更是使人一見難忘,就想這樣永遠的看下去,也
不打擾,使她看個飽。
秦寶寶可從不以為自己長得多俊,見宮玉敏無禮,叱道:「看什麼看?女孩子
家死盯著男人不放,也不害臊。」
宮玉敏紅透了臉,跺腳道:「你才幾歲?十歲還是十一歲?當我弟弟還嫌小。」
秦寶寶發覺自己很喜歡捉弄宮玉敏,笑道:「妳沒聽過返老還童麼?老夫今年
四十有五尚未娶妻,如今八字鬍不見了,妳沒得拔,我也脫險不必要你這個恰查某
。」
宮玉敏轉他說話的口吻,恍然道:「你就是『布衣神算』?」
「然也!」
秦寶寶叫道:「小棒頭,你可以出來了。」
小棒頭也回復原來裝束走了出來,雖然服飾不同,宮玉敏還是一眼認出他就是
那位少年書生,甫始明白一切全是騙局。小棒頭打量著宮玉敏,笑道:「寶少爺,
她就是砸你攤子的那位姑娘?」
「可不是?」秦寶寶想起自己的傑作被破壞就氣,道:「全身火紅如辣椒,性
子更是大辣椒,不負責任的亂搞一通,害我們現在沒得玩,你說這種女人討不討厭
?」
小棒頭心有戚戚焉的直點頭,道:「寶少爺別生氣,大夫說你受不得刺激,刺
激的辣椒和酒之類的東西更不能吃,不然就提起這隻大辣椒狠狠的咬上一口消氣。」
秦寶寶白眼道:「你少說那些令我洩氣的話行不行?」
「行,行!」
秦寶寶奇怪的盯著宮玉敏,道:「方才我假扮『布衣神算』辱罵妳,妳說就算
我大哥求情也不放過我,如今我回復秦寶寶身份辱罵妳一番,還跟小棒頭唱作俱佳
想使妳生氣,你卻像小媳婦似的大氣不敢哼一聲為什麼?」
宮玉敏自然不敢說被他所吸引,笑道:「剛才你四十有五,現在的你才十歲左
右,誰會跟你一般見識?」
小棒頭最恨別人使寶寶不高興,聞言不留人顏面道:「寶少爺別信她,她是被
妳的容貌震住,所謂『姐兒愛俏』,這類女人見著漂亮男人就會變成溫柔似水,犯
賤!」
宮玉敏被說破真情,秀靨通紅,惱羞成怒道:「死奴才竟放在主人面前亂嚼舌
根。」
「啪!」的一聲脆響,宮玉敏被賞了一個耳光,怔在當場。
秦寶寶嘴裡古里古怪小聲唸道:「大哥你要原諒我,寶寶不是有意在過年惹事
生非。」
敢情那巴掌又是寶寶的傑作,只見人影一閃,宮玉敏就中了特獎,司徒聰則心
焦寶寶又給衛紫衣惹麻煩,真是胡鬧王!
宮玉敏撫著頰,厲聲道:「秦寶寶你敢打我?」
瞪瞪眼,秦寶寶一副當仁不讓的氣概:「妳早該讓人教訓教訓,其一,女孩家
整天穿著紅衣服逛茶樓,想招蜂引蝶?其二,妳砸了我的算命攤,我正想找妳算帳
,算妳有膽沒逃,也許應該說妳潑辣,外表是像女人,卻一點女人的味道也沒有:
其三,妳不該侮辱小棒頭,他雖尊我少爺,和我卻情若兄弟,妳罵他奴才,豈不等
於說我是奴才王?再則,妳聽清楚,人格有高低,身份不分貴賤,只要是人格高尚
的人,就算他窮得要飯,我也會將他視作好朋友。妳以為妳是皇后?憑什麼侮辱人
?」
宮玉敏寒著臉,冷冽道:「秦寶寶你給我聽清楚,第一,你打了我,我不會放
過你,如今有高人保護你,我認栽便是;第二………」
「不必再說第二了。」
秦寶寶截口道:「妳想找我算帳現在就可以解決,我會吩咐他們不許插手,要
打就打,別以為妳是女人我會議你。」
撇撇嘴道:「妳真是不討人喜歡,一定沒有男朋友;過年一大早就找人麻煩,
規勸妳嘛,妳就腦羞成怒想找人拚命,妳家人真可憐,對妳這種知過不肯改的脾氣
一定厭煩透了。」
宮玉敏變色叫道:「你胡說,我爹最疼我了。」
「是麼?」
秦寶寶斜睨著她道:「女人愈是大聲說一句話,那句話的真實性最可疑。」
司徒聰見愈鬧愈不成話,忙調解道:「寶寶,宮梨園老英雄只得此姝,自然十
分疼愛她。」
秦寶寶心中有數,卻不爭,道:「掌櫃阿叔這麼說我自然信了,我們要打架,
請你不要出手。」
宮玉敏取笑道:「將比武說成打架,虧你在江湖挺有名哩!」
秦寶寶相譏道:「我未行走江湖,何來名之,妳想哄我?」
宮玉敏故意不說清楚,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信不信由你。」
秦寶寶根本不放在心上,揮手道:「管它真假,與我何干?我不是為出名而活
。」
忽又恍然大悟,譏笑道:「原來妳嫉妒我比妳有名,妳真可憐,我將名氣雙手
奉送給妳如何?妳就不會想跟我打架,我最討厭打架了。」
宮玉敏氣極口不擇言,反譏道:「明明是男兒身,卻嬌貴的猶勝過大姑娘,你
就算會武也好不到那兒去,一些男子氣概也無,真正去了男人的臉。」
秦寶寶氣白了臉,小棒頭可著急了,道:「寶少爺我們回去吧,別和這女人一
般見識,魁首等著和你進午餐,不是說好要帶寶少爺到京城玩些天了麼?」
司徒聰也怕寶寶失了閃,忙勸道:「魁首在等你,寶寶就快回去吧!」
秦寶寶不再嘻皮笑臉,硬聲道:「你們沒聽她欲和我比武麼?」
「荒唐,荒唐!」司徒聰頭痛道:「大年初一比武?萬一你有個失閃,老朽也
只有自盡以謝魁首。」
秦寶寶十分任性,負氣道:「掌櫃阿叔不用如此,我自會和大哥說。她愛尋我
晦氣,我就教訓她一頓,那管得了什麼初一初二的。」
司徒聰明白這位少爺性子一起,衛紫衣也拿他沒輒,見勸他不住,知道只有從
宮玉敏身上下手,嘆了一口氣,黯然從懷裡拿出一粒拇指大的金梨,交給宮玉敏,
道:「姑娘可識得此物?」
宮玉敏看清金梨上的標記,驚道:「原來前輩和家父乃是好友,見金梨如見父
,前輩有何吩咐?」
秦寶寶不用想也知道司徒聰欲言何事,算命攤被宮玉敏搞砸了,正愁沒事鬧,
正巧宮玉敏尋他晦氣,可以跟她玩兒,怎肯被司徒聰破壞?忙拉著宮玉敏柔荑往外
就跑,宮玉敏被拿住脈穴只得跟著。
「小棒頭跟我走!」
秦寶寶迸跑邊叫道:「掌櫃阿叔再見,祝你年年大發財!」
司徒聰沒料到寶寶會來這招,因為寶寶一向最討厭動武,今天卻反常自動找人
出氣,正待追上去,大街上不能施展輕功以招驚世駭俗,這一遲疑,寶寶、小棒頭
宮玉敏已去得遠了,老骨頭那跑得過小孩?
司徒聰廢然長嘆,委實頭痛不之該不該稟報衛紫衣?
卻說秦寶寶捉住宮玉敏脈穴往人少的地方跑,邊跑邊叫:「讓路,讓路,母老
虎出柙了,不讓路會被咬死哦!」
「千年母老虎成精為害人間來了,各位鄉親快讓路,我必須趕在午時一刻除掉
她,否則她妖氣昇天,世間再無人能傷她。」
行人聞言雖不盡信,但此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均紛紛讓出一條路,讓
三個小孩過去,一面還打量著「母老虎精」,見她如此清麗,年紀又小…都不大相
信那小子所說的話。
「寶少爺真行,人家都忙著讓路,跑起來舒服多了。」
「自然,擠來擠去的多討厭。」
被捉住柔荑的宮玉敏,心兒如小鹿亂撞,偷眼打量秦寶寶,見他興奮的如撿到
寶貝,也代他歡喜,一點也沒去注意他到底講什麼,只聽到什麼「母老虎精」,一
忙,問道:「秦寶寶你在說我什麼?」
她的口氣一點怒意也無,秦寶寶奇怪道:「你沒聽清楚?」
可惜寶寶對男女感情之事不了解,否則宮玉敏慘矣!
宮玉敏不敢說出心裡的感受,道:「我在想一點事情沒注意聽,你再說一次吧
!」
秦寶寶哧哧笑道:「妳能發誓妳聽了不會亂發脾氣麼?」
宮玉敏舉起左手發誓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是我宮玉敏懇求秦寶寶重覆
方才所說的話,在此發誓聽了絕不生氣,生氣的是貓狗。」
秦寶寶不以為然道:「妳真滑溜,到時生氣的是貓狗不是妳,妳當然可以亂發
脾氣。」
宮玉敏負氣道:「你才刁呢,不然你示範一次我跟著重覆總可以吧!」
「可以,可以。」
秦寶寶忙舉起右手發誓道:「我宮玉敏要求秦寶寶重覆方才的話,發誓絕不生
氣,否則隨秦寶寶處分絕不反抗,小棒頭及大地萬物均是證人。」
他學宮玉敏嬌滴嗲氣的說法,倒有九分像,惹得小棒頭直笑不已,躍躍欲試,
宮玉敏瞪起眼,嘟起嘴,隨口好奇道:「小棒頭?這名字真怪,誰取的?」
秦寶寶對於能替別人改名字最感得意,笑道:「除了我又有誰能取出這麼特別
的名字?妳問得真笨。」
宮玉敏不服道:「特別是特別,可是一點也不威風。」
「小棒頭!」
秦寶寶要以事實來證明他取的好:「告訴她,你原來的名字是什麼?」
小棒頭想也不想的道:「小順仔?」
宮玉敏笑道:「真土!」
秦寶寶得意洋洋的斜瞄著她:「如何?跟小順仔比起來,小棒頭不是威風多了
,凡事要慢慢來,等他再長大點,我再幫他改個較威風的名字。」
「老天!」
宮玉敏一拍額頭,苦笑道:「連改名字都一步一步來,你叫秦寶寶,這名字給
人似一種長不大的感覺,你有沒有打算改個較威風的名字。」
秦寶寶很乾脆的去給她一句:「沒有!」
復又解釋道:「我的名字可是我爹捉了十幾個算命先生到山上算了七天七夜才
算出來的,怎可以亂改,使我爹在天堂不安心。」
宮玉敏聽得他失怙,黯然道:「你娘呢?她疼不疼你?」
秦寶寶幻想道:「我娘是天下最美的女人,也最溫柔,怎會不疼自己的骨肉,
妳問得多餘,不過,我娘早死了。」
宮玉敏突然顫聲道:「你爹疼不疼你?愛不愛你?」
秦寶寶正沉醉在往日的父愛裡,沒去注意她語聲的顫抖,道:「我是寶耶,我
爹都叫我寶兒,我一離開他的視線久一點,他就會擔心我是不是出了意外,趕忙出
外找,找到我,雙臂緊抱著我又疼又愛,嘴裡喃喃唸著『寶兒、寶兒………』」宮
玉敏突然大聲叫道:「夠了,不要再說下去了。」
秦寶寶冷不防被嚇了一跳,捉住她柔荑的左手不禁放鬆,宮玉敏趁機甩掉他左
手,哭聲跑了開去,寶寶怔住,忘了追上去。
小棒頭搔著耳根,奇怪道:「寶少爺,她是發什麼癲?一會兒鬧一會兒哭的。」
秦寶寶聳聳肩頭道:「我怎麼知道?過年一大早就遇見個女瘋子,真晦氣。」
小棒頭宛如視破先機,叫道:「她一定有什麼不偷快的過去,問問掌櫃的也許
知道。」
「女人的閒事少管為妙。」
秦寶寶白眼道:「剛才求我快點回去的可是你,現在倒有時間磨菇?」
小棒頭不好意思的笑道:「莫非寶少爺對掌櫃的那顆小金梨不好奇?」
秦寶寶狡黠的一笑,道:「問他肯說麼?不如回去問大哥哥!」
※ ※ ※
「小金梨?」
「大哥,你知不知道有關於它的故事?」
衛紫衣微皺著眉望著秦寶寶,道:「你怎的會見到小金梨?司徒聰不可能拿出
來呀!」
秦寶寶認真道:「就是掌櫃阿叔拿出來的,小棒頭和茶博士也都看見了。」
衛紫衣知道寶寶不會撒謊,皺眉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從實招來。」
衛紫衣盯得緊,秦寶寶只好吞吞吐吐將如何改扮相士,宮玉敏如何尋他晦氣,
逼得司徒聰取出小金梨,他又如何拉著宮玉敏跑了出來,一路上鬥口,最後宮玉敏
哭著離去等事,全盤說出。
起初怕衛紫衣會責罵所以要說不說的,但見衛紫衣無絲毫怒氣,口舌也活絡起
來,嘰嘰喳喳說得挺得意的,述完問道:「大哥,小金梨的主人是個神秘人物麼?」
衛紫衣恍若不聞,低頭沉思不語。
秦寶寶喚了幾聲也不見他醒來,知道他心裡明白只是正在想事情不便回應,只
好起身放輕腳步出門去了。
小棒頭正在外頭等著,見寶寶不一會就出來,失望道:「故事不精彩麼?怎的
恁般快就出來了?」
秦寶寶也在想事情,隨口回他一句:「精彩極了!」
小棒頭雀躍,叫道:「寶少爺說給我聽麼,你答應的。」
無奈的搖搖頭,秦寶寶道:「故事太精彩了,大哥還在想,可能是不知從何說
起?」
小棒頭被潑了一盆冷水,洩氣道:「原來寶少爺還沒問出來。」
秦寶寶沉吟道:「這次我沒把握大哥說不說,不過倒看出一點端倪。」
小棒頭聽聞連寶寶也沒有把握讓衛紫衣將故事說出來,知道叫誰去問地無益,
突聞有端倪可尋,忙問道:「先機可以洩漏麼?」
秦寶寶神秘的搖搖頭,道:「暫時不能說,不過你須如此如此,這般這般,我
才能探測出隱密,切記不可讓大哥知曉,否則前功盡棄。」
小棒頭聽了秦寶寶的耳語連連點頭,誓死絕對合作。
秦寶寶看小棒頭緊張的樣子,噗嗤笑道:「緊張反而會壞事,把它當作我們平
常玩的遊戲會輕鬆多了。」
小棒頭苦笑道:「我沒有寶少爺開懷的胸襟,凡事等閒視之。」
秦寶寶笑道:「緊張也有好處,第一會小心,第二,感到比較刺激,事後回味
無窮,不是更有趣,羨慕別人作啥?」
小棒頭一聽覺得開朗多了,感激道:「寶少爺最會體諒別人的心情,短處被你
一說,都變成長處了。」
「馬屁少拍。」秦寶寶道:「如今我們分兩路,各自辦事去吧!」
「是,寶少爺。」
「記住要神不知鬼不覺,壞了事由你負責逼大哥說出故事。」
小棒頭嚇得直吐舌頭,道:「這刑罰太重了,寶少爺,不過,我絕壞不了事的
。」
兩人相視默契的一笑,各分東西。
※ ※ ※
夜深了。
衛紫衣心神不寧的在書房裡慢踱,嘆口氣,來到秦寶寶房裡,微弱的月光下,
依稀可辨寶寶面向裡睡得正甜,暗道:「這小淘氣也有乖乖自己睡覺的一天,當真
難得。」
每日入夜時,衛紫衣都會頭疼不知該如何打發寶寶上床睡覺,只因寶寶的鬼點
子太多,使衛紫衣有不暇應付之感,嘴裡罵他淘氣,心裡卻疼得緊,那有絲毫見怪
之意?似今晚這等情景卻是被頭兒第一遭,因有前車之鑒,以為他病了,伸手摸摸
他額頭,卻聞到濃重的呼吸聲,明明未睡,小聲問道:「你未睡麼?寶寶。」
不聞回應聲,顯然床上人已睡著了。
衛紫衣深信自己的判斷力,愈發覺得有異,深深一呼吸,冷道:「你到底是誰
?怎的睡到寶寶床上?」
床上之人倒沉得住氣,一哼不哼,以示睡著了。
衛紫衣心裡冷笑:「寶寶身上有一股極淡的香氣,可能體質有異,夜晚香味會
轉濃,此事只有我知道,寶寶也不自知,你卻來冒充。」
一把扳過床上之人,見是小棒頭,冷森森的道:「你好大的膽子,寶寶呢?」
小棒頭轉衛紫衣語氣冷森,顫聲道:「寶少爺他………我不知道。」
把頭低下就是不肯說。
衛紫衣叱道:「從實說來,寶寶若出了意外,你敢負責?」
小棒頭怔住,只因寶寶沒告訴他所為何事?小聲道:「他說………」
卻又躊躇著應不應該出賣寶寶,照實說了!
衛紫衣見狀明白他的心思,警告道:「不要告訴我這是寶寶胡鬧的傑作,要試
我知不知是他?」
小棒頭想說的全被衛紫衣說了,只好老實道:「今日近年,寶少爺向魁首尋問
小金梨之謎不獲,出得門來就吩咐我今晚假冒他睡在床上,他去那兒,小的確實不
知。」
衛紫衣厲聲道:「你為何不來向我稟報?」
小棒頭細聲道:「寶少爺說我如果壞了事,就要罰我負責向魁首套出小金梨的
故事。」
衛紫衣好氣又好笑,如他所言不假,略一沉思,暗道:「糟了」,出了門房,
疾快往外掠去,下了「子午嶺」,身如電閃飛身往鎮上而去。
秦寶寶到底身在何處?
一間大房裡有隻衣櫃,衣櫃上頭置隻大箱子,約可藏住一個小孩身軀的大箱子
,秦寶寶正躲在裡頭,箱蓋微微啟開,所以呼吸不生困難,況且藏在上頭,平常人
們挺少會將眼往衣櫃上瞧,所以安全的很,也虧寶寶想得出躲在那裡。
在箱子裡躲藏已有幾個時辰,寶寶沒有感到不耐煩,當他下決心想知道一件事
,沒給他弄出來他是不會放手的,只是,屋主「玉面判官」司徒聰在房裡踱來踱去
也有個把時辰,不時拿出小金梨撫弄一番,不久放入懷裡,隨即嘆一口氣,這般週
而復始,卻是一句不言,可把寶寶給搞糊塗了。
秦寶寶精靈的大眼睛隨著司徒聰踱來踱去,眼珠子也跟轉過來轉過去,時間一
久眼睛發酸,忍不住愛睏而打個哈欠。
「誰?」
「玉面判官」司徒聰厲喝,秦寶寶欲掩飾已是不及,只得打開箱子跳下來,微
顯困窘望著司徒聰,臉蛋微紅。
司徒聰頭次看到有人躲在那等死角,再見伸出箱蓋是顆小孩腦袋,感到好笑,
秦寶寶困窘的站在他面前,他居然嘆了一口氣。
秦寶寶惡人先告狀,怨聲道:「掌櫃阿叔踱過來踱過去了個把時辰不覺得煩,
可使我看得糊塗了,害我愛睏的打哈欠,差點在箱裡睡著了。」
司徒聰微微一笑,道:「你躲在我房裡多久了?」
秦寶寶扳起小指頭算了算,道:「三、四個時辰總有了。」
「你的耐性倒好。」
司徒聰道:「你是為了小金梨而來的麼?」
秦寶寶聽得他口氣鬆動,有說出之意,忙道:「對,對,我問大哥,他不肯說
,掌櫃阿叔你告訴我好麼?」
司徒聰不答反問:「你來這兒,魁首曉得麼?」
秦寶寶得意道:「我要小棒頭假扮我早睡了,大哥怎會知曉?」
司徒聰好奇道:「沒想到你會為了這件事而大費周章。」
秦寶寶倒坐實了別人理屈,道:「誰叫你們都神秘兮兮的,掌櫃阿叔你肯說麼
?」
司徒聰肯定的點點頭,道:「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情,我就將一切始末告訴你
。」
秦寶寶雖然年幼卻不是呆子,忙問:「什麼事情?可不能太難哦,我恨懶的。」
司徒聰哈哈一笑,道:「你懶?天下再無勤勞之人。」正色道:「這件事情很
簡單更不難,你幫我這個忙後,咱們從此不會再見面,因為我要到一個很遠很遠的
地方。」
秦寶寶遲疑道:「你不會先告訴我,要我答應你什麼事情麼?」
「可以!」
尾聲尚未沉落,司徒聰已快不可言點了寶寶「啞穴」、「肩井穴」及雙腳「曲
泉穴」,將將寶寶放在椅上,嘿嘿冷笑。
秦寶寶人雖機伶,畢竟缺少江湖經驗,再則司徒聰乃是「金龍社」的人,沒想
到他會算計自己人,一時不察,被點個正著,瞪著雙眼苦尋無策,只好冷靜觀他欲
為何事?
司徒聰又在房內踱步,不多時,站定在秦寶寶面前,道:「你的確十分討人喜
歡,今日若不是你闖入我房裡,想探測我的秘密,我也會像其他弟兄一樣疼愛你,
可惜,如今我卻非殺你不可,只因你太好奇了,下次投胎要記住,小孩子不可太好
奇。」
秦寶寶覺得冤屈極了,他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卻硬扣住他死罪,偏偏被點了啞
穴,可是有口難言了。
司徒聰拿下櫃上的大箱子,將寶寶放進去,笑道:「你喜歡這箱子,我就將它
送與你當棺木。聽人家說活活悶死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如今可以親眼見到,真是
一大樂事。」
說著獰笑起來,原先溫文儒雅的氣質已被狗咬了,現出心理不正常之人以虐待
人為樂的笑容,秦寶寶不禁心中泛寒。
「砰!」的一聲,司徒聰將箱子關上並上了鎖。
秦寶寶在裡頭起先留有些空氣,死命掙扎,漸漸的空氣稀薄,人也跟著頭昏眼
花,全身的力量宛如全被抽走,生不出一點力氣。
司徒聰呵呵自得而笑,抱起箱子就要往衣櫃上放去。
這時——
「司徒兄——手下留情——」
「不好,衛紫衣來了。」
司徒聰慌忙中不及將大箱子放回衣櫃上,丟在地下,破了東窗而出,正和衛紫
衣的來勢相反,急急施展輕功去了。
衛紫衣進得房裡,見房內無人,東窗被破,料定司徒聰從此窗走了,不敢確定
寶寶是否追了出去,瞧見地上棄有一隻上了鎖的大箱子,好奇心起,運力扯斷鐵鎖
,打開箱蓋,駭然發覺寶寶捲曲在箱裡,慌忙抱了出來,卻軟綿綿的柔若無骨,拍
開他穴道,見不醒轉,赫然發現他無了鼻息,忙將耳貼在他胸口,聽得心跳十分微
弱,知道還有救,心中大喜,暗道「僥倖」!
半分不敢遲疑,衛紫衣將寶寶的頭托在手中,將嘴貼住寶寶已無血色的雙唇,
吹出空氣,逼得他肺裡的空氣起反應,又把嘴拿開讓他呼氣,如此做了二十幾次,
寶寶的手腳微微顫動,衛紫衣看了大喜,神目之中隱含淚水,忙又把嘴貼住他的唇
,助他呼吸,直至寶寶能夠自己呼吸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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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秦寶寶終於醒轉過來,雙眼充滿了絕望的驚恐,死盯著衛紫衣不放,深怕一眨
眼,發現只是一場夢,根本無人來救他。
衛紫衣知道他嚇壞了,雙臂將寶寶緊抱在懷裡,出得門來,店裡的茶博士早已
聞聲立在門外,衛紫衣嚴聲吩咐道:「不許將小金梨及司徒掌櫃失蹤之事宣揚出去
。」
茶博士忙恭身答應,衛紫衣抱著秦寶寶回轉總壇,一路上,不住在他耳邊輕聲
說些安慰話,寶寶雙手死命捉著衛紫衣外袍,眼睛瞬也不瞬盯住他看,卻是一句話
也說不出來。
回到社裡,不驚動旁人,衛紫衣吩咐小棒頭熬來薑水,寶寶緊咬牙根,衛紫衣
沒法餵他服下,柔聲在他耳邊勸慰道:「寶寶乖,喝了薑水睡一覺,大哥明天帶妳
到京城玩。」
秦寶寶眼神中的驚恐因為衛紫衣不斷用話安慰,已略略減低,不知不覺微微啟
開,衛紫衣看寶寶終於有反應,忍不住在他額上輕輕一吻,心中激盪,忙收攝心神
餵他喝下薑水,心欲讓寶寶睡一覺,他卻死命捉著衛紫衣外袍不放,雙眼的驚恐之
色更甚於前,宛如一放手,衛紫衣就會不見了。
衛紫衣想要扳開他手指,寶寶竟流下淚來,一驚,柔聲道:「寶寶,你聽大哥
說,大哥不會離開你,你放開大哥乖乖睡,大哥保證,你醒來眼睛一睜開就可以看
見大哥。」
秦寶寶雙目含淚,手指就是不曾鬆弛一點,衛紫衣目睹此景,只好吩咐小棒頭
自去休息,和衣抱著寶寶睡了一夜。
※ ※ ※
三位領主、大執法及季大夫聚在衛紫衣的書房議事。
「金龍社」發生了什麼重大事體居然勞動諸位頭兒在過年出馬?
席如秀最是沉不住氣,出遊回來聽得寶寶的事,叫道:「魁首,不是屬下犯上
,發生這等事居然不派人通知我。」
衛紫衣笑得好苦,道:「你和席嫂子難得同出一遊,我怎好壞了你們的興。」
席如秀猛搖其頭,還是很不諒解的樣子:「若非我那婆子從初二就覺得心神不
寧,催我快點回來,我到現在還被瞞住,我們相交十多年,魁首這次太不夠朋友了
。」
大領主展熹揮手制止席如秀,道:「你沒看魁首都瘦了一圈,如今說這些合宜
麼?」
大執法陰離魂附和道:「魁首你別聽席老鬼胡扯,我們都知道你是一片好意。」
衛紫衣長長嘆了一口氣,道:「事情已到這種地步,你們早些回來也沒用。」
二領主張子丹不以為然道:「至少我們可以為魁首分點憂,商談解決的辦法。」
席如秀心有戚戚焉道:「子丹一番話說到我心坎裡去了,寶寶那小鬼雖然只和
魁首結拜,但我們情若兄弟,魁首,別擔心我們會把他搶走。」
衛紫衣笑罵一句:「胡扯!」
展熹沉吟道:「寶寶一直都沒有醒來麼?」
衛紫衣黯然道:「從初一晚上在我懷裡睡著,就一直沒有醒過來。」
席如秀奇怪道:「剛才我們去看小鬼,他雙手怎麼緊捉著魁首的衣服?」
衛紫衣淡然一笑,道:「那晚我抱著他回來,他恐怕我會跑掉,捉住的我的外
袍就不肯鬆手,次日清晨,我無法扳開他的手指,只用使用金蟬脫殼之計。」
席如秀聽了連連點頭,道:「還好,還好。」
陰離魂不解,問道:「你又想到那裡去了,什麼還好?」
席如秀一本正經道:「還好那小鬼是男孩,否則魁首抱著他睡了一夜,依禮就
須娶他為妻,『金龍社』有這麼頑皮的魁首夫人,你們說,我們還有安寧的日子好
過麼?我說『還好』就是這意思。」
衛紫衣的表情好古怪,陰離魂則罵道:「這時節虧你想得到這等問題,真是本
性難改。」
展熹一看他倆又在鬥口,忙插嘴道:「季大夫,可診察出寶寶為何不肯醒來?」
季大夫欠欠身道:「大領主說得好,寶少爺是不肯醒來而非有病在身,下意識
裡,他害怕一醒來,發覺自己還在大箱子裡等著被悶死,也害怕自己雖然捉住魁首
的衣服,一醒來發覺這只是場夢,在夢裡有魁首保護著,不用忍受被悶死的痛苦,
雖然不大清楚是真是假,在逃避的心理下,他情願一直夢下去。」
席如秀破口大罵:「司徒聰這殺千刀的,居然敢將我們的寶貝活活悶死,他是
不想混了麼?捉住他時也讓他嚐嚐被悶死的滋味。」
陰離魂這次倒附和席如秀:「被悶死是最殘酷的死法,寶寶才多大年紀,從小
嬌貴慣了,難怪他會害怕的不肯醒來,換個人也會受不了。」
張子丹搖頭好笑道:「寶寶從小胡鬧人人怕他,想不到會栽了這麼大的跟斗。」
展熹最是正經,將問題帶入重心:「魁首可想出法子使寶寶醒來?」
席如秀也正經起來,忙道:「是啊,總不能讓他一直睡下去,這樣太可憐了。」
衛紫衣點頭道:「我想了很久,解鈴還須繫鈴人,將司徒聰房裡的大箱子抬回
來,再把寶寶鎖在裡面,使他生出反應掙扎;再則就是讓舊事重演,在司徒聰房裡
將初一晚上所發生的事情再發生一次,寶寶也許會因害怕而醒來,當然,這是孤注
一擲了。」
展熹沉吟道:「好歹總得試試,可是將寶寶鎖在箱內萬一真的悶死……………」
衛紫衣微微一笑,道:「我會往箱子四周戳幾個洞,萬萬不會再使寶寶發生危
險。」
張子丹遲疑道:「箱子戳洞,呼吸不生困難,就缺乏真實感,寶寶在昏睡中自
然不知自己躺在箱內,以為在自家床上,豈不失效?」
衛紫衣胸有成竹道:「這是一種心理治療,我會在他耳邊提示他司徒聰欲將他
鎖在箱內,他一害怕就會認定自己即將被悶死,而不去注意是不是有空氣。我擔心
的是,萬一寶寶真的不肯醒來,到時……………」
席如秀安慰道:「魁首別想這麼多了,寶寶是很有福氣之人,從小就有許多本
領高強的人保護著他,自然不會是短命之人。」
衛紫衣苦笑道:「五天來寶寶只能喝一點肉汁,再不醒來果真會夭折了。」
張子丹是先天下之憂而憂,道:「到時少林老禿驢會放過我們才怪。」
展熹怫然不悅道:「子丹別說些不吉利的話,誰又希望寶寶夭折?」
衛紫衣起身道:「現今說這些都太早,想法子救寶寶才要緊。」
展熹也起身道:「魁首是準備在司徒聰房裡重演舊事?」
衛紫衣不考慮的說道:「沒錯,這法子的成功率較大。」
這時——
小棒頭敲門進來,躬身道:「啟稟魁首,小的沒辦法替寶少爺更換衣服,每當
小的想把魁首的外袍拿開,寶少爺雙目就會流下淚來,小的看了就心酸,實在不忍
心使他在睡夢中也哭泣,請魁首諒解。」
衛紫衣輕輕嘆息一聲,道:「我知道,替寶寶�堣W一條毛毯就可以了。」
小棒頭如獲大赦忙去辦事。
秦寶寶五天來粒米未進,身子瘦得幾乎只剩皮包骨,鵝蛋型臉蛋卻還很豐潤,
只是臉色很蒼白,衛紫衣抱著他感覺不出什麼重量,望著寶寶睡夢中幸福的笑容,
心酸不已,幾乎無法克制自己想將他放回床上,不要再一次去忍受慘無人道的死活
,但是看到伙伴們期盼的眼神,毅然決然抱著他走出廂房。
一路上,衛紫衣不斷在秦寶寶耳邊提示道:「寶寶,小棒頭裝成你的模樣在床
上睡了,沒有人知道你溜出去,你躲在茶樓掌櫃阿叔房裡想偷聽小金梨的故事,被
掌櫃阿叔發覺了,他將你鎖在箱子裡,你該怎麼辦?」
衛紫衣一次又一次的提示,秦寶寶慢慢有了反應,先是幸福的表情逐漸消失,
被毛毯裹住的身子微微的掙扎,到了司徒聰房裡,大箱子被截了幾洞,衛紫衣將寶
寶身子捲曲放在箱裡。
大執法陰離魂裝作司徒聰,冷森森道:「小鬼,你看見我的秘密就得死,我要
將你活活悶死,呵呵…………」
「砰」的一聲,箱子再次被鎖上。
衛紫衣的心也跳了一下,六人十二隻眼齊望著箱子,眨也不敢眨一下,緊張又
期盼著箱內有所反應。
一分鐘宛如一個世紀,箱子微微晃動,同時傳出微弱的求救聲:「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大哥救我………大哥救我…………」
六人大喜,衛紫衣一把扯斷鐵鎖,打開箱蓋,卻見寶寶緊閉著雙眼,扭動身體
想掙扎出箱,一點也不查覺箱子已被打開,眾人見狀不禁鼻頭一酸,誰說英雄有淚
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罷了,季大夫低頭啜泣不已,衛紫衣神自含淚將寶寶抱了
出來,寶寶有所知覺,睜開雙眼,見著衛紫衣,全身抽搐不已,衛紫衣諸人忙輕言
蜜語七嘴八舌安慰不休,突地,寶寶「哇」的一聲大哭起來,抽噎說道:
「他要把我悶死………箱子裡沒有空氣………我祈禱大哥快來救我………箱子
裡沒有空氣………我不能呼吸………我不知道他的秘密……他不給我解釋……我真
的不知道他的秘密……他點了我的穴道………大哥………他騙我………他沒有告訴
我…………小金梨的故事……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把我悶死………
…我真的………不知道……他不肯……告訴我就把我………關起來………是不是…
……」語無倫次的抽噎道。
季大夫樂得直笑:「好了,好了,能哭出來就表示沒事了。」
秦寶寶不理他,猶自抽噎道:「他沒有告訴我小金梨的故事………他騙了我…
………」
衛紫衣輕拍他背脊安慰道:「寶寶別哭,等你好些了,大哥會告訴你小金梨的
故事。」
秦寶寶為難道:「大哥說男孩子不可以哭,但我不哭心裡很難過。」
衛紫衣迫他服顆「護心丹」,道:「不哭難受,那就哭個痛快吧!」
席如秀一本正經道:「把心裡的鬱悶哭出來也好,免得日後睡不安寧。」
秦寶寶見眾人都期盼他哭個痛快,反而擦掉眼淚,負氣道:「我偏偏不哭了。
」抬頭凝視衛紫衣臉龐,道:「大哥怎麼又皺著眉頭,難看死了。」
六人啞然失笑,誰想得到他醒來第一個注意的目標居然是衛紫衣的眉頭?
秦寶寶任由衛紫衣抱著,伸出皮包骨的雙手想撫平衛紫衣深皺的眉頭,卻突然
發現新大陸似的大叫起來:「一天不見,大哥怎的瘦那麼多,我開些補品讓你補補
。」
掙脫衛紫衣的懷抱想找紙筆,卻因五天沒進食全身無力,走沒幾步就倒下去,
衛紫衣趕忙伸手扶住,告以實話:「你已經五天沒吃東西,大哥瘦些沒關係,你卻
不能再瘦下去了。」寶寶的關懷,使衛紫衣覺得像是吃了王母娘娘的蟠桃,不僅甜
在心裡,不感饑餓,更憑添一股活力。
秦寶寶伸出右手五根手指,迷惑道:「五天?我在箱子裡躺了五天居然沒被悶
死。」
衛紫衣幫他將蒼犀角扶正,笑道:「你這小淘氣就愛異想天開,有時聰明得緊
,有時卻迷糊的很。」
席如秀見寶寶回復正常,愛嘻笑譏人的本性復發:「要不是魁首發現睡在床上
的不是你,逼小棒頭說出一切,如今陰間地府就多了一個頑皮鬼大鬧閻王殿。」
秦寶寶想起活活被悶死的痛苦,躲在衛紫衣懷裡直打冷顫,弄得席如秀後悔不
迭,茶博士送來一桌酒菜才解了他的困窘。
衛紫衣想餵他吃八寶粥,寶寶這次卻要自己吃,衛紫衣奇道:「這次倒乖,肯
自己吃東西。」
秦寶寶瞪了其他五人一眼,道:「他們都在看,以後他們會拿這個笑我。」
席如秀將頭轉向一側,道:「我們都沒看見,魁首快餵吧,我看他連拿碗的力
氣都沒有。」
展熹等四人也湊趣將頭倒轉,衛紫衣笑道:「你們別逗他了,我帶寶寶到另一
房吃將去。」
「不行,不行。」席如秀不服叫道:「好不容易將小鬼弄醒,魁首就急著將他
帶開不讓我們看,好像我們會將他搶走似的,魁首今天第二次不夠朋友。」
陰離魂今日和席如秀吃了同心丸,附和道:「席老鬼今天說的句句是人話,魁
首不能將寶寶帶走。」
席如秀嗔目叱道:「陰老鬼,你這明褒暗貶,意思是說我以前說的是鬼話?」
陰離魂點頭直認不諱,張子丹忙插口道:「魁首就在這兒餵寶寶吃食不是一樣
?」
季大夫以專家的口吻道:「寶少爺的情況還不太穩定,有屬下看著比較妥當。」
大領主展熹做結論道:「五票對一票,魁首輸局,請留下來共食吧!」
他們突如其然來一頓疲勞轟炸,一時倒把秦寶寶和衛紫衣怔住。
輕笑一聲,衛紫衣好笑道:「你們這是幹什麼?寶寶不好意思讓你們看到我餵
他吃食,所以才提議到另一間房,何時說過要將他帶走了?」
席如秀連連搖頭道:「這小鬼可刁咧,留給魁首一人應付太可憐了,豈是兄弟
之道?這麼多人盯著,他就不好意思使刁耍賴,趁機勒索。」
秦寶寶重重「哼」了一聲,道:「在這兒吃就在這兒吃,日後你們笑我,小心
尊夫人找你們算帳。」
「金龍社」的婦道人家,誰看了寶寶都會打從心裡疼惜,寶寶若是向她們訴苦
,各位夫人輕者在丈夫耳朵嘮叨數說幾天,重著罰跪算盤,幾天不准丈夫睡覺的也
不乏其人;寶寶此言一出,有妻者如席如秀,張子丹等暗自警惕,孤家寡人如陰離
魂之暗道僥倖,對寶寶刁鑽天性不改,同聲一嘆。
衛紫衣叱道:「寶寶不可對長者無禮,失了教養。」
「就會教訓人。」心裡嘀咕一聲,秦寶寶道:「大哥答應要告訴我小金梨的故
事,現在可以說了麼?」
展熹老成持重道:「魁首,真要告訴寶寶小金梨的事麼?」
秦寶寶搶著道:「當然要說,大哥答應的,是不是?」
在寶寶期盼的眼神下,衛紫衣不忍心搖頭,點頭道:「跟他說了也好,寶寶性
子倔,不說可能又會鬧出事來。」
席如秀拍額頭疼道:「這小鬼被我們寵壞了,那段隱情能說與小孩子聽麼?」
陰離魂苦笑道:「不能說也得說,不然他性子一起,天下將會大亂。」
秦寶寶大受委屈道:「我才沒有你們說的那麼壞,太誇張了。」
席如秀狡滑如狐,忙道:「寶寶當然不壞,小孩子多聽少問,我們不說他也不
會問。」
「別,別,別,」秦寶寶精得很,道:「少來這套,大哥說得精彩我也吃得多
,不說我就不吃。」
張子丹是張飛後代(我猜的)很乾脆道:「寶寶說得出做得到,我們認真點,
魁首請說吧!」
衛紫衣早料到結果一定如此,多爭無用,當下道:「昔年江湖上有三位青年俊
秀,二男一女,人戲稱「雙星拱月」,二男分別為『金梨膽』宮梨園及『怒煞碑』
皮九幽,女為『俏羅剎』鍾敏敏,美豔冠群芳,和當時令堂『武林第一美人』馮香
蝶不相上下,當然,愛慕者就多了。
宮梨園以三顆小金梨為信物,持著小金梨到宮家經營的商號可請求幫助,見金
梨如見主人,你要多少任君開口;金梨只有三顆,其餘兩顆已被宮梨園收回,只剩
一顆在當年稱霸嶺南的『玉面判官』司徒聰身上,只因他們兩人乃是知交好友。皮
九幽則以二塊三寸長的石碑作信符,對他有恩者以一塊石碑相贈,來日可憑碑要求
他殺其仇人,事情辦成立即收回石碑,二塊石碑不知染了許多人的鮮血,因此稱為
「怒煞碑」。
當時江湖上人人都在猜測『俏羅剎』會嫁與他們兩人中那一個,誰也沒想到鍾
敏敏喜歡的居然是『玉面判官』司徒聰,他倆人瞞著眾人互訂終身,鍾敏敏以身相
許,珠胎暗結,『玉面判官』司徒聰卻在這時以金梨領走了宮梨園大半的財富,遠
走他方,鍾敏敏只有下嫁對她十分深情的宮梨園以遮羞,宮梨園完全被瞞在骨子裡
,婚後八月即產下一名女嬰,即是在茶樓尋你晦氣的『小羅剎』宮玉敏。
宮梨園只道嬰兒早產,從未想到妻子婚前失貞,對宮玉敏疼愛非常,不幸的是
,宮梨園和鍾敏敏的結合震怒了『怒煞碑』皮九幽,被喜愛的人拋棄,他感到顏面
盡失,全武林之人都在取笑他,惱羞成怒之下,到處散播女嬰並非早產,而是鍾敏
敏婚前所孕,嫁與宮梨園只是為了遮羞,宮梨園聞之起初一笑置之,但假話傳久了
居然變成真理,宮梨園忍不住責問鍾敏敏是否真有其事?鍾敏敏只道官梨園已調查
出一切,羞忿難當,舉劍自剔,臨終前說道『聰哥,你拋下我們母女貪愛財富,你
心好狠。』宮梨園這才明白一切真相。
自從知道宮玉敏並非己出,宮梨園將被欺騙的憤怒發在宮玉敏身上,對她的生
活不聞不問,只託給一個家僕照管長大,宮玉敏在家受盡了冷漠的眼光,連僕人也
瞧不起她,宮梨園躲在園林之中不再出世,從此自稱『梨園老人』,自然不會去關
心她,她怨氣難消在江湖上到處惹事,得了『小羅剎』之名。
『玉面判官』司徒聰年老思女,悔恨當初拋棄妻女,一年前他求我為他安插一
個職位,在不願別人認出是誰的情形下尋找女兒,只因多年前他對我有恩,無法拒
絕就將他派在茶樓中當掌櫃。」
秦寶寶噎下粥,領悟道:「他說要到很遠很遠的地方,意思就是要將女兒帶到
很遠的地方,不再受人欺負,不遭宮家人的白眼?」
衛紫衣不由得讚美道:「寶寶的領悟能力很強,不胡鬧就更完美了。」
「如此淺顯的道理任誰都想得通。」秦寶寶皺眉道:「大哥對我最苛了,從來
就不曾完整的讚我一句。」
席如秀朝天打個哈哈,道:「這叫愛之深也,責之切,魁首的苦心令我讚佩。」
扁扁嘴,秦寶寶狠狠潑他們一盆冷水:「世上焉有完美之人?我永遠都是這樣
子,你們認命吧!」
陰離魂幸災樂禍道:「就當作上了賊船吧,反正我無家室之『累』。」
「稻花香,菊花黃,無情兒郎不回鄉;閻王面,芙蓉顏,月下老人紅線牽;妾
不嫌,郎君卑,三日夫妻不團圓;深閨怨,訴與誰,日日夜夜待君歸;今勸君,效
于飛,男兒恃才不比顏;妾嬌媚,君稱雄,郎才女貌妒煞人。」
席如秀高山打鼓——不懂,不懂,問道:「小鬼,你唱這首歌用意何在?」
秦寶寶笑咪咪的用眼在眾人面前溜來溜去,才道:「當事人自己心理明白,我
不好說破。」
陰離魂聞歌變色,對衛紫衣求助:「魁首,這…………」
衛紫衣截口笑道:「這件事情你好好想想再做決定,不要太死心眼。」
席如秀恍然大悟,叫道:「原來這首歌是指陰……………」
秦寶寶向席如秀使個眼色,用話帶過:「大哥,小金梨的故事就只有這樣麼?」
席如秀何等老江湖,當下也把話題轉到小金梨上,代衛紫衣道:「你還有什麼
疑問?魁首說累了,讓我來補充。」
秦寶寶在三位領主中,最喜歡的就是席如秀,偏愛和他作對:「不行,你最狡
猾了,有這麼好的機會作弄我,你會放過?十句話你只說六句,留著四句向我勒索
報復,當我是傻瓜?」
席如秀難得想當一次好人,不想寶寶不領情,氣結道:「這件事情的內秘我最
清楚,你既不想知道,我也省得費唇舌。」
秦寶寶這次可栽了個跟斗,同衛紫衣求助:「大哥,你說嘛!」
衛紫衣想給他一個教訓,當下苦笑道:「我所知道的就只有那些,其他的就得
問如秀了。」
秦寶寶最會尋人話中漏洞,眨眼道:「大哥所知道的是三領主告訴你的麼?」
衛紫衣領首承認。
秦寶寶跳下椅子,腳步不穩的向門口走去,嘴裡嘀咕:「你們都在騙我,大哥
先前所說的疑問甚多,若真是從三領主處得知,依大哥脾氣怎會不問個明白?當我
是三歲幼童好騙?你們耍賴不肯告訴我,我不會自己調查去?」
五天沒進食,先前聽故事入神,一口粥都要大人催促才想起要吞下去,元氣只
恢復一、二成,秦寶寶自然走不穩,衛紫衣聽得他嘀咕,哭笑不得,把眼望向席如
秀,席如秀大發慈悲,將行到門口的秦寶寶抱回來,放在膝上,左手端起碗,右手
執湯匙,一口粥強餵入寶寶嘴裡,惡狠狠的道:「你問我說,但是,我每說一句,
你必須吃一口粥。」
秦寶寶才懶得自己去調查,況且十多年來物換星移,真正知道內情的又有幾人
?才想法子套衛紫衣等人說出來,笑道:「沒問題,等我吃壞了肚子,再找你算帳
。」
席如秀向衛紫衣大吐苦水:「這年頭好人做不得,這小鬼半點虧不肯吃,魁首
將他推給我,自己落個輕鬆,這回是今天第三次不夠朋友。」
衛紫衣毫無歉意的笑道:「忍耐點,是你們要求我不要將他帶走的。」
席如秀大嘆:「後悔莫及!」向其餘五人求助:「呃,我們可是老兄弟,到時
你們可不能見死不救。」
秦寶寶撇撇嘴,毫無笑意的笑道:「看來你知道的也不多,否則何必求助他人
。」
席如秀把頭一抬,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你問吧!」一句話一口粥不打折扣
的餵入寶寶嘴裡。
將粥吞下,秦寶寶提出第一個問題:「大哥所說的並非什麼秘密,司徒聰為何
怕我知道?」
席如秀沉吟道:「大凡一個人做下醜事,總希望愈少人知道愈好,多年來人們
已漸漸將此事淡忘,他可能怕由你這一鬧,喚起人們的記憶。」
秦寶寶不服道:「既怕別人想起,為何又拿出小金梨!」
席如秀心思巧轉,很快就想出答案:「宮玉敏的外貌一定很像鍾敏敏,司徒聰
想確認她是否為鍾敏敏所生,況且當時茶客俱被宮玉敏嚇走,司徒聰就假藉救你之
便拿出小金梨試探宮玉敏,不想宮梨園並沒有告之其生父為『玉面判官』司徒聰,
也就是當世唯一持有小金梨之人,見著金梨只當是父親好友,錯過父女相認的好機
會。」
秦寶寶沉思道……
「就因為我見著小金梨,所以他欲置我於死地?」
席如秀補充道:「不只是你,若非你當晚就行動,司徒聰極可能會先在茶博士
身上動手腳,再找機會除掉你,卻沒想到你首當其衝。」
秦寶寶大是不服氣:「我只是想知道小金梨的故事,在大哥那兒得不到認可,
才來找他相詢,他居然狠心想害我命。」
席如秀譏道:「誰叫你老實說出並未得知小金梨之事,司徒聰是恨不得知道此
事之人通通死光,他怕你探測出來,只好先殺你滅口。」
秦寶寶「哼哼哼」了半天,問道:「他殺了我,不怕你們得知找他算帳?」
席如秀也「嘿嘿嘿」了半天,吊寶寶胃口道:「這就牽扯到另一段懸案。」
秦寶寶忙問:「什麼懸案?」
席如秀朝天打個哈哈,道:「你猜著了我才說。」
秦寶寶不滿,嘀咕道:「沒頭沒尾誰猜得著?你餵食好凶,我也不想問你了。」
「哼」了一聲,溜下席如秀膝蓋,坐到衛紫衣身旁,道:「到底什麼懸案,換
大哥說好麼?」
衛紫衣領首而笑,不答反問:「你對小金梨之事還有什麼疑問?」
「我知道了。」秦寶寶會意,拍手笑道:「三領主所說的懸案就是十多年前司
徒聰以小金梨領來的財富到那兒去了?為何失蹤十多年不現身是不是?」席如秀沒
事惹來一身騷,譏道:「你的外貌堪稱完全無缺,就是腦袋嫌大點,若不吃胖些,
會給人頭重腳輕之感,不過還好,大腦袋裡裝的不是豆腐渣。」
季大夫賣弄醫術道:我這兒有副大補品藥名,小孩吃了會白白胖胖。
「少來!」
秦寶寶叫道:「我討厭吃大補品,更厭惡『完美無缺』這四個字。」
扯著衛紫衣的袖子,又道:「大哥快把故事說下去嘛!」
衛紫衣也怕寶寶太完美會夭折,不給席如秀機會諷刺,忙道:「三十年前有一
個傳說,東瀛島海岸住有一群厭世的武林高手,年歲大都在百開外,就一身刀槍不
入的武功,有許多人懷著僥倖的心情前去拜師,卻均一去不回,這有兩種解釋,其
一,他們遇到颱風,船沉人亡;其二,他們到了東瀛島受了那些隱士薰陶以致生了
厭世之心,從此不再回來。
以後,這件事沉寂了十年,眾人都已淡忘,不想『玉面判官』司徒聰見好友『
金梨膽』宮梨園少年得志,家境又富有,宛如天之驕子,由慚生妒轉恨,玩弄『俏
羅剎』鍾敏敏後,利用小金梨捲走了宮梨園大半財富,往東瀛島求師習藝,意欲回
來稱霸江湖,利用宮梨園的財產創出他的天下。
皇天不祐人,司徒聰的坐船遇上颱風,財產損失大半,幸虧他會游泳,才躲過
此劫,只是稱霸天下的美夢也隨之泡湯。」
秦寶寶拍手大是得意:「似他那種心胸狹隘之人若是稱霸天下,才叫老天無眼
。」
大領主展熹道:「魁首這些天著實累了,寶寶有疑問,由我來回答。」
衛紫衣失笑道:「我那有你說的那般嬌貴,倒是寶寶該回去睡一覺補補身子。」
秦寶寶立即抗議道:「我已經睡了五天,回去多吃點飯,可不要吃大補品。」
衛紫衣扳起臉道:「由不得你反對。」
秦寶寶扮個鬼臉,躲到展熹身側,笑嘻嘻道:「大領主最好了,不會像某人趁
機向小孩子勒索,更不會似某人老愛扳起臉教訓人,小孩子最討厭吃苦苦的補品對
不對?」
衛紫衣冷下臉,厲聲道:「寶寶,你過來!」
秦寶寶從不曾見衛紫衣對他如此嚴聲厲色,嚇了一跳,負氣道:「你那麼凶,
我不過去。」
衛紫衣厲色道:「你若不過來,從今而後不要再叫我大哥。」
群雄嚇了一跳,秦寶寶更覺委曲,倔強道:「我偏偏就不過去。」
衛紫衣一拍桌子,起身怒道:「你恃寵而驕,目無尊長,只因你年紀還小,所
以人人讓你,並非怕你,沒想到你卻得寸進尺,辱罵長上,想以言語教誨你,你猶
不知自己錯在何處,你非三歲小兒,如此行逕實在令人痛心。」
秦寶寶雙目流淚,抽噎道:「我錯了…………」
席如秀忙道:「知錯就好,魁首就原諒他吧!」
沒想到秦寶寶卻抽噎道:「自與大哥相遇結拜……大哥疼我……愛我……寵我
……我只道從此有了……親人……今大哥提起……我才醒悟自己……原是……無父
……無母的……孤兒…」
眾人為之鼻酸,衛紫衣抱起他,柔聲道:「寶寶,你可記得大哥以前對你說過
,大哥六歲失怙,全靠自己努力才活到現在,沒人教我要如何做一個好孩子,比我
大的鄰家小孩,每每辱罵我是無人教養的野孩子,大哥喜歡你,愛你,自然不願有
人笑你失了家教;你頑皮淘氣大哥喜歡,卻不能亂了長幼之分,你明白大哥的苦心
麼?」
秦寶寶哭紅了眼,抽噎道:「對不起……大哥………我不是有意要罵你和三領
主…………」
衛紫次微微一笑,道:「你知過能改,大哥就喜歡,至於惡作劇……………」
秦寶寶忙委委曲曲的道:「這個好像就改不過來了。」
說著忍不住破涕而笑,對席如秀歉然道:「對不起,席領主,以後不會再對你
出言不遜,只不過……………」
望著衛紫衣,寶寶遲疑著,席如秀代他道:「只不過偶爾惡作劇是不是?」
秦寶寶天真的點點頭,席如秀豁然大笑:「只要你不哭就好,方才你哭時,我
都感到心快碎了,恨不得將天上的繁星串成一串給你把玩,博得你一笑。」
「胡…………。」秦寶寶忙掩住嘴,嗔道:「我又不是女子,難道還能一笑傾
城,再笑傾國?」
張子丹心有同感的點頭道:「我就有這種感覺。」
陰離魂補充道:「尤其你破涕而笑時,全身散發出一股光芒,使人不敢正視。」
展熹比較持重,只是笑著點點頭,表示有同感。
秦寶寶鼓起腮幫子,大是不悅,衛紫衣失笑道:「他們是讚美你,何必做出這
種表情?」
秦寶寶白眼道:「大哥也來取笑我,男孩子長得好看作啥?」
衛紫衣表情古怪,欲言又止,最後道:「等你長大點,就會以自己的容貌為傲
。」
秦寶寶一臉迷惘,衛紫衣看了笑道:「現在不要為這些事煩惱,待你十五六歲
還不懂,大哥會告訴你。」
奇怪的皺皺小鼻,秦寶寶道:「現在不能說麼?」
衛紫衣苦思妥當的言詞,道:「這事最好你自己領悟,大哥也很難開口明言。」
秦寶寶愈聽愈迷糊,其他人也不懂,衛紫衣卻將話題轉開:「寶寶不是吵著要
去京城賞花燈麼?」
奇怪秦寶寶卻沒有一點高興的神采,低頭沉思不言。
衛紫衣喚道:「寶寶,你在想什麼?不想去賞花燈了麼?」
無精打采的搖搖頭,秦寶寶道:「不知道,我要想一想。」
席如秀見寶寶情緒不穩,小心道:「從甘肅回來就吵著元宵要上京城賞花燈,
還要想什麼?」
秦寶寶看著自己的手指,道:「以前有很多事情我都不願去想,現在我要好好
想一想。」
席如秀被他弄迷糊了,搔著耳根道:「你這小鬼有點反常,專說一些讓人聽不
懂的話。」
陰離魂也迷糊了,抱怨道:「魁首也是,今天他們兄弟倆是怎麼搞的?」
只有衛紫衣明瞭寶寶的反應是正常的,道:「想一想也好,想不通就不要勉強
,大哥要告訴你一句話,不管將來你變成什麼模樣,大哥最喜歡你頑皮淘氣的天真
表情。」
秦寶寶凝視著衛紫衣道:「永遠都不變麼?」
肯定的點點頭,衛紫衣柔聲道:「希望你永遠保持純真的你,不要受別人影響
,搗蛋也好,惡作劇也罷,大哥喜歡你,喜歡真正的你,率真的秦寶寶。」
不懂裝懂的點點頭,秦寶寶道:「我不太瞭解大哥的話,但是我說過,我永遠
都是這副模樣。」
衛紫衣失笑道:「外表長大會變,只須保持一顆赤子之心就夠了。」
秦寶寶不懂的直點頭,惹得衛紫衣好笑不已:「你這小淘氣有時迷糊得緊,偏
喜歡裝懂。」
展熹聽他兄弟說了半天,搔了搔耳根道:「魁首,不說寶寶迷糊,我們更不懂
你說這些話的用意。」
席如秀也附和道:「是啊,魁首若不說明,今晚我可難以成眠。」
「你等著失眠吧?」衛紫衣笑道:「如今還不能說,等些時候吧,我不想嚇壞
寶寶。」
席如秀不禁抱怨道:「魁首真殘忍,到底要等多久?」
衛紫衣哧哧笑道:「快則幾個月,慢則幾年,一切全看寶寶的反應。」
席如秀神秘兮兮的靠近秦寶寶,道:「呃,小鬼,你懂不懂魁首的意思?」
秦寶寶很乾脆的去給他一句:「不懂!」
席如秀一怔,叫道:「魁首,寶寶根本不懂,會有什麼反應?」
衛紫衣答得更妙:「他當然不懂,懂了會有什麼反應?」
席如秀諂媚道:「魁首能不能提示一點?一點點就好了。」
衛紫衣也很乾脆的去給他一句:「不能!」
席如秀為之氣結,對其他伙伴道:「我沒輒了,換你們上場,看能不能套出一
點什麼來,如此神秘兮兮的豈不憋死人?陰老鬼,你上!」
衛紫衣牽著秦寶寶左手向門口走去,邊道:「別費事了,兄弟十多年,莫非還
不瞭解我的脾氣?一件事情我若不想說,任誰來套都是沒有用的。」
回頭哧哧笑道:「很閒是不是?很多事情等著你們辦哩!」
席如秀首先抗議,叫道:「魁首明鑑,現在還是過年哩!」
群雄豁然大笑,決定不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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